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內亂
《轉生成了註定死亡的惡役千金的哥哥,想要養育妹妹改變未來 ~世界最強雖然是我、但世界最可愛的一定是妹妹~》 · 泉裏侑希 · 3萬 字
自從三人一起狩獵魔獸以來,我定期帶卡蘿和奧爾卡一起執行討伐委託。這麼做一方面是爲了避免他們之後鬧脾氣,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沒有什麼比實戰更好的經驗值獲取方式了。
我仍然認爲他們還不到可以獨立進行實戰的階段。但是,也不至於要打擊他們的積極性強行阻止。我會仔細選擇即使發生意外情況也能應對的委託讓他們同行。
就這樣,我們三人穩步成長着。雖然從開始狩獵到現在才一個月ーー次數大約五次左右,但我的等級已經達到40,卡蘿30,奧爾卡27。每個人的等級都上升了2到3級左右,這都要歸功於魔獸狩獵。如果只是訓練的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1級都不會上升。
今天狩獵結束後,我們返回了領地城堡。雖然等級沒有提升,但卡蘿和奧爾卡的經驗值都積累得不錯。
「嗯?」
站在城門前,我感到有些違和感。城裏是不是有點吵鬧?
當我停下腳步疑惑時,卡蘿擔心地問道。
「哥哥大人,怎麼了嗎?」
「沒什麼」
看來她沒有注意到。我雖然也想過可能是錯覺,但確實感覺到有騷動的預感。
而且,偷偷瞥了一眼奧爾卡,發現他一言不發地緊張着。感知能力很強的他,似乎也察覺到了裏面的異常。
看來發生了麻煩事啊。
壓抑住即將變得陰鬱的心情,我重新開始走動。就這樣向門衛打了招呼,帶着緊張的表情回到了城堡。
剛進入領地城堡不久,表情嚴峻的希恩就跑了過來。雖然希望她別中途摔倒破壞了嚴肅的氣氛,但她還是一副慌張的樣子靠了過來。
「澤克斯大人。我正準備派人去通知您呢!」
我確信,不好的消息終於來了。
希恩雖然是個笨手笨腳的女孩,但在外表上裝出冷酷美女的樣子卻很在行。這樣的她只有在陷入緊急情況時纔會打破冷漠的面具。
我正準備開口詢問她情況,突然想起身後兩人的存在。沒必要讓可愛的弟弟妹妹聽到不安的消息吧。
「你們兩個,先回自己房間去吧」
「澤克斯大人,這次恐怕兩位也有必要聽一下……」
「希恩,告訴情報人員繼續專注於收集信息。嚴禁過度干預。」
接受了我的命令,希恩靜悄悄地離開了。
但是,萬一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因爲那個萬一,卡蘿可能會受到傷害。一想到這種可能,我就提不起精神去冒不必要的風險。即使被指責爲膽小鬼,我也不想再次體驗眼睜睜看着最愛之人失去的後悔了……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的行動方針也就定下來了。
這是非常罕見的事。平常的卡蘿會立即回應我的問題。像這樣猶豫的場面,在我的記憶中是不存在的。
爲了以防萬一,我已經派遣了間諜潛入以獲取情報,但是否直接介入還在猶豫中。
沒錯。加爾巴烏達伯爵的附庸中,包括了奧爾卡的本家ーー百代男爵家。
儘管如此,我之所以一直在糾結,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奧爾卡的存在。這一年來他已經成爲了我重要的家人,考慮到他的感受,我想幫助拯救他的親生家人。
「在聖王國東北地區,貴族之間爆發了紛爭。發起攻擊的是夫昂索爾伯爵和四個附庸家族。遭到襲擊的是加爾巴烏達伯爵和三個附庸家族,以及一個與之結盟的伯爵家族。」
「……哥哥。我可以進來嗎?」
我從牀上起身,親自去開門。
「我猜到了」
「加爾巴烏達……」
「……」
但是,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
如果是青春期的男女,肯定會被女僕阻止的吧,但我們只是七歲的孩子。再加上氣氛有些沉重,也就沒有受到特別的警告。
說到她最近猶豫的話題,除了那場內亂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了。
似乎察覺到我的矛盾,奧爾卡脫口而出。
「說吧」
但是,情感上卻無法很好地控制。精神上明明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卻還是這副德行。真讓人討厭自己的無能。如果是故事裏的萬能主角,就不會這麼優柔寡斷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怎麼可以這樣!你的家人可能會死啊。爲什麼說不需要援助呢!」
如果我的推測是正確的,希恩的提議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真的可以說出來嗎?對他來說,這恐怕是相當具有衝擊性的內容啊。
聽到希恩的報告,卡蘿不禁啞然。她的目光轉向了奧爾卡。
「沒關係的。這種情況,我之前就和父親還有哥哥商量過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卡蘿,發生什麼事了嗎?」
奇怪。如果是值夜的女僕,敲門後應該會出聲的。
「總之,先進來吧」
說這話時,卡蘿的肩膀在顫抖。她還緊緊握着放在膝蓋上的雙拳。
我剛對卡蘿他們下達指示,希恩就提出了相反的意見。而且,幾乎是不間斷的時機。這對努力做個稱職女僕的她來說是很罕見的行爲。
「「…………」」
我忘記了。獸人的五感比人類更敏銳。敏銳到即使不用魔法也能擔任斥候的程度。
「如果在這裏按照感情行事的話,福拉納達家恐怕只會剩下少數幾個盟友吧。就連鄰國都靠不住。向奧爾卡本家發動戰爭的貴族派系,勢力強大到了這種程度」
「澤克斯哥哥,我沒關係的」
此外,如果介入這次事件,就會引起一神派那幫人的注意。他們可以容忍我收養幺弟奧爾卡這種程度的事,但直接提供援助肯定會被視爲敵對行爲。
「難道說……」
「我在煩惱什麼呢。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嗎」
自從確認這個世界與原作遊戲極其相似後,我就決定不插手內亂。即使奧爾卡會感到悲傷,我也打算置他的家人於不顧。現在卻因爲『比預想的更親近他而感到罪惡感』這種理由改變主意,未免太自私了。
實際利益和感情讓我左右爲難。兩者對我來說都很重要,無法輕易做出決斷。
對他這番話反應強烈的,不是別人,正是卡蘿。
因此,入侵者的可能性被排除了。既然不是女僕,那剩下的選擇就很有限了。
正當我在猶豫是否應該告訴他們兩個時,感覺到衣袖被拉了一下。一看,是奧爾卡站在旁邊。
我簡短地向希恩下達命令。
無論怎麼想都是在原地打轉。顧此失彼。這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真正陷入這種困境時,還是讓人感到無可奈何。
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煩惱,因爲奧爾卡那無力的笑容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中。每次想起那張臉,心裏就會感到強烈的不安。怎麼也提不起精神去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門一開,眼前是穿着睡衣的卡蘿,低着頭站在那裏。她身旁是值夜的女僕,向我默默行禮。
深夜來訪我房間的人,也就只有卡蘿和奧爾卡了。剩下兩個選擇,我憑直覺做出了判斷。
相對的,她低着頭一言不發。從她身上,我感受到了和進門時一樣的猶豫。
要想出其不意地打敗精心準備內亂的夫昂索爾伯爵陣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此,無論我們如何努力隱瞞,我們的介入遲早會被發現。一旦暴露,我們將遭受多方面的不利影響。
聽到內亂消息的那晚。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我陷入了深深的懊惱中。
然而,要消除他的憂慮,除了福拉納達家直接介入內亂別無他法。
「這次的內亂,我們真的不能派援軍嗎?雖然否定哥哥的決定讓我心裏很難受,但這次我實在無法完全接受」
卡蘿帶着沉痛的表情傾訴着自己的心情。
老實說,內亂的結果與我避免卡蘿死亡的目標關係不大。雖然會導致各種仇恨指向貴族,但卡蘿個人並不會成爲被憎恨的對象。
我用手扶住額頭。
腦海中閃過入侵者的可能性――但那根本不可能吧。如果是不懷好意的人,就不會特意通知自己的存在,即使是誘餌,之後沒有動靜也太不自然了。
聲音細若蚊蠅。就像是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樣ーー
「好的」
但是,卡蘿似乎也意識到不能一直沉默下去。她深呼吸了幾次,然後慢慢開始說話。
――我確實考慮過。現在的福拉納達應該能夠排除一些困難。即使受到一神派的阻撓,我也有信心能妥善處理。如果敵人大致按照預想行動,介入內亂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我們已經做好了這種程度的準備。
咚咚。
我停下動作,注視着門的方向。然而,除了敲門聲外,並沒有其他變化。
「我感到很不甘心。讓奧爾卡露出那樣的表情。看着他明明內心在悲嘆着難過、悲傷、痛苦得不得了,卻還要強忍着勉強笑出來,我實在無法忍受」
從一開始就應該打算介入內亂嗎?
我猛然意識到什麼,將目光投向他的頭頂。那裏,紅褐色的狐狸耳朵正在微微顫動。
聽到這個,她回應道「是」。
「這樣可以嗎?」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也能感同身受。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消除奧爾卡的煩惱。剛纔我還在爲此事煩惱呢。
我們互不相讓,無言地對視着。
對百代家的決定,真的是正確的嗎?是不是還有更好的選擇?這樣的想法不斷在腦海中循環。
而且,根據間諜帶回的情報,夫昂索爾一方的暗中運作已經完美無缺。無論這場內亂如何發展,他們那一派都不會受到懲罰。現在想來,正是因爲這樣,他們才能堂而皇之地發動內亂。
那可不是什麼好局面。擁有光屬性的卡蘿本就容易成爲目標。如果再被兩大派系之一的一神派盯上,周圍就全是敵人了。保持現在這種不偏不倚的狀態纔是最有利的。
這次的內亂正是按照原作的走向。換句話說,這是我事先就知道的事情。
「……關於奧爾卡的本家,百代男爵家的事,我有話要說」
「……嗯。」
「澤克斯哥哥,不用在意的。福拉納達沒有必要援助百代家。」
我邀請卡蘿坐在椅子上,然後自己也坐在對面的座位上。接着,我再次問道。
這場戰爭會對奧爾卡和其他幾個角色產生影響,不過這暫且不提。
沒錯,理智上我已經做出了決定。我明白我能拯救的生命是有限的。
果然,他是在做好覺悟的情況下成爲養子的啊。
當然,從福拉納達的利益、合理性以及卡蘿的未來考慮,不插手纔是正確的。奧爾卡也表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本不該再有任何異議的餘地。
「「…………」」
在原作中,以夫昂索爾一方的大獲全勝而告終。加爾巴烏達一方的貴族要麼被殺,要麼被販賣爲奴,反抗的領民也遭到了慘絕人寰的屠殺。這將是一場毫無人性的戰爭。
這是無可挽回的失誤。不是部下的,而是我自己的。明明事先就知道獸人族的特性,卻疏忽了提醒僕人們注意這方面。
經過很簡單。信奉一神教的夫昂索爾家族,幾代人以來一直看加爾巴烏達家族不順眼。甚至到了恨不得將其滅族的地步。而現在,經過長期的謀劃,終於付諸實施了。
加爾巴烏達伯爵的陣營已經陷入絕境。即使奇蹟般地存活下來,也不可能回到原來的地位。無論如何掙扎都是徒勞。
「我明白了」
ーー問題是,我是否應該介入這場內亂。
傳來了卡蘿帶着猶豫的聲音。看來,我的直覺是對的。
正當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在得不出結論的思考中,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無法做出冒然闖入如此危險之地的決定。我有最優先需要保護的東西。面對卡蘿,這個意志變得更加堅定。
我示意卡蘿進入房間。
看到奧爾卡露出帶着寂寞的笑容,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從實際利益考慮,根本沒什麼好猶豫的。福拉納達位於聖王國的西南部,這完全就是岸邊觀火的局面。
這次的內亂,毫無疑問就是原作中提到的那場。這是一個在聖王國內部各族之間造成巨大裂痕的事件。
我雖然有所預料,也感覺到了這種跡象。但是直接從本人口中聽到,還是讓人震驚。
雖然很想抱頭懊惱,但現在不是做這個的時候。從奧爾卡的反應來看,我的預想已經得到確認。既然如此,就必須趕緊採取行動了。
大概是用自己的聽力聽到了城堡裏某些人談論事件內容吧。難怪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原因就在這裏。他一直在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留下的我們兄妹之間的氣氛非常沉重。
寂靜持續着。沒有人開口,只有沉默在流淌。
那麼,我的直覺是否正確呢。
但是,貴族社會並不那麼簡單。
我適度地應和着,傾聽卡蘿的話。
我感到疑惑,觀察着希恩的表情。然後,我明白了。她的視線不時地朝着其中一人投去。僅憑這個舉動,我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件。
說起來,這還是我們兄妹第一次這樣對立。這大概是卡蘿受周圍影響而成長的證明吧。但由於情況特殊,我無法坦率地爲此感到高興。真希望能在其他方面感受到她的成長啊。
沉默良久,卡蘿突然低聲說道。
「哥哥大人,您以前說過的吧」
「說過什麼?」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話題,我帶着疑惑的表情反問道。
她平靜地繼續說道。
「我第一次出城那天回來的路上。因爲太興奮而精疲力盡的我,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還是被哥哥大人揹着回城了」
「確實有這麼回事呢」
我一邊驚訝於她記得如此清楚,一邊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的確,她所說的事情是存在的。
但是,這與之前的話題有什麼聯繫呢。雖然我的疑問越來越深,但卡蘿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那時的我,心裏充滿了歉意。因爲我的不足,讓尊敬的哥哥大人費心了。我感到非常非常抱歉。我記得當時一直在道歉」
「是啊。不過,我ーー」
「ーー是的。哥哥大人您說過。9;關係好的兄妹應該互相支持9;」
「……」
我屏住了呼吸。因爲理解了她想表達什麼,所以無法繼續說下去。
我能猜到接下來的臺詞。一旦她說出來,我就別無選擇,只能改變決定了。
然而,我既沒有阻止她的方法,也沒有那個氣力。
卡蘿說出了我預料中的話。
「我、哥哥大人和奧爾卡。我們三個難道不是9;關係好的兄妹9;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和哥哥大人不是應該去支持正在煩惱痛苦的他嗎?」
「……卡蘿說得對」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希恩似乎在猶豫該如何開口。
換句話說,我沒有任何理由去幫助希恩。反而,不幫她可能更有利。即使卡蘿的事實最終會公開,但能儘可能地保密,就能避免不必要的干擾。
「我在王宮的地位,本應與澤克斯大人無關纔對。就算因爲沒有透露卡蘿萊茵大人的情報而被王宮責罰,對澤克斯大人來說也不會有任何影響。那麼,爲什麼您還要爲我考慮呢?」
希恩似乎頭痛發作,用手指使勁按壓着眉間。
「我們堅信您一定會做出能夠安撫奧爾卡大人內心的決定。」
我沒太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歪着頭。
「該怎麼說呢……」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對卡蘿微笑着說道。
「你們真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啊。既然如此,就讓我來制定一個符合你們期望的破天荒作戰計劃吧。」
我歪着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雖然女僕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不愧是在領地工作的,看來相當優秀。她立即退出了房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現在的決定無疑是一種無可救藥的背叛行爲。
「呃……」
「一個總是做出出人意料之舉的人,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採取合理的防守態度。」
「爲什麼,您要考慮我的處境呢?」
「這是爲了奧爾卡。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對我的玩笑話,卡蘿以充滿幹勁的態度回應。
「無論如何,卡蘿的事遲早會成爲衆所周知的事實。現在只是稍微提前了而已,沒什麼問題。希恩,你也不想被對方知道你隱瞞了獲得的情報吧。你可以稍加潤色,就說9;爲了義兄家族的危急情況奮起,終於能夠使用光魔法了9;之類的。」
希恩發出了一聲困惑的聲音。
○●○●○
「接下來要忙起來了。」
在我剛掌握福拉納達實權的時候ーー不,甚至在那之前,他們都不會對我表現出如此親密的態度。就像我決定親自教育卡蘿一樣,他們給人的印象完全相反。
說明了卡蘿的必要性後,讓我們回到正題。
不用說,之後的作戰會議陷入了激烈的爭論。
答案已經確定了。我在思考應該如何向希恩傳達這個想法。
「爲什麼?我已經傳達了決定,而且無論怎麼想,派出援軍都沒有好處吧。」
我無法反駁。這是不可能的。如果否定這點,就等於我對卡蘿撒了謊。卡蘿以後就不會再依靠我了。結果,她死亡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這絕對是我最想避免的結局。
「雖然我知道這麼說很無禮,但澤克斯大人您真是個相當特別的人呢。」
「!我可是哥哥大人的妹妹,這是理所當然的!」
「關於卡蘿的光魔法的情報,你可以透露給王宮了。」
而且,看到卡蘿眼中含淚地懇求我,我突然想到:追求一個讓她露出如此悲傷表情的未來,真的有意義嗎?
我皺起眉頭,將視線轉向別處。
「所以纔要帶上卡蘿萊茵大人,對吧?」
光魔法主要特化於恢復系。其中包括【疲勞恢復】和【體力增強】這樣的術式。利用這些,我們可以讓馬匹不停地奔跑,大大縮短行程時間。
這種變化,我想是這幾年努力的結果。爲了保護卡蘿,我拼命處理政務、訓練,努力與下屬們溝通,才能和他們打成一片。
我知道在過去威脅過她之後說這種話有些不合適,但這樣表達應該是恰當的。
但是,每句話裏都充滿了愛意。我能理解他們言外之意是在說,正因爲您是這樣的人,我們才願意追隨您。
「啊。所以說可以向王宮報告了……」
確實,卡蘿說得對。關係好的兄妹之間,互相支持是理所當然的。至於實際利益或是增加敵人這些問題,可以之後再考慮。現在只需要做出對義弟最有利的決定。我也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把重要人物都召集過來。我們現在要召開救援百代男爵及其家人的作戰會議。情況刻不容緩。快去集合。」
「給百代男爵的援軍。你應該記得作戰內容吧?」
雖然對希恩的態度感到困惑,但我還是耐心等待她開口。着急也無濟於事。
而且,戰鬥中難免會有人受傷。她的治療魔法肯定會派上用場。
「是的。我也在澤克斯大人身邊參加了會議,所以都記得。」
「……」
我決定有條理地向她解釋。
「我說到做到。」
果然,希恩一臉不明所以地問道。
下屬們已經成長爲值得信賴的人才。而且,多年的努力終於結出了果實。意識到這些,我感到胸中一陣熱流。有了他們,也許能夠克服介入內亂後的種種問題。
難道是那麼難以啓齒的內容嗎?我完全想不出有什麼問題。
這讓我感到難以言喻的尷尬。
看到她明白了,我繼續說道。
「在這次內亂援助中,卡蘿肯定會大顯身手。結果就是,她能使用光魔法的事實將會公開。本來我們也沒打算隱瞞。」
即使打破了卡蘿死亡的命運,如果她不開心的話也毫無意義。當然,保護她的生命是最優先的,但我強烈感覺到同時也需要努力不讓她感到孤獨。
希恩終於理解了。
我終於明白了。
正如我剛纔所說,普通的援軍可能來不及。因此,我們要利用她的光魔法,制定一個打破常規的作戰計劃。
說實話,我並不想帶她去。戰場上死亡無處不在,殘酷的戰鬥必定會上演。我實在不願意讓最疼愛的妹妹去那種地方。
當然,爲了確保她的安全,我和福拉納達騎士團的精銳會負責護衛。如果她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壓力,我們也會用精神魔法來調節。我絕不會疏忽後續的照顧。
她舉起雙拳的樣子,可愛得就像天使一般。
是的。卡蘿將參與這次內亂的援軍行動。
「沒想到會被卡蘿教導……你真的長大了,作爲哥哥我感到非常自豪。」
「是、是的!」
會議結束後,下屬們各自散去執行自己的任務。
她慢慢咀嚼着我的話,然後開口道:
「我經常聽人這麼說。剛纔在作戰會議上也有人這麼說過。」
也難怪她會這樣反應。之前一直威脅她要保密,現在卻突然下達了完全相反的命令。對她來說,這肯定是個相當突兀的話題。
按理說這對希恩來說應該是個好消息,但不知爲何她臉上卻露出了不太釋然的表情。
「如果從您尊貴的立場考慮,先前澤克斯大人的決定無疑是正確的。但是,我們瞭解平日裏的澤克斯大人和卡蘿萊茵小姐。我們不認爲您二位對親人如此關心的人會對奧爾卡大人的本家遭遇危險置之不理。」
「沒錯。卡蘿的光魔法是這次作戰的關鍵。」
確實,不管希恩在王宮那邊受到什麼樣的對待,對我來說都不會有任何影響。雖然可能會引起一些警惕,但她畢竟是初次執行任務,而且目前福拉納達也不被重視。很可能會被當作她的失誤來處理吧。
在這種情況下,我叫住了希恩。只帶着她一個人,我們移動到一個不會引人注目的地方ーー我的私人房間。
從塞瓦斯蒂安開始,聚集的下屬們紛紛發表自己的看法。每一句話都毫不客氣,完全不像是對所侍奉的貴族說的話。簡而言之,他們都在評價我是個『妹控兼弟控且不講常理』的人。
「嗯?」
「恕我直言,我們預料到澤克斯大人您一定會派出援軍。」
基於這兩點,再加上卡蘿本人的積極性,我同意讓她同行。
相比之下,希恩露出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來這個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那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看到我的反應,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夠清楚。她手忙腳亂地比劃着,重新解釋道。
當我疑惑地看着會議室裏的衆人時,代表大家發言的是家令塞瓦斯蒂安。
不顧自身利益而祈求他人幸福的樣子,簡直就像聖女一般。
建立合作關係已經將近四年了。在這段時間裏,我瞭解了她的爲人,認定她是可以信任的。她在之前獵殺盜賊的時候,放過了可以除掉我的機會,這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我立即回答,她又一次啞口無言。看來我的回答讓她一再感到驚訝。
關上房門,確認周圍沒有人偷聽後,我立即開口說道。
他恭敬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溫暖。環顧四周,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如果你有什麼疑問,不要客氣,儘管問。有時候一些小小的誤會,也可能會在日後釀成大問題。」
但我還是忍痛同意了。考慮到今後一神派可能的干擾,讓卡蘿上前線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很好。這次的援軍行動時間安排非常緊迫。內亂已經開始了,而從福拉納達伯爵領到百代男爵領,正常情況下坐馬車至少需要一個月。就算全力行軍,百代男爵家是否安全都很難說。」
卡蘿確實成長爲了一個出色的人。雖然作爲貴族可能不合格,但她深刻理解了作爲人最重要的東西。
一分鐘後。希恩似乎整理好了思緒,慢慢開始說話。
老實說,我本來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但現在不同了。我找到了確實的希望。
「畢竟澤克斯大人是如此疼愛兩位弟妹啊。」
儘管是深夜召集,作戰會議卻在不到三十分鐘內就開始了。今天應該沒有提交任何加班申請吧,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禁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一邊不停地稱讚我親愛的妹妹,我一邊叫來在門口待命的女僕。
她似乎察覺到我改變了主意。卡蘿露出驚訝的表情,慌忙擦掉眼淚,然後挺起胸膛說道。真是可愛極了。
「啊?」
你有什麼疑慮嗎?
「您說得對,可是……」
「您是認真的嗎?說我值得信賴?我可是個間諜啊。」
「我認爲希恩是個值得信賴的部下。所以,我不想讓你陷入不利的境地。大概就是這樣吧。」
而且,我想起來了。以前,我曾對奧爾卡說過9;我們是隻有三個人的兄妹,所以我們是站在奧爾卡這邊的9;。雖然當時是一心想改善與奧爾卡的關係,但那並非虛言。我是發自內心地說自己是他的同伴。
希恩說話的語氣彷彿在吐毒,但我還是笑着回應了她。
「哈」
然後,希恩嘆了口氣,優雅地在原地行了一禮。
「非常感謝您對我的恩情。這份恩情,我絕不會忘記。」
「雖然感覺有點誇張,但我還是接受你的感謝吧。喂,時間不多了,你該行動起來了吧?」
我苦笑着,示意她可以自由行動了。
聽到這話,希恩再次行了一禮,然後退出了房間。
房間裏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暗自嘆了口氣。
「總之,對希恩的處置,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我一直在想,如果只靠威脅的關係是會產生裂痕的,所以才向她表明了我對她的信任。
她甜美得讓人難以相信她是個間諜。簡直想建議她換個工作。像她這樣的人,如果我表示信任她,她一定會開始對我產生好感。利害關係總有一天會變成互相信任的關係。
雖然這麼做充滿了算計,我很抱歉,但這也是爲了我和卡蘿的未來。我說信任她並不是謊言,所以希望能原諒我的一些詭辯。
雖然對自己陰暗的一面感到厭惡,但我還是躺在了牀上。天快亮了,但早上會很忙。應該儘可能確保一些睡眠時間。
看來疲勞積累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多,幾十秒後我就進入了夢鄉。
○●○●○
醒來時,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就緒。作爲增援派遣的十名騎士團精英已經在待命。支援物資也已裝載到馬車上。我不在期間福拉納達領地的運營方案也已提交。
剩下的只是一些微調,那也應該在上午就能完成。大概午飯後不久就能出發了。
「哈欠」
我強忍着哈欠,向食堂走去準備出發前的早餐。時間不太充裕,所以邊走邊瀏覽提交的文件。
前世鍛煉出的速讀技巧很方便,等坐到食堂座位上時,我已經讀完了那厚達幾釐米的文件堆。沒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多虧下屬們能力出衆。
剛坐下,早餐就立即送了上來。昨晚就已經通知了用餐時間,所以幾乎沒有等待時間。
沒錯。除了最後一個村莊,所有的領民都被殺害了。不分老幼男女,全部遇害。這是一場大屠殺。
「這是……」
「嗚」
老實說,這不是普通七歲孩子該看到的景象。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環顧四周想看看發生了什麼,發現卡蘿站在奧爾卡身後。她雙手環住他的腰,正拼命地想把他從我身上拉開。
奧爾卡爽快地應了一聲,離開了餐廳。
奧爾卡羞紅着臉點了點頭。
「這是怎麼回事,澤克斯哥!」
就在我覺得快到極限的時候,突然感覺壓在身上的力道減弱了。
由於已經進入戰區,騎士團在馬車周圍展開,加強了警戒。我也在整個區域張開了探知術,以防突襲等情況。
平時卡蘿總是天真爛漫地向我問好,但今天早上她的活力似乎有些減弱。大概是因爲昨晚參加會議到很晚所以還在犯困吧。雖然沒打哈欠,但她一直在不停地眨眼。能按時起牀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出發的第二天,大約二十四小時後,我們終於踏入了百代男爵領地。
哇,剛纔是不是嘴脣輕微碰到了?糟了糟了!
雖然強行把他拉開也不是不可能,但對這種興奮狀態的奧爾卡這麼做,可能會傷到他。究竟該優先考慮哪一邊,對應方式會有所不同……但已經沒時間思考了。
於是,他斷斷續續地開始解釋起牀後的經過。
起初奧爾卡還沒完全理解,但似乎漸漸明白了情況。他眼睛閃閃發光,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
看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也要同行。他睜大了眼睛。
「嗚咽、啜泣」
事實上,我的預測是正確的。
我內心正在鬆了一口氣,卡蘿卻嘆了口氣。看來她似乎對奧爾卡的慌亂感到無奈。
「我起牀是剛纔的事。你看,昨天發生了很多事,所以睡得不太好……然後,我正在做早上的準備時,一個僕人告訴我說。下午一開始就要出發前往百代男爵領地,讓我好好準備一下。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問了一下,他們說是澤克斯哥決定派出救援……」
他的背影中,已經看不到昨天那種悲壯的感覺了。看來我們不用再爲他擔心了。
同時,卡蘿也走進了房間。她總是調整日程,確保能和我一起用餐。
既然留在這裏也無濟於事,我們決定按照卡蘿他們之前說的那樣,加快前進的步伐。
「真是讓人操心啊」
我們現在的速度應該至少有每小時八十公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二十幾個小時就能到達目的地。原本需要一個月的馬車行程被壓縮到一天左右,真是讓人感受到魔法的偉大。
「嗯。前面可能還有幸存者!」
「沒錯哦。我們要去救百代男爵家的人。奧爾卡也一起去」
雖然還沒看到奧爾卡的身影,但他很少和我們一起喫早餐。或者說,他經常乾脆不喫早餐。因爲奧爾卡非常不擅長早起。似乎有點低血壓,早上腦子總是轉不過來。
卡蘿慌亂地問道,但我只是搖搖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搖了搖頭,把即將走偏的思緒拉回正軌。
在大約八倍強化的加持下,我們的行軍速度快得驚人。車上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雖然我因爲原作知識而知道百代的領民會全部被殺,但是通過文字獲得信息和親眼目睹的衝擊程度完全不同。即使是經歷過魔獸狩獵和盜賊討伐,習慣了死亡的我,面對這樣的景象也感到難以承受。
路上我們幾乎不停歇地前進。靠卡蘿的魔法消除騎士和馬匹的疲勞,所以不用擔心他們的體力問題。
「早上好」
「敵軍的入侵比預想的要快得多……」
話雖如此,以我對卡蘿和奧爾卡的瞭解,他們應該不會脆弱到在這裏就崩潰。
但我沒有隱瞞。他們倆應該也做好了可能會遇到這種情況的心理準備,過度保護反而不利於成長。應該讓他們正視現實。
只是,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消失。因此,卡蘿一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因爲昨晚睡得晚,我們的早餐時間也比平時晚,但奧爾卡大概要到中午纔會來食堂。
護衛人數遠遠不夠。照顧我們的人手也只有希恩一個,負擔肯定很重。但考慮到行動速度,我們也不能再增加同行人員了。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安和期待。隱約可見他想要緊緊抓住什麼的執着。
不過,我之所以能這麼任性,是因爲有精神魔法調律這個保險。
「……僕人說的是真的嗎?」
奧爾卡猶豫地問道。
卡蘿默默地爲死者祈禱,奧爾卡則因悲憤而哭泣不止。
雖然大致能猜到原因,但還是想從他本人口中聽一聽。
【魔纏】雖然是針對工具的魔法,但並非不能用於生物。只是因爲和【身體強化】一樣存在『稍有差錯就會自傷』的缺點,纔沒人敢用在人或動物身上。這對我來說不是問題。當然,考慮到萬一,我還是留有餘地地進行了強化。
不過,前者我覺得問題不大。至於後者ーー至少我自己的日常起居,我會盡量自己處理。雖說是貴族,但有前世的知識,這些事並不難。
卡蘿的早餐也隨着她入座而準備好了。然後,我們兩個開始用餐。
此外,我還對所有人進行了強化。
兩人都清醒地接受了事實,並且思考着自己能做些什麼。
「沒什麼」
卡蘿比任何人都更擔心奧爾卡,並說服我採取行動。不僅如此,雖然大家都沒說,但我想她肯定也跟部下們說了些什麼。大概是暗示他們『哥哥一定會爲了奧爾卡採取行動』之類的吧。
雖然有所預料,但還是讓我感到佩服。前世的我在這個年紀時,遠沒有這麼出色。雖然環境的差異也是一個因素,但卡蘿他們無疑將來會成爲傑出人物。
對啊,我應該向卡蘿和僕人們求助的。看來我比想象中的還要慌亂。
「怎、怎麼了嗎?有什麼好笑的嗎?」
就這樣,我和卡蘿兩個人正享受着早餐ーー
○●○●○
然而,他根本聽不進去。似乎完全沒把我的話聽進耳朵裏,還在不停地往我身上湊。
「我、我也去?」
從收到內亂消息到現在已經兩天了,以這樣的速度應該來得及。至少應該能救出作爲領主的百代家族成員。
也許我的估計太樂觀了。
「好。預定出發時間是三小時後的下午一點。在那之前把行李收拾好哦」
看到妹妹能夠如此爲他人着想,我感到非常高興。能夠切實感受到卡蘿的成長,讓我欣喜若狂。
「所以你太過驚訝,纔會有剛纔那樣的行爲嗎?」
「呵呵呵」
「我們得趕快前進。雖然我真的很想好好埋葬他們,但現在時間緊迫」
就我個人感情而言,是不想帶他去的。但是,有奧爾卡這個在當地有人脈的人在會很方便。
這畫面的破壞力簡直太強了。完全看不出是個男孩子。外表完全就是個美少女嘛。雖然妹妹的可愛程度無人能及,但奧爾卡的可愛程度也不相上下。爲什麼會是個男孩子呢。
百代男爵領由四個村莊組成,我們現在踏入的是最南端的村子,但這裏已經沉浸在血海之中。沒有一個倖存者。所有人都帶着彷彿經歷了悽慘結局的表情死去。建築物要麼被破壞,要麼被焚燒。
因爲眼前的景象極度悽慘。
不過,希望她能原諒我。雖然現在卡蘿一副無奈的樣子聳聳肩,但在這次事件中最積極行動的,正是她啊。
就這樣我們經過了第二、第三個村莊,但是ーー
「嗯!」
「……」
等奧爾卡冷靜下來後,我向正坐在我面前的他ーー是卡蘿讓他這麼做的ーー問道。
「太近了太近了。先冷靜下來。然後再說。」
之後,卡蘿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開始對奧爾卡進行說教,鬧出了一番風波,但最終還是恢復了平靜。
這也難怪。原本時速只有七、八公里ーー就算拼命也就十幾公里ーー的馬車,現在卻像汽車在高速公路上奔馳一樣快。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這簡直是異次元的速度。
最重要的是,一旦提到援軍的事,他肯定會強烈要求同行。與其強行阻止他然後讓他擅自行動,不如把他帶在身邊更容易管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但是,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該說是難以言喻的寒意嗎?我感覺這場內亂恐怕不會那麼簡單就能解決。
我們按照預定時間離開了福拉納達城堡。只有我們三兄妹、照顧我們的希恩,以及騎士團的十名精銳,人數很少。
看到她的態度,我不禁笑出聲來。
雖說他長得很可愛,但和義弟接吻實在太糟糕了。我趕緊用雙手擋在奧爾卡和我之間,試圖勸他冷靜下來。
我兩邊的卡蘿和奧爾卡都啞口無言。
看來,即使事先下定決心,但如果有機會救出親生家人,他還是想伸出援手。這也很正常,畢竟他還只是個七歲的孩子。
「嗯」
有了兩個人的力量,就能在不傷到奧爾卡的情況下處理這個情況。我和卡蘿配合,總算成功把他拉開了。
我努力露出最燦爛的笑容,用溫柔的聲音回應,試圖消除奧爾卡的不安。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解釋一下!」
原本以爲至少兩小時內不會露面的奧爾卡,卻以驚人的氣勢衝進了食堂。他一副興奮難耐的樣子,直衝到我面前。抓住我的雙肩,把臉湊得近到幾乎要親上來的距離。
「我去準備出發!」
我打算用精神魔法和光魔法讓大家徹夜趕路,即使中間稍作休息,明天中午也能到達。
順便說一下,不用擔心馬車本身的耐久性或道路狀況。這些我都已經考慮在內進行了強化。
我面對屍體堆積如山的景象喃喃自語。
之後,派去偵察的騎士們帶回了情報。這個村子的倖存者爲零,貴重物品和食物也都被洗劫一空。雖說戰爭中搶掠是常事,但這也太不留情面了。
「早上好,哥哥」
夫昂索爾伯爵他們是認真的。他們全力以赴地想要摧毀加爾巴烏達伯爵的陣營。照這個勢頭,其他領地恐怕也已經陷入毀滅狀態了。
不過,可以確定最後一個村莊還沒有被屠殺殆盡。畢竟,戰鬥的聲音仍在持續。因爲距離已經很近了,即使在這裏也能感受到戰鬥的氣息。
「澤克斯大人,偵察兵已經回來了」
希恩從一名騎士那裏得到報告後,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
我點了點頭。
「讓他本人過來。我想親自詢問親眼目睹情況的人的看法。」
「遵命。」
希恩輕輕一禮,悄然離開了。
沒摔倒啊,太好了。雖然踉蹌了一下,但沒有摔倒。
我一邊忐忑地看着希恩離開,一邊等待擔任偵察的騎士到來。
一名騎士跪在我、卡蘿和奧爾卡面前。他是個三十出頭的魁梧男子,留着邋遢的鬍鬚,看起來很粗獷。雖然他的態度表現出了應有的敬意,但臉上卻流露出一絲從容不迫的神情。
「騎士團長親自去偵察了嗎?」
我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
沒錯。眼前這個男人正是擔任福拉納達騎士團團長的人。名叫布拉澤爾達。作爲貴族家臣的騎士團長來說,他算是資歷尚淺的,不過這是有原因的。
當我掌握福拉納達實權時,騎士團曾經解散過一次。因爲無能的父親的緣故,騎士團已經相當腐敗了。
靠關係進入騎士團的人大多都染指了貪污,而且這些人大多都是騎士團的高層。結果就是,年輕的布拉澤爾達接過了騎士團長的重擔。
布拉澤爾達出身平民,性格也和外表一樣粗獷,但實力卻是一流的。雖然不擅長魔法,但劍術非常厲害。等級也相當高,達到了45級。
聽了我的話,布拉澤爾達低着頭回答道。
「俺是這次人選中最擅長偵察的,所以就去了。」
「布拉澤爾達大人!」
百代男爵有三個孩子。三兒子就是你們知道的奧爾卡。除他之外,還有一個二十歲的長子和十六歲的次子。
看來他對長子的評價很高。如果在智力方面出衆的話,應該能夠維持相當程度的堅守。
我覺得經驗豐富的布拉澤爾達也能應付得不錯,但在經驗方面對方也不相上下。在這種情況下,使用對方來說是未知魔法的我,勝算可能更高一些。嘛,最壞的情況下帶着倖存者逃跑就行了。放輕鬆點吧。
「那麼,可能是長子接手了吧。」
奧爾卡大概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吧。雖然低着頭,但最終他還是屈服了。
「百代男爵看起來還活着嗎?」
「你能推測出城內的情況嗎?比如傷員的規模之類的。」
「男爵陣營的士氣低得可怕。那種情況,與其說是因爲覺得沒希望活下來,倒不如說是ーー」
「情況很不妙啊。他們把倖存者集中在領主城堡裏進行防守,但完全無法反擊,被突破只是時間問題罷了。即使我們去救援,恐怕也很難保住男爵領地了吧。」
我想盡力安慰奧爾卡,正準備說些什麼。
「奧爾卡。讓我們相信哥哥大人吧。」
我輕撫兩人的頭,輕輕地抱住他們。我試圖不僅用言語,還用行動來表示不用擔心。
「是嗎。那麼,應該優先救援倖存者嗎?」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卡蘿緊握着拳頭,微微顫抖着。
但是,我不能改變主意。如前所述,沒有其他辦法了。
「可是……」
看來我的心意已經充分傳達到了,卡蘿和奧爾卡也回抱了我。
「怎麼會,父親大人他……」
「那麼,情況如何?」
「敵將費貝倫就由我來對付吧」
說着,她直視着奧爾卡。兩人的視線交匯,無言的時間流逝。
想到他的心情,真想幫助他……但是,看來是來不及了啊。
「沒事的,希恩。」
「我覺得那樣比較好。這場仗已經註定要輸了。」
我一邊用手指揉着眉心,一邊詢問還剩下的希望。
話雖如此,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布拉澤爾達一臉驚訝地反問道。
看來他沒想到卡蘿會第一個接受。奧爾卡瞪大眼睛驚訝地看着。說實話,我也覺得她的反應出乎意料。
「抱歉啊,把你晾在一邊了。」
因爲他未經允許就發言,而且對領主之子的說話方式也不恰當,希恩正準備斥責他。
你問爲什麼不用遠程的【槍擊】一掃而空?我也考慮過,但出於另一個作戰計劃的考慮,判斷還是不用爲好。
聖王國通過學園制度來聚集優秀人才。結果就是,地方貴族很難獲得高質量的人才。要想強化自己的領地,只能靠自己培養。
他也算是經驗豐富了。根據情況,應該會好好準備退路的。
「他這樣沒問題的。」
聽到這話,布拉澤爾達深深皺起了眉頭。
她還想繼續爭辯,但在我再三重複後,她才勉強退讓了。
而且,關鍵的維瑟爾我也知道。在原作中,他是學園三年級開始時出現的boss級角色。是費貝倫的分家當主,出場時的等級好像是53級。以高超的劍術爲中心,再加上火和風的魔法進行攻擊的強力進攻手。
如果可能的話真不想和他戰鬥。畢竟,他會用風魔法增強火魔法,然後纏繞在劍上,不顧自身安危地發動攻擊啊?而且,無論受到多少傷害都不會退縮,所以會被迫進行近身戰。這簡直就是恐怖本身。
「因爲領袖已經死了,是嗎?」
男爵很可能已經死了。在一旁聽着我們得出結論的奧爾卡,眼中噙滿淚水,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另一方面,卡蘿和奧爾卡似乎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聲。明明考慮到立場,自覺地保持沉默的。想到給他們倆帶來了這麼多擔心,內心湧起了罪惡感。
「可是……」
經過一番波折後,我詢問了偵察的結果。
費貝倫這個名字很有名。他們是屬於一神派的武門伯爵家族,以鬼一般的強大而自豪。聖王國最強的稱號『劍聖』,也一直由費貝倫家族的人世代相傳。
「費貝倫。維瑟爾·艾魯爾·加·桑·費貝倫。」
「卡蘿醬!? 」
「我是最有可能獲勝的。雖然卡蘿和奧爾卡爲我擔心我很高興,但在這裏我希望他們能爲我祈禱武運昌隆。」
卡蘿也是從心底爲我擔心着。儘管如此,她還是尊重並相信我的意願,我明白了這一點。
聽到布拉澤爾達提供的信息,我不禁脫口而出。
「敵方勢力如何?」
「……真的假的」
然後,我將視線轉向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布拉澤爾達。
「要不要把騎士團長燒死啊?」
作爲旗幟的男爵的生死,是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重要因素。
說實話,福拉納達的戰鬥力很弱。這次隨行的精銳,除了布拉澤爾達之外,等級也就在37到40左右。而沒帶來的那些人,全都只有25級左右。
因爲我和他交過幾次手,所以他知道我的實力。他大概明白對方更強吧。
「……我明白了。」
卡蘿慢慢地編織着言語。
「我明白了。我也會相信澤克斯哥的。」
但是,沒有不戰鬥的選擇。既然是敵軍的大將就必須消滅,而且從實力上來說我也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認真的嗎?」
「澤克斯哥!? 」
「沒事。這不是很棒的兄妹之愛嗎?連我都覺得不想讓大將去戰鬥了呢。」
在遊戲裏還隔着屏幕,但現在是現實。必須直接面對他。真希望能饒了我。
我理解她的心情。貴族一旦被輕視就完蛋了。被下屬用平輩語氣說話,這種行爲本不該被允許。但對於布拉澤爾達,我選擇容忍。像他這樣強大的人才,可不是那麼容易招攬到的。
布拉澤爾達爽快地回答道。
次子還在上學,所以長子接管指揮權的可能性很高。
「別開玩笑了。」
「在我們製造混亂的同時,剩下的騎士和卡蘿、奧爾卡、希恩潛入男爵的領地城堡。我想讓他們負責照顧倖存者和疏散引導。儘量避免戰鬥,優先考慮治療倖存者和撤退。」
「步兵三十,騎士二十,專業魔法師五個左右。這方面對我們騎士團和澤克斯少爺來說不成問題。但是,敵方的大將很棘手啊。」
我呼出一口氣,提高了聲音。
「……不清楚。我們沒法調查到那種程度。不過,其他家人姑且不論,男爵本人可能很難說啊。」
雖然現在是原作之前的時間線,等級可能會稍低一些,但作爲棘手的敵人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謝謝你們兩個。」
「凱塞爾哥哥的話很有可能!他是兄弟中最聰明的!」
「啊啊。」
「我理解你的擔心。我也有同樣的感受。但是,相信並等待不也是作爲弟妹的職責嗎?」
雖然我們儘可能迅速行動,但看來還是險些來不及。敵人的入侵速度太快了。
我嘆了口氣,對布拉澤爾達說道。
布拉澤爾達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誰?」
雖然我試圖溫和地勸說,但奧爾卡看起來仍然很不安。
「明白了。」
現在的福拉納達需要像布拉澤爾達這樣的強者。不僅是爲了自衛,也想在培養後備人才方面投入力量。
「……嗯。那麼,請你命令騎士團的人優先疏散倖存者。」
「我在這裏傳達作戰計劃。首先,三名騎士和我一起擾亂敵軍。基本上我會用魔法一掃而空,騎士們負責清理漏網之魚。」
想起長子的存在,奧爾卡恢復了神智。
在決定了之後的行動方針後,我詢問了最重要的事情。
這時,卡蘿先開口了。
「哥哥大人!? 」
在原作遊戲中,費貝倫也多次作爲敵人出現。幾乎都是45級以上,從中期的boss到後期的中boss都由他們擔任。而且,由於基本上都是戰鬥狂,在死之前都不會停止攻擊,這一點特別麻煩。到最後甚至作爲雜兵敵人出現,但是同時對付多個人的時候最讓人頭疼。
布拉澤爾達說過,除了敵將之外我都能應付。那麼,【威壓】很可能會有效果。我一個人應該就能解決。帶上三名騎士是爲了以防萬一。
「冷靜點,奧爾卡。哥哥大人一直爲我們盡心盡力。而且,他從未對我們撒過謊。既然如此,他判斷9;只有自己能去戰鬥9;這一點應該也是正確的吧。」
「但是,男爵一家應該還沒有全軍覆沒吧?」
「爲什麼?」
「這我可說不準。不過從戰況來看,他們已經相當被逼到絕境了。」
「我覺得不是這樣的。雖然士氣低落,但並沒有放棄的感覺。指示也很準確,肯定還有其他領導在。」
因此,我可以容忍一些無禮。布拉澤爾達本人雖然說話方式粗魯,但本質上是個認真的人,這一點也很重要。而且他並沒有惡意。
所以,騎士團的腐敗是個沉重的打擊。因爲之前的高層懈怠,後備人才都沒有得到培養。
我一邊修正百代家這邊的數據,一邊繼續和布拉澤爾達交談。
也難怪。剛剛得知故鄉面臨存亡危機,而且父親也去世了。面對着好不容易親密起來的義兄可能失去的可能性,恐怕無法抹去恐懼吧。對於他這樣謹慎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可、可是……」
我惡作劇般地笑了笑,布拉澤爾達聳了聳肩。
經過片刻的擁抱後,我們恢復了正常姿勢。
但是,我制止了她。
在城內情況不明的現在,卡蘿他們救援隊的突入是當務之急。可能還有人正處於生死邊緣。如果優先考慮人命,她們迅速行動是關鍵。
因此,不使用【槍擊】。如果採取這種手段,可能會讓更強的容器存活下來。那樣的話會提高警戒度,卡蘿他們那邊也會陷入危險。我的目的始終是讓卡蘿他們潛入男爵城,我只是個誘餌而已。
「「「「是!」」」」
確認大家異口同聲地回答後,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需要注意的是敵軍將領。因爲他是費貝倫家族的人,所以一旦遇到就要全力逃跑。我會率先應對那傢伙。還有其他問題嗎?……很好。行動時間定在三十分鐘後,解散!」
所有人都默默表示同意,作戰計劃就此確定。
終於,正式介入內亂的時刻到來了。
○●○●○
情況和布拉澤爾達報告的一樣。村子已經完全燒燬,敵軍的兵力全部集中在領主城堡周圍。百代一方試圖用投石等方式反擊,但效果並不明顯。被攻入城內恐怕只是時間問題了。
「那就來大鬧一場吧」
我的嘴裏發出了成年男性的聲音。
現在的我,以冒險者西斯的身份出現。這是因爲我不打算在這次內亂中暴露自己的實力。
原因有幾個,但主要是爲了不引人注目和把自己當作隱藏底牌這兩點吧。
介入內亂後,福拉納達會引起各方勢力的關注。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除了光魔法使卡蘿之外,人們還知道我很強,那刺激就太大了。
光魔法使的出現本就夠轟動的了,如果再傳出無屬性魔法使很強這種消息,對周圍造成的影響將難以估量。那些固守成見的人會如何暗中行動,我無法預料。
因此,我決定隱瞞身份。以被福拉納達僱傭的冒險者西斯的身份參戰,隱藏我的真實存在。
而且,如果隱藏我的實力,就可以把我當作祕密武器來使用。今後,卡蘿肯定會成爲各方勢力的目標。但是,如果被認爲無能的我在她身邊,就能在不引起警惕的情況下消滅敵人。狩獵敵人時,能輕鬆一點當然再好不過了。
「您這副模樣,果然還是讓人不太習慣呢」
正在等待突入時機時,站在旁邊的騎士低聲說道。
這位戴着眼鏡、散發着誠實氣息的青年是騎士團的副團長。他的性格與團長布拉澤爾達截然相反,非常正直。
這次他被選爲擾亂行動的同行者。對我來說,普通團員就夠了,但看來他們不敢把領主的兒子交給普通團員負責。
這次我沒有慌亂。以毫釐之差向後側身,避開了正面劈來的一擊。然後向前踏出一步,使出短劍的連續兩擊。
「唉」
但這也在預料之中。我將注入短劍的魔力實體化,延長了刀刃。
就在我動作的同時,維瑟爾的身影消失了。下一瞬間,他出現在我眼前,高高舉起大劍。
他大概是從心底裏享受着這場戰鬥吧。看到從未見過的招式,似乎純粹地感到興奮不已。
我無奈地嘟囔着。
他似乎要直接向我衝過來。難道說,剛纔也是同樣的路線嗎?
這是曾經在獵殺盜賊時使用過的魔力刃延伸。第一次見到的人不可能看破這招,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就被縮短了。
要發動的是【威壓】。雖然射程範圍和探知術一樣廣,但越近威力越大,所以再靠近一點吧。
看來他們都理解我要與維瑟爾對峙,匆匆離開了現場。
看來剛纔那一擊是某種必殺技。他似乎因爲我躲開了那招,而把我當成了勢均力敵的對手。
果然,最大的障礙還是那個啊。
我半開玩笑地說道,副團長也聳聳肩回應。
雖然抱怨也改變不了現實,但我還是忍不住湧起類似牢騷的情緒。
雖然在預料之中,但被那個戰鬥狂盯上還是讓我很不爽。不過比起卡蘿她們被襲擊,這種程度還是可以忍受的。只能拼盡全力了。
重新擺好大劍架勢的維瑟爾又要發動攻擊了。估計還是和剛纔一樣,瞬間縮短距離的技巧。
下一瞬間,鋪天蓋地的火焰撲面而來。
「嘖!? 」
我本以爲他會立即追擊,但他卻保持着揮劍劈下的姿勢不動。他正在慢慢地從地面上拔出插入的武器。
「我只想純粹地享受與強者的戰鬥。不希望被無謂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如果對手還在在意其他人的存在,我很樂意等到他們撤退。」
我在倒下的敵兵中間停了下來。
我一直最注重提升【身體強化】。別說兩三年前了,就算是現在,在身體能力上能追上我的人也少之又少。反過來說,他們能在不到一分鐘內追上來,反而值得稱讚。
不過,這種力量特化只是針對魔法而言。在劍術方面則恰恰相反。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在感受到確實命中的瞬間,火魔法的爆炸包圍了我。在火焰和塵土造成的視線不良中,我向後跳開。然後保持戰鬥姿態,觀察維瑟爾的情況。
他將一把與自己瘦削身材不相稱、幾乎和身體一樣長的巨劍扛在肩上,愉悅地說道:
「別把我錯當成敵人砍了啊?」
話說回來,雙肩都快被砍斷了,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對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足以喪失戰鬥能力的重傷了。死於休克也不奇怪,如果不是光魔法使用者的話,治療起來也很困難。
「「「是」」」
根據傳聞中他的行爲和原作中的發言,我本以爲他會不由分說地就衝上來。
「差不多該行動了吧」
維瑟爾·艾魯爾·加·桑·費貝倫。百代入侵部隊的將領,在聖王國無人不知的戰鬥狂人。更是被稱爲聖王國十大強者之一,實在是難以應付。
在與維瑟爾交鋒之前,我發動了【鑑定】。多虧精神魔法的熟練度提高,我的【鑑定】效果範圍也擴大了。不僅能看到等級,還能大致測量對手的技能水平。
「嘶!? !? !? 」
我沒有將視線從維瑟爾身上移開,背對着副團長們下達命令:
塵土散去後,站在那裏的是雙肩流着大量鮮血的維瑟爾。正如那觸感所示,我確實給他造成了致命傷。
我本想說9;終於來了9;,但還是搖了搖頭。
看來維瑟爾的戰鬥風格是用火力特化的魔法來支撐卓越的劍技。
看來雖然認真,但也能開點玩笑。這性格不錯。也許不這樣的話,在那個團長手下根本幹不下去吧。
ーー效果出奇地好。幾乎所有受到【威壓】的敵人都癱倒在地。眼前大羣人一齊倒下的場景,讓我有種摩西分海的感覺。
「吾名維瑟爾·艾魯爾·加·桑·費貝倫。承認汝爲強者,特此鄭重提出決鬥!來吧,讓我們盡情享受這場戰鬥吧!」
既然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本來是想拖延時間讓卡蘿她們逃走,但現在看來只能在這裏分出勝負了。
僅僅一瞬間。我的注意力從維瑟爾身上移開只有短短一刻。然而回過神來,敵人已經逼近眼前。而且,他高高舉起巨劍,正要發動強力一擊。
「我的名字是冒險者西斯。爲了完成委託,我必須闖過去!儘管狂吠吧,戰鬥狂!」
「你真是太棒了!沒想到刀刃還能延伸。剛纔那招是什麼?雖然我也馳騁過無數戰場,但那還是我第一次見到的招式。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嗎?」
我強忍住嘆息,雙手各持一把短劍。與此同時,對方也滿臉興奮地舉起大劍。
儘管受了重傷,維瑟爾卻放聲大笑。他扯起嘴角,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高聲狂笑着。
不過,他依然是個戰鬥狂,對我來說這仍是場令人沮喪的戰鬥。
「你們去處理其他敵兵。小心別被捲入戰鬥。」
我嘆了口氣,同時調整心態。
前方三十米處ーー領主城門前,那個男人站在那裏。燃燒般的深紅色頭髮,渾濁的草綠色瞳孔。乍看之下是個清爽帥氣的美男子,但他臉上掛着的笑容卻染上了瘋狂。
我在地上翻滾,拉開與敵人的距離,重新握緊短劍。
剛纔的第一擊。看似蠻力劈砍,實際上是相當巧妙的技巧。從踏步到揮劍的整個過程,連處於【身體強化】狀態的我都完全沒察覺,這絕非一般技術能做到的。
敵軍已經很好地集中在一個地方了,我想開始執行計劃了。
果然,遊戲和現實完全不同。隔着屏幕只覺得他是個狂戰士,但實際交手後才明白他是個精於劍術的劍士。過分依賴原作知識,絕對會喫虧的。
這樣下去會被捲入火魔法的爆炸中,但我已經有了對策。在爆炸時,在全身張開魔力壁,應該能防住一擊。
首先,假裝用短劍戰鬥,然後突然使出【槍擊】ーー
立即展開【先讀】。讀取維瑟爾的攻擊軌跡,朝相反方向撲去。我根本沒想過要漂亮地躲開。面對這樣的強敵,沒有從容不迫的餘地。
威力比想象中更強。雖說我的魔法水平更高,但維瑟爾的方向性完全不同。他完全捨棄了技巧,全力追求威力。看來他把另一個擅長的風魔法也只是用作火魔法的輔助。
我迅速展開魔力牆進行防禦,但仍能感受到火焰威力的可怕。如果直接被擊中的話,毫無疑問會被燒成炭的。
不愧是代代出『劍聖』的家族成員。我這個幾乎自學成才的人,恐怕會被他像對待嬰兒一樣輕鬆應付。看來只能按照最初的計劃,避免正面交鋒,用魔法進行零星攻擊了。
「我會邊接近邊釋放魔法。我釋放魔法後,你們各自做出適當的判斷行動」
雖然有幾個精神力較強的敵兵還站着,但那些就不用管了。【威壓】的效果似乎發揮得很好,他們的膝蓋都在發抖。已經沒有戰鬥能力了。
稍作停頓後,維瑟爾問道。
我只需要不慌不忙地尋找那個破綻就行了。
這個世界的治療方法,除了光魔法以外,和前世的世界沒什麼大區別。雖然有藥水存在,但那基本上主要是魔力恢復劑。效果也微乎其微。
「原來如此。」
「太棒了!你真厲害!雖然動作有點笨拙,但能躲開費貝倫家的必殺一擊實在是太了不起了!這可是超出預期的大人物啊。我現在正享受着最高級的戰鬥!」
「哦?居然能承受我的一擊啊。本以爲這次的工作會很無聊,沒想到變得挺有意思的嘛。」
讓我看看,維瑟爾的等級是……50啊。雖然在預料之中,但他比我強大得多。魔法熟練度我稍微高一點,但劍術差距懸殊。簡直是天壤之別,看來難以用小伎倆矇混過關。
不愧是費貝倫家的人。他察覺到我的攻擊,儘管重心已經完全下沉,卻還是把身體向後傾斜。就這樣的話,由於距離關係,刀刃是夠不到的。
我聳了聳肩。
身後傳來腳步聲。看來副團長們追上來了。
但我可沒天真到會被同樣的招數擊中兩次。這次我已經發動了【先讀】,能清楚地把握維瑟爾的行動軌跡。
大概只有十來個人倖存下來吧。連自己人都一起燒,果然如傳聞所說是個瘋狂的戰士啊。
我從呆滯中迅速清醒過來。如果就這樣站着不動,肯定會被劈成兩半。
這下戰況已經向我這邊傾斜了。考慮到他的武器是大劍,雙肩深受重傷的情況下揮舞起來必定極爲困難。雖然以那個狂戰士的性格肯定會繼續戰鬥,但必然會產生不良影響。
看來維瑟爾更偏向於求道者型的戰鬥狂。這是在原作中也沒能讀出的事實。畢竟他只是途中的Boss級人物,沒有被深入描寫啊。
雖然驚訝於僅僅是衝刺卻無法用眼睛追蹤的事實,我還是開始行動了。因爲如果等待對方動作後再行動,一切都來不及了。
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改變。周圍散落的敵兵大部分都變成了黑乎乎的炭,正在碎裂崩塌。與其說是戰場,不如說更像是房屋全部燒燬後的火災現場。
然而,那樣還是太慢了。施加了十倍【身體強化】的我,一躍就衝到了前線。
我原本還在懷疑他是否用某種方法防住了,現在終於感到了心中的安慰。
維瑟爾彷彿在對多年好友說話一般問道。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禮貌啊。」
我帶着些許驚訝,將視線轉向火焰的元兇。
呃,真的假的。被狂戰士認定爲好對手?這聽起來就像是宣佈要追殺到一方死爲止啊。真希望他能饒了我。
剛躲開,他的大劍就擊中地面,伴隨着劫火爆裂開來。熱浪向四周擴散,餘波拂過我的臉頰。僅僅是這微弱的熱氣,就讓我受了輕微燒傷。
一場生死攸關的戰鬥,就在此刻拉開了序幕。
因爲我們一直躲在敵人感知範圍的邊緣,所以立刻就被發現了。
雖然不利條件確實不少,但我的敗局也並非已定。我這邊也有對方所沒有的優勢。就利用這些優勢來戰鬥吧。
「……明白了。祝您武運昌隆。」
「一點都不有意思好嗎。」
攻擊持續了足足十秒左右,視野才恢復清晰。空氣中瀰漫着肉被燒焦到極限的怪味,焦黑的炭塊在空中飄舞。
一位副團長代表回答道。
然後,趁敵人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全力發動了準備好的【威壓】。魔力的波浪吞沒了所有的敵兵。
確認騎士們的回答後,我開始奔跑。
聽到這話,他露出牙齒笑了。
維瑟爾臉上浮現出陶醉的表情,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我疑惑地觀察着情況,這時維瑟爾朝我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炸在幾秒鐘內就平息了。
「我會盡力的」
面對興高采烈的維瑟爾,我做出了回應。以【射擊】作爲回答。
如同快槍手一般,瞬間抬起的右手食指射出了魔力彈丸。魔彈以亞音速向維瑟爾飛去,準備在他的頭骨上開個洞ーー
「哇哦,你還能使用這種魔法啊。剛纔那是什麼魔法?看來你掌握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技能呢!」
ーー本應如此。
然而,他卻毫髮無損。在魔彈接觸之前,他歪了下頭就躲開了。
「……目視亞音速物體然後躲開,這傢伙是怪物嗎」
看來我還是太低估他了。費貝倫家族確實是一羣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存在。
老實說,我做夢也沒想到他能正面躲過【射擊】。雖然我自負這是最強的魔法,但看來它還是存在弱點。
幸好我沒有在開場就用它,不然現在肯定會被更加警惕。
「嘖」
我咂了下舌,舉起雙手。然後從伸出的兩根食指連續射出【子彈】。順便還給他加了【痛覺增強】和【反應遲鈍】的精神魔法。
之前一直沒機會用,總算能發動弱化系魔法了。
目前的弱化魔法必須用眼睛鎖定目標才能施加。所以對於像維瑟爾這種能高速移動的敵人來說很難使用。這方面的改進是今後的課題。
重傷的痛苦加劇,反應也變慢了。這樣的話,他應該躲不開幾十發【射擊】吧。
一邊連射魔彈,一邊觀察攻擊的結果。
我的預測既對又錯。維瑟爾確實無法躲避【射擊】了,但這輪攻勢也沒能給他致命一擊。
他開始用破壞劍擊落一個個魔彈。雖然雙肩受傷,而且那把大劍也不容易快速揮動,所以沒能全部防住。但是他還是漂亮地擋下了致命的攻擊。儘管身上多處被打穿,敵人依然站立不倒。
「結束了嗎?那麼,該輪到我了」
渾身是血的維瑟爾笑了一下,瞬間又消失了蹤影。
【先讀】依然有效。攻擊的軌跡一直延伸到我的背後。
這裏是什麼地方,我事先已經從嚮導那裏聽說了。這個房間是男爵的書房,在城堡被圍困期間充當作戰指揮部。室內等候的是倖存者們的負責人凱塞爾ーー百代男爵的長子,也是奧爾卡的親哥哥。
與此相對,離她最近的一位女性開口了。
「可是,我們今後該怎麼辦呢……」
「沒關係的!」
但事實並非如此。我不是在鋌而走險,而是爲了確保勝利,才決定衝入敵人懷中。
「太棒了!你真是讓我樂在其中啊!」
沒有勝利的喜悅。濃重的血腥味刺鼻,加上疲勞,反而讓我感到噁心。
我發出一聲怒吼,向維瑟爾發起了衝鋒。
刀刃相擦發出吱吱聲。多虧了【魔纏】,短劍倒是不用擔心會斷裂,但對方持續不斷釋放的火魔法着實令人煩躁。
我下定決心,朝着剛剛恢復過來的維瑟爾衝了過去。考慮到技術差距,這無疑是一場魯莽的近身戰。
眼淚差點流出來,但我勉強忍住了。突然哭出來的話會被當成可疑人物的。而且,現在的我還頂着西斯的樣子。不能表現出不恰當的反應。
「呃啊」
卡蘿臉上掛着輕柔的微笑,用真摯的眼神向衆人訴說着。
雖然我已經埋下了伏筆,但能否成功還是個未知數。
「即便如此,也只能豁出去幹了!」
他把我當成了比自己低一等的對手。他認爲不用全力就能打敗我。
【槍擊】這個技能並不一定要從手指發射。只要在我魔力能夠到達的範圍內,任何地方都可以成爲發射口,這就是它的特性。
幸運的是,敵人再也沒能站起來。精神魔法也不再有反應,可以確認他已經完全死亡。
嚮導和騎士交談後,其中一名騎士隔着門向房間裏喊道。
不,不僅僅如此。之前被忽視的輕傷者們的傷勢也痊癒了。應該是同時發動了【閃光】和【廣域治癒】吧。看起來就像是光芒治癒了所有人一樣。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了妹妹卡蘿的臉龐。
因此,他放鬆了警惕。雖然他沒怎麼在意,但雙肩都受了重傷。既然明白不需要使出全力,這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仰望天空,試圖驅散這些感覺。然而,因火災而升起的濃煙籠罩着天空,將其染成了陰沉的暗色。無論如何努力,這樣的天氣都無法驅散我的不適感。
但是看來來不及躲開了。他的速度明顯比剛纔更快。
看着被衆多人愛戴的她,我內心感到無比溫暖。爲卡蘿的成長感到欣喜的同時,也深深地意識到,那就是我一直追求的景象。
有什麼能讓心靈清爽起來的東西嗎?
然而,在場卻有一個人得出了與我不同的結論。
「來吧,大家。抬起頭來!你們一定沒問題的。絕對不會有糟糕的未來降臨。如果還是無法消除不安的話,雖然微不足道,但我……我們會傾聽你們的煩惱!」
兩道銀光閃過,維瑟爾的身體倒在了地上。他的內臟被撕裂,心臟也被刺穿,生命已如風中殘燭。
正面接下維瑟爾的劈砍,這結果也在意料之中。即便使用了【身體強化】,用短劍抵擋大劍的攻擊也是有極限的。更何況對手還是一流高手。
最初的計劃是,在我吸引敵軍主帥注意力的同時,卡蘿他們潛入男爵城,爲倖存者進行一定程度的治療,然後將他們疏散到安全區。
維瑟爾的大劍動作比我揮舞短劍還要快。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夠如此迅速地操縱那麼大的武器,總之對方的動作比我更快。
如果有敵對者的話倒還好理解。只要有足夠的力量,把敵人打倒就行了。
順便說一下,這個房間原來的主人果然已經死了。據說在之前的內亂中,爲了保護領民而充當誘餌。是個不像貴族的好意義上充滿義勇精神的最後時刻。
一邊爲男爵家的前途憂心忡忡,我一邊環顧大廳。
強勁的斬擊和火魔法的爆炸襲向我。刀刃相交的金屬聲和物體燃燒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另一邊,另一個兄弟奧爾卡看起來也沒什麼問題。雖然現在被卡蘿的人氣所掩蓋,但因爲是本地人,所以很好地融入了進去。現在似乎在幫忙分發毛巾之類的物資,正忙碌地在大廳邊緣來回奔走。
下一瞬間,卡蘿閃耀起來。大概是光魔法的【閃光】吧。只會發光卻沒有任何效果的法術。
彷彿是照進昏暗廣場的一縷陽光。她發出了充滿自信的聲音。
但是,由於我擊敗了敵軍主帥維瑟爾,計劃發生了變更。不再需要撤離到城外,我們也決定進入城內。
雖然展開了魔力屏障,所以沒有受傷。但是僵持的局面還是無法打破。敵人仍在全力進攻,我一時難以脫身。
那裏擠滿了無法戰鬥的婦女、兒童、老人和輕傷者等。粗略估計有三十人左右,加上之前遇到的戰鬥人員,總共四十三人。如果只是經營一個小村落還好,但對於一個男爵領地來說,這個規模恐怕會造成困擾。特別是年輕男性這樣的勞動力嚴重不足。
無數子彈命中了維瑟爾的四肢肌肉和關節。我也瞄準了他的頭部,但他竟然仰身躲開了。這傢伙是怪物嗎?
「大家都是從這場戰鬥中生存下來的堅強之人。我們的援助能夠及時趕到,正是因爲大家都拼盡全力了。剛纔我一直在治療重傷員,所以我很清楚。大家的戰鬥一定非常艱難。儘管如此還能繼續抗爭,毫無疑問是靠大家自己的力量。」
然而,敵人的致命一擊並未揮出。
「呃啊,什麼!? 」
「擊敗敵軍首領的諸位大人到了!」
「嗯…雖然你似乎有些新穎的技巧,但天賦卻差強人意。真是太可惜了,你這傢伙。」
敵將被擊敗的消息應該已經傳開了。但空氣依然沉重,原因大概是他們在憂慮未來的前景吧。即使不瞭解領地的運營,他們也察覺到家鄉的存續已經危在旦夕。他們對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對看不到明天的未來感到無比不安。
雖然保住了百代家和眼前這些人的性命,但領地的存續恐怕岌岌可危啊。
一聲呻吟不由自主地從我口中溢出。
避難的民衆們無一例外地充滿了不安情緒。從表情上就能看出他們的陰鬱。
她那樣子宛如春日的陽光,照亮周圍人們的心靈,給予溫暖。剛纔還陰鬱沉悶的避難民們,轉眼間就煥然一新。
直到與卡蘿會合後,我纔想到應該使用精神魔法。
○●○●○
爲我們開門的人似乎遠遠目睹了先前的戰鬥,不停地向我表示感謝。雖然對純粹的好意感到高興,但同時也覺得有些難爲情。
有個避難民朝卡蘿喊道:『陽光聖女大人!』這聲音立刻傳遍四周,引發了一陣『陽光聖女』的呼喊。
敵人承認了這一點,笑着迎戰。對於一個戰鬥狂人來說,拒絕迎接挑戰是不可能的。這我早就料到了。
這句慾望的低語,在寂靜的戰場上回蕩。
不,應該說,這重傷之人揮出的一擊威力簡直難以置信。要是沒有讓他受傷的話,我估計瞬間就會被劈成兩半。這傢伙的蠻力簡直離譜。
媽的。雖然是不得已,但剛纔那一下消耗了我大部分魔力。剩下的不多了,大概只夠發動二十次【射擊】吧。對付普通敵人綽綽有餘,但面對那個維瑟爾就顯得太不保險了。看來只能想辦法創造破綻了。
我一邊確認倒下的維瑟爾,一邊迅速後退。那個狂戰士即便在這種狀態下也可能反擊,着實讓人害怕。
發出清脆響亮聲音的是我親愛的妹妹卡蘿。她從大廳深處ーー大概是重傷員集中的地方ーー現身了。
「請進」
如果我沒有隱藏【槍擊】的特性,如果敵人最後沒有放鬆警惕,如果等級差再大一點,只要缺少其中任何一個因素,我肯定就輸了。他確實是個如此強大的敵人。
在嚮導的帶領下,我和三名騎士在城內行走。途中不斷受到參與守城戰的村民們的致謝,導致前進緩慢,這也算是一種可愛的麻煩吧。
這一刻,正是我一直在等待的破綻。
「好想快點和卡蘿會合」
結果,她的魔法給周圍帶來了戲劇性的影響。
戰場陷入寂靜,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想在他眼裏,這大概是『明白自己無法取勝的對手鋌而走險』的舉動吧。
然而,即便面對這些,卡蘿的眼神依然沒有失去光彩。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她的話。『房子被燒燬了』、『農田全毀了』、『孤苦伶仃了』等等。各種不滿和不安傾瀉而出。粘稠沉重的情緒無止境地湧來。
與負責清剿殘黨的三名騎士匯合後,我們前往男爵城。多虧了卡蘿他們的通報,我們順利進入了城內。
出於同樣的理由,我也剋制住了與她交談的衝動。雖然真想馬上擁抱她,但我得忍耐。即便手腳發抖也得忍住。
我粗重地喘息着,肩膀上下起伏。
言歸正傳。
但是,果然還是完全夠不着他。雖然我的攻擊次數應該更多,但全都被大劍或赤手空拳擋開了。在近身戰鬥方面,無論是技術還是天賦,維瑟爾都遠在我之上。
敵人在如此近的距離喫了這一記巨大質量的衝擊,自然被彈飛了出去。
我不斷揮劍攻擊。左右手臂揮舞,時而夾雜着踢擊,拼命戰鬥着。
但是,他們面臨的問題很棘手。人手不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尤其是在經歷過戰爭的土地上。
總算是贏了。真是千鈞一髮。
維瑟爾的眼中,摻雜了一絲失望的神色。
「請抬起頭來。你們從無理的暴力中倖存下來了。這是值得驕傲的,簡直是奇蹟般的幸運。就算挺起胸膛也不會遭天譴的。保持這種消沉的表情,好不容易得到的幸運可能就會溜走哦。」
我們來到城內最寬敞的地方。這裏大概是舞廳之類的場所吧。
對了。如果是卡蘿的話,應該能淨化我現在這顆荒蕪的心。
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既然難以用蠻力打破僵局,我只好冒險釋放魔力。我將全身實體化的大量魔力向維瑟爾猛擊而去。

她似乎對看不到前景的現狀感到十分壓力,聲音中毫無力氣。
受到攻擊的影響,他的握力減弱,無法再持握大劍。巨劍脫手而出,順勢飛向了一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因如此,這種好戰的慾望纔會產生破綻。
於是,我的兩把劍直直刺入了敵人毫無防備的懷中。
雖然以他的精神力,【遲鈍】的精神魔法效果可能只有幾秒鐘,但也爲我爭取到了一點喘息的時間。
雖然目前靠魔力牆還能保持無傷,但這畢竟是魔力實體化的技術。每秒都在瘋狂消耗魔力。照這樣下去,魔力耗盡也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維瑟爾並不知道這一點。因爲我故意只從指尖發射子彈。正是由於他誤判了情報,纔在最後關頭遭受了攻擊。
「大家,請抬起頭來!」
面對散發着陰鬱氛圍的男爵領民,我雖然感到無能爲力,卻只能呆立在那裏。現在的我沒有能力改變這種局面。
確認兩人都平安無事後,我繼續往裏走。人越來越少,最後來到了兩名騎士把守的門前。
『陽光聖女』原本是卡蘿在原作中的別名。那個曾經只是裝飾性的諷刺稱號,在這個現實中無疑會得到所有人的認可。這個二つ名確實很適合這位照亮人們的少女。
我迅速轉身,雙手舉起短劍擺好架勢。就在這時,維瑟爾出現了,揮舞着大劍向我砍來。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就回應了。應該是凱塞爾的聲音。
遵照他的指示,騎士們打開了門。隨後,我們走進了書房。
內部是一間沒什麼特別之處的普通書房。牆邊排列着書架,最裏面放着書桌,房間中央擺着接待客人用的沙發和茶几。
此刻,那沙發上坐着三個人。
其中一人是我方人員。是派遣到這裏的布拉澤爾達騎士團長。除了卡蘿和奧爾卡,他是我們派遣成員中地位最高的。再加上現在是戰時,他的專業建議可謂是求之不得。被叫到書房來也是情理之中。
剩下兩人是獸人男女。
他們向我們行了貴族禮。
「初次見面。我叫凱塞爾·高維拉·尤·南·百代。是百代家的長子,勉強擔任着倖存者領袖的職務。」
「我是凱塞爾的妻子,莉尤蕾·塞塞斯達德·內·尤·納裏·百代。請多指教。」
正如我所想,是奧爾卡的親哥哥夫婦。
親哥哥凱塞爾和奧爾卡很像。雖然沒有他那麼可愛,但也是一頭柔順的頭髮配上俊俏的面容。看起來就像少女漫畫裏登場的王子一樣。
妻子那邊似乎是貓系獸人。雖然現在表現得很文靜,但能感覺到她活潑的氣質,是位美人。
回應兩人的問候,我們也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現在的我是冒險者西斯,所以必須注意回應的順序。如果我以貴族身份站在這裏,就會比騎士們先回答,但在這種場合下我只是個被僱傭的人。
「非常感謝您的客氣。我是福拉納達騎士團的副團長,名叫巴拉德。這兩位是團員阿諾德和貝吉。然後,這位先生是ーー」
「冒險者西斯。抱歉,我不習慣用敬語。可能會有些唐突,還請見諒。」
說什麼不習慣敬語完全是胡扯,但現在我的身份是冒險者,也沒辦法。一個像貴族一樣說話彬彬有禮的冒險者,簡直就是在說9;請懷疑我9;。
如果是心胸狹窄的貴族,可能會表現出些許不悅,但凱塞爾和莉尤蕾夫婦在這方面似乎很寬容。他們非但沒有皺眉,反而以微笑回應。
「完全沒問題。我們很清楚冒險者是怎麼回事,而且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就算用更隨意的說話方式也無所謂。」
「是啊。我們由衷地感謝你。」
凱塞爾應該也明白,在這裏是不可能得出解決方案的。儘管如此他還是說出口了,我想這是因爲「好不容易救下的生命,自己卻無法保護」這種強烈的悔恨在折磨着他。他的內心已經到了極限。
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坦率地回答道。
「那就太好了。剛把他送去當養子的時候還很擔心ーー」
就這樣,他們開始像孩子的父母一樣交談起來。在當事人面前這樣談論,這不是一種折磨嗎?
「請問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聽到這番話後,房間裏的人反應分成了兩種。知道我真實身份的騎士團成員露出苦笑,而不知情的百代夫婦則目瞪口呆。
我以貴族禮儀行禮,同時說道:
「我本想說9;那可不行9;,但老實說,你的提議確實幫了大忙。」
「這次決定進行救援的,是您本人嗎?」
凱塞爾表示感謝,騎士團長笑着回應。
「是的。他們就像親兄弟一樣,每天都在一起。」
「是的。爲了消除奧爾卡的憂慮,是我暗中安排的。」
「不,對恩人隱瞞反而更不義。反正遲早會暴露的。」
面對我的態度,其他人各自做出反應。作爲下屬的騎士們立即站起來行最敬禮。回過神來的夫婦雖然還不太理解狀況,但也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
內容和我事先的預想差不多。簡單來說,由於人才和物資的短缺,他們已經無法維持自己的領地了。用無法而不是困難來形容,看來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沒錯,布拉澤爾達在說話。他並非不會使用敬語。只是因爲精神負擔太大,平時才用比較隨意的口吻。
「您真是明察秋毫。我們會接納所有幸存者到我的領地。」
這也難怪。向一個普通冒險者透露自己領地的情況本就不妥。更何況,現在還有其他領地的人在場。
「非常感謝。」
「讓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澤克斯・雷維德・尤・桑・福拉納達。作爲這次援軍的指揮官,我來到了這裏。今後請多關照。」
氣氛相當友好。
也就是說,一旦夫昂索爾的親信被任命爲領主,留下的領民們的性命就得不到保障了。至少,他們肯定會成爲歧視的對象。
「太感謝了。剩下的問題就只有倖存領民的安置了。」
「這次的援軍真的幫了大忙。我再次代表百代男爵家表示感謝。」
之後,我們開始閒聊起來。
「您不必如此客氣。正如我之前所說,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而且,看來您也有難言之隱。我們不僅不會責難您,甚至不會過問此事。」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在政爭中失敗了,但百代家的人果然頭腦靈活,畢竟能事先讓奧爾卡逃脫。看來他僅憑剛纔的對話就察覺到我掌握着福拉納達的實權。
他們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理清思緒,所以我不等他們,繼續說道:
「……情況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了嗎?」
「您願意展示真實身份,是否意味着您會救助我們的領民呢?」
幾秒鐘後,恢復了白髮淡紫色眼睛的我挺直身體,重新面對凱塞爾等人。身上散發出掌握福拉納達實權的貴族氣勢。
眼前這兩人大概也明白這些情況吧。所以,他們纔會對我們懷有如此深厚的感激之情。
帶着既無奈又佩服的心情,我等待【僞裝】完全解除。
不過,即使被即將放棄爵位的他知道,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失。雖然還要看他接下來如何行動,但我相信他不會做出什麼魯莽的事。
「……原來如此」
我不再刻意使用西斯的說話方式。因爲那樣做已經毫無意義了。
沉重的沉默籠罩着現場。
正如他所說。最初的計劃是不向家人以外的人透露我的到訪。本打算堅持只有卡蘿和奧爾卡他們前來增援,而澤克斯與此事無關。
然而,在場的人中沒有一個有決定權。雖然百代這邊有凱塞爾,但福拉納達這邊卻沒有。即使是援軍中地位最高的卡蘿,也沒有這麼大的權力。
「太感謝您了!這份恩情,我們終生難忘!」
「親愛的」
「沒關係的。這也是命運,只能認命了。」
夫婦倆肩並肩,開始講述百代的現狀。
「不用了。我已經從福拉納達那裏收到委託金了。」
包裹在身上的魔力被解開,如同河水流淌一般,西斯的外表逐漸剝落。在那之下顯現出來的,是一個七歲孩童的容貌。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請務必保密。」
一旦維瑟爾部隊全滅的消息傳到總司令夫昂索爾那裏,援軍很快就會被派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餘裕。收拾行李撤離需要時間,像這樣稍微聊一會兒還是可以的。
要確保避免這種未來,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移民到其他領地。只要雙方領主同意,就能安全地轉移他們的身份。
不知是因爲領民得救而高興,還是因爲從擔負衆人性命的重壓中解脫而感到安心。雖然無法窺探他們的內心,但我能理解他們是發自內心地感到欣喜。
我巧妙地運用剩餘不多的魔力,在書房裏展開了防止竊聽的結界。然後,我壓低聲音說道:
這時,較快恢復過來的凱塞爾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主君並不求回報,請您不必擔心。這次純粹是因爲擔心奧爾卡大人的悲傷罷了。」
幸運的是,巴拉德並不太瞭解日常生活的細節。不用擔心會泄露什麼深入的內容,這點倒是不錯。
「福拉納達伯爵的公子……」
「如果這番話傳到我們主君耳中,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對於這次的戰事,他一直非常憂心。」
「我們也很感謝你們對奧爾卡的照顧。剛纔和他聊了一會兒,聽說他在福拉納達受到了大家的悉心照料。特別是和伯爵家的兩個孩子相處得很好呢。」
「我們可以試着陳情。我想他們很可能會接受的。」
改變主意的原因是,百代男爵領的所有幸存者都處於生命危險之中。如果好不容易救了他們,卻又因爲其他原因很快死去,那這次的行動就白費了。擔心他們安危的弟妹們也一定會很沮喪吧。
看來這場鬧劇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平息。
聽了我的話,凱塞爾和他的夫人柳蕾開始啜泣起來。
對話暫時中斷了。
「這個嘛……」
聽到這種話,如果能說「那真是太糟糕了」就這麼輕鬆地敷衍過去的話,我根本就不會派出這次的援軍。爲什麼要在我面前說這些呢?難道他已經察覺到我的真實身份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凱塞爾的性格可真是糟糕透頂啊。
「「…………」」
如果百代男爵家就這樣倒閉的話,這片土地的管理權將會落入夫昂索爾伯爵派系之手。這樣的安排我事先已經確認過了。
然而,不知是出於什麼考慮,凱塞爾繼續說道。
稍作停頓,調整呼吸後,他開口問道:
原來是這樣的問題啊。確實,這是決定他今後命運的重要提問。
我不在意他們的反應,甚至不等他們回答,就果斷採取了行動。也就是解除【僞裝】。
我微笑着這樣說道,夫婦倆卻更加放聲大哭起來。
可是,已經沒有時間把這件事帶回去商議了。在完成手續之前,要麼夫昂索爾一方的增援就會蜂擁而至,要麼領地的移交就會結束。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範圍內。」
「沒事,別在意。」
兩人全然不知我們的內心想法,繼續着對話。
「抱歉,冷落了西斯閣下。」
凱塞爾先生喃喃自語道。
百代男爵領的居民,絕大多數都是獸人族。正因如此,這次內亂纔會如此殘酷無情。
「謝謝。說實話,我也想給西斯大人一些謝禮,但是……」
我深深鞠躬,同時也暗示自己並無惡意。
目睹我真實樣貌的夫婦倆瞪大眼睛僵在原地。他們驚訝得完全停止了思考。……不,夫人看起來甚至已經暈過去了。睜着眼睛暈倒,真是個技巧高超的人啊。
我在心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只是幫助了義弟的家人而已。請不要太過在意。」
雖然還有想討論的內容,但在那之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爲此,我等待着凱塞爾的下一步反應。
「我打算向陛下交還爵位。想請福拉納達伯爵作爲見證人,不知可否?」
面對我深入的提問,凱塞爾顯出了猶豫的態度。
過了一會兒,他們終於把話題轉向了我。
騎士團長對凱塞爾的詢問點頭表示同意。
「對福拉納達伯爵寬宏大量、仁慈爲懷的品格,我們感激不盡。要是能有什麼回報就好了……」
說實話,聽他用敬語說話讓我背脊發涼。看來其他騎士團成員也有同感,他們不自在地扭動着身體。
我感覺他是想把移民的事託付給福拉納達。
「首先,我爲隱瞞真實身份的無禮行爲向各位道歉。只是,我這邊也有些複雜的情況……懇請各位能夠諒解。」
這也難怪。一個成年男性冒險者瞬間變成了七歲的伯爵公子。換誰都會大喫一驚,無法做出正常反應。
因此,我現身了。要邀請倖存者們來福拉納達,必須得到兩個領地代表的一致同意。只要我和凱塞爾在這裏做出決定,就能立即安排倖存者們的轉移。
凱塞爾獨自點了幾下頭,然後慢慢地問道:
這是在預料之中的反應。面對那個維瑟爾,即使堅守城池也不可能撐得住。正因爲我直接面對過他,才能斷言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