第一話 被好友的妹妹挑釁「有本事就來啊」的結果
《戀愛什麼的,真是無聊透頂。》 · 雲雀湯 · 1.1萬 字
五月初,行道樹披上了翠綠的嫩葉。
黃金週過後,白天便會開始熱得讓人微微出汗,但早晨仍帶着些許寒意。就在某個這樣的上學日早晨──
看見在平時的集合地點等候的損友兼死黨•晃成那和前幾天截然不同的造型,祐真不禁驚呼出聲。
「晃成,你那頭髮是怎麼回事?」
對於祐真的提問,晃成雖然有些不好意思,還是一臉得意地回應:
「嘿嘿,我去了莉子那傢伙介紹的髮廊。怎麼樣?」
「油長介紹的?哇,判若兩人耶。嚇我一跳。」
「是嗎……不奇怪吧?」
「嗯,只看外表的話的確很帥。只能看外表。」
「哈哈,煩死了!」
儘管祐真的回答語氣平淡,但晃成顯然並不在意,反而笑得合不攏嘴,一邊開始滑手機。
祐真想起就在前幾天,和往常那幾個成員──晃成、他妹妹涼香以及涼香的朋友莉子一起去玩時的事情。那天他們去的是附近最大的複合式商場,當地人都稱它爲金魚購物中心──因爲這一帶以金魚聞名,整座建築的設計也都圍繞着金魚的意象打造。當時聽說那裏正在舉辦「世界布丁博覽會」,他們便興致勃勃地前往湊熱鬧。記得那時候的晃成還頂着一頭亂糟糟、隨它自然生長的髮型。
結果現在不但剪短了,還染成了明亮的髮色,加上他原本就不錯的身材條件,現在的模樣可說是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相當清爽帥氣的型男。
這陣子,晃成變得異常注重自己的外表。
他不久前開始認真健身,還努力查找那些受女生歡迎的約會地點。
這一切都是從他開始在家庭餐廳打工,爲了替他沉迷的網遊儲值之後發生的。
起初還一副爲了儲值才迫不得已去打工的樣子,可是從某天起,他出門時就變得既興奮又躁動不已,看起來頗爲開心,嘴裏還經常說些「年長的姐姐真不錯」、「大學生跟高中生交往不是很正常嗎?」、「也就差三歲,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之類的話,因此不難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他是喜歡上打工時認識的女大學生前輩了。
雖然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是看着好友陷入情網的模樣,祐真還是感到有點難爲情。
祐真不自在地輕輕嘆了口氣:「唉……」
「哈哈~」
「對呀,連我這個做妹妹的都有點嚇到。」
「咦?不會吧?真的是倉本!? 我剛纔都沒認出來!」
「喂,你們在聊什麼?」
「……唉。」
「不過說也奇怪,那種東西看起來可怕,卻意外地滿好喫的呢。讓人還想再喫一次看看!不說那個了,重點是蜂蜜吐司,十六歲的第一個挑戰就決定是蜂蜜吐司了!」
這時,涼香突然叫道:「啊,對了!」接着把手機上的某個畫面拿給祐真看。
不只在這個班級,應該哪裏都能看到這樣的場景吧。
由於晃成的改變,到處都在談論著戀愛話題。
「好好好~」
「!? 我、我纔沒有,這跟前輩又沒關係……!」
「哇,這什麼東西?光看就覺得好膩!還寫着『歡迎挑戰者』?」
「哥哥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這樣。」
看着欲蓋彌彰的好友,祐真和涼香皺起眉頭,露出一副「真拿他沒辦法」的樣子聳了聳肩。
祐真忍不住苦笑,心想自己以後不管怎樣,八成還是會陪她一起胡鬧吧。
在打開教室門並打過招呼後,晃成立刻就被班上的同學們包圍。
「!~~~~晃成學長!」
莉子說得沒錯,涼香本身的條件就很好。只要稍微打扮一下,肯定也能像晃成那樣脫胎換骨。
「妳很煩,別跟祐真說一樣的話!」
「早……呃,倉本你那頭髮是怎麼回事!? 」
在出入口與不同年級的涼香和莉子分開後,晃成和祐真朝二年一班的教室走去。
「快詳細說說!」
熟悉的日常場景再次上演,大家笑成一團,然而祐真卻悄悄將有些失落的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
「咦~太可惜了!連晃成學長都變這樣了耶!」
祐真忍不住扶額,一邊無奈地回答:
「可能吧。不過說到底,還是要看她本人願不願意。」
「喂,我還沒忘記上次去喫那家內臟燒烤專門店發生的慘劇。」
(……!)
「哈哈哈。」
儘管整體上給人一種不起眼的印象,但涼香的身材勻稱修長,五官也相當端正。
胸口隱隱泛起一股苦澀的情緒。他嘆了口氣,彷彿想將那種鬱悶的感覺一併吐出,隨後默默地離開了座位。今天這間教室的氣氛,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祐真和涼香將這令人熟悉又溫馨的日常一幕看在眼裏,不由相視苦笑。
「那家技術不錯對吧?嗯嗯,連那個晃成學長都變得有模有樣的,起碼在外表上!」
她是晃成的妹妹,也是與祐真有着長年交情的涼香。涼香一臉無奈地說:
這樣的晃成卻在黃金週後突然換了一副模樣出現,不引人注目纔怪。
「哈哈,其實是學妹介紹我──」
「哎呀~這當然要去嚐嚐看囉!阿祐,我們一起以最佳狀態去挑戰喫完它吧!」
「哇,又來了。老是說那種放棄當女生的話!河合學長你也說說她吧。」
「噯,小涼,不得不說晃成學長的底子還不錯,現在也變帥了對吧?」
「嗯~我就算了,感覺好麻煩。」
爲了不打擾他們的熱鬧場面,祐真悄悄走向自己的座位。
祐真今天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所以一聽見放學鐘聲響起,就急急忙忙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這時,有人「喂」的一聲叫住了他。
「嗯,我沒什麼事。」
「真的很不錯,說不定有機會呢!反正我現在也沒男朋友。」
「喂,你們有在聽嗎?祐真!還有涼香!」
涼香從小好奇心就很旺盛,常常拉着祐真到處去嘗試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就在這時,原本在看手機的晃成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插嘴道:
「晃成?」
說着,上週剛過完生日的涼香嘻嘻笑了起來。
明明整個人都改頭換面了,理應更有自信纔對,可他看起來還是很沒把握的樣子。祐真和涼香對視一眼,不禁苦笑起來。
說起來,國中時的莉子跟現在完全相反──瀏海遮住雙眼、梳着麻花辮髮型,裙子長到看不見膝蓋,整個人顯得陰沉又土氣。
兩人把視線轉向晃成,他似乎很在意周圍的目光,顯得相當侷促不安。
「啊哈哈……哎呀~那個好像叫蜂巢牛肚和牛百頁?光看外表就很嚇人了,要把它放進嘴裏還真需要一點勇氣~」
被晃成這麼吐槽,莉子馬上噘起嘴並揚起拳頭,像是在抗議他提起那段過去。
「小涼妳也去我介紹的那間店怎麼樣?一起去嘛~保證妳會變超可愛的!」
也對,高中生本來就是這樣,對異性產生興趣也很正常。
畢竟之前的晃成就和祐真一樣低調,屬於毫不起眼的存在,在班上是隨處可見的路人甲之一。
與沉迷戀愛的哥哥不同,涼香明顯更喜歡甜點。她的眼睛閃閃發亮,想邀請祐真一起去踩那個看起來就很驚人的甜點地雷。
「而且也不知道該烤到什麼程度纔算剛好,結果好幾塊都被烤焦了。」
當祐真因顧及油長的感受而微微蹙眉時,捉弄完晃成的她卻神采奕奕地走了過來。
被點到名的祐真,往涼香那邊瞥了一眼。
「早啊。」
祐真馬上把話題轉移到前輩上。被兩人異口同聲地調侃,惹得晃成漲紅了臉拚命否認。
一放下書包,女生們的竊竊私語就不可避免地傳入耳中。

祐真苦笑着回應道:
班上同學紛紛從各個角落聚集過來,又七嘴八舌地道:「怎麼突然想換形象?」「該不會是交了女朋友!? 」「下次介紹給我們認識一下。」
「喔喔,好可怕好可怕!」
這也難怪。
「討厭!」
「對對,連國中時期土裏土氣的莉子,現在都變成這樣了啊。」
結果,這一天教室裏的話題都圍繞在晃成和戀愛八卦上。
「對了,那妳之前跟西校的那個人怎麼樣了?」
雖然被莉子這樣打趣,但晃成對自己的形象改變也感到頗爲滿意,因而暗自竊喜着,結果又被莉子捉弄得更厲害,如此反覆。
「早呀~……哇!晃成學長真的換形象了!」
電車門一打開,一個女孩子就像約好了似地抬手打着招呼上了車。身材嬌小的她與涼香穿着一樣的制服,但穿得比較隨性,給人一種打扮亮眼的印象,在看到徹底改頭換面的晃成後,一下子瞪大了雙眼,隨即露出淘氣的笑容。
「喔,我們在說,希望你能給那位打工的前輩留下帥氣的印象。」
聽着她們的對話,祐真的表情頓時一陣扭曲。
時間來到放學後。
「哥哥,你可別緊張過頭,到時在前輩面前舉止失常哦。」
三人在和往常一樣的時間地點搭上電車,搖搖晃晃地經過了三站。
(油長她……)
「啊哈哈,沒想到晃成也會這樣。」
這時,晃成背後出現了一個神情和祐真一樣尷尬的女生。她把睡醒後仍有些亂翹的黑色長髮硬是紮成了低雙馬尾,身上隨意地披着制服外套,裙子也是按照學校規定的長度,毫無修飾,整個人看起來土裏土氣,給人一種不在意打扮又低調樸素的印象。
「你不覺得這個超吸引人嗎?好像叫『特大份彩虹鮮奶油超甜蜂蜜吐司』!」
她一定已經聽人這麼說好幾次了吧。
涼香本人則是一臉困擾,擺出「唉,又來了」的表情。
「啊,那個,祐真你接下來有空嗎?」
「倉本同學是不是太犯規了!? 完全是匹黑馬吧?」
而晃成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才、纔不是因爲交女朋友!」「是因爲開始打工了,所以要注意服裝儀容……」這番話聽起來就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結果更加引發了議論。
跟晃成拌嘴的是油長莉子。她比晃成小一歲,是涼香國中時交到的好朋友,也經常跟祐真等人一起玩,感情十分要好。
「他一直問我那樣好不好看,以爲自己是少女嗎!」
「嗯,我馬上就去妳介紹的那家髮廊了。」
「早~」
「喔,他啊……別提了。倒是妳,跟隔壁班那個人進展得怎麼樣了?」
「……唉。」
「完全沉浸在戀愛氣氛中了啊。」
「那……要不要回家路上來我家坐坐?」
「……好啊。」
晃成語氣支吾地邀請祐真。
畢竟他今天一整天都身處於戀愛話題的漩渦之中,祐真也不是那麼遲鈍的人,自然多少能察覺出來這個時間點的邀約背後有什麼含意。
祐真苦笑了一下,和這個損友兼死黨一起走出校門。
平常這段路上他們都會邊走邊閒聊,但今天的晃成卻顯得心神不寧,始終沉默不語。
「你先去我房間坐一下,我去拿點喝的。」
「……都認識這麼久了,不用那麼客氣。」
「沒關係啦。」
一到倉本家,晃成就匆忙走去廚房拿平常不會拿出來招待人的飲料。祐真皺了皺眉,逕自往晃成的房間走去。
上一次來晃成的房間已經是連假前的事了。因爲晃成在四月生日時滿十七歲,涼香則是在五月初過了十六歲的生日,所以就合在一起慶祝了一下,之後就一直沒來過。他們從小學起就會互相跑到對方的房間玩,晃成的房間對他來說非常熟悉,甚至覺得這裏就是自己的第二個房間。
這個房間裏的電玩遊戲、漫畫、各種雜物、人物模型還有文具,他幾乎都知道放在哪裏。有時甚至房間主人自己忘了東西放哪兒,還得靠祐真幫他找出來。
也正因爲如此,當他看到房間裏出現了男性用保養品、香水、戀愛占卜書,以及幾本封面上寫着「約會特輯」的女性雜誌時,自然會感覺很突兀。
祐真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拿起一本雜誌翻了翻,皺着眉喃喃念道:
「別錯過心儀之人對妳有好感的訊號……這雜誌的標語也太譁衆取寵了吧。要注意使用讓對方能意識到妳的說話方式,根據情況保持適當距離,不要無視對方的節奏就一味展開攻勢……說得都沒錯,可是對新手來說不會太難嗎?」
他自言自語地這麼吐槽。由於好友總是很容易把情緒表現在臉上,要玩這種戀愛心理戰簡直是天方夜譚,祐真不禁苦笑起來。
(對方恐怕早就察覺到他的心意了。)
他一邊翻頁,一邊這麼想着的時候,耳邊傳來「久等了」的聲音。
「晃成。」
「!啊,那個是……」
「阿祐你們不會聊這種事嗎?啊,胸部的話題我們女生之間也很常聊,因爲一眼就能看出來。不過,我就算用擠的也沒什麼可以揉的。要是有小莉那麼大就好了。」
接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搔了搔臉頰,開口道:
涼香似乎也驚覺自己說出了真心話,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啊──」地發出含糊其辭的聲音,視線也開始遊移不定。
「難得哥哥竟然會準備茶水……話說,哥哥人呢?」
「對,說是臨時需要幫手。呃,祐真你特意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這也沒什麼,其實我們女生也不是對男生的身體沒興趣。」
「──戀愛什麼的,真是無聊透頂。」
「像是『那個人手好大,好想被他溫柔地撫摸看看』或是『那個演員身形精悍,感覺被抱着一定很有安全感』,還有『前幾天在街上看見一個男生嘴脣好性感,讓人很想親看看』之類的,我們女生有時候也會聊這些喔~」
「那個……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
「只憑一時的情感衝動交往,明明前幾天還說喜歡人家,結果分手隔天就開始惡言相向,也不想想身邊的人被牽扯進去是什麼感受。真是的,交往到底是爲了什麼?不惜把人際關係搞得一團亂也要談戀愛?我纔不想犯那種錯呢。」
「喂、喂,別開玩笑了。」
「吵死了,這很正常好嗎!這個年紀本來就會好奇……」
接吻前營造氣氛的方法、時機,還有怎麼發出暗示等等……這時,涼香的指尖突然碰到了祐真的手背。
接着,晃成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異常認真的表情。
祐真有些羨慕地眯起雙眼,微笑着目送心情大好的友人離去,隨後發泄似地喃喃道:
「哈哈,看來晃成是很認真在對待這段感情。」
「你也知道我沒交過女朋友吧?我給不了什麼厲害的建議。」
涼香那雙略微溼潤的眼眸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像是在提議某種惡作劇般輕聲問道:
「對,就是那個前輩。他今天把我找來,原本是想商量說自己喜歡上那位前輩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氣氛逐漸變得奇怪。
「嗯,就是交往撐不到三個月就分手的那個?」
過了一會兒,他才放鬆僵硬的身體,長長吐出一口氣。
涼香也注意到雜誌上印着的「接吻特輯」之類的字眼,隨即喃喃地說:
──像個笨蛋。」
說到底,戀愛不過是爲了發展成肉體關係的一段過程──對於涼香這種豁達又有些超脫的想法,祐真有些驚訝,卻也忍不住苦笑着表示認同。這倒也符合她直率的性格。
「可是就算交往了,通常很快又會分手。什麼只是因爲好奇才交往啦、跟想像中不一樣啦,有人是因爲交往很有面子才勉強維持的,結果還是忍受不了;又或者是被當成輕浮的女生,沒讓對方得逞所以被甩──反正有很多原因。」
祐真也察覺到他要提出正題了,因此挺直了背脊。
祐真苦笑着問他:
祐真的表情扭曲,咬緊了牙關。
「啊哈哈,原來你是被美色所惑。阿祐你果然也是個男生呢。」
「就算這樣也──啊,等一下。」
「油長之前還興致勃勃地幫晃成出主意嘛。」
他忽然想起過去那段苦澀的經歷,語氣略帶自嘲地低聲說道:
雖然他們本來就是什麼都能聊的朋友,但自從上了國中之後,就幾乎沒再聊起這種會讓人意識到性別的話題了。
儘管她說自己很平,祐真還是能確實感受到那柔軟的觸感,讓他的心臟怦怦地跳得飛快,甚至無法將她推開。
「咦?哥哥找阿祐你商量?」
「犯錯啊……我也有過失敗的經驗。以前被人當作懲罰遊戲的對象捉弄,結果我卻當真了,喫了不少苦頭。從那以後,我就對戀愛就一直有些抗拒。」
「……接吻好像很舒服呢。」
晃成在房門口愣了一會兒,接着彷彿下定決心似地說了句「好!」給自己打氣,然後將放着玻璃杯的托盤放到祐真面前,盤腿坐在他對面。
「妳回來了,涼香。」
「他剛剛被人一通電話叫去打工,然後就興高采烈地出門了。」
涼香感慨地說,而這番話在祐真心中格外引起了共鳴。
祐真嚇得肩膀微微一顫,轉頭看向她。
「抱歉,下次一定補償你!」
「……………………涼香?」
「說來說去,和人交往最後不就是會做那件事嗎?還有什麼身體契合度的說法。哎,不過我身邊的人通常都還沒走到那一步就鬧翻了,麻煩事一大堆。」
「啊,害羞了?原來阿祐你對我也會感到害羞?」
「不,其實大小不是重點。因爲那是我們男生沒有的東西,所以纔會被吸引。」
「感覺妳是半開玩笑選的吧?什麼『接吻特輯,營造氣氛與一個人也能練習的方法』之類的。」
被獨自留在晃成房間的他無所事事,隨即振作起精神,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啊、嗯……可是,我也是第一次喜歡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種事,也只能找你商量了……」
「是你心愛的前輩請你去的吧?別囉嗦了,快去吧。」
涼香愉快地咯咯笑了起來。
「是打工那邊叫你過去?」
對於祐真的調侃,晃成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啊哈,被你發現啦?不過我也沒想到哥哥真的會照做,我還親眼看到他吸自己的手背,或是爲了練習舌頭動作頻繁去廚房拿冰塊。」
「不、不用你管!」
就在這時,晃成的手機響起了通知聲。一看見熒幕上顯示的名字,他就瞬間笑得彷彿背後開滿了鮮花一樣,喜不自禁地接通了電話。
「是,我是倉本,前輩!咦?臨時缺人?我有沒有空?有、有空,我剛好沒事!現在過去就行了嗎?好,好,那待會見……」
「對呀~整個人都被戀愛衝昏頭了,真的是──
「算是那種開朗的美女吧?她時不時地會有肢體接觸,我們也很聊得來,而且她胸部的確很大……好吧,我承認我當時是被迷住了。」
「有點意外……」
「……是嗎?對象是打工地方的那位前輩?」
看來是心儀之人打來的電話。
「就是說啊。明明死都不肯跟我承認,卻叫我幫他買那種雜誌。」
聽見涼香興味索然地脫口而出,祐真睜大雙眼,不由得仔細盯着她看。
兩人一起翻閱着那本雜誌的接吻特輯。
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這種情況,房間的主人不在的時候,祐真就會隨便打打電動或是翻翻漫畫打發時間,可是現在這個房間裏多了很多陌生的東西,讓他感覺不太自在。
祐真正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時,眼神無意間落在了桌上攤開的那本雜誌上。
「對對,我們這個年紀嘛,女生之間最常聊的就是誰喜歡誰啊,誰跟誰在一起了啊之類的話題。小莉也超愛這些的。」
涼香說着,還把手放到自己胸口上,一臉嚴肅地隔着制服由下往上揉着自己單薄的胸部。
「咦,是這樣嗎?」
「這樣啊。」
「咦?真的假的?阿祐你竟然遇到過那種事!? 我第一次聽說!」
「都是很常見的情況。」
祐真明知自己已經被氣氛影響了,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好像是這樣。」
祐真無奈地聳了聳肩,涼香則是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咦?是阿祐。」
正當他伸手想拿時,從開着的房門處傳來一道聲音。
「別放在心上。」
不過一旦打開話匣子,涼香就用一種明顯是裝出來的語氣繼續說道:「可是啊,真的是平坦到令人感覺悲哀的地步……」又像是要趁機捉弄他似的,故意把那單薄的胸口壓在祐真的手臂上。
「對啊。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看起來挺不搭的,我也很意外。不過,跟你今天的髮型合起來看的話,一切都說得通了……算是很有效果吧。」
被喜歡的人需要,讓晃成喜孜孜地踩着彷彿要跳躍起來的輕快步伐,像一陣風似地離開了。
難得端上來招待他的茶,被孤零零地放在托盤上。
「他的態度早就寫在臉上了,說真的也沒什麼好商量的。」
「哈哈,希望你那層外皮別太快剝落了。」
注意到祐真正在看的雜誌,晃成頓時眼神閃爍,說話也開始結巴,表現得有些心虛又慌張。
兩人相視而笑了一會兒。
「你聽過『三個月的魔咒』這個說法吧?」
最後她像是放棄抵抗似地重重嘆了口氣,坐到祐真的身旁,嘴裏小聲嘀咕着:
「哦……那阿祐你是喜歡那個女生的哪一點?她可愛嗎?胸部很大!? 」
「那你要不要揉揉看我的?這可是純天然的A罩杯哦,很有培養成長的潛力,至少也想長到B啊!」
對於好友妹妹突如其來的舉動,祐真驚訝地眨了眨眼,但還是忍不住說出了真心話:
「是那位前輩打來的?」
「喔、是這樣……喂,說不搭就太過分了吧!」
來者是涼香。她還穿着制服,應該是剛回家。
祐真一臉不服氣地噘起嘴,把頭轉向一邊,涼香則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表情中帶有一點得意地說道:
「……真是的。」
「嗯,也沒什麼。連晃成我都沒說過。」
「呃,看到這些不太像我風格的東西,你是不是嚇了一跳?」
「是真的嗎?」
「我怎麼知道。」
「要不要試試看?」
「不、不不,這也太……」
祐真被她突如其來的提議嚇了一跳。
雖然知道涼香的好奇心一向很強,但這種事情總不能隨便就做吧。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親了。」
「跟小時候的那種不──嗯!? 」
「嗯……啾。」
祐真還在因爲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而手足無措,話沒說完,他的嘴脣就被輕輕啄了一下。
祐真瞪大了眼睛,看見涼香只是帶着曖昧的笑容,又用舌頭舔了舔嘴脣,像是在說「多謝款待」。
他感覺背脊一陣顫慄。
「親到了。」
「……涼香。」
「不過說起來,剛纔那個比較像是牙齒碰到而已。噯,再來一次吧。」
「嗯……」
涼香再次將自己的嘴脣與祐真的貼合,以確認那種感覺。
分開之後,她皺起眉頭低語:
「感覺軟軟的?有種奇妙的觸感。要說舒不舒服──」
祐真的腦袋感到一陣暈眩。
原本早已看慣了的靦腆神情,此刻卻顯得格外可愛。
他一邊用嘴吮吸着,一邊細細品嚐那圓潤飽滿的下脣。
「……嗯,該怎麼說,很厲害。」
「嗯嗯!? 」
明知道這樣很幼稚,但如果現在退縮的話,感覺就好像輸給了涼香一樣。祐真不悅地皺起眉頭。
感覺就好像正一點一滴地將她染上屬於自己的顏色。
祐真接着用舌尖頂了頂她的牙齒,並且以略微開啓的牙關與她反握的手指收緊爲允許的信號,順勢長驅直入。
「!? 」
「……雜誌上說,要輕輕將舌頭探入對方嘴脣內側一點。要不要試試?」
「……」
「涼香,到此爲止吧。」
「嗯嗯、嗯……哈……嗯……」
「涼香!」
「果然還是深吻比較舒服吧?就是舌頭互相糾纏的那種。」
祐真有一瞬間因她的反應而退縮,但是在小心翼翼地舔過她的牙齦和臉頰內側之後,涼香的眼神便逐漸迷離。
剛剛完全是被氣氛吞沒了。
但如果是深入接吻的話,那就完全超過玩鬧的程度了。
這句話成了導火線,讓祐真放棄了理智的束縛。
「是、是誰?」
「我對更進一步的事也很感興趣,反正早晚都會經歷的,對吧?」
「雜誌上還有寫比那個更進一步的事呢。」
隨着彼此的舌尖相觸,一聲極具誘惑力的呻吟從她口中逸出,是祐真從未聽聞的動人聲色。
那句渴望更進一步的話語攪亂了祐真的思緒,讓他感覺頭暈目眩。即使用責備的語氣喊了聲她的名字,她也只是回以挑釁的微笑。
明顯能感覺到身體還在渴望剛纔的後續。
「……是啊。」
「也對,而且晃成的房間門鎖還壞了。」
「大概吧?……雖然我不知道要怎麼做。」
「那就證明給我看。」
「……啊。」
「哈……嗯嗯……啾……」
祐真面有難色。
「啊哈哈,就算想嘗試,要是被人發現可就糟了。」
「…………好。」
祐真認爲這是在爲她着想,但她卻露出一種帶着喜悅、同時也是祐真從未見過的誘人表情輕聲道:
「什麼沒關係……」
「這、這樣啊。」
對於涼香的邀請,祐真只能點頭同意。
「阿祐你嘴上逞強,其實也快忍不住了吧?」
「嗯啾、嗯…………」
──PON♪
「噗哈!」
「那……要不要、來我的房間?」
「啊♡」
「……嗯。」
兩人時不時偷瞄着對方通紅的臉頰。
涼香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語帶羞澀地說:
「咦……阿祐你不覺得舒服嗎?」
若是繼續隨着慾望沉淪,或許真的會傷害到這位好友的妹妹。
「……」
祐真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一種難以抗拒且極其原始的慾望油然而生,只是本能地與她脣舌交纏。
退一步說,只是嘴脣相貼的吻還勉強可以接受。先前雖然一時沉醉其中,但這種程度的親吻他們在幼年玩鬧時也曾經體驗過。
他猛地抓住涼香的肩膀,沒有回答,而是低頭再次貼近。
「哦?」
「唔……」
「……真是的,怎麼這麼突然?怎麼樣,舒服嗎?」
「……」
終於,兩人爲了呼吸而分開,粗重的喘息聲在房間裏迴盪。
見狀,涼香「哼」了一聲,語帶挑釁地低聲說:
「怎麼?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可身體的熱度仍未消退。
意識也愈來愈模糊。
就在這時,涼香突然肩膀一顫,隨即渾身無力地整個人倚靠了過來。
「不,那樣未免太……」
「纔不是。」
對話就此中斷,室內瀰漫着一股既尷尬又讓人心慌的氣氛。
「……剛剛真的好厲害。」
「所以沒關係,有本事就來啊。」
「嗯……嗯!」
「涼香……!」
「什麼緊緊相擁,舌頭激烈地交纏之類的。」
本能在耳邊低語,想要與她更深入地連結。
「嗯嗯~噗哈!」
「……嚇我一跳,我都腿軟了。接吻的感覺真好。」
他按捺着內心的急切,一邊走向涼香的房間。
「……」
說到這裏,涼香壞心眼地輕笑一聲,由下往上輕撫祐真繃緊的本能,然後將脣湊到他耳邊,用誘惑的語氣低吟道:
「──!別說了!再說下去我真的會──」
「是、是小莉!她傳訊息說什麼奶油泡芙的……」
房間裏只剩下忘情擁吻的兩人發出的嘖嘖水聲,以及粗重的喘息聲。
身體沸騰般滾燙,彷彿要交融成一體似地緊密結合。
「嗯嗯……嗯!? 」
「如果是你的話,沒關係。」
是與自己不同的,異性的、女生的嘴脣。
舌頭纔剛滑溜地探入口腔,涼香就肩膀一顫,睜大了雙眼。
「啾……嗯……」
「嗯、嗯。」
兩人如同被什麼附身似地陷入狂熱,一次又一次忘我地渴求彼此,甚至都忘了呼吸。
彷彿有什麼開關被打開了一般,祐真握住她原本輕輕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像是不願對方逃開似地十指相扣,這次換他主動吻了上去。
「……還是不太明白。」
「不知道,還沒來得及感受就結束了。」
「阿祐你覺得舒服嗎?」
手下撫摸着的涼香的身體汗津津的,由此散發出來的甜美氣息更令人頭暈目眩,理性逐漸融化。
祐真抓住她的肩膀,稍微拉開一點距離,用懇求般的語氣說道:
然而,因爲一度拉開距離,也讓祐真恢復了些許理智,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狀況究竟有多危險。
就在這時,涼香的手機傳來通知聲。兩人立刻像是彈開似地猛然分開了身體。
和小時候單純出於好奇心的親吻全然不同。
其他一切都已無法思考。
面對祐真發起的攻勢,懷裏的涼香表現出令人驚訝的反應。

「正相反。再繼續下去的話就太舒服了,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一進門,兩人就迫不及待地緊緊相擁,舌頭和身體激烈地交纏在一起。
先前被親吻時還沒有發覺,這次卻感受到涼香的嘴脣格外柔軟。
回過神時,夕陽已經從窗外灑了進來,將涼香的房間染成一片紅色。
在這個過於注重實用性而少了些女孩子氣息的房間裏,兩道急促的喘息聲像是來自遙遠的彼方般迴盪着。
「阿祐你這禽獸,我都說很痛了……」
把臉埋進枕頭中的涼香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埋怨道。
──啊啊,完全無可辯駁。
祐真低頭看着眼前她衣衫不整的姿態,表情頓時變得扭曲,一臉「闖下大禍了」的模樣。
凌亂的制服、裸露的雪白肌膚,還有自己宣泄在那裏的慾望。
牀單上留下了比夕陽更加鮮豔的點點紅色痕跡,那是初嘗禁果的證明。
同樣瀰漫在尷尬氣氛中的,是異性交合之後殘留的獨特氣味。
以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事後留下的抓痕。
──慘了。真的搞砸了。
祐真心情沉重地坐起身,把臉轉向一旁不願直視,默默地穿好衣服。
就算被她挑釁「有本事就來啊」。
就算彼此都被那種曖昧的氣氛所影響了。
儘管如此,就如涼香所說,剛纔實際出手的祐真,簡直就像放棄了理性的野獸。
他心中充滿了深深的後悔與罪惡感。
與之並存的,還有那渴望再次貪戀她的身體、沉溺於快感中的陰暗慾望。
真是糟糕透頂。
然而,他連回顧自己犯下的錯誤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在自我厭惡中愈陷愈深。
再待在這個房間裏,自己可能真的會發瘋。
這一天,他和從以前就認識的好友的妹妹•涼香越過了那條界線。
走出家門後,祐真背靠着玄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混亂吐出來。
可是,他對從小就認識的好友的妹妹起了邪念,最後還敗給慾望,玷污了她──這也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啊。」
「……明天開始,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她啊。」
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的祐真輕輕搖頭,彷彿想甩開內心翻騰的情緒一般,隨後便逃也似地離開了涼香的房間。
他腳步虛浮,如同行屍走肉般回到自己家裏,回想起整件事情的始末,又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厭惡之中。
那時的自己確實就是一頭野獸。
說是兩廂情願,也不是不行。
「對不起,我今天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