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YY之事

與希恩約會結束的那個晚上。就寢前，我正在瀏覽明天工作需要的資料時，事情發生了。

「發生什麼了？」

作爲訓練的一環，雖然規模較小但已經能夠持續發動的探知術。一名諜報部隊的成員被它捕捉到了。我將資料放在邊桌上，向他藏身的天花板上方問道。

那名諜報員輕巧地從天花板上躍下，跪在我面前。然後，以恭敬的態度開始彙報。

「深夜打擾十分抱歉。領地內有多名身份不明的盜賊入侵。總數爲二十人。其中十五人在入侵後立即被制服，但剩下五人仍在交戰中。」

「對盜賊來說人數有點多啊。從被制服的傢伙那裏得到什麼情報了嗎？」

如果是平常的刺客，最多也就一手之數的人來襲擊。而且，我精心訓練的部下們居然沒能瞬間解決他們也很奇怪。看來是相當棘手的案件啊。正因如此，儘管已是深夜，他們還是來彙報了吧。

「沒有。所有盜賊在被制服後立即使用類似自爆魔法的術法爆炸身亡。屍體連一片都沒留下……非常抱歉。」

「有人受傷嗎？」

「戰鬥中有幾名人員受輕傷。損失很小。」

「那就不用道歉了。能準備到自爆魔法的程度，對方應該是相當老練的傢伙。你們能擊敗他們大部分人，我不會責難你們的。反而應該表揚纔對。」

如果是普通對手，最多也就服毒自殺。爲了不留下屍體而自爆，肯定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從正在交戰的對手那裏，能判斷出什麼嗎？」

如果無法抓住已經制服的人，能不能從還活着的人那裏獲得情報呢？

我這樣問道，他思考了一會兒後開口說：

「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但他們似乎更擅長魔法戰鬥而非近身戰鬥。還有，他們的身手很特別。……啊，有點像希恩大人的戰鬥方式。」

「ーー什麼？」

聽到諜報員的情報後，我立即擴大了探知術的範圍。

首先，捕捉到一名剛剛到達天花板上方的盜賊，但那個無關緊要。我迅速用魔力彈丸ーー【槍擊】解決了他。

本以爲這樣就能集中精力探知了，但天花板卻莫名其妙地爆炸了。說起來，盜賊是會自爆的啊。因爲太急躁，完全忘記了這一點。

「做個深呼吸。來，吸氣」

我咂了下舌，打開了【位相連結】。目的地是卡蘿的私室。

「哼哼，這種程度對我來說小菜一碟」

正當我打算一一梳理情況時，奧爾卡利索地回答道。

「二十名入侵者全是誘餌，真正的目標是暗殺澤克斯哥和卡蘿醬吧。難怪會是這麼大規模的突襲。」

隨着爆炸，諜報員立即滑到了能保護我的位置。能夠壓制住對突發事態的驚愕，優先考慮主人的人身安全，這一點真的很優秀。

意識到這一點的卡蘿，再次開始流淚。

「在那之前，我想確認一下當前的情況」

「嘖」

「也是啊……」

奧爾卡對我的稱讚顯得有些意外。

聽了我的道歉，奧爾卡嘆了口氣，然後說道。

當我回答說當然知道時，奧爾卡說了句「這樣啊」，有些害羞地撓了撓臉。他的尾巴正歡快地搖晃着，看得出他非常高興。

「敵襲!? 」

「可是……」

不過，卡蘿和希恩去了醫務室。雖然光魔法已經治癒了傷口，但可能是受傷時的衝擊影響，希恩還沒有醒過來。她需要靜養。卡蘿則是陪同。

「深呼吸」

「別擔心。按照步驟慢慢來就行」

這不僅僅是深呼吸的效果ーー那只是個契機，實際上我發動了精神魔法【平靜】。

在這溫馨的氛圍中，奧爾卡咳嗽了一聲，像是要調整心情。

沒錯。這次事件是個誘餌作戰。大量的盜賊全是幌子。可以推測，真正的目的是奪走我和卡蘿的性命。

「抱歉。這邊也發生了很多事，沒有時間回應【心靈感應】」

ーー好險。真的是千鈞一髮的時機。

「那麼，對希恩施展魔法吧」

正當我心中暗自懊惱時，有人向我們打招呼了。

「卡蘿」

雖然讓諜報員感到驚訝很抱歉，但已經沒有時間解釋了。現在，一刻也不能耽擱。

「在這裏逗留很危險，我們先換個地方吧」

毫無疑問，卡蘿的魔法生效了。雖然沒有立即完全治癒，可能還不算完全恢復狀態，但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魔法與想象力、精神有着強烈的聯繫。現在她情緒如此激動，無法順利發動魔法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在她磨蹭的時候，希恩生命的火焰越來越微弱，這又讓她更加着急。就這樣陷入了惡性循環。

聽了我的話，卡蘿點點頭，然後向希恩伸出手。伴隨着「【快愈】」的咒語，柔和的光芒充滿了周圍。

「唔。看你們三個的樣子似乎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不過下次要注意啊？卡蘿醬的房間爆炸了，你們三個人的身影也看不到，然後又聽說有盜賊入侵。我真的超級擔心的」

然而，後悔也無法讓時間倒流。既然希恩已經危在旦夕，我們就不能浪費一秒鐘。

面對我堅持的態度，卡蘿放棄了抵抗。雖然還有些困惑，但她還是慢慢開始吸氣。

奧爾卡得意地挺起胸膛。耳朵也噗噗地動着。

用噗噗這個擬態語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是一種可愛的生氣方式。雖然一點也不嚇人，但還是不要告訴他本人比較好吧。

在我堅定的目光下，她的肩膀不禁顫抖了一下。

「不用刻意去想怎麼呼吸。在你能做到的範圍內吸氣，然後呼出來」

奧爾卡跑到我們身邊後，鼓起了臉頰。

我離開還不到十分鐘。沒想到他已經整理好了我想知道的所有信息。我對義弟的優秀感到驚歎。

爲了高效傳達信息，我想了解我離開後的情況。

預料到這種情況的我冷靜地應對。我發動了【位相隱藏】將我和卡蘿他們包裹起來，完全隱藏了我們的身影。這可以說是【異相世界】的未完成版。周圍被塗成一片白色，我們三人與世界隔離開來。多虧如此，爆炎才無法觸及我們。

「呃，真的非常抱歉」

那種規模的攻擊，恐怕卡蘿的私室已經被炸飛了吧，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我當然知道他最近在親哥哥的指導下學習政治等知識。他的動機是想對我有所幫助，這我也清楚。對這個懂事的義弟，我感激不盡。

就在這時，【異相世界】恰好崩塌了。伴隨着玻璃碎裂般的聲音，周圍的景象開始恢復原狀。

「澤克斯大人!? 」

卡蘿正試圖用光魔法治癒希恩。ーー但無論重複多少次都不成功。

說實話，我也稍微放鬆了一些。我也一直在擔心希恩，只是之前連慌亂的餘地都沒有。

「侵入領都的二十名盜賊全部被擊敗了，雖然他們都自爆了。另外，確認了一名潛入澤克斯哥房間天花板上的人已死亡。其他入侵者在我的探知範圍內沒有發現。這是剛剛探知到的最新信息。城堡的物質損壞只有卡蘿醬的房間和澤克斯哥房間的天花板。有多人受傷，但都是輕傷。……最後，收到卡蒂斯下落不明的報告。之前對他的監視似乎被魔法制造的替身騙了。不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能自由行動的」

看來她混亂到連我的存在都沒注意到，卡蘿睜大了眼睛。不過，這種停滯只是一瞬間的事。很快，她的心就開始劇烈動搖。

「哥、哥哥？」

「好、好的」

我狠下心來，直視着卡蘿。

卡蘿紅色的眼睛裏充滿淚水，聲音顫抖着。

「……」

「……真讓人喫驚，你竟然能如此準確地總結信息」

「澤克斯哥！卡蘿醬！希恩姐！」

「嗚嗚嗚，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本來應該說幾句讚美的話，但現在時間緊迫。通過快速擴大範圍的探知術，預料中的最糟糕狀況變得清晰可見。

我抓住她的雙肩，慢慢地勸導她。

卡蘿應該見過更加悽慘的場面纔對。無論是百代領的內亂，還是幫助教會時遇到的重傷急診。

等待我的是充滿整個視野的爆炎。

「啊……原來你知道啊」

我悄悄咬緊後槽牙，不讓卡蘿發現。對將卡蘿逼到這種地步、傷害希恩的敵人的憤怒ーー不，對未能及時阻止這一切的自己的憤怒，正在我心中沸騰。

她笨拙地反覆呼吸着。不過，漸漸地她的僵硬感消失了。同時，臉上的痛苦表情也減弱了。

「你最近確實在努力學習呢。謝謝你」

敵人的蹤影已經消失。據我探查，他們已經從領地逃脫。看來意識到強襲失敗後迅速撤離了。嘖，逃得真快啊，這幫傢伙。

「哥、哥哥？」

感覺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嗯，我們確實太過緊張了。真該感謝奧爾卡。

眼前是大規模的爆炸，身後是抱着重傷的希恩的卡蘿。這簡直就是最愛的妹妹和如同家人一般的部下生命即將消逝的危急關頭。

「冷靜點，卡蘿。我們先治療希恩吧。以你的魔法，是可以做到的。」

前者雖然身體完好無損，但精神狀態已經到了極限。她緊緊抓住希恩大哭不止。從她一遍又一遍地說着對不起的樣子，我猜測希恩的傷是爲了保護卡蘿而受的。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毫不遲疑地跳進了【位相連結】。

我的精神魔法只有暫時的效力，而且效果時間會受到當事人精神狀態的影響。也就是說，如果不消除情緒的根源，就會再次回到原來的狀態。在戰鬥中還好說，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就不太好用了。

「哥、哥哥，希、希恩，希恩她……」

「不、不行啊，哥哥。我、我完全無法發動魔法……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可、可是再不快點希恩就要死了」

聽完我的敘述，奧爾卡皺起了眉頭。

確認希恩安然無恙後，緊張的弦似乎鬆弛了。她一直在默默地哭泣。

「澤克斯哥，該告訴我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了吧？」

我之所以能這麼快察覺，是在聽情報員描述盜賊特徵的時候。他們的戰鬥方式與希恩相似，而且會自爆以不留下屍體。聽到這裏，我就懷疑敵人是不是精靈。如果是同門的精靈，那麼戰鬥方式相同和不能留下屍體的原因就都說得通了。

大約一分鐘後，光芒消散。希恩的傷口完全消失了。她的生命危險已經解除了。

「卡蘿，深呼吸」

我解釋了事情的經過。其實並不是很長的故事。從情報員那裏得知盜賊入侵的消息；從那個消息中感到不安，展開了探知術；察覺到有入侵者來到我這裏以及卡蘿遇險，迅速採取了應對措施。

稍作停頓後，奧爾卡問道。

如果可能的話，我真想慢慢地、溫柔地開導她。但是，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目前展開的【異相世界】還不完善，幾分鐘後就會崩潰。安全地治療希恩或是坐下來好好談談的機會，只有現在。

這也是我的責任啊。雖然經常置身於危險之中，但每次都能平安歸來，所以內心某處可能抱有『親近之人不會遇到危機』這樣的幻想吧。我應該好好告訴她的。

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使用，是因爲我判斷對混亂中的卡蘿使用也是無意義的。

「因爲看不到你們的身影我很擔心啊！用魔導具聯繫你們，你們也完全不回應！」

彷彿無視周圍的火焰，朝我們跑來的是奧爾卡。他臉上浮現出焦急和如釋重負交織的表情。

儘管如此，她卻如此混亂，大概是因爲生命危在旦夕的是希恩吧。她還不習慣與自己親近的人瀕臨死亡的情況。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所以，無法保持冷靜。

我轉身再次確認卡蘿和希恩的情況。

然而，她無力地搖了搖頭。只是吐露出無能爲力的感覺。

所以，我用言語和深呼吸來緩解她的緊張。看來，【平靜】魔法因此發揮了充分的效果。

先看後者。她的狀態很危險。似乎是正面承受了敵人的一擊，一眼就能看出是致命傷的重傷。具體來說，背上有三道深深的創傷。看起來離心臟只有一步之遙。甚至能看到碎裂的骨頭。

順便說一下，不只是他一個人，後面還跟着幾名應該是護衛的騎士。他們慌忙追趕突然跑出去的奧爾卡。

我在卡蘿面前跪下，與她對視。

由於奧爾卡說的有道理，我們就移動到了辦公室。

原本應該是卡蘿私室的地方，現在呈現出一片悽慘的景象。室內被火焰吞噬，天花板和四周的牆壁都已經完全崩塌。如果有人說這是廢墟，我都會相信。

他的眼眶開始溼潤了。雖然是不可避免的情況，但我還是感到非常愧疚。

但是，現在不是發泄這些情緒的時候。現在，我必須儘快讓初次嚐到挫折滋味的卡蘿振作起來。

雖然這是個粗略的推論，但作爲突破口已經足夠了。如果盜賊是精靈，那幕後黑手就可以判斷是卡蒂斯。因此，我才用探知術去尋找他的位置。

結果你知道嗎，那傢伙居然在卡蘿的私室。更糟的是，我這邊也有盜賊。

接下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瞬間解決了來我這裏的盜賊，然後火速趕往卡蘿他們的私室。

「明明是如此老套的計策，我們卻還是中計了。」

不，或許正是因爲老套纔有效。能夠被反覆使用而不被淘汰，說明它確實是行之有效的手段。

卡蒂斯應該很清楚卡蘿受到嚴密保護，而他自己也被高度警惕。所以他派出了敢死隊，目的是爲了削弱防備，讓自己能夠潛入。

不管卡蘿和希恩有多強，遭到突襲就無法發揮實力。特別是卡蘿還是個孩子，這方面經驗不足。想到這裏，他第一時間就解決掉希恩的手法確實令人不快。

奧爾卡用手抵着嘴，疑惑地說道：

「但是，他爲什麼要採取這麼強硬的手段呢？他們的目的不是收集福拉納達的情報嗎？」

「我想，他們從一開始就把暗殺也納入考慮了。」

我直截了當地否定了最初的想法。

奧爾卡瞪大了眼睛。

「爲什麼？最近福拉納達雖然勢頭很好，但因爲有信息操控，應該還沒到讓王宮派感到危險的地步吧。而且，卡蘿醬還是稀有的光魔法師呢。」

他的反駁很合理。乍一看，王宮方面似乎沒有殺害我和卡蘿的動機。

然而，結合之前的情報，我不得不認爲暗殺是他們既定的計劃。

我有充分的理由得出這個結論。主要有兩點。

「首先，就這次事件而言，卡蘿作爲光魔法師的身份並不能起到威懾作用。」

「爲什麼？」

「因爲王宮派已經掌握了光魔法師。當然，數量越多越好，但如果構成威脅的話，他們可能會選擇除掉。」

如果卡蘿是唯一的光魔法師，他們可能會拼命想活捉她，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這反而在壞的方面增加了王宮派的選擇。

毫無疑問，魔獸都是人類的敵人。按理說，不可能如此隨心所欲地操縱魔獸。

這些干擾魔道具非常強大，未登記的通信設備根本無法使用。不僅卡蒂斯自己無法離開領地，就連他手下的人也無法逃脫。他們肯定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

魔獸們的臨終哀嚎甚至被【星】掩蓋，單方面的蹂躪戲碼持續上演。

雖然魔力效率會變得極其糟糕，所以基本上都是以子彈大小來使用，但在這種大規模殲滅戰中卻很有用。如果非要給它起個名字的話，就叫【星】吧。

「別想逃跑哦」

奧爾卡很聰明。即使我沒有詳細解釋，他似乎也完全理解了。

然而，我無法拒絕。不是因爲我是個妹控。而是因爲我在卡蘿的眼中看到了堅定的意志。

不過，那其實既不是隕石，也不是別的什麼。

「二十支誘餌部隊的出現。我想奧爾卡你也知道，福拉納達領地的各處都放置了通信干擾魔道具。」

「爲、爲什麼」

現在他似乎解除了【僞裝】，露出了精靈特有的尖耳朵和兇惡的面容。

「羣星，墜落吧！」

卡蒂斯的表情蒼白得彷彿世界末日降臨。而且，他還不停地喃喃自語：「不可能的，這不可能」。看起來就像個失去理智的危險人物。

「有一個和一個都沒有，確實是天壤之別呢。」

逃亡後的卡蒂斯在做什麼？那就是人爲引發魔獸的大規模暴動。那傢伙打算讓約五萬只魔獸衝擊這個領都。

不久之後，光源的真面目顯現出來。伴隨着轟隆隆的低沉聲響，無數團塊撕裂雲海出現了。

我此刻正站在領都的城牆之上。爲的是徹底粉碎即將來襲的卡蒂斯的陰謀。

「哥哥，我看到了」

但是，在精神魔法的存在尚未爲人所知的現狀下，這個發明是劃時代的。看來他被稱爲天才並非浪得虛名。我想，卡蒂斯研究的發展結果很可能會在未來啓發精神魔法的誕生。

我和卡蘿一同出現在他面前。

我和卡蘿冷冷地說道。對這傢伙，我們沒有絲毫憐憫之心。

我向卡蘿打了個招呼，然後用【僞裝】技能披上了西斯的外表。考慮到接下來要做的事相當驚人，我打算把功勞和責任都推給西斯。

「入侵者是在領都入口附近交戰的。這說明，在行動開始之前，他們可能藏在領都外的某個地方。說不定一直在野外。」

我不明白他是出於什麼動機做出這種事，也不想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卡蒂斯正試圖奪走我的家人，奪走我的一切。

嗯，如果事情按計劃進行，卡蘿就不會遇到危險。即使要她做什麼，也是在最後的時候。現在就讓她悠然地站在我身邊吧。

「啊？」

「我明白了。無法聯繫意味着不能呼叫支援。所以，那些誘餌部隊很可能是早就準備好的吧。」

簡短的臺詞剛一出口，漆黑的天空瞬間變得光芒四射。儘管烏雲密佈，光芒卻突破這些障礙，傾瀉而下。彷彿天空的另一邊存在着太陽一般。

她就在我身邊。把希恩送到醫務室後，她懇求要和我一起去前線。

奧爾卡苦笑着說：

正當我握緊拳頭，怒火再次沸騰時，卡蘿開口了。

順便說一句，到目前爲止我一直用【相位隱藏】隱藏身形，所以絕對不會暴露真實身份。

「你在說什麼啊，奧爾卡。我們還沒有讓卡蒂斯逃脫呢。」

這種方法究竟是什麼呢？是精神魔法。不，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作爲精神魔法基礎的術式。

不過，等他們看到城牆外面的時候，一切就已經結束了。他們甚至沒有一秒鐘的時間感到不安，只能目睹獸羣暴動的痕跡。

「開始吧」

「啊哇哇哇」

他似乎發現了魔力的『對精神干擾力強』這一特性，並開發出了應用於催眠的術式。用火魔法的明滅刺激視覺，用土魔法的振動刺激觸覺，用風魔法的聲音刺激聽覺，用水魔法的味道刺激味覺。通過魔法代替，他縮短了通常需要相當長時間的催眠術過程。

○●○●○

不幸中的萬幸是，途中沒有人類聚居地。省去了疏散引導的麻煩倒是件好事。

如此巨大的衝擊讓居民們也開始醒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城下町一時間變得喧鬧起來。

說穿了，那些光團其實是魔力的聚合體ーー【槍擊】。你說尺寸完全不同？那是可以調整的。反過來說，甚至可以做到肉眼看不見的程度。

「對方是專業的。雖然一般情況下很難做到，但我覺得他們會堅持到底。至少，這種可能性比他們避開通信干擾的可能性要高。」

放棄隱蔽，終於開始着手處理這場獸羣暴動。

奧爾卡一臉難以置信的驚訝表情，但我卻完全能理解。畢竟，這些人在被捕前就會自爆。兩個月的野外露宿對他們來說應該不在話下。

原來他真實的長相是這樣啊。確實，如果要與他人交流的話，這副面孔給人的印象未免太過刻薄。看來使用【僞裝】的判斷並沒有錯。

然後，卡蘿說道：

也就是說ーー

就算是我，也無法完全洞悉卡蒂斯的思路。我也想不到有什麼可能成爲契機的事件。

而且，從她情緒的指向來看，似乎還包含了對只能被保護的自己的憤怒。不僅責怪敵人，還責備自己，這一點真像我的妹妹啊，不禁讓我苦笑。我們在奇怪的地方還真是相似。

在我們的注視下，數百顆【星】襲向了魔獸大軍。

「我的探知魔法已經清楚地捕捉到了卡蒂斯的蹤跡。看來他使用了能隱藏熱量、振動和光等反應的魔法。所以我想，他纔沒有被屬性魔法的探知發現。」

這次輪到奧爾卡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了。

我本打算對一些無禮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已經不會再手下留情了。爲了保護珍視的一切，我將全力粉碎敵人的企圖。

「呵呵呵呵呵」

但是，我的探知術是依靠魔力的。用魔法來欺騙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然而，卡蒂斯卻掌握了實現這一目的的手段。

十米大小的魔力團不間斷地墜落到地面。當然，它們是實體化的，質量和看起來一樣。碰撞時的威力難以想象，就連幾公里外的領都都能聽到轟鳴聲。

「真是多得驚人啊」

卡蘿內心深處充滿了憤怒。她懷着與我相當或更甚的情感。這說明，希恩對她來說是如此重要。她認爲一直在一起的希恩，和我一樣都是她的家人。

他能快速理解真是幫了大忙。我接着說：「另一個根據是……」

「他好像在離領都不遠的森林裏。……哦，這是……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看來只能從結果推測了。這樣一來，讓卡蒂斯逃脫確實是個損失。不知道王宮那邊會提出什麼樣的抗議。」

「但是，如果這樣的部隊潛伏在領都，不是很容易被察覺嗎？」

在獸羣被殲滅的地點三公里外。卡蒂斯正在茂密的森林深處全力奔跑。

我覺得他的反應很奇怪，但還是回答道。

比起真正的精神魔法，效果要差上幾個等級，而且也更費工夫。另外，從他在做間諜時沒有使用這種方法來看，可以推測對於人類等有自我意識的對象效果很弱。這是一種相當難以使用的術式。

領都毀滅的悲劇，在短短十分鐘內就變成了敵軍全軍覆沒的喜劇。

聽到這話，我允許她同行。我確信她既沒有被憤怒或復仇心所困，也沒有自暴自棄，所以認爲沒有必要多餘的擔心。

深夜時分，人類甚至連蟲子都已沉睡。陰雲密佈，星光無法穿透的黑暗中，沉睡的城下町在眼下延展開來。

「好的」

「誒誒誒，從卡蒂斯來到這裏開始就兩個月了？」

就在剛纔，從探知的反應中，我注意到卡蒂斯施加了一些奇怪的機關。結合之前的信息，我可以做出某種推測。

「確實如此。毫無疑問發生了某些王宮派無法應對的事情，但是…抱歉，我也不清楚具體是什麼。」

如果這裏有第三者在場，看到那些墜落的東西，一定會指出那是隕石吧。從天而降的、目測約十米大小的光團，給人以如此強烈的印象。

「大概是這樣。除非他們有除了現有魔法以外的通信方式，否則如果只採取普通手段的話，那就是事先準備好的部隊。」

他想借此抵消暗殺的失敗ーー不，應該說無論暗殺成功與否，他都打算讓魔獸襲擊領都。對外界而言，他可能想宣稱『澤克斯和卡蘿都被魔獸羣殺死了』。即使是利用魔力的催眠，要準備五萬只魔獸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吧。

火魔法是通過熱感知，土魔法是通過振動感知，每種屬性都有相應的探知方法。作爲王宮的間諜，卡蒂斯對通用探知魔法的對策瞭如指掌。

「怎、怎麼了嗎？」

「這不是來找你算賬的嘛」

卡蘿並不是善良到能對傷害珍視之人的行爲無動於衷的人。

看到我們的身影，卡蒂斯瞪大眼睛停下了腳步。

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決心，卡蒂斯變得更加慌張。

老實說，我希望她能在安全的後方待命。在關鍵時刻，光魔法師卡蘿能發揮作用的地方無疑是後方的避難所和治療設施。而且，有我在前線戰鬥，戰力已經足夠了。

事件的終幕即將來臨。

他似乎剛目睹了獸羣被擊潰的場景，現在顯得極度慌亂。雖然我本應該僞裝成冒險者西斯…不過，現在的情況等同於暴露了真實身份。他感到畏懼也是理所當然的。

事實上，卡蘿並不知道具體該如何消滅魔獸，只能瞪大可愛的小嘴，一臉茫然。

既然對方使用這種手段，我們也不會客氣。我要徹底擊潰他。你觸犯了我的逆鱗，就要承擔後果。

對此，我疑惑地歪了歪頭。

卡蒂斯正是利用這種催眠術，試圖煽動一羣魔獸襲擊福拉納達領都。

從距離來看，差不多該能感受到獸羣行走的震動了吧。在領都居民察覺之前，讓我們把這事了結吧。我不想讓他們徒增不必要的恐慌。

聽了卡蘿的話，我將目光投向地平線。

他似乎在計算從卡蒂斯帶回去的情報會引發怎樣的局面。他一邊嘟囔着唉，一邊抱着頭。

奧爾卡困惑地問道：

我不禁露出了笑容，不知爲何奧爾卡卻顯得很慌亂。

ーー真是愚蠢至極。

「假設暗殺行動是按計劃進行的。那麼，爲什麼他們選擇在這個時機動手呢？一定有什麼契機讓他們判斷即使失去稀有的光魔法師也無所謂吧？」

魔獸大軍橫行霸道。形形色色的野獸排列成隊前進的景象，只能用詭異來形容。如果那玩意直接衝擊領都，城鎮將毫無抵抗之力地崩潰。

「可是，我的探知魔法沒有反應啊…」

當然，那不是太陽。是某種發光的物體從天而降。雲層之上，閃耀的事物即將傾泄而下。

「哥哥，我不會妨礙你的。請讓我親眼見證這次事件的結局」

我誇張地將雙臂高舉向天。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了一個好計劃，要讓他爲傷害我的家人付出代價。」

「等、等一下。如果你們對我出手，王宮派會對福拉納達產生懷疑的。從你們之前的行動來看，這應該不是你們的本意吧。只要你們向聖王家宣誓絕對忠誠，我就可以爲你們說情，確保今後不會有額外的傷害！」

「「……」」

我和卡蘿不禁對視一眼。她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也是如此。

到了這種時候，這傢伙還在說什麼不着邊際的話。明明是他單方面發動攻擊，現在卻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說『只要宣誓忠誠就饒恕你們』，真是糟糕透頂的談判技巧。

且不論是否會原諒，首先應該爲這次事件低頭道歉纔對。只有經過這一步，才能發展成平等的對話。

他所保證的『避免額外傷害』，也就是最低限度的保護，實在是難以接受。如果真想談判，至少應該承諾絕對的保護纔對。

再說，這種可憐蟲怎麼可能有權限做出如此大膽的承諾。這不過是在乞求活命罷了。

我們嘆了口氣，向前邁出一步。

於是，他又叫喊起來。

「話、話說回來，這次襲擊的責任，你也要負一部分！」

「我？」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指責，我愣住了。

暗殺計劃的原因是我？確實我也被派過刺客，雖然有很多可疑之處，但似乎沒有重要情報泄露給這傢伙的跡象。到底是什麼引發了這一切？

帶着疑惑，我繼續傾聽他的話。

「你太危險了。你掌握了福拉納達的實權，以隔壁的卡蘿萊茵大人爲首，受到許多人的愛戴。這可是一直被不公平對待的無屬性啊。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厭倦現狀，反叛聖王國呢！如果你發動反叛，卡蘿萊茵大人等優秀人才也會追隨你吧。那樣的話，聖王國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個令人信服的未來。如果一個處境不利的人擁有很高的聲望，周圍的人很容易被他的意見所影響。這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事。當然，我是否會這麼做是另一回事。

簡而言之，卡蒂斯看到卡蘿和奧爾卡尊敬我的樣子，就感到擔憂了。他害怕福拉納達ーー不，是未來可能聚集在我麾下的所有人才，都有可能與聖王國爲敵。

看來，目前無屬性的待遇確實很糟糕。我多少能理解他們想要除掉我的心情。不過最終的結論應該是『改善無屬性的處境就好了』，所以我完全無法認同他們的做法。

不過話說回來，

「你爲什麼會認爲我掌控了福拉納達？」

卡蒂斯拼命咳嗽着想要呼吸，但他已經沒有悠閒喘氣的時間了。卡蘿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

我不禁發出讚歎的聲音。

「不是這樣的。希恩是爲了保護我才受重傷的。應該是我感謝你纔對，反過來可就不對了！救命恩人是希恩啊」

「太好了……太好了」

「雖然我可悲地昏過去了，所以不清楚之後的情況，但我大致能推測出來。想必卡蘿萊茵大人當時一定處於危機狀況。我想您肯定陷入了無暇顧及他人的境地。而我則是如果不立即接受治療就可能喪命的狀態。我說得對嗎？」

聽到這話，卡蒂斯哼了一聲。

「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和卡蒂斯了結之後，我們來到了福拉納達城的醫務室。本是爲了確認希恩的狀況，但看來她已經醒過來了。她正從牀上撐起上半身。

「哦～」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向卡蘿萊茵大人表示感謝。非常感謝您救了我的命」

從戰略角度來看，優先保護光魔法師是最佳選擇。只要治療者能活下來，就總有翻盤的機會。

接着，我對卡蘿說道。

希恩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話語，短暫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關於我們的真實實力和實權，我們一直嚴格控制着信息。在日常的確認工作中，也沒有收到任何信息泄露的報告。

「咳咳」

看着最愛的妹妹的笑臉，我終於從心底感到這件事告一段落了。

他的身體撞斷了幾棵樹，在空中滯留了一分鐘，最後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哥哥……」

如果對手是像費貝倫那樣的資深騎士還另說，但卡蒂斯是專業魔法師，根本跟不上五倍強化後的卡蘿的動作。爲了不讓他提前使用魔法，她還特意報上名號引他放鬆警惕。從頭到尾，卡蒂斯都在卡蘿的掌控之中。

「確實，這次的傷是爲了保護卡蘿萊茵大人而造成的。這個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雖、雖然是這樣沒錯」

「沒什麼複雜的。只是讓他付出一些代價罷了」

「等、等等！我、我也不是心甘情願做這種事的啊。這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是奉命剷除任何可能的危險因素而已！」

我走近卡蘿，輕輕地撫摸她的頭。

她對暴力感到空虛正合適。畢竟，她可是『陽光聖女』啊。我希望她能在治癒他人方面發揮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傷害別人。當然，我也希望她能具備足夠的自衛能力。

我則站在原地沒動。

不過，這更加堅定了我不能放過卡蒂斯的決心。雖然我最終會正式繼承伯爵之位，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絕不能讓真相傳到外面去。

「回家吧」

我溫柔地擁抱着她，直到卡蘿平靜下來。

「是命令又怎樣？這跟我們這些受害者有什麼關係？你是實際行兇者這一點並沒有改變吧。」

她緊緊地把臉埋在我的胸口。雙手環抱住我的背，用力地抱緊了我。

這傢伙已經越界了。我可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說着，她向前邁出了一步。

卡蒂斯的臉從第一拳就變形了，全身的骨頭也像是被扔進攪拌機一樣粉碎了，但卡蘿並沒有手下留情。她面無表情地一次又一次地揮下拳頭。

聽到希恩的謝意，卡蘿猛地抬起頭，搖了搖頭。

「這傢伙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這次我打算讓他好好爲我們效力」

「啊！」

卡蒂斯肯定做夢也沒想到，在魔法師之間的戰鬥中會遇到這種超近距離的肉搏戰。如果不是事先商量好的，我敢保證自己也會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現在的她，散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實感。

卡蘿漫不經心地詢問我該如何處置他。

「我已經從醫生那裏大致瞭解了情況。是卡蘿萊茵大人爲我治療的對吧。非常感謝您。多虧了您，我才得以撿回一條命」

卡蘿一看到這情景就衝了過去，把臉埋進了希恩的肚子裏。

這傢伙的腦子真是無可救藥。

卡蘿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怒氣，也不再多問什麼。

我誇張地嘆了口氣，然後問道：

不過，就算告訴她這個道理，也無法安慰卡蘿吧。在這種突然襲擊的事件中，作爲局外人的我沒有插嘴的權利。

「雖然感到舒暢，但也留下了一些煩悶。確實消除了心中積壓的怒火。但同時也湧現出一種寂寥感。怎麼說呢，深刻地感受到了暴力的無意義……有種浪費時間的空虛感」

這並非諷刺，而是真心覺得很有參考價值。看來完美地控制信息，對我們目前的狀況來說也是有問題的。也許我的思維有點僵化了。

善良的我爲了讓這個腦子不夠用的傢伙也能理解，把內容嚼碎了重新問道：

卡蘿露出了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卡蘿萊茵大人……」

即便如此，我還是給予了許可。

這是我們事先商量好的。卡蘿強烈希望能爲希恩報仇ーー雖然她還活着ーー所以我同意了。

「幹得好」

卡蒂斯還沒來得及反應，卡蘿的拳頭就已經打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另一個原因是卡蘿自己制定了作戰計劃。我判斷，按照她的策略，勝利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卡蘿俯視着可憐兮兮地呻吟着的他，然後慢慢舉起拳頭。接着，她毫不留情地展開了猛烈的攻擊。左右拳連續不斷地砸下去。雖然是沒有固定套路的業餘連打，但經過【身體強化】的拳頭卻成了兇器。砰砰作響，人體發出了不該有的聲音。

看到卡蘿帶着淚水喜悅地慶祝平安無事，起初還很震驚的希恩也放鬆了表情。然後，她一邊撫摸着抱住自己的卡蘿的背，一邊回應道。

「呃，啊」

「感覺如何？」

「你們控制得太過頭了。如果信息管控到這種地步，那就只能是有人在現場直接指揮了。正在度假地揮霍的福拉納達伯爵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那麼，就只剩下不知爲何深得人心的你了。」

最後一個原因是，我認爲與卡蒂斯的戰鬥將促進卡蘿的成長。擊敗曾經讓自己喫過虧的對手，不僅能提升實力，對精神也會產生巨大影響。這肯定會成爲她飛躍的契機。既然如此，我很樂意推她一把。

終於，我的意思似乎傳達到了。卡蒂斯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裏。

我希望他能儘快放棄，但卡蒂斯的臨終表現實在太差勁了。

考慮到當時的情況，這種想法也不無道理。卡蒂斯似乎是把她們兩個都當成了目標，而希恩確實保護了卡蘿免受攻擊。

於是，戰鬥開始了。

這正是卡蘿制定的策略。如果雙方實力相差無幾，那就把我方的優勢發揮到極致。她認爲，用【身體強化】進行近身戰鬥是我們最擅長的，這樣就能單方面地痛揍對方。

卡蘿似乎認爲是因爲自己的緣故才導致希恩受傷的。

我鬆了一口氣，發現卡蘿並沒有好戰分子或戰鬥狂的傾向。

面對這樣的攻擊，以後衛爲主的專業魔法師卡蒂斯怎麼可能承受得住。他發出一聲難聽的叫聲，向後方飛了出去。

「您打算怎麼處置他？」

他說到最後，竟然還妄想着我能理解他。

聽說卡蘿要上陣，卡蒂斯明顯露出了輕鬆的神色。他大概認爲雖然消滅魔獸的我不好對付，但對付一個小丫頭應該不成問題。說不定還在盤算着能不能把她當人質。因此，他的警惕全都集中在我身上，幾乎完全無視了卡蘿。

看來卡蒂斯沒能理解我問題的意圖，發出了一聲愚蠢的聲音。

「希恩！」

我又向前邁了一步。卡蘿也跟了上來。

不知道這樣的猛攻持續了多長時間。突然，卡蘿停下了雙拳的動作。然後，她「呼」地吐了口氣，站了起來。

原因有三個。一是和讓她參與魔獸殲滅時一樣，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強烈的意志。我相信懷着必勝決心的她一定能夠奪取勝利。

天真的想法。比蜂蜜糖漬還要天真。

面對希恩如此誠摯的道謝，卡蘿一時語塞。希恩抓住這個空隙，繼續說道。

○●○●○

我向行禮的卡蘿詢問她復仇戰的感想。

「是的，所以ーー」

「即便如此，我能平安無事，就說明卡蘿萊茵大人不顧危險爲我進行了治療，對吧」

不久之後，她輕輕地鬆開了身體。

這是我親傳的【身體強化】發出的拳擊，威力可不是開玩笑的。雖然不如我，但也至少強化了五倍。

「爲什麼……」

「卡蘿萊茵大人!? 」

卡蘿像是在口中咕噥着什麼，用施加了【身體強化】的腿力衝進了卡蒂斯的懷裏。原本相隔十七八米的距離，瞬間就被拉近了。

「你就由我來對付。做好覺悟吧。」

看着這一系列毫不留情的攻擊，連我都感到背脊發涼。我在心裏暗暗發誓，絕對不能惹她生氣。

我看着像軟體動物一樣的卡蒂斯，臉上露出了笑容。

卡蒂斯發出了呻吟聲。捱了那麼多拳頭居然還活着，不得不佩服他的頑強。

趁他安靜下來的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卡蘿開口了。

「然後呢？」

我用眼神向卡蘿發出信號，她也堅定地點了點頭。

從她的背影中，我看出了一種複雜的情緒，那是發泄怒火後的成就感和無奈交織在一起的感覺。

「啊？」

「哥哥，我們該怎麼處置他呢？」

我們之間的等級差是1。卡蘿略勝一籌，但考慮到實戰經驗，很難說一定能贏。

「好！」

「這樣啊」

我讓卡蘿稍微治療了一下卡蒂斯，然後用【位相隱匿】迅速將他帶走。

「我上了！」

實際上，是因爲我的介入才能在安全地帶進行治療的。但即便在生命危在旦夕的情況下，卡蘿還是想要對希恩施展光魔法。總的來說，希恩的認知並沒有錯。

「本來我是想說9;請優先考慮自己的性命9;的，但我很感謝您能如此爲我着想。所以，您能接受我的謝意嗎？」

從優先順序來看，這顯然是錯誤的行爲。儘管如此，希恩還是想由衷地感謝這份心意。她如此總結道。

卡蘿咬着嘴脣。

她的情感劇烈波動着。我能清楚地看到她內心的掙扎。

恐怕，諸如9;自己什麼都做不到9;、9;要是能自己保護自己就好了9;之類的藉口，正在她的腦海中盤旋。

她之所以不說出口，是因爲覺得那樣會忽視希恩的心意。她明白，對感謝的反駁只會成爲安慰自己的話語。

在這個年紀就能想到這種程度，我親愛的妹妹真是個優秀的孩子啊。

卡蘿緩緩呼出一口氣，開始組織語言。

「我明白了。我接受希恩的感謝。但是，你救了我的命也是事實。請你也接受我的感謝。希恩，非常感謝你。」

「是的。我鄭重地接受您的謝意。」

希恩露出了微笑。那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一般。

卡蘿似乎也有同感，

「你的氣場好像有點變化呢。」

她帶着困惑的表情問道。

聽到這話，希恩歪了歪頭。

「是這樣嗎？」

「嗯。感覺你比以前更不拘謹了。」

「啊，我有什麼失禮的地方嗎!? 」

聽到卡蘿的話，希恩開始慌張起來。

「「噗嗤」」

看到希恩更加困惑的樣子，我說了聲「抱歉」。

雖然她對希恩如此混亂的狀態感到驚訝，但還是冷靜地解釋道。

「嗯？」

「資深的人們僅憑9;王宮推薦的僕人9;這一點就猜到了。至於我和奧爾卡，是在得知你是精靈後才明白的。在這個對精靈並不友好的國家裏，能被王宮推薦到如此重要的位置，風險和回報根本不成正比。認爲你擔任間諜這種特殊職務是最合理的推測。」

「是【僞裝】，但是…」

「卡蘿萊茵大人？」

ーー然而，剛剛平靜下來的希恩，又一次陷入了極度混亂之中。

在福拉納達城的地下牢獄更深處。那裏存在着一個小空間。大約十米見方的面積，是一個土壤裸露的荒涼之地。

從她發誓與薩維德家斷絕關係的那一刻起，之前簽訂的【契約】就已經失效了。

看到她如此狼狽的樣子，我和卡蘿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那麼，我是怎麼看破它的呢？」

「等等，澤克斯大人。您爲什麼要揭穿我啊!? 」

「那個，你看。我、我是、是間諜的事……」

接着，卡蘿也開口說道。

「啊？……哦！」

看着她如此誇張的反應，我和卡蘿面面相覷。

面對突然生氣的卡蘿，希恩歪着頭不解。

他像是擠出來似的，吐出了話語。

「就、就是這個！爲什麼連我是精靈的事都知道!? 」

我無視了他這副樣子，直接回答了他的問題。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卡蘿。

「不，不。只要您沒有不快，那就沒關係。」

「是城下的一個祕密房間」

卡蘿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

「我說9;有了這兩個信息，就足以判斷出你是聖王家的間諜了9;。」

在這種情況下，出現了一個即使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沒關係的人ーー被當作姐姐敬仰的卡蘿。對她來說，恐怕沒有比這更感動的事了。

與剛纔的立場正好相反。兩人再次擁抱，不過這次更像是卡蘿在包容希恩。

這裏是我專用的魔法實驗場。因爲前提是通過【位相連結】來訪問，所以沒有門之類的東西。

「你問爲什麼…」

離黎明只有一步之遙。還剩最後一件事要做。

這個給人極其冰冷印象的房間有一個異常之處。那就是沒有出入口。

希恩彷彿世界末日來臨一般，臉色蒼白地抱住了頭。

仔細想想，確實性價比不高。如果有能力出人頭地，在不需要隱藏身份的國家當官不是更安全嗎？雖然說9;很簡單9;有點誇張，但這推理確實合情合理。

「希恩是精靈又怎麼樣？精靈這個種族信息並不是你的全部，不是嗎？我瞭解你的許多方面。表面看起來冷靜，但在即興發揮時卻非常不擅長。容易緊張。對可愛的動物沒有抵抗力。非常喜歡甜食。這些都是我在與你相處的幾年中瞭解到的信息。考慮到我們共度的歲月，你的種族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奧爾卡的想法也是一樣的。」

哦、哦哦。氣勢真嚇人啊。我還從沒見過希恩這麼凶神惡煞的樣子。

希恩流下了眼淚。這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喜悅的淚水。

「請不要小看我們」

卡蘿沒有理會困惑的希恩，繼續說道：

看來她自己也沒意識到，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就是說，你徹底和間諜的身份一刀兩斷了。」

聽到我的話，希恩頓時僵住了。然後，她像是生鏽的鐵皮人偶一樣，咔嚓咔嚓地轉向卡蘿。

「希恩並沒有做什麼失禮的事。我說你不拘謹，是褒義的意思。看來我的表達方式引起了誤會。真是抱歉。」

但是，緊接着她就發出了一聲突兀的叫聲。

考慮到她的處境，這種反應是可以理解的。

「好了」

我做錯了。對她來說，這簡直是晴天霹靂，難怪會這麼驚訝。

我一時愣住了，但很快就明白了希恩想說什麼。

卡蒂斯從【位相隱藏】中滾了出來。之後，經過卡蘿的最低限度治療，他的臉勉強還能辨認出原來的樣子。

輕輕地從走廊的窗戶向外望去，地平線上微弱的陽光正在漸漸透進來。

「我把希恩當作姐姐看待。即便聽到這些，你還認爲你是精靈這件事有什麼問題嗎？」

「原來如此。」

使用這裏僅限於處理不便在人前展示的術法，而我至今一直儘量避免那種系統。因爲良心會感到痛苦，也覺得無法在卡蘿面前挺起胸膛。

【魔力視】並不是只有我才能使用的術法。雖然解釋理論需要一些時間，但只要理解了，誰都能使用這種魔法。事實上，我正在指導的弟弟妹妹兩人已經掌握了。

看來，希恩似乎沒有意識到最根本的問題。

「卡蘿大人？澤克斯大人也!? 」

被她盯着看的卡蘿有些尷尬地低聲說道。

話雖如此，今天還是第一次正式使用。畢竟，普通的實驗在中庭就足夠了。

本來打算再觀察一會兒，但忍不住笑了出來，所以我決定說出自己的看法。

因此，卡蘿和奧爾卡也一清二楚地知道了希恩的真實身份。

「呃」

「啊？等等？卡蘿萊茵大人，您剛纔說什麼？」

她似乎很疑惑，明明自己是精靈的事實已經暴露，爲什麼沒有引起騷動。考慮到聖王國內普遍存在的對精靈的偏見，這種想法也很正常。

「是澤克斯大人創造的【魔力視】這種術法…啊」

兩個人都在這次事件中成長了。看到家人能夠向前邁進一步，我感到非常高興。

「希恩氣場的變化，大概是因爲她放下了心結吧。」

「放下心結，是嗎？」

「呃……我和奧爾卡，還有在領地裏服務很久的人，大家都知道的」

我悄悄地離開了醫務室，留下兩人笑着開始閒聊。

沒辦法，我只好一步步解釋。

雖然還有些動搖，但希恩還是鬆了一口氣。

「您說的是『至於我和奧爾卡，是在得知你是精靈後才明白的』這句嗎？」

「什麼？」

聽到這話，希恩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儘管身體還沒完全康復，卻還是衝到我面前質問道。

光是發出聲音似乎就伴隨着劇痛。他看起來說話非常困難。

「希恩，你隱藏自己種族的手段是什麼？」

看來希恩想到了什麼，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種地方，我們，沒有，發現過」

「對吧？」

「這很簡單啊。」

「這是哪裏？」

來到福拉納達之前的希恩，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被周圍人當作廢物嘲笑，作爲妾生子也被家人拒絕的日子。恐怕從未有過一個能夠真心信賴的人。

「當然了，我可沒跟任何人說過。大家都是自己猜出來的。現在之所以能說出口，是因爲你已經不再是間諜了嘛。」

注意到我沒反應過來，希恩張開嘴巴又閉上。然後，稍過片刻，她猶豫地開口說道。

○●○●○

「是、是在那之前」

但是，卡蘿的反應卻不同。聽了希恩的話，她皺起了眉頭。

得知這個事實後的希恩，慌亂地捂住自己的雙耳，囁嚅着。

我被她突如其來的怪叫嚇了一跳。她在說什麼？

剛纔他還在昏迷，現在似乎因爲這個衝擊而醒了過來。雖然因爲傷勢嚴重依舊無法動彈，但開始東張西望地確認周圍環境。然後，當他看到我的身影時，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澤、澤澤澤澤澤克斯大人！契約怎麼辦啊!? 」

聽完這話，希恩瞪大了眼睛。

她不僅向我坦白了自己的經歷，還在卡蒂斯突然襲擊時保護了卡蘿。這些對希恩來說，應該是與過去徹底告別的明確證據。我想，到現在爲止，由於間諜的身份，她內心一直無意識地懷有罪惡感。那種感覺消失了，所以我們之間的距離也就拉近了吧。

「那、那麼，爲什麼…」

「說起來，我還沒告訴她大家都知道她是間諜的事呢！」

「卡蘿大人……非常感謝您」

看來她終於理解了。

卡蘿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

我稍微往後退了退，然後回答道。

「那當然了。沒有我的魔法，是無法到達這裏的」

「……」

看到我聳了聳肩，卡蒂斯沉默了。雖然因疼痛皺着眉頭，但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我等待着他開口。反正時間充裕，也不用擔心他會逃跑。那麼，陪他玩玩也無妨。

過了一會兒，卡蒂斯開口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哈」

不禁嘆了口氣。想了將近十分鐘，就只能問出這種陳詞濫調嗎。是我期待太高了。

算了，既然問了，就回答一下吧。雖然我覺得肯定和他期待的答案完全不同。

「澤克斯・雷維德・尤・桑・福拉納達。只是個伯爵的兒子罷了。不多不少。」

「嘁!? 別開玩笑了！！」

果不其然，他勃然大怒。因爲大喊大叫而咳出了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你，你怎麼可能只是個貴族的孩子！普通的八歲小孩怎麼可能瞬間殺死五萬只魔獸，瞬移到幾公里外的地方，魔力量還比我這個精靈還多！你，你這個，你這個怪物！！！」

字字句句都傾注了全身心。看着他吐着血沫的樣子，我明白這些話確實是他拼上性命才說出來的。

我這次引發的事件，對卡蒂斯的常識造成了如此巨大的衝擊ーー讓他忍不住想要失控大喊。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我自己也意識到自己超出常理。但是，這並不意味着我就要體諒對方的感受。

我帶着嘲笑的語氣回答道。

「就像剛纔說的，我只是個普通的孩子。沒什麼好多說的」

「呃」

看來他終於明白繼續問答毫無意義。卡蒂斯懊惱地咬緊了嘴脣。

見他沉默下來，我開口道：「那麼」。

「你們是想把卡蘿變成王宮派的棋子，所以這次潛入進來的吧？這當然啦，光魔法師的價值可是相當高。雖說已經有一個了，但如果有兩個光魔法師的話，聖王家的地位就穩如泰山了。」

卡蒂斯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我，斷言除此之外不會有其他理由。

況且，我已經全殲了卡蒂斯派來的誘餌部隊。除非他投靠我方向王宮傳遞虛假信息，否則異常情況遲早會傳到那邊。只留他一個人活着，毫無意義。

「你、你在說什ーー」

「如果，是，關於，魔獸，暴動，的事，我，道歉」

然而，我並沒有收斂魔力。此時的我，已經快要到達忍耐的極限了。

「你、你想幹什麼!? 」

「有沒有效果無關緊要。問題在於你是否實施了。你試圖將我重要的弟弟妹妹貶爲傀儡。而且，還傷害了我珍貴的家人。這代價可不小。」

「我要把你想對卡蘿和奧爾卡做的事，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參考你的想法，我創造了一種名爲【人偶】的精神魔法。希望這次展示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你還好意思說。你不是第一個就想幹掉希恩嗎？」

「多虧了你，我才知道了精神魔法的新可能性。把魔力的副作用應用到催眠術上，普通魔法師根本想不到。像師父那樣完美的魔法師就更不用說了。畢竟，不需要那種附屬品，單品就已經足夠了」

卡蒂斯露出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

爲了以防萬一，我也檢查了奧爾卡，結果發現了同樣的東西。

利用魔力的催眠術對人類的效果很弱。但並非完全無效。雖然影響很小，但隨着時間推移效力會逐漸增強。

從他的立場來看，確實只能這麼想。但是，這完全猜錯了。

因此，卡蒂斯對卡蘿他們施加了法術。爲了把他們變成傀儡。爲了讓他們按照王宮派的意願行動。

看來卡蒂斯終於意識到自己觸怒了我。太遲了。簡直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是間諜家族的長子。

如果不給使用設限，我肯定會開始經常使用精神魔法。一開始會設立嚴格的標準，但漸漸地就會覺得9;這種程度應該沒問題9;而降低門檻。最後，甚至會爲了一點口角就去操縱對方的精神。

到了這個地步，看來他還是無法接受現實。

「是因爲，如果，殺了我，王宮那邊，就會，察覺到，異常情況，吧」

「別想矇混過關」

我朝卡蒂斯伸出右手，注入魔力。

「確實，希恩經常犯傻。但這不代表她能力低。相反，爲了彌補自己的笨拙，她更加努力訓練，各項技能都達到了很高的水平。比你強多了，她可是個優秀的孩子。」

「對，感謝」

在我去救妮娜之前，他們兩個都沒有任何異常。可以確定是在我不在的時候被施加了魔法。

連我自己都覺得，聲音冷得刺骨。似乎有相當多的魔力附着在聲音上，整個房間都出現了裂縫。無法抑制的魔力不斷湧出，空間開始搖搖欲墜。

「好了，安息吧，可憐的罪人。你大概再也不會醒來了。」

ーー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就用一生來贖罪吧。

「什、什麼？」

對三個家人造成危害，現在想道歉已經不可能被接受了。這傢伙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我已經掌握了證據。

「是時候告訴你我留你一命的理由了」

「你說我，還不如那個廢物？開什麼玩笑！」

「感、感謝？」

看到這一幕，他害怕了。

我感到無語。

雖然我決心爲了卡蘿做任何事，但我內心還是有所猶豫。當然，我絕不打算墮落到連面對她們都做不到的地步，但也不能否認我太天真了。恐怕，前世和平環境下的思維方式還沒完全擺脫吧。

雖然我把這裏建在很深的地方，應該不會影響到地面，但再這樣下去房間恐怕會崩塌。

牆壁的一部分因無法承受魔力而爆炸了。

卡蒂斯咳出一口血沫。

但是，他完全搞錯了。我生氣的不是這個。

這是我連奧爾卡都沒告訴的真相。我對他說目的是暗殺，但實際上是同時考慮了暗殺和傀儡兩種方案的作戰。

「不對不對。王宮派什麼的，我根本不在乎。我讓你活到現在可不是爲了這種事」

但是，這次我要解除這個戒律。這次我實在無法抑制住情感。光是想要傷害我珍愛的卡蘿他們就已經讓我怒火中燒，居然還想踐踏他們心靈的尊嚴。我不可能原諒。在卡蘿他們面前我一直忍耐，但早就超出極限了。

我一直謹慎對待精神魔法。非常小心。因爲我確信，這種魔法稍有不慎就會墮落成邪道。

不過，我無法確定是什麼樣的魔法。因爲只殘留了一些痕跡，而且當事人兩人似乎也不記得被施加過魔法。

我輕笑一聲，搖了搖食指。

最初察覺到異常是在治療奴隸妮娜之前，我擁抱卡蘿的時候。從她的身體上感受到了微弱的魔力殘渣。那是一種粘稠噁心的、黏糊糊的東西。

還有，我還要感謝的一件事。那就是ーー

這次只能說是運氣好。如果有哪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很可能就會有人喪命。

「你說什麼？那個廢物，也算家人？」

我確信了。這傢伙是想對卡蘿和奧爾卡使用催眠術。

這不是擔心。正因爲很瞭解自己的性格，所以才能斷言。

我並不是萬能的主角。經常會犯錯，也和普通人一樣會煩惱迷茫。有時會被慾望驅使，也會被誘惑動搖。

我正打算提高警戒級別的時候，卡蒂斯引發了這次事件。而且，他還在其中操縱了魔獸。

之後，卡蒂斯定期向王宮派發送聯絡。內容全都是『一切正常。行動順利』。

把魔力當作到達主要目標的工具，對於只想用魔法解決一切的我來說，絕對是想不到的點子。副作用不僅可以用於催眠術，還能應用到其他方面。

我要給這個男人最嚴厲的懲罰。所以，我要使用邪道的術。這是一種能隨心所欲操縱對象的魔法，我之前連開發都沒有着手。這個充滿惡意的魔法，應該只會使用這一次吧。

我睜開眼睛，清晰地告訴他。

你可能不信，但這是我的真心話。我是真的很感謝卡蒂斯。

因爲量很少，卡蘿自己並沒有注意到，而且可以判斷那是一次失敗的嘗試。但毫無疑問，那是某種惡意魔法的痕跡。

因此，我劃了一條明確的界限。不使用永久扭曲對象意志或記憶的魔法。即使是爲了戰鬥或治療目的也不行。

「等、等等。確實，我用了催眠、術，但是沒有效果！」

似乎是意料之外的話，他瞪大了眼睛。投來懷疑的目光。

我朝着卡蒂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大概是從我的話中感覺到了什麼不妙的預感吧。卡蒂斯慌張地開始連珠炮似的說話。

這樣一來，答案就只有一個了。是卡蒂斯使用了某種魔法。

「我呢，是在感謝你啊」

我搖了搖頭。

「多虧你採取了卑鄙的手段，我才知道這世上有9;絕對不能饒恕的敵人9;存在。第一個卑鄙小人是你真是太好了。因爲我的疏忽，纔沒有失去重要的家人。如果遇到更兇惡的傢伙，說不定就會有犧牲者了」

原因很簡單。因爲希恩比卡蒂斯更強。在拜師曉之前，她一直陪我修行。不可能不變強。

嘛，從他們實行了暗殺來看，催眠術應該完全沒有效果。我曾指示過他們兩個，『在魔法課上要時刻保持【身體強化】以防不測』，所以這也在情理之中。精神系魔法會被魔力阻擋。

卡蘿認爲是因爲希恩保護了自己ーー當然，他可能是一起攻擊的兩人ーー但那傷痕無疑是主要針對希恩的攻擊。

「你，是不是想對卡蘿她們使用催眠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