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不被期望的孩子

我確認妮娜用完餐後，補充了額外的食物就回城了。她之前喫了那麼多苦，希望能好好休息個三天左右。

「去看看奧爾卡吧」

一回到家，我就開始下一步行動。

卡蘿承受了那麼大的壓力。可以預想奧爾卡也是一樣，所以我決定去看看他的情況。而且，還有另一件讓我牽掛的事。

我離開自己的房間，朝奧爾卡的私室走去。相比廣闊的城堡，我們兄妹的私室並不是很遠，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但是，有點出乎意料。房間前沒有人。如果奧爾卡在房間裏的話，門前應該有僕人待命。也就是說，他在別的地方。我還是爲了以防萬一敲了敲門，但沒有回應。

感覺有點撲空，我輕輕撓了撓後腦勺。

「嘛，反正也不着急，去找找看吧」

放棄這個選項是不存在的。我打算無論如何都要去打擾奧爾卡。已經進入這種模式了。現在不想改變主意。

我在城中施展探知術。很快就鎖定了奧爾卡的位置。

看來奧爾卡現在在食堂。不只是他。旁邊還有卡蘿和希恩，三個僕人，還有另一個人。

「是卡蒂斯嗎？」

四色的魔力。雖然是不太熟悉的反應，但這特徵性的顏色絕對不會錯，就是他。

卡蒂斯在食堂本身沒什麼。他喫飯時也會使用那個地方。但是，卡蘿他們也在場的情況，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而且他和希恩的距離也異常接近。

【位相連結】……還是算了吧。可能會被卡蒂斯察覺到。爲了謹慎起見，還是不要使用了。

我從原地衝了出去。一邊小心不要踩穿走廊，一邊使用【身體強化】飛奔而去。

預感成真了。食堂裏發生的事情，絕對不能說是平和的狀況。

「放開她！」

卡蘿的聲音響起。那是一種不像她的、充滿強烈憤怒的聲音。

情緒的矛頭指向卡蒂斯。他抓着希恩的手臂，試圖把她拉向自己。希恩本人則是表情扭曲，臉色蒼白。看起來就像是在強行帶走她一樣。

「嗯，能夠立即道歉是件好事。也要向要打掃的僕人們道歉哦。」

那麼，是存在除了間諜之外的其他理由？

沒錯。在場的三名僕人正是撮合希恩和卡蒂斯見面的罪魁禍首。我之前已經收到報告說她們被卡蒂斯收買了，所以很容易就推理出來。

「你真的認爲我會相信這種鬼話嗎？」

看來他們對卡蒂斯積攢了不少不滿，兩人一邊蹦跳一邊表達着喜悅。他們圍着我轉圈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簡直就像妖精降臨一樣。

我眯起了眼睛。

但是，我不會選擇那種做法。

相對的，卡蒂斯卻在嬉皮笑臉。彷彿在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完全無視了來自兩人的敵意。

希恩低着頭，平靜地說道。

隨着卡蘿低沉而充滿威壓的聲音，周圍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這不僅僅是氛圍的問題，食堂裏產生了一種物理上的壓迫感。

我本想利用她們被收買的情況反過來利用，沒想到卡蒂斯居然把希恩當成了目標，真是讓人喫驚。卡蒂斯應該認爲她是自己這邊的人才對，爲什麼要採取這種強硬手段呢？

面對我說的話，卡蒂斯瞪了我一會兒，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放鬆了下來。接着他露出了平常那種帶着嘲諷的笑容。

解決卡蒂斯很容易。按照前面的邏輯，這裏只有自己人。就算除掉他，也可以串通好口供。

「非常抱歉」

當他的背影消失後，卡蘿和奧爾卡發出了帶着喜色的聲音。

她在聲音中注入了魔力。雖然不及精神魔法或【威壓】那麼強，但根據注入的魔力量，也能產生相當的效果。魔力較少的僕人們承受不住，紛紛跪倒在地。

但是，這不是能立即得出結論的內容。信息太少了。

雖然這是相當蠻橫的論調，但這個世界是封建社會。作爲貴族兼僱主的我的話，比什麼都優先。卡蒂斯雖然也是貴族，但畢竟只是子爵家的嫡男。地位比伯爵家的嫡男要弱。

「對不起」

「給您添了很大麻煩。非常抱歉，澤克斯大人。請隨意處罰我的過失。」

「唔」

置之不理也是一種選擇。本來她就是敵對陣營的人才，只是通過威脅暫時簽訂了契約而已。如果在這裏拖後腿的話，不浪費多餘精力直接捨棄也是正確的判斷。

他那假笑中，能感覺到一種不祥的氣息。那傢伙，是不是有什麼祕密計劃？

這樣應該已經傳達到了吧。我這個上司都拒絕了，你這個外人的意見根本無關緊要。

……她的壞習慣又出現了啊。

看到她這一面，不禁讓人感嘆原作中她擔任反派大小姐角色果然名不虛傳。雖然這不是什麼值得讚歎的事就是了。

「「是」」

當僕人們開始收拾一片狼藉的食堂時，造成這慘狀的卡蘿和奧爾卡也去幫忙了。能夠不把自己造成的後果全部推給別人，這點很了不起。

但是，如果魔力被【具現化】成魔法就另當別論了。可能是因爲憤怒的緣故，兩人似乎在無意識中進行了【具現化】，熱浪在食堂內肆虐。這股力量粉碎了傢俱，木材和陶器的碎片四處飛舞。承受不住的僕人們的慘叫聲也隨之響起。

我用眼神示意變成一片狼藉的食堂，卡蘿他們垂下了肩膀。

腳邊的希恩仍然一臉茫然，可以稍後再說。

正如我所料，卡蒂斯似乎察覺到了言外之意。雖然笑容依舊，但那種嘲諷的氣息已經消失了。看來他相當不快，連本該難以讀懂的情緒都透露出來了。

「哥、哥哥大人」

早就這麼覺得了，這傢伙真是讓人火大。

「那無關緊要。希恩是我的直屬部下。」

「雖然得到了同意ーー」

我一躍而起，跳入事態的中心，迅速地將希恩帶走，站到了卡蘿和奧爾卡的身邊。這一瞬間的救援行動，誰都沒能做出反應。

我把希恩放到地上後，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雖然缺點可能很多，但希恩也是個魅力十足的女性。經過這幾年的共同生活，她已經成爲可以稱之爲家人的存在了。

儘管如此，也不能默許帶走希恩。

不過，情況並不樂觀。被我看不起的卡蒂斯被我駁倒了，不知道他會如何行動。還是需要保持警惕。指望他的自制力是錯誤的。

如果就這樣普通地給予懲罰，情況恐怕不會好轉。反而可能會有惡化的危險。

嗯，畢竟是最底層的新人，教育不到位也是難免的。我們也沒讓那三個人掌握什麼重要信息，所以當場就原諒了塞瓦斯蒂安的失誤。

他們倆都那麼喜歡希恩啊。卡蘿之前還說過『感覺希恩像姐姐一樣』，奧爾卡也稱呼她爲『希恩姐』。如果是希恩自己願意的話另說，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在彙報三人情況時，塞瓦斯蒂安深刻反省了自己能力不足，並說了道歉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後開始說話。

「如果你再對希恩姐做什麼的話，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那麼，我來宣佈懲罰吧」

「非常抱歉」

然而，能看穿情感的我完全瞭解她的內心。悲傷、懺悔、恐懼、逃避等情緒交織在一起。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希恩陷入了絕望。爲了逃離這種沉重感，她纔會主動要求懲罰。

臉色依然很差。看起來像是腿軟了，沒有要站起來的跡象。

不久之後，其他僕人們趕到了食堂。本來他們應該更早到達的，但我事先用【心靈感應】傳達了延遲行動的指示。如果他們捲入其中，恐怕會遭受到怒髮衝冠的卡蘿他們的攻擊。那樣的話，損失會更加擴大。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然而，那表情瞬間就消失了。

「不愧是哥哥大人！」

通常的魔力是沒有實體的。除非像我這樣將相當數量的魔力高度壓縮，否則不會產生物理影響。

「澤、澤克斯哥」

簡單來說，我很喜歡希恩。比如她平時裝酷卻又很笨拙的地方，泡紅茶的手藝特別好，比誰都努力默默地進行訓練，因爲單純所以對我們兄妹有着格外深厚的感情等等。

「我理解你們生氣，但是有點做過頭了。」

卡蒂斯沒有特別動搖的樣子，繼續說道。

「請不要說這種有損聽者耳朵的話好嗎？我既沒有指使僕人，也沒有想要帶走那個女僕。就像剛纔對卡蘿萊茵小姐說的那樣，這是在得到同意的情況下進行的。還是說，你有什麼證據嗎？」

卡蘿皺起眉頭。她的表情彷彿在說『說什麼蠢話我就揍飛你』。氣勢相當驚人。

就連一向從容的卡蒂斯在這種情況下也無法保持平靜。他發出了痛苦的聲音，單膝跪地。

無言對視了幾秒後，他平靜地回答道。

正如他所說，沒有確鑿的證據。雖然可以讓被蠱惑的僕人吐露實情，但對外來說她們是福拉納達這邊的人。很容易被認爲是串通好的，所以沒有證據能力。目前只存在狀況證據。

「居然能這麼輕鬆地擊退那傢伙，澤克斯哥果然厲害！」

她的第一句話是道歉。

而且，事態並沒有就此停止。就連奧爾卡也釋放出了魔力。

在這個時候，我沒有錯過卡蒂斯握住希恩的手鬆開的瞬間。

而且，現在不是考慮原因的時候。我們應該專注於解決問題。

但是，這些道理根本無關緊要。如果他在這個伯爵領內消失，不管真相如何，王宮派一定會找茬。他們會給我們貼上『人會消失的極度危險的領地』的標籤，編造出『應該把稀有的光魔法師從這種危險中解救出來』之類的無稽之談。雖說卡蘿的名聲很高，但如果國家正義的聖王發表了聲明，就不那麼容易推翻了。

這時，一直呆若木雞的希恩終於重新啓動了。

聽到他們異口同聲的回答，我從容地點了點頭。

沒能把希恩當時的表情拍下來，我還挺遺憾的。

「希恩不能帶走。」

那麼，我該如何應對呢？

「既然直屬上司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退讓了。我明白了，這次就乖乖地轉身離開吧。」

這種可能性很低。我和卡蘿雖然和希恩立下了【誓約】不泄露我們的情報，但除此之外我們告訴她可以正常進行間諜活動。因此，不可能被認爲是背叛。

「是」

卡蒂斯正想繼續爭辯，但我在他說完前打斷了他。然後直視着他的眼睛。

聽到我的話，希恩露出了『我已經做好覺悟了』的表情。

確實，表面上看我和希恩的關係似乎很冷淡。但是，共同度過的這幾年也證明了我們之間不僅僅只是那樣的關係。

難道是發現了她在和我們合作？

在他開口之前，我搶先發問。

問題是卡蒂斯。他似乎終於喘過氣來了，正一邊向這邊投來銳利的目光，一邊緩緩站起身。

熱浪頓時消散，弟弟妹妹們露出了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般的表情。

所以，我不會拋棄她。爲了不讓當初對卡蘿說過的『兄妹應該互相支持』這句話成爲謊言，我要向這個『家人』伸出援手。

「明天，和我約會。這就是這次的懲罰」

雖然稱之爲惡作劇有點輕描淡寫了，畢竟造成的損害相當嚴重，但考慮到原因，還是簡短地說教一下吧。

對這兩人的處理，就到此爲止吧。還剩下兩件事要處理。

最近希恩的狀態有些奇怪，可能與這個原因有關。

「誤會嗎？」

因此，卡蘿纔會表露出憤怒的情緒。不，不只是她。站在她旁邊的奧爾卡也豎起耳朵和尾巴，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是的，這是誤會。你似乎認爲我是在強行帶走希恩，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們是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準備一起行動的。」

所以，基本上還是要忍耐。不管心中有多憤怒，現在都是潛伏的時期。

我一個人能夠處理的範圍是有限的。不管變得多強、擴展到多廣，也絕對不可能無限。爲此才藉助部下們的力量，但現在還爲時尚早，無法抗衡王宮一方。即使能贏，也難免會有損失。這種慘勝毫無意義。

說完，卡蒂斯就離開了食堂。

「指使僕人企圖帶走希恩，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嘆了口氣，斷然說道。

「卡蘿萊茵小姐是誤會了」

「啊？」

「我明白你們是爲了希恩而生氣。但是，應該更多地考慮周圍的情況。」

○●○●○

在城下町西南部的噴泉廣場，我坐在噴泉邊上。這裏與城裏最大的大街相連，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我正在茫然地眺望着這樣的人羣，說到底在做什麼呢，其實是在等待約會。

昨天，我和希恩約定了今天的約會。既然如此，我想着要認真對待，於是就這樣計劃了在外面見面。策劃者是卡蘿。

順便一提，我們約定好要互相【僞裝】外貌。我把頭髮和瞳孔顏色改成了棕色，體型也變成了成年人的樣子。聽說希恩只調整了面部特徵。

不知道會怎樣呢。我最親愛的妹妹似乎很認真地幫希恩打扮，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頭腦放空等了幾分鐘後，廣場上突然騷動起來。能聽到「哇，好漂亮的美人啊」、「簡直是女神」、「真美……」之類的話。大概是希恩到了吧。看來卡蘿的指導很成功。

我懷着期待的心情，等待着她穿過人羣向我走來。

就這樣，希恩終於出現在我眼前。

「哦～」

我不禁發出了聲音。

羣衆的評價是正確的。確實，精心打扮過的希恩非常美麗。

平時盤成髮髻的髮型，現在改成了編織成的馬尾辮。僅僅是改變了頭髮的扎法，就給人一種更加華麗的印象。

接下來值得注意的是她的服裝吧。象牙色的連衣裙配上淡雅的粉綠色褲子，外面還套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式連衣裙。整體呈現出柔和的風格，讓人怎麼看都看不夠。

雖然通過【僞裝】把面部特徵改得比較樸素，但因爲全力以赴的打扮，這種僞裝完全失去了意義。難怪會吸引周圍人的注目。

看起來有些不自在地走着的希恩，一認出我就小跑着靠近過來。我也向她走去。

「對、對不起讓您久等了。準備花的時間比預想的要長」

「別在意。能見到如此美麗的希恩，這等待是值得的」

面對慌張道歉的希恩，我說出了一句油嘴滑舌的臺詞。

平時的我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肉麻的話，但既然是約會，就不能妥協。該誇的時候，就要盡情地誇。

我雖然覺得可能有點做作，但看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希恩的臉變得通紅，羞澀地緊緊抓住連衣裙的下襬。

「澤、澤克斯大人!? 」

我在口中咀嚼着這個危險的詞。

「好的」

精靈方面的理由是，他們在祖國森國已經失去了立足之地。原來，作爲森國貴族的他們在政爭中失敗，被栽贓陷害。因此，整個家族不得不逃往國外，爲尋求安身之所而加入了聖王國的庇護之下。

可能是因爲買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希恩的聲音比平時稍微大了一些。

「那麼，我們走吧」

正當我們要經過一排攤位時，希恩突然發出了聲音。聽起來像是意外發現了什麼東西。

「別那麼拘謹嘛。今天是約會，你能坦率地接受我會更高興」

我抓住希恩的手臂，邁開了腳步。她也稍顯慌亂地開始在我身邊走了起來。

對我來說，這只是閒聊中的一個玩笑。但是，希恩似乎理解成了別的意思。她突然沉默下來，輕輕咬着嘴脣。

「要是比現在更放鬆的話，恐怕很快就會捲入陰謀中了」

出生在這樣的家族中的希恩，從記事起就接受了間諜訓練。信息收集技術和理解這些信息所需的高深學問，以及爲應對突發情況的戰鬥訓練。她接受了能應對各種情況的情操教育。

儘管處在這樣算不上好的環境中，希恩並沒有消沉，而是繼續努力。由於母親早逝，父親身邊是她唯一的容身之處，爲了得到他們的認可，她拼命地接受訓練。

希恩說道。

不僅設計有趣，胸針還是成對的，看起來如果把兩個半圓寶石拼在一起，就能組成一個完整的圓。是不是借鑑了比翼雙飛的寓意呢？

我們以旁人看來像是笨蛋情侶的狀態，在商業街散步。走了一會兒後，希恩似乎也習慣了，開始能夠正常地享受起來。

「澤、澤克斯大人!? 」

希恩變成了一臺壞掉的唱片機，而我則輕鬆地回答道。

「我們去那個攤位看看吧」

「好的」

「在此基礎上，我想爲昨天ーー不，爲至今爲止的背叛行爲道歉」

「女、女女女女朋朋朋」

……嗯，結果大家都看到了，不過這裏就不多說了。重要的是，希恩和她本家的關係並不融洽這個事實。

我一邊讚歎製作者的品味，一邊指向那枚胸針。

據說她在首次執行任務訪問福拉納達時，相當興奮。她下定決心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我和希恩一直到日落前都盡情享受着約會的樂趣。

聖王國方面，是爲了對抗當時崛起的帝國。以實力主義爲標榜的帝國實力難以估量，爲了不被那個國家吞併，聖王國建立了包括學園制度在內的各種制度。作爲其中一環，他們將在魔法方面比人類更勝一籌的精靈拉攏到自己這邊。

「我明白今天的約……外出是爲了鼓勵我」

「啊……」

「玩得真開心啊」

「大叔，給我這對胸針」

正如希恩所說，爲了讓情緒低落的她振作起來，我才邀她出來約會的。我本以爲到剛纔爲止都進行得很順利，但看她現在的樣子，是還不夠嗎？

「啊，好的」

「澤克斯大人您是個認真的人。即使再放鬆一些，我想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是啊」

「能詳細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在聖王國的陰暗面，存在着一支由精靈組成的情報部隊，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據說從希恩的祖父那一代就開始效力了。

也就是說，正是因爲雙方利益一致，聖王國和希恩的家族才結成了同盟。按希恩的說法，『祖父和父親那一代對聖王家懷有深深的感恩之情』，所以也許不能簡單地說是利益關係。

也許是我的表情泄露了什麼，希恩這樣補充道，然後繼續說：

「這是禮物。我們是一對的，可以作爲今天的紀念」

平時那冷靜的表情去哪兒了。現在的希恩，已經變身成了可愛值拉滿的女主角。這衝擊力之大，差點讓我從妹控轉變成女僕控了。真是危險啊危險。

「澤克斯大人，您買下那個了嗎？」

我微笑着，將剛買的一對胸針中的一個別在了她的胸前。順便，我也在自己的胸前別上了另一個。沐浴在陽光下的翡翠，閃耀着鮮豔的翠綠色光芒。

然後，她帶着微微顫抖的聲音低聲說道。

每天都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不過是個妾室所生的孩子。即便如此，希恩也只能繼續努力。因爲她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逃去。她不知道除了家族之外還能依靠什麼。

「和澤克斯大人的約……外出，我真的很開心，也讓我的心情變得愉快起來。這一點毋庸置疑」

整個城鎮被夕陽染成了硃紅色，許多商店開始打烊。街上來往的人也變少了，只剩下稀疏的人影在搖曳。

儘管如此，這個話題太過重大，不能簡單地當作胡言亂語置之不理。有必要詳細詢問。

希恩的語氣變弱了。因爲是她一直在意的物品，似乎無法徹底拒絕。

我定了定神開口說道，希恩羞澀地點了點頭。

「感覺好久沒這麼悠閒地度過時光了」

「哦，你眼光不錯嘛。不過，錢包沒問題嗎？這個用的是真正的翡翠，比其他商品貴不少哦」

我運用【先讀】技能，判斷她的好感指向何處。看來，我的預想是對的。

在她重新啓動之前，我是否能找到目標商品呢？

不過，她的處境有些複雜。畢竟，她是家主的妾室所生的孩子。一方面因爲是家主的孩子而被寄予厚望，承受着巨大壓力；另一方面又遭到正室一方的相當程度的排斥。據說還受到過陰險的欺凌。

攤主大叔一邊壞笑着一邊搭話。

我把希恩拉近，像防波堤一樣走在前面。【僞裝】只是裝扮外表而已，由於身高不夠顯得有些彆扭ーー只能摟住她的手肘附近，但要保護她免受人潮衝擊的話應該沒問題。畢竟我有【身體強化】嘛。

「那麼，我們去下一家店吧！」

這裏比之前的噴泉廣場人流更多。在這裏行走似乎需要不少體力。雖然我們都經過鍛鍊，但今天的希恩打扮得很漂亮。雖然沒穿高跟鞋，但還是想避免擠來擠去。所以ーー

我立即帶着希恩轉向剛纔差點錯過的攤位。看起來是一家銷售手工飾品的店，即使是外行如我也能看出製作工藝的優秀。戒指、耳環、手鍊、項鍊等等，不僅質量上乘，種類也很豐富。

「……非常抱歉」

之後希恩仍然堅持拒絕禮物，但我一直含糊其辭不予理會，最終她也不再說什麼了。這是我的勝利。

嗯，畢竟我邀請得那麼明顯，你察覺到也很正常。

自從卡蒂斯入住城堡以來，我一直讓情報人員逐一報告城內的情況。其中應該沒有希恩的背叛行爲。雖然我不能斷言掌握了所有情況，但即便如此，她的背叛也是難以置信的。

雖然是老套的展開，但我大概猜到了。也許她在攤位中發現了什麼感興趣的飾品之類的。

「歡迎光臨。是給女朋友挑禮物嗎？」

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我強硬地轉換了話題。

我和希恩並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眺望着這令人懷舊的景象。作爲約會的收尾，我們悠閒地閒聊着。

「背叛，嗎」

「再貴也不會超過十萬吧？」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希恩一眼就喜歡上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是啊。我只想悠閒地過日子，但周圍的人不允許啊」

她也回望着我，開始講述。講述希恩·修希拉·克勞米斯那無人期望的半生。

「你在道歉什麼？」

我直視着希恩，問道。

面對突如其來的道歉，我歪了歪頭。

哈哈大笑。

在這樣的對話中，我們完成了商品和金錢的交換。

聖王國與精靈勢同水火，爲何卻能役使他們？這其中雙方都有各自的理由。

「誒!? 不，我不能接受。您的贈禮對我來說太貴重了」

「哎呀，小哥你還真是個小少爺啊」

「那就沒問題了」

我按照發動的魔法移動視線。究竟希恩看中的飾品是什麼呢？

○●○●○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而那個本家，就是薩維德子爵家。

「原來如此」

「那倒是沒那麼貴」

「可是……」

首先前往的是最近的商業街。因爲沿着城下町最大的大街排列，規模和種類都很豐富。即使是在當地生活的我們，也能充分享受這個地方吧。

哎呀，這是什麼可愛的生物啊。

雖然希恩的頭上冒着蒸汽，但這只是小事。

衆所周知，希恩很笨拙。即使她在多方面都達到了很高的水平，但在關鍵時刻總會出錯。因此，她被家族貼上了廢物的標籤。被當作一個無可救藥的不成器的孩子對待。

「是啊」

我裝作完全不明白希恩在想什麼，但看來並沒有奏效。她仍然一臉沉重地搖了搖頭。

大約在我接過胸針的時候，希恩終於恢復了過來。

「最近確實有很多需要解決的事情呢」

我們並肩走進了城裏。

「卡蒂斯・福爾提斯・尤・唐・薩維德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那是一枚胸針。設計模仿了鳥的單翼。局部點綴着銀色的線條，在翼根的位置鑲嵌着一顆翡翠色的半圓形寶石。

精靈族以擁有約兩百年的壽命和保持一百五十歲左右的年輕外表爲傲，爲了不暴露真實身份，他們會用【僞裝】魔法來改變自己的外貌。據說不僅可以僞裝成老年人，有時還會假裝是另一個人來做世代交替的樣子。

他使用那個魔法的原因終於明白了。順便一提，之所以全身都用【僞裝】，是因爲這樣調整起來更方便。

如前所述，正室一方ーー薩維德家對希恩的存在很是疏遠。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卡蒂斯一到福拉納達就與她接觸了。雖然沒有收到這樣的報告，但據說他們在走廊擦肩而過時，他遞給了她一封信。

信的內容是指責希恩能力不足，命令她配合收集情報，還有一些辱罵的話。

面對這些，希恩只能顫抖。想起來到福拉納達之前受到的欺負和虐待，她感到了強烈的恐懼。恐懼到想要裹在被子裏逃避現實的程度。

但是，考慮到她的立場，這是不被允許的。她拼命壓抑住恐懼，之後繼續正常工作。幸運的是，工作時似乎能忘記這些事，所以並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我和卡蘿擔心的就是這個時期的希恩啊。看來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當時神情恍惚的樣子。

希恩肩膀顫抖着，深深地低下頭。她雙手扶着長凳，幾乎要做出土下座的姿勢那樣低頭。

「我明白光是口頭道歉是不夠的。但即便如此，還請允許我道歉。對於隱瞞了重要的內容，我真的非常抱歉。」

「……」

我默默地注視着她的後腦勺。

我無法說出『我們的關係只不過是保守我和卡蘿祕密的程度而已』這樣的話。不僅氣氛不對，我自己也受到了些許打擊。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我花了充足的時間思考。在這期間，希恩一直保持着低頭的姿勢。

大約過了五分鐘，我拋出了一個問題。

「昨天的事件，是怎麼發生的？」

總覺得事情有些說不通。雖然希恩確實被卡蒂斯命令協助，但爲什麼要通過收買的僕人把她引到食堂呢？如果是合作關係的話，直接叫她過去不就行了。

而且，昨天卡蒂斯和希恩的樣子，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合作關係。就算希恩對卡蒂斯心存恐懼，那種態度也太不自然了。

「……那是因爲卡蒂斯大人再次命令我協助，而我猶豫不決，才導致了那種情況。」

希恩帶着些許遲疑的語氣回答道。

我歪了歪頭。

趁着專橫的勁頭，我說出了一個想法。

「所以，你才無視了卡蒂斯的命令嗎？」

總算找到了暫時的解決方案，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我雙手放在希恩的肩上，凝視她的眼睛。也許是在忍住淚水，她那翠綠色的眼睛閃爍着水光。

「那是因爲……」

「別說了」

「但是，這樣對其他人無法交代啊」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和希恩兩個人。只要我們保持沉默就沒問題」

「誒，那個是ーー」

「啊」

軟弱，嗎。

「希恩。我和你簽訂了契約。起初，可能是我威脅你的。但是，我把你當作家人一樣看待啊」

她提出這種自我逼迫的意見，或許正在克服自己的天真。

「那麼，爲了慶祝我們兩情相悅，就不追究你隱瞞薩維德祕密的事了吧」

「是的。我沒有回應，也一直避免與他接觸。」

「沒錯，我就是專橫」

「我是個軟弱的精靈。是個懦夫啊。」

希恩表現出比剛纔更加猶豫的態度。她那不願多說的心情顯露無遺。

這是一貫嚴肅的希恩纔會有的反駁。

「約定嗎？」

但是，

「呃，不，那個，那個……」

她提高了聲音。

「這也太專橫了」

「告訴我吧，希恩。」

我一直緊盯着她的眼睛。

「毫無疑問，希恩你很天真。我之前也說過希望你能克服這一點。不過，我也說過這樣的話吧。9;我並不討厭你天真的一面9;」

這曾是我對希恩的評價。我還建議過她要克服這一點。

希恩絮絮叨叨地回顧着自己過去的行爲。她的聲音在顫抖，充滿了自我厭惡。

「約定今後也繼續支持我」

不久之後，希恩嘆了口氣，眼中充滿了放棄的神色。

我問道，希恩稍稍抬起頭，露出苦笑。

「希恩，你選擇了我們而不是本家啊。」

「不，這已經決定了。我不接受反對意見」

「當我接到卡蒂斯大人的命令時，我不禁這樣想：9;爲了不讓自己遭罪，只能背叛了9;。意識到這個想法時，我愕然了。我厭惡自己如此卑鄙。然後我明白了。我一直以爲是善良的行爲，其實全都是軟弱。我之所以認同與澤克斯大人的契約，是因爲我不想殺害孩子。我之所以原諒那個小偷少女，是因爲我不想承擔影響她人生的責任。那時候也是ーー」

「誒……我、我當然明白！我一定會繼續協助澤克斯大人的！」

「誒？」

雖然看不到她低着頭的表情，但我猜她可能帶着自嘲的微笑。

我告訴她，希望她不是出於對聖王家的忠誠，而是作爲家人來幫助我。

「是的。當我問自己什麼是最重要的時，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在福拉納達的日常生活。結果，因爲對他的恐懼，我的行動還是變得不徹底。如果真的爲澤克斯大人他們着想，我應該全盤托出的。」

「不、不，絕對不是那樣的！我也、非常仰慕澤克斯大人！」

然而，不知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希恩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彷彿要爆炸一樣。

「可是……」

「那麼，作爲懲罰的替代，不如讓你答應我一個約定吧」

「我先說明一下，家人是指兄妹之類的關係，你明白吧？」

希恩還想繼續爭辯。

面對她的驚愕，我反而理直氣壯。

「遇到卡蒂斯大人後，我真正理解了澤克斯大人所說的意思。我確實很軟弱。對自己太過寬容。表面上看似在爲他人着想，實際上不過是在縱容自己罷了。」

希恩睜大眼睛，與我對視。

「爲什麼？」

她緊緊握住放在長椅上的手。

「但是，我不想再做那樣卑鄙的自己了。這一次，我真的想爲某人展現善意！」

在必須選擇我們或王宮派一方的利益的情況下，她選擇了前者。這個事實讓我由衷地高興。希恩也和我一樣享受那些我樂在其中的日子，這讓我非常欣慰。

我眯着眼指出這一點，她大聲回答道。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理解了。

「你說再次，那就是說在那之前你一直沒有協助過嗎？」

然而，這並不是可以輕易放過的內容。我繼續追問道。

「我喜歡希恩你啊。畢竟我們一起度過了澤克斯人生的一半以上啊。說是家人也不爲過吧？還是說，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微笑着，繼續說道。

我聳了聳肩。

我沒有否定。如果有希恩掌握的信息，我們本可以制定更具體的對策。說她做得不徹底是正確的。

最後，當我半開玩笑地問道時，她臉漲得通紅，慌亂地回答。那裏面已經看不到先前悲痛的樣子了。她完全被我的節奏帶動了。

從談話的走向來看，我原本以爲希恩一直在向卡蒂斯傳遞信息。畢竟卡蒂斯是在她幼年時給她留下心理創傷的人，而且她對王宮的忠誠度應該很高。再加上考慮到她的那些惡習，似乎沒有理由不服從命令。

雖然還有些不太放心，但剛纔那個意志消沉的希恩已經不見了。看這樣子應該不用擔心了。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