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結束，然後勝利

「等等！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鬥技場的牆邊仰面躺着的紫苑面前，艾莉莎帶着強烈的憤怒逼近過來。

艾莉莎的「巨人凍拳」將紫苑重重地砸在鬥技場的牆上，紫苑隨即倒在地上，宣佈自己投降。

乍看是理所當然的勝負，但艾莉莎無法接受。如果紫苑是認真的，她不認爲他無法避開「巨人凍拳」。

畢竟，那個能夠躲過亞音速風矢「貫穿毀滅的旋風之雨」的男人，不可能無法避開即使是偷襲的「巨人凍拳」。

事實上，艾莉莎只把「巨人凍拳」當成威嚇。

這是對擅自宣佈「將軍」的紫苑表示「戰鬥還沒結束」的意思，艾莉莎在那個狀況下，並不打算真的打中紫苑。

更進一步說，即使「巨人凍拳」擊中了，艾莉莎也不認爲那個力量深不可測的人會輕易倒下。

學年第三的艾莉莎・羅雷特的最強奧義「貫穿毀滅的旋風之雨」，即使是同她一樣的 A 級魔術學生，也不可能躲過所有的風矢。

至少，在她所屬的 A 班中，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在決鬥中，面對艾莉莎的強力魔術，紫苑始終保持平靜。如果事實上的他只是勉強躲避攻擊，那是不可能的吧。如果不是完全不把她的魔術當作威脅，他不可能有那樣的從容。

那麼，從紫苑在這次決鬥中展示的力量推測，他的實力應該是 A 級或更高。

魔術師擁有的魔力量與其抗魔力成正比。因此，可以推測紫苑是 A 級以上的實力者。艾莉莎認爲對方不會被「巨人凍拳」一擊擊倒。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那個男人在被「巨人凍拳」打向競技場的牆壁倒地之後，非常乾脆地宣佈了自己的敗北。

他的語氣平淡，讓人感覺他還有餘力。

結合這些情況，艾莉莎得出了一個結論。

紫苑故意被「巨人凍拳」擊中，保留餘力將勝利讓給了艾莉莎。

這個結論讓自尊心極強、以學年第三的實力爲傲的艾莉莎感到極大的侮辱。

她激動地走向紫苑，跨坐在他身上，抓住他的衣領怒吼道。

「你是在嘲笑我嗎！」

她無法接受自己不肯認輸，導致以這種非她本意的形式分出勝負的事實，因此她大聲否定。

「這個啊，是肋骨斷了。」

艾莉莎對這異常的行爲尖叫起來。

「——不，絕對不是那樣。」

艾莉莎憤怒地瞪着紫苑，但紫苑的表情毫無變化。

「彆強人所難，我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了。」

「我認爲勝負已定，停止了魔術的發動，沒想到你會從那裏發動魔術，完全被你攻其不備。實在是躲不開。」

紫苑淡淡地解釋了自己的敗北和艾莉莎的勝利。

「你！你在做什麼，快住手！很痛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艾莉莎高聲強調自己的正當性。但她自己也清楚，這就是俗稱的「惱羞成怒」。

事實上，「巨人凍拳」的魔法陣和紫苑幾乎是貼在一起的，魔法陣發動的瞬間紫苑就被擊中了。他的說法是合理的。

「……確實，如果我當時使用了躲避風矢的魔術，也許能躲開。」

「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麼做。不過，我當時確實希望你能在那時認輸。」他補充道。

「你是想說，因爲我沒有認輸，所以是我的錯嗎……!? 」

「你看。」

艾莉莎責備地對紫苑說道。

他編織的這番話，不知爲何有着異樣的分量。

「沒有啦，我覺得這樣更容易讓你明白肋骨斷了。」

對此，紫苑回答道。

紫苑一邊說一邊用力按下手指，手指輕易地發出「啪嘰……」的聲音，深深地陷入了肉體。

「是因爲我沒有認輸嗎？」

「既然你能做出那樣的動作，從我展開魔法陣到發動魔術的時間，足夠你躲開了……！」

艾莉莎焦急地說道，紫苑說「明白了就好」，按照她說的拿開了手指。他的上半身留下了一個明顯不自然的凹陷。

「……與其用講的，實際讓你看比較快。」

「!? 」

「不準裝傻！你剛纔明明可以躲開的！明明正面躲過了我的所有魔術，卻說躲不開『巨人凍拳』，別開玩笑了！」

剛纔被艾莉莎怒吼也始終不改平靜的紫苑，突然用一種有力的目光看向艾莉莎，堅定地說道。

於是，艾莉莎更加激動了。

「……！」

艾莉莎自己也明白，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而掙扎，即使明白，她依然拒絕認輸。

說完，紫苑在艾莉莎跨坐的情況下，開始脫掉上半身的戰鬥服。

艾莉莎銳利的目光看向紫苑。

「什麼意思？」

「……那又怎樣？」

紫苑依舊面無表情地回答。

「即使我繼續發動魔術，你也可能躲開，也可能防禦住。或者，即使擊中了也可能無效。……在那個時刻，你絕對沒有失敗。」

「……不，怎麼想都不可能吧？那幾乎是零距離哦。」

雖然紫苑的說法聽起來像是在找藉口，但內容本身是合理的，艾莉莎不得不承認。

「啊!? 等等！你爲什麼又開始脫……」

「無論情況多麼不利，只要你沒有認爲自己失敗，那就不是失敗。我自以爲獲勝而大意時，被你反擊了。——所以，是我輸了。」

說完，紫苑用手指按了按變色的右肋骨部位。

「……！」

「可是……」，紫苑繼續說道。

……然而，就在下一刻。

「肋骨斷了，當然會痛。你正常嗎？」

「那又怎樣!? 既然你這麼偉大，爲什麼這麼輕易就認輸!? 你還能繼續戰鬥吧！」

「這是我的臺詞！很痛就快住手！你瘋了嗎!? 」

「是因爲我沒有承認自己的失敗嗎？」

她累積至今的一切，在紫苑面前可說敗得體無完膚。

紫苑平淡回應，艾莉莎卻完全聽不進去。

她傾盡全力的魔術被紫苑正面躲過，對方還保留餘力就將手掌伸到自己眼前，她的魔術已經完敗。

但艾莉莎最初雖然臉紅着試圖阻止，但紫苑上半身的某部位映入眼簾的瞬間，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來自從下方仰望自己的男子的壓力，讓艾莉莎不由得退縮了。

「這是……什麼……」

想起在工具倉庫裏紫苑的暴行，艾莉莎慌亂地試圖阻止。

「無論被打倒多少次，無論實力差距多大，無論情況多麼絕望。——只要不放棄，就不算失敗。」

說完，紫苑繼續說道。

「……咦？」

艾莉莎的視線中，紫苑右胸周圍的皮膚異常地青黑。

「明白了，明白了！現在馬上把手指拿開！」

「什麼無法繼續!? 你看起來明明還遊刃有餘！」

「你……果然是個瘋子……」

正如艾莉莎所說，這種異常正是他的本質。

即使全身的骨頭都被折斷，對於每天通過反覆練習「魔力耗盡」來鍛鍊的紫苑來說，這種程度的疼痛並不算什麼。

紫苑每天鍛鍊時反覆進行「魔力耗盡」，所以斷個幾根肋骨並不會痛到受不了。

如果連這種程度都受不了，就無法進行他這種鍛鍊。這絕對不是痛覺麻痹，始終是感受到相應的痛楚之後還能承受。

利用這種對疼痛的耐受力，他採取了剛纔那種異常行爲，以便讓艾莉莎清楚地看到肋骨斷了。

「明白了吧。我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了，在受了這種致命傷的情況下，這場決鬥是我輸了。」

他依然平淡地主張自己輸了。

「雖然我說過不認輸就不算輸，但我沒理由不惜賭上性命也要贏，而且這樣已經足以認輸了。還是說，你說過想把我打得落花流水才提出決鬥，但這種程度還不夠嗎？」

「……」

被這麼一說，艾莉莎無言以對。雖然她多少有些傲慢，但還是有基本的良知。

對於因自己的魔術而受了重傷的男人，她不可能再說出繼續決鬥的話。更不用說，

「我……並沒有打算做到這種地步……」

她對自己造成的暴力痕跡感到動搖。

雖然她憤怒地說「因爲看到了內褲所以要打你一頓！」，但當少女親眼看到自己造成的悽慘傷勢時，動搖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你射出的風矢，要是中了應該會死人吧。」

「別說傻話，我有調整貫穿力，就算射中也不會死人！」

紫苑瞥了一眼鬥技場牆壁上留下的異常破壞痕跡，心想「（不，即使沒有貫穿力，正常情況下也會死……）」，但沒有說出口。

現在和艾莉莎頂嘴也沒有好處，紫苑這麼想着。

「……治癒魔術。」

「……？這是什麼意思？」

本以爲她會直接離開鬥技場，但她中途回頭看了一眼紫苑。

「你該不會是要我這樣繼續決鬥吧……？」

「……不……沒有。」

說完，她朝着鬥技場的出口大步走去。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跟你分出高下，給我記住！」

「才、纔不是！那個，該、該說是有點做得太過火了嗎，呃……」

突然，艾莉莎將手放在紫苑上半身的患處，發動了回覆魔術。

艾莉莎說完，從紫苑身上離開，站了起來。

「啊～～真是的！你很囉唆誒！怎樣？對我治療你有意見嗎？」

她留下這句話，「砰！」的一聲用力關上門，離開了競技場。

伴隨着微弱的黃綠色光芒，紫苑的疼痛迅速緩解，青黑色的皮膚恢復了健康的顏色。

「下跪和舔鞋子呢？」

困惑的紫苑被艾莉莎呵斥後，她繼續進行治療。

原本微微低着頭的艾莉莎猛然抬起頭來，情緒激動。

治療了一會兒後，她停止了魔術的發動，說道。紫苑青黑色的皮膚已經完全恢復了原色。

「心服口服。這樣可以嗎？」

「吵死了。閉嘴。」

「好了，已經差不多治好了。快穿上衣服。」

突然被無理取鬧地怒斥，紫苑有些被壓倒地回答。

「就說了你很煩了！別這樣！」

她一邊俯視着紫苑，一邊用手指着他。

「……？你說什麼？」

說完，艾莉莎打開出口的門，

「不過，我討厭你那種從容的態度，總有一天會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雖然她強烈否定，但接下來的話語卻變得軟弱無力，紫苑聽不太清楚。

「……我要回去了。」

「決鬥……已經夠了。我已經狠狠地打了一頓，心情舒暢了，已經結束了。」

「你那種說話方式，真的很煩人，別這樣！」

「……唉，真麻煩，真不想應付你。」

於是艾莉莎說「哼，這樣就好」。

「在這種結果下，我還沒落魄到要你做那種事。」

「……唉，真是麻煩。」

「……唉，算了。」艾莉莎得出結論，再和這個瘋子爭論下去只會讓自己疲憊。

「笨————蛋！」

「當然不行！你是傻瓜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