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庫賽爾庫斯盆地之戰 其之二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6.8萬 字

1
被派往邁悠路卡的路亞爾.索榭代軍一箇中隊,正要進城,就被負責城門警備的西基諾及奇部隊攔了下來。
以西基諾及奇軍的立場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雙方在城門前上演「放我們進城」、「不能放你們進城」的拉鋸戰時,聽到騷動的西基諾及奇侵略軍幹部——受畢斯塔馬威將軍之命負責城內事務,名爲森提斯的男子——帶着薇妮妲過來了。
他得知騷動的對象是友軍,也就是路亞爾.索榭代軍,因而親自出面。
「這是在做什麼?那些傢伙爲什麼在這裏?」
森提斯一問,警備負責人便回答:
「路亞爾.索榭代軍說『城內儲備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物資有一半是他們的,所以要搬走』,因此我們阻止他們進城。」
「你說什麼!? 」
(居然敢講這種瞧不起人的話。)
森提斯雖然火冒三丈,但是也覺得納悶,不懂路亞爾.索榭代軍爲何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我來對付他們。」
他留下這句話,把率領路亞爾.索榭代軍中隊的男子叫了過來。
「你們擅自想帶走物資,是基於什麼理由?」
森提斯這麼問,對方則是——
「戰利品有一半是我們的,所以我們有權利搬走。」
——如此主張。
「戰利品確實雙方都有所有權,但是應該要經過協商分配,不能未經對方同意就帶走。」
森提斯如此反駁後,男子毫不掩飾煩躁的表情,繼續說:
「那麼,我們在這裏協商就好。因爲不知道戰爭何時結束,要是等到戰爭結束才搬走,兵糧不就壞掉了嗎?」
(爲什麼這麼急?而且……他說兵糧?)
前提是輜重部隊沒有遇襲。
「這個嘛,傍晚或晚上吧。不管怎樣,將軍有空的話,我們會主動聯絡你。」
在邁悠路卡市的阿爾亞拉妮大聖堂臨時大本營裏,畢斯塔馬威將軍一開始聽到森提斯的報告時還露出訝異的表情,不過聽完來龍去脈後就笑了出來。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
懷茲泰爾率領一箇中隊來到這裏。
懷茲泰爾如此斷定。
(反正倉庫裏的兵糧不多,要是現在被他們拿走,我們就沒得用了。)
今後,雙方應該無法再採取共同步調了。
森提斯的疑心越來越重。
一旦揮出拳頭,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團長加布莉耶拉的身影尚未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無所謂。是對方硬要闖進來,我們沒有錯。不用客氣。」
如果要等對方聯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安排會談。
森提斯正盯着懷茲泰爾,想看他究竟要做什麼。只見對方似乎向後方待命的部隊下了前進命令,路亞爾.索榭代軍的中隊隨即朝城門推進。
「不退。」
她赤手空拳,將路亞爾.索榭代士兵打飛、摔飛、踢飛。
「我再說一次。給我退下。」
結果,她一個人就打倒了二十人左右。
「好吧,既然你們想打,我就奉陪到底!」
薇妮妲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你都聽到了吧?」
森提斯如此推測,心想「如果是這樣,不就是讓他們傷腦筋的大好機會嗎?」,在心裏竊笑。
兩支部隊起初只是互相推搡,不久便到處有人動起了拳頭。
(難道他們的兵糧出了什麼問題嗎?)
「畢斯塔馬威將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沒辦法事先指定時間。」
薇妮妲的戰鬥力與其他人有着天壤之別。
「你纔是!不准你侮辱巴吉特將軍!」
「現在開始排除企圖闖入城內的不法之徒。不用在意對方是什麼人。」
「我不是中隊指揮官,是巴吉特將軍的直屬幕僚懷茲泰爾。將軍已經全權委託我處理這件事。」
懷茲泰爾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首先,剛纔的互毆讓兩軍的同盟關係出現難以修復的裂痕。
雖然不足以填飽肚子,但是輜重部隊明天應該會送兵糧過來,所以不成問題。
「嗯,是啊。」
人數上雖然不相上下,但雙方的優劣很快就分出來了。
(難道說,雷弗蓮西雅是故意引發這場內鬨……不,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吧。)
「你纔是,現在回頭的話就饒了你。」
森提斯確認了一下。
森提斯低頭致意。
「在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決戰前,這是一場不錯的熱身運動。」
每個人帶來的兵糧,包含今天的份在內,只有三天分,而且頂多只能當成應急食品。
薇妮妲把在後方待命的部下——副官,以及從自己大隊帶來的約一百名士兵——叫了過來。
「退下。」
「我這邊也只會強制排除。」
「這樣好嗎?一個不小心會演變成互毆哦。」
「那麼,請你先指定時間。這樣巴吉特將軍就能親自過來協商。」
森提斯把文件還給他,搖頭說:
「把那些傢伙趕回去,一步都別讓他們踏進城內。」
「哦哦!」
路亞爾.索榭代軍的一箇中隊不堪追擊,帶着傷員撤退了。
不過,她感到懷疑。
薇妮妲命令部下停止戰鬥。
「你獲授權處理此事,我明白了。可是,我們這裏沒有得到同等授權的人。因此,這件事必須由你去與畢斯塔馬威將軍商談。」
「那傢伙是認真的嗎!? 」
「那麼,帶我去見將軍吧。」
「很好,森提斯,幹得好。」
兩人已經陷入無法退讓的狀況。
「雖然你說要協商,但是這件事應該由雙方的司令官決定。恕我失禮,這不是中隊指揮官能決定的事情。」
(這傢伙在拖延時間。)
(蟲害嚴重到使得大部分的兵糧不能用嗎?所以他們想搬走白兔騎士團的兵糧應急?)
當然,薇妮妲並不知道。
兩人互瞪了一會兒,最後。
「你說什麼!? 沒有比跟巴吉特將軍會談更重要的事情!你該不會想獨佔白兔騎士團的物資吧?」
「既然如此,就只能硬闖了。」
森提斯已經完全捨棄外交面具。
他重新詢問將軍。
「你的推測大致上都正確吧?」
薇妮妲無法預測接下來的發展。
「你們管理的只有城市的居民。我們軍隊不受你們管理,所以沒有理由阻止我們進入這裏。我們只是在行使我們正當的權利。」
「謝謝將軍。」
說到兵糧出問題,他想到的是腐敗或蟲害。
(這麼一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另一方面,確保兵糧是分秒必爭的事情。
那確實是巴吉特將軍的文件。
她笑着對森提斯這麼說。
這就是所謂的脣槍舌戰。
部下聚集過來後,薇妮妲向所有人傳達命令。
她不認爲雷弗蓮西雅會用如此正統的方法來分出勝負。
路亞爾.索榭代士兵被薇妮妲的威勢震懾,紛紛退縮,西基諾及奇士兵便趁勢追打。
森提斯呼喚在背後待命的薇妮妲。
森提斯瞬間思考了一下,立刻做出結論。
(雖然之後必須向畢斯塔馬威將軍報告,但是現在先拒絕他們。)
懷茲泰爾不屑地說道。
「什麼時候可以?」
雖然不至於拔劍,但到處上演着互毆、互踢的戲碼。
說完,懷茲泰爾拿出帶來的文件給他看。
森提斯讓警備部隊退下,改由薇妮妲部隊在城門前排好隊。
「你這傢伙,竟敢說出如此無禮的話!這是對畢斯塔馬威將軍的侮辱!」
「貴軍強行闖入同盟軍管理的城市,纔是重大的背叛行爲吧!」
真正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並非雷弗蓮西雅一人,而是雷弗蓮西雅與加布莉耶拉兩個人。
2
也不用再客氣了。
「很遺憾,將軍現在很忙。他正在召開重要的作戰會議,準備下一場戰役。沒有時間處理這件事。你只能改天再來。」
也不知道白兔騎士團會採取什麼行動。
雖然試着否定,但薇妮妲還是忍不住有種不愉快的感覺,覺得無論是自己所屬的西基諾及奇軍還是路亞爾.索榭代軍,都像是被雷弗蓮西雅玩弄於股掌之間。
究竟還能不能真正打上一場決戰呢?
「獨佔戰利品是對同盟軍的背叛行爲。」
「既然如此就交給我吧。我會把所有人趕得一乾二淨。」
「那些傢伙的軍糧果然有問題。」
「應該是吧。雖然不知道是蟲害還是其他原因,不過他們的軍糧肯定不夠,所以纔會不得已想拿白兔騎士團的軍糧……應該是這樣吧。」
「可是……」森提斯歪過腦袋。
「他們應該也有在七都市同盟近郊囤積物資,從那裏運送的話,一兩天就能補給完畢。爲什麼他們要這麼急着對這座城市裏的白兔騎士團物資出手呢?」
畢斯塔馬威將軍面有難色。
「這就是可疑的地方了。說不定是七都市同盟有什麼動靜,他們忙着應付,沒有餘力派新的輜重部隊過來……這是有可能的。」
「要試探看看嗎?」
「這個嘛……可是,北國幹道完全在他們的掌控之下。就算僞裝成商人,現在也很難翻越庫賽爾諾山頭前往七都市同盟。我們這邊也沒有餘力分出多餘的人手。要派少數的情報收集人員突破山地過去嗎?晚點叫副官過來,由我下令。」
「遵命。」
森提斯敬禮後轉身離開大聖堂指揮所。畢斯塔馬威目送他出去,又瞥了一眼阿爾亞拉妮的巨大立像。
「得快點用布把那東西蓋起來,不然好像會被看穿我們的想法與行動,感覺很不舒服。」
雖說那尊阿爾亞拉妮像讓畢斯塔馬威心裏不自在,但路亞爾.索榭代軍的軍糧顯然出了問題,他的心情又怎麼會差呢。
(這麼一來,我軍就對路亞爾.索榭代軍佔有壓倒性的優勢了。等於已經取得庫賽爾庫斯盆地的統治權。)
畢斯塔馬威的視野裏已經沒有白兔騎士團的身影。
他眼中只有總有一天會爲了爭奪盆地霸權而交戰的路亞爾.索榭代軍。
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陷入困境,也難怪他會感到飄飄然。
3
一看到帶着傷患回來的部隊,巴吉特將軍勃然大怒。
但是,他不可能命令士兵拿起武器襲擊西基諾及奇軍。
他把怒氣吞進肚子裏,思考今後的對策。
既然無法取得城鎮的軍糧,就只能傾注全力開鑿迂迴路線了。
「不過白兔騎士團比貓狡猾,比老虎兇猛。」
「不,先不提這個。」
目前在補給方面沒有困難的西基諾及奇,肯定認爲這樣也無所謂。
她曾被雅李安麗擒獲,成爲路亞爾.索榭代的俘虜;但就在前些天,巴洛斯三世爲了以毒攻毒,纔剛將她釋放。
雷弗蓮西雅快步走到副官面前。
「什麼?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派使者到我軍陣營!? 」
雖然會對作戰行動造成相當大的影響,不過現在是顧不了那麼多了。
騎馬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使節團六人,造訪了路亞爾.索榭代軍隊的營地。
到了約定的時間——
「知道了。回覆她們,約在九刻時半或十刻時如何。」
「她說想與將軍會談,您打算如何?」
接見使者,從她手中接過給巴吉特的親筆信的副官問道:
明明天氣寒冷,她們卻別說鎧甲,連件外衣也沒披。
「不。對方說將軍親自出馬的話,她們會派副團長過來。」
副官離開巴吉特專用的帳篷。
那件短裙是用透明的青絹製成。
因爲周圍很暗,乍看之下,她們的青絹短裙底下像是什麼都沒穿,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4
巴吉特把頭轉回來,沒有回答副官的問題,反而反問:
只要佔領城鎮與銀山,就算不強攻城塞,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也會自行枯死。
反過來說,她們身上只穿着青絹制的短裙(裙襬相當短)。
(稍微增加一些士兵吧。再增加兩、三百人應該沒問題。)
「她有說想談什麼嗎?」
(那個副團長要來見我?這又是爲了什麼?總不可能是來投降的吧。真是猜不透。)
「她們該不會是想取將軍的性命……」
雖然完全不知道對方要來談什麼,不過巴吉特認爲,既然對方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見個面應該不會喫虧。
雖然她們在途中披着斗篷,不過似乎在抵達前就脫掉了,斗篷摺好後綁在馬背上。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下馬的白兔騎士團員全都穿着青絹制的短裙。
這麼一來,留在盆地的士兵就剩一千三百人。雖然這個數字相當淒涼,不過這也是逼不得已的。
「怎麼回事?她們想做什麼?」
「我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哪一位是負責人?」
「兔子咬的是胡蘿蔔嗎?」
巴吉特氣憤地心想「休想得逞」。
「瞭解。」
自己是不是應該把眼睛別開?
近距離一看,雷弗蓮西雅已經不是可以用性感或冶豔來形容的等級了。
「是。」
短裙底下是勉強只遮住乳房頂端的極細裹胸。
帶着部下出來迎接的副官,看到使節團後目不轉睛。
「她們說……可以的話希望在今晚。」
巴吉特與雷弗蓮西雅的會談,決定在當天晚上十刻時進行。
說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就是實質上被視爲騎士團領導者的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
「不。會談的內容似乎想保密,所以要等實際見面之後才能揭曉。」
巴吉特將軍露出自嘲的笑容。
巴吉特臉上浮現驚訝的神色。
「你說得沒錯,不過我剛纔也說過,我不認爲她們會以暗殺爲目的。更何況副團長還特地親自前來,所以這方面不用擔心。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讓這邊帶來的魔術士全部到齊。」
而且裹胸與腰布的布料面積都小到可以用細繩來形容。
「既然指名找我,對方也該派身份相稱的人來吧?這方面怎麼說?也是祕密嗎?」
那些衣物透過薄薄的青絹,可以清楚看見。
原本是打算輕鬆擊潰固守在古爾.邁優爾要塞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勇猛地進駐庫賽爾庫斯盆地,結果回過神來,卻落得必須警戒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攻擊的下場。
「說得也是。」
巴吉特真想向自己信奉的守護天問一句:到底怎麼會變成這樣?
就在這個時候。
「啊,請不用在意。別看我穿成這樣,這身衣服其實有施加魔術,多少可以禦寒。」
(然後,把白兔騎士團的大幹部拉到協商的場合,一有機會就暗殺……他們或許打着這種主意。)
「是的。」
(如果連銀山都被西基諾及奇佔領……那些傢伙肯定會說那邊也要由他們自己管理。像這樣累積既成事實,讓之後的協商對自己有利,是必然的手段。無論如何都得由我軍先佔領銀山纔行。甚至可以延後攻略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主城的計劃。)
不過,正眼看着打扮成這樣的女性,纔是失禮的行爲吧?
「不可能嗎?」
說到這裏,副官壓低聲音。
5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她到底在想什麼?)
巴吉特想起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因爲她們不是西基諾及奇。總是標榜光明正大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事到如今不可能暗殺我。」
而且他還覺得,關於留在邁悠路卡的軍糧,現在或許能從對方口中套出些可作憑據的話。
連城裏的娼妓都不會穿這種服裝吧。
青絹服裝在火把的火光照耀下閃閃發亮,透出青絹的白皙柔嫩肌膚在火光的映照下染上一層薄薄的紫色。
短裙下襬遠在膝蓋上方……不如說,只到腰部下方一點。
話雖如此,也不能在這裏乖乖等待迂迴路線開通。
還有極小的腰布,僅能勉強遮住下腹三角地帶的最下端。
巴吉特微微沉吟,歪着頭。
巴吉特決定把搜索銀山的士兵增加到八百人,再追加兩百人開鑿迂迴路線。
實在是非常冶豔的模樣。
「這麼說來,兔子和貓不一樣,不是肉食動物。」
「沒問題嗎?我聽雅李安麗大人說過,那個叫做雷弗蓮西雅的女人是相當危險的魔術士。」
「啊……啊,是,我是盆地解放軍司令官巴吉特將軍的副官,名叫雷納托爾。」
由於青絹是相當薄又透明的材質,因此短裙底下的裹胸與腰布若隱若現。
「什麼!? 」
「初次見面,雷納托爾閣下,我是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請多指教。」
只要把陣地構築牢固,即使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來攻,也應該能將她們擊退。
「而且咬的不是貓……那是什麼?」
由於對方似乎不怎麼在意——甚至挺起胸膛,像是要展示給副官看——因此副官也終於敢正眼看向雷弗蓮西雅。
(不,我不是在意那種事……)
(果然無論如何都得先佔領銀山。)
「那麼,日期呢?她們希望在什麼時候見面?」
「不,不可能吧。」
「這、這個嘛……」
副官無法判斷該怎麼做纔好,視線有些遊移不定。
不只副官,他帶來的部下以及在場的警備兵,所有人都睜大眼睛,毫不客氣地打量白兔騎士團員。
意外的人物造訪了路亞爾.索榭代軍的本營。
她的打扮就是如此危險。
可是那樣對使者會不會很失禮?
凜然又清新的聲音震動夜晚的空氣,讓副官猛然回過神來。
「可是,情急之下也顧不得那麼多,窮鼠還會反咬貓呢。當然,這次不是窮鼠,而是窮兔。」
「好,就見見她吧。」
副官若無其事地將視線從雷弗蓮西雅身上移開,看向在她身後待命的其他使節團成員。
所有人果然都和雷弗蓮西雅一樣,穿着透明的青絹衣服,以及細繩般的裹胸和腰布。
團員中有人的胸部雙峯高聳到令人害怕。
與其說是雙峯,不如說是雙山。
(……這身打扮,真夠驚人的。雖聽說魔術師交涉時會穿青絹衣裝,親眼見了,卻實在不像指揮官會談該有的氣氛。簡直是宴席上請來的娼妓……不,該叫豔席嗎?)
「嗯?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由於雷弗蓮西雅這麼問,副官連忙搖頭。
「不,不是那樣的。」
「站在副官閣下的立場,會以巴吉特將軍的安全爲最優先考量也是理所當然。如果有什麼地方讓您覺得可疑,可以進行檢查哦。要摸摸看確認嗎?」
雷弗蓮西雅這個過於誘人的提議讓副官的心動搖了,不過再怎麼樣也不能那麼做,他好不容易纔發揮自制心。
「不,不用了。看起來,你們的衣服似乎無法藏匿武器,應該不用做到那種地步。」
「說得也是。如果藏了武器的話,馬上就會被發現。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請您確認一下前後左右吧?我現在就轉一圈。」
雷弗蓮西雅說着,將雙臂水平張開,先向右轉了九十度,以側面對着副官。
形狀姣好的隆起乳房上,只纏着一條帶子。
接着她又轉了九十度,背對副官。
那側的腰布只是一條帶子,所以屁股的雙丘完全裸露在外。
然後她又轉了九十度,最後再轉九十度,雷弗蓮西雅與副官面對面。
「如何呢?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副官竭力壓住急促的呼吸與發飄的嗓音,拼命讓自己聽起來冷靜些,纔開口回答。
「不,不不不,沒有。沒有任何可疑之處,是的。」
「那麼,雷弗蓮西雅閣下,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將軍雖然這麼說,但雷弗蓮西雅她們並沒有「遠道而來」。
「你、你說什麼!? 」
當然,雷弗蓮西雅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這番問候相當微妙。
雷弗蓮西雅等六人與巴吉特將軍以下的遠征軍幹部六人,隔着簡易組合式的野戰桌相對而坐。
「要不要停戰?」
將軍露出苦澀的表情說:
再加上胸部將裙子撐得太高,本就短的裙襬又被往上提了一截,還沒輪到擔心透不透明,腰布就已經從下襬露了出來。
副官回答後,周圍的部下紛紛對他投以責難的目光。
「啊,沒有啦,辛苦你們遠道而來。」
「那麼,你們也讓副官閣下檢查一下吧。」
6
「什……什麼?」
(竟然在這裏坦白了?這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她報上名號,恭敬地低頭行禮。
將軍被她那對堪稱巨大的胸部奪走了目光……應該說,連靈魂都快被奪走了。
換個角度來解讀的話,也可以解讀成「放走我的人是巴洛斯三世,如果在這裏逮捕我的話,可是會害他顏面無光哦」的警告。
「如何?可有什麼可疑之處?如果有,我可以讓她們全部脫掉哦——尤其那位胸部最大的姑娘,要重點檢查嗎?」
將軍似乎也立刻察覺自己用錯了措辭,不過他沒有特別訂正。
他催促衆人坐下。
「接着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第四番隊隊長,賽莉諾絲.瑟雷尼克斯.庫瓦多洛斯,以及副隊長,諾耶諾德.諾耶拉.庫瓦多洛斯。如您所見,兩人是雙胞胎。」
在帳篷內燭臺燃燒的蠟燭火光映照下,她那頭豐盈的長髮閃閃發亮。
不是雙丘,而是雙山。
「啊,您在看這個嗎?我是魔術士,所以依照慣例,穿着這種青絹服裝前來。」
威妮西雅用力地縮起腰,用右手遮住胸部,左手掌心不斷搖晃。
她的乳溝深到令人害怕。
「是,雷弗蓮西雅大人。」
威妮西雅抬頭挺胸後,更能實際感受到這一點。
其中一名魔術士低聲對將軍這麼說。
將軍的視線當然是落在兩人的胸部上。
身穿青絹短裙,內裏又是極細極小的裹胸和腰布,威妮西雅的這身打扮,就是如此危險。
「不過,我們不需要你們擔心。」
「最後是我直屬的輔佐官,威妮西雅.阿杜.巴爾特雷。」
不過,最後只能承認。
巴吉特在內心咂舌,同時回以問候。
而且是高聳無比的高峯。
巴吉特一開始聽不懂雷弗蓮西雅在說什麼。
「啊~~那麼,請往這邊走。我帶各位去見巴吉特將軍。」
巴吉特瞪大眼睛看向雷弗蓮西雅。
雷弗蓮西雅戴着的眼鏡映着燭火,鏡片一閃。
巴吉特拼命隱藏中計的懊悔,只能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回答:
雷弗蓮西雅探出身子回答。
「之前承蒙貴國的巴洛斯三世王與雅李安麗閣下照顧了。我能夠像現在這樣站在這裏,都是多虧了那兩位的幫忙。將軍閣下回國後,還請代我向他們問好。」
「我很清楚你們陷入困境,不過我們這邊陷入困境是什麼意思?」
雷弗蓮西雅先微微頷首。
「坐吧。」
這裏所謂的「破壞力」,指的是破壞觀看者理性的力量。
「我是路亞爾.索榭代王國庫賽爾庫斯盆地解放軍司令官,巴吉特・巴格雷・波梅爾。」
雷弗蓮西雅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後,將軍終於回過神來。
壓住那兩座高峯的,是細到極點,小到不行的裹胸,所以破壞力驚人。
雷弗蓮西雅在內心竊笑,繼續說:
雷弗蓮西雅與五名白兔團員一起,無視聚集而來的士兵們的目光,昂首挺胸地走進營地。
「是的,雖然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不過我們有把兵糧留在邁悠路卡鎮上。」
(襲擊輜重部隊的果然是白兔騎士團嗎!可是,她們哪來那麼多兵力……)
將軍看向在自己專用的大帳篷一角待命的兩名遠征軍魔術士——帳篷外還有好幾名魔術士待命——那兩人正以銳利的視線注視着雷弗蓮西雅。

只有威妮西雅不是幹部,所以雷弗蓮西雅隨便捏造了一個職位。
那兩名魔術士也是女性,身上披着足以覆蓋全身的寬鬆斗篷。
(上鉤了麼?)
其實兩人的頭銜都該加上「見習」,不過當然不能提及這一點。
「啊……不……我覺得……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那麼,我重新自我介紹。」
副官和身旁的士兵們,都用充血的眼睛緊盯着她們。
雖然很想大罵「多管閒事」,但巴吉特還是忍住了。
那柔和的笑容,以及透明青絹服裝下的優雅身體線條,奪走了將軍的目光。
「接着,介紹我帶來的團員。首先是救急分隊長,亞娜.海德爾.托斯卡爾。她也是一位高階魔術師。」
雷弗蓮西雅等人輕輕點頭致意,坐到準備好的折凳上。
威妮西雅一低頭行禮,從將軍的位置望去,恰好能看進她的領口。
(我非常清楚。)
「那些兵糧可以送給貴軍。」
「似乎沒什麼問題。」
(不對……好像只有某個部位不太一樣。)
「嗯,關於這件事……」
其餘團員也像副團長一樣,將雙臂水平張開,每轉九十度便停一下,如此在原地轉滿了一圈。
「你別誤會,我軍的輜重部隊確實遭到攻擊,也確實因此失去兵糧,但我軍並沒有因此陷入困境。」
「我就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還請多多關照。」
「感激不盡。」
如果雷弗蓮西雅沒有出聲叫喚,將軍的靈魂或許真的會被吸走。
兩人一模一樣的五官,以及透明青絹服裝下,從骨架到肉感都如出一轍的身體,奪走了將軍的目光。
「以上就是白兔騎士團的使節團成員,將軍閣下。」
將軍思考該如何回應。
「所以說,我們這邊陷入困境,貴軍也陷入困境,所以要不要考慮停戰?」
換句話說,就是她那兩團隆起物高聳又巨大到令人害怕。
如果對方是襲擊輜重部隊的犯人,裝傻確實沒有意義。
雷弗蓮西雅等人在副官的帶領下抵達後,迎接他們的巴吉特將軍先是愣愣地望着使節團的團員好一會兒。
洋子一頭亮麗的黑色長髮輕輕搖動,低頭行禮。
不只他,所有在場的幹部也全都瞪大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凝視雷弗蓮西雅。
雷弗蓮西雅等人的面前也準備了酒杯,但白兔騎士團這邊沒人拿起來。
副官努力無視那些目光,向雷弗蓮西雅以下的衆人招手。
不止她,雷弗蓮西雅帶來的團員個個都魅力十足,讓將軍與同席的路亞爾.索榭代軍幹部看得心神搖盪。
兩名魔術士投來銳利的視線,不過亞娜毫不在意,她露出優美的笑容,向巴吉特低頭致意。
異國風格的凜然五官,以及這一帶看不到的烏黑秀髮,還有透明青絹服裝下的緊實身體,奪走了將軍的目光。
「如果貴軍爲軍糧發愁,我想多少可以調撥一些,便前來拜訪了。」
巴吉特拿起女性士兵準備的葡萄酒杯,這麼問道。
因此,雖然看不出來她們穿什麼衣服,不過從身體線條來看,很明顯沒有穿鎧甲。
「這樣啊,那麼就是我們白操心了。」
「怎麼說呢,巴洛斯三世陛下與雅李安麗閣下對我有恩。我只是想,多少也該報答一二。」
「不不不,將軍閣下,您不用裝傻沒關係,我們全部都知道。畢竟襲擊貴軍的輜重部隊,破壞補給物資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
「接着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第二番隊隊長,洋子.純.白鷺。」
威妮西雅全身上下都是破壞力,對男人來說,她根本就是最終兵器。
「什麼!? 」
巴吉特不由得欠起身,差點就站了起來。
「反正遲早會被搶走,與其送給西基諾及奇,不如送給有恩於我們的貴國,這樣還比較好。我只是這麼想而已。」
對巴吉特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提議。
話雖如此,也不能就這樣乖乖地收下。
再怎麼說,即使是她們自己已經用不上的物資,也不可能白白送人吧。
「你有什麼要求?」
「不,我沒有什麼要求。只要今後多少放水一下就行了。」
這句話也讓人搞不懂是在哪個場面放水。
不過,對方確實不能明說是在哪個場面放水。
用曖昧的說法矇混過去,也是談判時理所當然的手段。
(是要我們在與西基諾及奇聯手時放水嗎?不過,其實根本不用放水,同盟早就只是個空殼了。)
「可是,就算你說要送給我們,那些兵糧也已經由西基諾及奇軍管理了。這不就只是空頭支票嗎?」
「那麼,我來寫一份轉讓書。有了它,各位便擁有正當權利,可以向對方明確主張所有權了。」
(唔唔唔,這確實……不對,可是……)
「那麼,我們把話題拉回來吧。」
雷弗蓮西雅像是在說物資的讓渡已經談妥似地,硬是把話題拉了回來。
「拉回來?」
巴吉特露出訝異的表情。
「就是說,差不多該考慮停戰了吧,我是指這件事。」
先不論是否能實際取得兵糧,由於他們得到了正當的權利者這個立場,因此可以當成今後與西基諾及奇談判的籌碼。
她把紙張推到將軍面前。
「這個嘛~」
最後在文末署名。
巴吉特的煩惱在於他無法對這句話一笑置之。
在這場會談中,路亞爾.索榭代軍可說是獲得了某種程度的利益。
當巴吉特在內心吐槽自己時。
留在帳內的巴吉特等幹部一頭霧水,目送六人的背影離去——透過青絹,還看得見她們輕輕搖擺的圓潤臀部。
「喂,拿紙筆過來。」
爲了養活三千名士兵,必須派出一千名士兵保護五百或六百名的輜重部隊,這樣根本是本末倒置。
「這樣,位於邁悠路卡鎮白兔騎士團倉庫裏的物資就是你們的東西了。」
「你該不會以爲,只要稍微讓渡一點兵糧,我們就會接受談和吧?我們跟你們不一樣,沒有被逼到那種地步。」
「我們差不多該告辭了,可以嗎?」
雷弗蓮西雅也伸出右手掌心貼了上去。
雷弗蓮西雅吊起嘴角。
他們之中有人因爲話題出乎意料地發展而愣住了。
「就算是這樣,停戰的提議也不值得考慮。首先,西基諾及奇不可能會答應。」
(應該說,這些傢伙根本就打算襲擊吧。)
將軍低頭看向紙上的內容,上頭確實寫着「將邁悠路卡鎮倉庫裏的物資讓渡給路亞爾.索榭代軍」,最後還有以流麗筆跡簽下的名字。
「既然和解的提議被拒絕了,今天我們就先告辭了。」
只要將其視爲接收已經控制住的糧草,由司令官自行判斷,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是這樣嗎?兩國還維持着同盟關係嗎?我還以爲你們差不多該分道揚鑣了。」
她的身體還是一樣若隱若現。
(是白兔騎士團讓那些傢伙進城,然後自己發動奇襲?這樣或許有可能,但還是有無法解釋的地方。)
這麼一來,就必須撥出五百或六百名的士兵負責警備。
「是嗎?那麼,可以借我紙筆嗎?因爲我現在是這副模樣,很不巧地身上什麼也沒帶。」
「是嗎?請別忘了,先前襲擊輜重部隊的我方部隊依然健在。」
至今爲止都儘量不去看對方的將軍,也不由得把目光移到雷弗蓮西雅身上。
(搞不懂,他們是從哪裏找來這麼多兵力的?在查明這一點之前,無法防止輜重部隊再次遇襲……)
「是嗎?那麼,就先轉讓給貴軍吧。至於實際上要如何取得,就不在我們過問之列了。」
這也是雷弗蓮西雅的目的之一。
「那樣就可以了嗎?」
換句話說,雷弗蓮西雅的意思是把所有權讓給對方,之後的事情就隨便他們了。
說完話的雷弗蓮西雅收回右手。
「可以不用管西基諾及奇,我們想停戰的對象只有貴國而已。」
不管看幾次,都覺得那件裹胸的暴露程度實在很危險。
「啊……嗯,如果你們覺得可以的話,我們也不會阻止。」
巴吉特是這麼認爲的。
雷弗蓮西雅以悠哉的語氣回應。
巴吉特等人仍坐在折凳上,只得仰望起身的雷弗蓮西雅一行。
將軍與麾下的幹部們目光停在一處,全都僵住了。候在帳篷角落的兩名魔術師見狀,故意清了清嗓子。
(簡直像是來展示那身打扮的嘛。既然如此,稍微多欣賞一下也……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說不定,我們還藏着你們意想不到的兵力呢?」
將軍等人因此回過神來。
「別忘了,我們還留有牽制七都市同盟的兵力。下次若再襲擊輜重部隊,反被擊潰的恐怕是你們吧?」
「那麼……」雷弗蓮西雅開口了。
巴吉特用力吐槽自己,總算成功把視線從雷弗蓮西雅身上移開。
「我們不可能撇下同盟軍,擅自進行停戰的談判。」
偵查兵已經確認過,城塞裏有白兔騎士團的團員。
(雖然胸部大小遠遠不及那邊那名姑娘,整體來說卻十分勻稱,實在是……不對不對,現在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嗎!)
洋子一臉難爲情地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
巴吉特也收到白兔騎士團有援軍的消息——就是指由杜依嫣奴率領的部隊——不過那終究是義勇軍,是私人部隊。
雖然回程時披着斗篷,所以遮住了身體,不過穿着青絹短裙站在敵軍幹部面前的洋子,心情其實相當複雜。
從短裙下露出的胯間,僅有一點腰布遮掩,恰好就在衆人眼前。不知該說是壯觀、美麗還是淫猥,總之是相當精彩的景象。
首先,一號堡壘上方應該是男性止步,大半都是男性士兵的援軍不可能進入主城。
「那是我們這邊的問題,閣下們不需要在意。」
實際上,偵查兵也確認過,一號堡壘附近有疑似援軍的部隊。
「如果最後的結果不如預期,那我們做這種打扮就沒有意義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主張這是正當的權利,就可以對強行趕走我軍中隊的西基諾及奇還以顏色。
不對,既然對方的戰力不明,光是這樣的人數或許還不夠。
巴吉特雖然很想抱頭煩惱,但他還是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逞強。
確實如雷弗蓮西雅所說,即使迂迴路線開通了,輜重部隊再次遭到襲擊的可能性也不低。
只有微弱的星光,四周幾乎是一片漆黑。
實際上,關係已經快斷了。
「哎呀?」
(就這樣回去了?這傢伙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雷弗蓮西雅微微聳了聳肩。
當雷弗蓮西雅問她要不要加入使節團時,洋子輕鬆地回答「好啊」,不過後來聽到使節團的服裝時,她憤慨地覺得「被騙了!」。
不過,被騙的不只洋子而已。
不可能爲了奇襲就湊到四、五百名的兵力。
「我們可是正經的同盟國。話雖如此,邁悠路卡的物資本來就屬於各位。既然各位願意轉讓,我們自然也沒有異議。」
甚至讓人懷疑,她們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停戰。
(唔……)
「說得也是,如果真的到了緊要關頭,不考慮不行。不過,我們死也不想向西基諾及奇投降就是了。」
「是嗎?不過,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說不定……」
因爲對西方感到不安的貝提斯,沒有足夠的戰力可以同時進行兩面作戰。
所有人都處於思考能力受限的狀態。
這一點吸引了巴吉特。
也有人被眼前白兔騎士團團員的豔姿奪走了目光。
「那麼,過一陣子我會再來拜訪,希望到時候您能稍微傾聽一下我們的提議。」
雷弗蓮西雅起身之後,其他五人也跟着站了起來。
她邊說邊指着自己的身體。
「如果是投降的提議,我們隨時歡迎。」
他不認爲那種烏合之衆的部隊,有辦法發動那麼精采的奇襲。
然而,這已經超出一介司令官的權限,除非巴洛斯三世下令「斷交」,否則巴吉特也無計可施。
「對方姑且上鉤了。照那樣子來看,應該可以照我們的期待發展吧。」
結果,她們這一趟只是來決定,即將被奪走的物資究竟該歸西基諾及奇,還是路亞爾.索榭代所有。
7
(可惡,這是什麼魔術?他們究竟從哪裏找來這麼多兵力?難道貝提斯真的派援軍來了?不對,他們應該沒有這種餘力。如果有餘力派一千名援軍給白兔騎士團,應該會先派兵到大平原纔對。)
雷弗蓮西雅拿起對方準備好的筆,在桌上的紙張流暢地寫起字來。
雷弗蓮西雅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另一方面,如果只是從敵人那裏接收兵糧——仔細想想,這也是很奇怪的事情——的話,又會如何呢?
只憑火把照明,在這樣的黑暗中騎馬前進,原本十分困難。但這條路,白兔團員早已走慣,幾乎閉着眼也能走,倒不成問題。
另一方面,白兔騎士團卻沒有得到任何好處。
而且也已經確認白兔騎士團的團員總數只有五百出頭。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後,雷弗蓮西雅等人在路亞爾.索榭代士兵的帶路下,離開了帳篷。
離開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大本營,騎着馬沿着通往一號堡壘的山路往上爬時,洋子向雷弗蓮西雅問道。
將軍連忙起身,舉起右手掌心對着雷弗蓮西雅。
巴吉特甚至想主動斷絕關係。
聽到將軍這麼說,同席的幹部們纔回過神來。
賽莉諾絲、諾耶諾德與威妮西雅也都是被雷弗蓮西雅騙了。
在白兔騎士團,反對上司並不稀奇。可她們爲何一邊抱怨,一邊仍老老實實地作爲使節出席交涉呢?
是因爲她們信任雷弗蓮西雅嗎?還是對白兔騎士團的忠誠心很深厚?或者是,如果放着這個上司不管,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好事,所以必須好好監視她,這是基於這種義務感嗎?
不管理由如何,她們終究誰也沒躲,誰也沒逃,都跟着來了,還穿着青絹衣裝,堂堂站在敵方幹部面前。單憑這一點,就足夠令人讚歎。
「沒那回事啦。那些傢伙不是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大家的英姿嗎?尤其是威妮西雅的胸部一帶。他們看得很專注,感覺光是他們的視線就快把威妮西雅的胸部壓扁了。」
「不要說了~~~~我不想再回想起來了~~~~」
威妮西雅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別這麼說嘛。我也一把年紀了還打扮成那樣。應該說,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威妮西雅、亞娜和洋子身上,好像沒人注意我,讓我感到很不滿。」
這次換賽莉諾絲與諾耶諾德露出了非常難堪的表情。
「連雷弗蓮西雅大人都沒受到矚目,我這種人就更不用說了……對吧?」
「可以別找我附和嗎?不過,威妮西雅那邊的目光全落在胸前,我和姐姐這邊,倒大多是在看臉。這倒是事實,雙胞胎畢竟不多見嘛。」
「不只臉蛋,希望他們也能注意一下胸部對吧?」
「不,不不不,我完全沒這麼想哦?」
「哈哈哈。總之,不管團裏派誰出馬,都敵不過威妮西雅……不對,克休席嘉或許能與她對抗。」
「雷弗蓮西雅大人,現在先別談胸部了。」
亞娜打斷了她。
只有她臉上始終掛着平時的和藹笑容。
「比起這個,接下來您打算怎麼做?」
「只能徹底等待了。路亞爾.索榭代軍會採取什麼行動?對此,西基諾及奇軍又會如何應對?我們的策略全都賭在這上面了。」
亞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陰霾。
「其中最辛苦的就是威妮西雅了。畢竟在場幹部的視線有八成都集中在她身上。」
威妮西雅露出非常難堪的表情。
「我把轉讓書塞給了對方,想來他們會拿着它,再去邁悠路卡設法取得糧草。接下來就看西基諾及奇如何應對。而路亞爾.索榭代軍——換句話說,就是巴吉特將軍——到時候會堅持到什麼地步,將決定我們今後的行動。」
「希望路亞爾.索榭代軍和西基諾及奇軍再起些小衝突——不,最好是中等規模的衝突。等到那時,我們再以使節團的身份去見巴吉特,提出停戰。這一次,他總該願意聽我們說話了吧?」
威妮西雅安心地鬆了口氣。
8
雷弗蓮西雅這麼說後,加布莉耶拉歪着頭。
「辛苦您了,副團長。亞娜、洋子、賽莉諾絲、諾耶諾德、威妮西雅,你們也辛苦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受夠了啦~~」
「不需要這樣慰勞!」
「希望他們能照我們的期待行動。」
察覺到騷動的其中一名保護色,悄悄地放出信鴿。
「要捉弄的話,等有空的時候再捉弄吧,到時候也找我一起哦,因爲我對威妮西雅的胸部也很有興趣。」
「……是很可笑沒錯。」
雷弗蓮西雅用右手高舉火把,左手操縱繮繩,用腳跟輕踢馬的側腹。
雷弗蓮西雅垂頭喪氣地放下雙手。
爲了避免這種狀況,加布莉耶拉打算隨便找個理由敷衍過去。
這個時候,與二年級團員一起前來的雷歐茄莉端着茶與茶點進來了。
「好的,加布莉耶拉小姐。」
「是啊,大家都做得很好。所以爲了回報她們的努力,我們也得好好加油纔行。」
「各位,茶泡好了……咦?怎麼了嗎?」
「嗯,當然,要我幫她按摩多久都可以哦?」
「副團長欺負人欺負得好過分,團長,請您想想辦法吧~~」
加布莉耶拉在一號堡壘等待雷弗蓮西雅一行人。
「那麼,就照亞娜說的,等打贏這場戰爭後,再來玩威妮西雅的胸部。眼下先一邊喝茶,一邊開作戰會議吧。」
「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們能做的,頂多只有向阿爾亞拉妮大人祈禱而已。」
「還沒決定好。不過,只有我和你非得參加不可。」
「那麼,肩膀和腳就交給團長,我來幫威妮西雅按摩胸部吧。」
「原來你不喜歡那套衣服嗎?」
「怎麼了,威妮西雅?」
亞娜這麼說後,雷弗蓮西雅這次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麼,威妮西雅就全天候穿着鎧甲如何?不管是睡覺、用餐還是洗澡都一樣,這樣就可以放心了吧?」
「爲什麼呢?」
「呿什麼呿啊,雷弗蓮西雅大人……」
「咦、咦~~?」
一想到打贏這場戰爭後,自己的胸部就會自動被拿來玩弄,威妮西雅就無法由衷地祈禱勝利了。
「當然不喜歡!」
「不,沒什麼。威妮西雅好像有點累了。」
「哎呀哎呀,真的是很辛苦呢。畢竟我在敵方的幹部面前穿成這樣。」
「那樣子很佔便宜嗎?」
「嗯,大致上和我們預料的差不多。他似乎已經和西基諾及奇軍起過沖突了,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呿。」
洋子一本正經地問道。
威妮西雅終於趴倒在桌上。
賽莉諾絲與諾耶諾德在心中用力吐槽。即使沒有出聲吐槽,兩人吐槽的時機也完全一致,真不愧是雙胞胎。
「那……那個……」
「請坐,我這就讓人泡熱茶。」
加布莉耶拉看向威妮西雅,只見她一副似哭似笑的表情,說道:
要是想什麼辦法的話,自己說不定也會被波及。
白兔騎士團從邁悠路卡撤退後,還是有好幾名保護色潛伏在邁悠路卡,因此她們很清楚西基諾及奇軍進駐邁悠路卡後,與想要進駐邁悠路卡的路亞爾.索榭代軍起了衝突。
「我想應該會起很大的爭執。不過有一半是基於期待的推測就是了。最糟的情況……對我們來說或許是最理想的情況,雙方可能會稍微起一點小衝突。不過,他們好像已經起過一次小衝突了。而且當時西基諾及奇軍的代表好像是薇妮妲。那傢伙真是佔盡了便宜呢。」
「希望下次的小衝突她也能出面。」
雷弗蓮西雅嘻嘻地笑了起來。
威妮西雅的表情因爲感激而閃閃發亮。
「那不穿也行。」
「還……還好啦。」
如此回應。
脫下的青絹服裝由年輕團員回收。
雷弗蓮西雅等人出現在加布莉耶拉待命的講習室後,她便毫不掩飾擔心的表情,站了起來。
雷弗蓮西雅把雙手舉到眼前,張開手掌,手指不斷開合。
「那麼,我們快點回去向團長報告吧。」
加布莉耶拉一臉認真地點頭。
候在房間角落的雷歐茄莉跑了出去。
在加布莉耶拉的招呼下,雷弗蓮西雅、亞娜、洋子、賽莉諾絲、諾耶諾德、威妮西雅六人圍着方桌坐下。
((她這八成的疲勞,都是雷弗蓮西雅大人、亞娜大人和團長害的吧!))
「既然不穿,那就讓威妮西雅的制服只穿裹胸與腰布吧。」
「下次使節團的成員……」
看不下去的亞娜插嘴了。
雷弗蓮西雅又開心地笑了出來。
「爲什麼啊!」
加布莉耶拉問道。
「……是啊。回本城後,我會好好祈禱一番。」
「因爲那傢伙不懂得手下留情。不管是同盟軍還是白兔騎士團,她都會認真對付。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士兵應該會被她打得落花流水吧。」
「所以我說,這是爲了慰勞你的辛勞。」
說着,雷弗蓮西雅脫下披在身上的斗篷,又露出了那身透薄的青絹短裙。
「亞娜大人!」
「不過嘛,威妮西雅乾脆就把那套當作制服,似乎也不錯?」
「好了好了,捉弄威妮西雅就到此爲止吧。」
威妮西雅一邊假哭一邊向加布莉耶拉抗議。
「副團長實際親眼看過之後,有什麼想法嗎?」
「嗚~~」
講習室裏放了幾臺裝了燒紅木炭的暖爐,室內空氣很溫暖,所以雷弗蓮西雅脫下斗篷後,所有人也跟着長嘆一口氣,脫下斗篷。
「嗯,那個,真的是辛苦各位了。」
雷弗蓮西雅等人接過衣物,移到房間角落,換上白兔騎士團的長裙與兔耳帽。
洋子問道。
「呃,具體來說,接下來要怎麼加油?」
由於加布莉耶拉深深低頭致意,雷弗蓮西雅便用有些戲謔的語氣說:
(早知道一開始拜託亞娜大人就好了。)
「雷歐茄莉,麻煩你給大家泡些熱茶,再準備些換洗衣物。」
「唉唉,穿上這個、戴上這個果然比較安心。」
「說得也是。雷歐諾菈隊長、吉昂她們、杜依嫣奴小姐,真的都照我們的期待,不對,是超乎我們的期待地努力。」
「那麼,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司令官,巴吉特將軍,反應如何?」
「團長應該要幫威妮西雅按摩肩膀和腳,來慰勞她的辛勞吧?」
「也就是說,只要事情變成那樣,就會如我們所願地發展……對吧?」
「希望事情能照我們所想的發展。我覺得實現的可能性有五成以上。不對……應該有七、八成吧。畢竟我們爲了這個目的,在各處做了各種各樣的安排。」
「當然佔便宜啊。那傢伙可是以西基諾及奇軍代表的身份和路亞爾.索榭代軍交手哦。」
過了一會兒,年輕團員拿替換的衣服過來。
「這樣也太悲哀了吧~~」
威妮西雅的臉微微扭曲。
「啊,不對,或許你可以不用參加。」
威妮西雅的臉頓時亮了起來。
「我可以不用參加嗎!? 」
「嗯,就讓你省了吧——省掉裹胸。」
「什……麼?」
「因爲你好像很想脫掉裹胸,所以我就允許你脫掉。脫掉裹胸之後,再穿上青絹衣。」
「我受夠了啦——」
威妮西雅趴在桌上,號啕大哭——當然是裝的。亞娜、賽莉諾絲、諾耶諾德、加布莉耶拉,甚至連洋子也都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大家好過分哦~~」
威妮西雅低着頭顫抖身體,賽莉諾絲安慰她說:
「別這樣嘛,威妮西雅。身爲女人,這時候就該大大方方地挺起胸膛啊,何況你的胸部還那麼大。」
「一點都不高明呢,姐姐大人。」
「畢竟我和諾耶諾德就算想挺起胸膛,也沒什麼可挺的,所以只有羨慕的份啊。」
「一點都不好笑,姐姐大人!」
雷弗蓮西雅笑了一陣子後,終於收起笑容,重新面對加布莉耶拉。
「對了,飛鳥那邊怎麼樣?」
「目前似乎沒有問題。飛鳥與亥米歐會把以數人或十幾人爲單位進入森林的搜索隊收拾掉,所以銀山的所在位置應該還能再隱瞞一陣子。」
「這樣啊。」雷弗蓮西雅點頭回應加布莉耶拉的報告。
雷歐諾菈降雨引發山體滑坡後,亥米歐便結束了護衛她的任務,與飛鳥等人會合,在南方山地展開行動。
「黑到不能再黑。」
巴吉特將軍命副官率領一個大隊,再加上兩個中隊,前往邁悠路卡。
西基諾及奇軍原本就不缺兵糧。
加布莉耶拉放鬆視線後,雷弗蓮西雅把話題拉回來。
但是,他聽到這種話也只會感到困擾。
「要是連銀山都被西基諾及奇控制住,就相當不利了。只要搜索隊不是上百、兩百人一起行動,應該還能應付。不過,真以那種規模行動,搜索範圍也就受限,發現銀山的可能性仍然不高。那樣倒也無妨。」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半數以上的貨架上,既無物資,也無糧草;即使擺着東西的貨架,也明顯留有不少空位。整座大倉庫給人的印象就是空空蕩蕩。
「我想差不多該讓團長展現她的黑心了。」
「黑心。」
最後西基諾及奇那邊終於讓步了。
「這裏本來就只有這些物資。大部分的物資應該都被白兔騎士團運走了吧。」
畢斯塔馬威將軍判斷,爲了留在城裏的少許兵糧而和路亞爾.索榭代軍全面衝突並非上策。
此後,兩國的盆地侵攻軍維持着同盟關係——解除同盟必須由本國最高首腦決定——卻又對彼此戒備到了極點,一有機會就想搶佔先機,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極不尋常的關係。
「果然~~」
例如,想攻打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時,兩軍發生混亂,一部分的部隊因而起衝突……之類的。
「黑到不行。」
「這個嘛,應該還不至於做到那種地步……應該說,可能性反而降低了。畢竟他們已經和路亞爾.索榭代槓上了。」
報告會就在雷弗蓮西雅這句話中結束了。
吉昂離開盆地的現在,山嶽地區活動經驗豐富的亥米歐是相當可靠的存在。
好幾座倉庫都是相同的狀態。
隔天早上——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路亞爾.索榭代軍同意讓三百人從倉庫運出物資。
雷弗蓮西雅連忙揮動右手。
巴吉特擔心西基諾及奇會使出這種陰損手段,不得不壓縮派去開闢繞行道路的兵力。
「還是說……對了,因爲西基諾及奇軍貪喫,所以早就喫光了吧?」
亞娜、洋子、賽莉諾絲、諾耶諾德、威妮西雅離開講習室,只有雷弗蓮西雅留下,與加布莉耶拉商量今後的展望和對策,一直談到天將破曉。
「黑心得可怕。」
在這之後,進入城鎮的三百名路亞爾.索榭代軍,被西基諾及奇軍以多出一倍以上的兵力包圍,因此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不得已只好撤退。
「我沒有做好那種覺悟!」
洋子再次佩服起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的策略。
此刻,輜重部隊仍在翻越帕爾維涅山口,將糧草運進盆地。
從別的角度來看,也可以說只是恢復成以前的狀態。
「你以爲這種藉口行得通嗎!? 」
不過這次他們有正當的理由,所以副官也沒有輕易退讓。
另一方面,探索南邊山地的部隊不能再減少了。
事後回想起來,這句話或許左右了戰爭的走向。
「是這樣嗎?」
沒有出聲附和的,大概只有候在房間角落的雷歐茄莉了。
這句話成了導火線。
衆人紛紛出聲表示同意。
「不,不不不,我一點都不黑心!」
「所以咯,我們一邊等待好消息,一邊進行各種準備吧。」
「我不許你侮辱我軍。」
「我的意思是,物資早就被你們運走藏起來了。」
9
然而,率領部下進入倉庫的副官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但是,增加前往山地的探索部隊,盆地這邊的兵力就會減少,這樣減少兵力開拓迂迴路線就沒有意義了。
「你不用這麼謙虛啦,團長。」
「那就好。」
「不,不不不,我完全沒有在謙虛!」
就算無法正式開戰,如果是小規模的戰鬥,事後要找多少理由都行。
巴吉特原本想以七百名士兵迅速開拓迂迴路線,但事到如今,他不想減少盆地這邊的兵力。
(果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縝密計劃。)
雷弗蓮西雅環視在場團員的臉。
洋子問道。
「所以,差不多該讓對方見識一下你的黑暗面了。」
「所以咯,下次要讓團長也穿上青絹服裝哦,可以吧?」
「看吧。」雷弗蓮西雅挺起胸膛。
話雖如此,也不能讓七百人全部進城。
「使節團的成員我會重新考慮,除了威妮西雅以外。」
「那個……好的,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我們有正當的轉讓書。那些傢伙若想阻止我們進城搬運物資,就算動武也無妨。」
結果,最後也是在互嗆之下,兩軍分道揚鑣。
「騙你的啦,開玩笑的。」
要是被對方知道本營只有一千多名士兵,不知道西基諾及奇軍——雖然是同盟軍——何時會攻過來。
「既然已經佔領城鎮,西基諾及奇有可能會把大量兵力投入南邊的山地嗎?」
「你們也只能趁現在賴在城鎮裏了!」
「非常黑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雷弗蓮西雅身上。
但西基諾及奇當然不會輕易允許他們入城,雙方又在城門前爭執起來。
加布莉耶拉以兇狠的眼神瞪向雷弗蓮西雅。
副官率領部隊,勇猛地逼近城市。
雙方只是在互嗆,只是憑着氣勢說話。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
威妮西雅整個人趴在桌上。
「今後不准你們再進入城鎮!」
加布莉耶拉用力左右搖頭。
要是被西基諾及奇那邊先發現銀山,就是最糟糕的發展,而且在探索時要是遇上西基諾及奇軍部隊,進而演變成戰鬥的話,以少數兵力應戰可能會造成嚴重損害。
「不不不不!一點、一絲、一毫、一丁點都不好!」
副官對儲藏的兵糧之少起疑,咄咄逼問負責監督的西基諾及奇軍幹部。
「那麼,關於與巴吉特將軍的下一次會談……」
應該說,他率領了七百人前來,所以想退也退不了。
「大家……好過分。」
10
威妮西雅發出不成聲的哀號。
與同盟軍的奇妙對立,使得巴吉特將軍的構想從根基開始崩塌。
「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這麼少!? 」
「哎呀,不管你再怎麼掩飾,所有團員都認同你的黑心,所以這樣不就好了嗎?」
城鎮的大門在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眼前關閉,雙方的對立成爲定局。
無論兩國首腦基於何種想法締結同盟,兩軍現場人員對彼此的憎惡與厭惡,不可能在短期間內消除。
但是,當時在場的人不可能有自覺,自己正站在如此重大的分歧點上。
「和薇爾兩個人,不穿胸罩。」
「遵命!」
顧此失彼,顧彼失此。
面對進退維谷的現狀,巴吉特無法壓抑內心的焦躁。
他完全不明白爲何會變成這樣,究竟哪裏出了問題。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我軍面臨的局勢正一路惡化。
巴吉特自負在與敵軍正面交戰時,不會輸給任何人,不過他也自覺不太擅長分析這種複雜狀況,採取有效的對策。
但是,現在也不能向巴洛斯三世請求援軍。
這樣不就等於承認,盆地侵攻軍——儘管自稱爲解放軍——的司令官一職,對自己而言實在太過沉重了嗎?
再說,目前在大平原與貝提斯大公國對峙的巴洛斯三世,兵力也沒有那麼充裕。
而且,最近纔剛收到報告,北方騎馬民族那邊似乎有什麼不穩的動靜。
(這下真是走投無路了。)
如果是白兔騎士團,這種時候大家會聚集起來,絞盡腦汁想出好點子,但是,這種習慣在路亞爾.索榭代或西基諾及奇那邊並不存在。
做決定終究是指揮官、指導者的職責與義務。
換句話說,就是巴吉特的職責。
然而,他想不出什麼好方法,苦惱不已。
即使如此,也不能坐視事態惡化下去。
尤其是兵糧的補給,這是必須立刻解決的現實問題。
若得不到補給,再過兩天左右,全軍就要斷糧了。
雖然已經向七都市同盟附近的友軍派出緊急使者,但是,己方也無法輕易準備大量的兵糧。
就算能準備到某種程度,既然無法通行北國幹道,就無法將兵糧運進盆地。
巴吉特無法決定該怎麼做,他決定先讓最初派出去的七百人負責開路,自己則是採取消極的對策,也就是靜觀西基諾及奇的反應。
早上,巴吉特派出部隊前往各處偵查,正當他在帳篷裏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時,副官前來告知有使者來訪。
巴吉特非常懷疑,把這種行爲評爲膽量大是否恰當,不過自軍士兵與這種人談笑風生,確實不是一件好事。
被點名的團員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戰戰兢兢地向巴吉特低頭致意。
巴吉特如此推測。
那就是雷弗蓮西雅的態度,說得更清楚一點的話,就是她本身的存在。
感覺她只要稍微動一下,極細的裹胸就會被撐破飛走。
(真是的,現在率領白兔騎士團的人是那個副團長吧?要是有個萬一,白兔騎士團打算怎麼處理?)
「喂,這下糟了。要是士兵對她們出手……」
(難道她是負責收集情報或破壞工作的幹部?)
結果雷弗蓮西雅再次迅速指向加布莉耶拉回答:
「什麼?又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
傳聞,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實際上由副團長雷弗蓮西雅統領,新任團長不過是個擺設。
「啊……呃……咦?」
「嗯,無妨。今天是三個人嗎?」
巴吉特瞪大雙眼。
巴吉特仍坐在折凳上,卻聽得整個人一歪,險些栽了下去。
雷弗蓮西雅像是渾然不知他在想什麼,只應了聲「是啊」。
「我們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團長,加布莉耶拉.裏比耶拉.遜南大人。」
「應該說,你爲這種事情道歉,我反而會很困擾。」
「…………啥?」
雷弗蓮西雅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直接指着在她身後待命的團員。
雷弗蓮西雅讓開身體,指着站在她身後的年輕怯懦團員。
更讓他不解的是,那名怎麼看都只是隨員、年紀輕輕又怯生生的團員,竟然會是團長。
「沒有事先通知?」
巴吉特驚訝地猛眨眼睛。
「是的。」
(不對,先不管巨乳了。從那股魄力來看,她應該也是幹部吧。又帶幹部來敵陣訪問了嗎?我真的搞不懂這些傢伙的想法。)
「那個,她們所有人又穿着青絹服裝過來了。是的,沒有穿斗篷。這次是在太陽高掛天空的時候來訪……所以青絹底下若隱若現,應該說完全看光光了。」
「好的,好的,要我介紹幾次都行。這位是……」
至於剩下的那個人。
她跟巴吉特至今見過的幹部不同,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魄力,或者該說是危險的氣息。
11
「總之,先坐下再說吧。」
「呃,我聽不懂你的比喻……」
「即使在大白天穿着青絹服裝被士兵們包圍,她們依然若無其事、落落大方、笑咪咪地輕鬆與士兵們談天說笑。哎呀,她們的膽量真是大得驚人。」
巴吉特看向站在雷弗蓮西雅身後的白兔騎士團團員。
副官與幕僚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不不不,我並沒有這麼想。」
「上次也是少數精銳吧?所有人都是白兔騎士團的幹部不是嗎?」
(該不會是冒牌貨吧?也就是說,之前來的那傢伙有可能是冒牌貨……)
「我沒什麼精神,不過你倒是意氣風發呢。」
巴吉特感到困惑。
喀咚。
這名團員年紀很輕,美麗的金髮令人印象深刻,不過看起來個性軟弱,氣勢不足,也感覺不到魄力。
「負責應對的士兵們非常開心地包圍住白兔騎士團的團員……」
「今天來的人更少,卻是精銳中的精銳。」
而且,她還擁有不輸給之前來訪的威妮西雅的巨乳。
「快點帶她們進來!」
(話說回來,她居然敢以使節團長的身份,大搖大擺地來到敵陣……她到底在想什麼?)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魄力十足,光是站在那裏就散發出壓迫感。
如果她是在率領整個騎士團,爲什麼沒有親自坐上團長的位子?巴吉特感到很納悶。
巴吉特覺得,簡直像是家中新僱的年輕女傭,正在向自己問候報到。
他不懂雷弗蓮西雅刻意讓一個花瓶坐上團長位子當傀儡的意義何在。
跟前幾天一樣,己方的兩名魔術士在帳篷一角監視着。
巴吉特輕輕搖頭回答:
他請蕾芬艾西亞坐到折凳上。
「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不過既然她都來了,總不能把她趕回去。」
不過,有一件事他想不透。
巴吉特豁出去了,毫不客氣地打量雷弗蓮西雅。
「是的,副團長突然來訪。她到底有什麼打算?」
「你說……什麼?」
「又是由副團長雷弗蓮西雅率領的。」
副官轉身匆匆退出帳篷,巴吉特也顧不上旁人,大大嘆了口氣。
「哎呀哎呀,好久不見了,巴吉特將軍。很高興看到你這麼有精神。」
「是,屬下立刻去辦。」
「是這樣沒錯,不過,今天我帶了團長過來。」
手按劍柄的護衛士兵也站在一旁。
一進入賬篷,雷弗蓮西雅就張開雙臂,笑着向巴吉特打招呼。
還是說,這個團長是貝提斯大貴族出身的人?
「那個……我這個團長這麼沒有威嚴,真是抱歉。」
巴吉特露出厭煩的表情。
巴吉特如此要求。
副官露出困惑的表情點頭。

(如果說旁邊的巨乳纔是團長,我反而還比較能接受……)
「她們正在談笑。」
雷弗蓮西雅曾被他們國家俘虜,但巴吉特當時也未曾與她見過面,因此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自行否定。
應該說感到混亂。
「意氣風發又健康,這就是我的優點。」
(那只是隨行人員嗎?嗯,這樣才正常吧。)
「您沒有聽錯也沒有看錯,這位小姐正是貨真價實、誠心誠意、正確無比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團長。」
「那個,我是擔任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團長的加布莉耶拉,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在那之前,我想先介紹我帶來的這些人,可以嗎?」
(不對,不可能。那個女人不可能是冒牌貨。)
那從容的態度與談吐,周身散發的霸氣、鬥志,還有那大膽而迷人的笑容——除了傳聞中的「盆地魔女」,還會是誰?
她在騎士團的資歷很長,出身應該也是不錯的家世。
「什麼意思?」
(原來,傳聞是真的?那就說得通了:難怪這個團長毫無威嚴與魄力,看起來既不會領兵,也沒什麼武藝。)
明明是最高指導者,卻像普通使者一樣輕鬆地出現在敵陣,巴吉特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跟看似隨行人員的團員相比,感覺年紀大了許多。
巴吉特帶着副官,以及從幕僚中挑出的兩人,一同迎接白兔騎士團的使節。
(算了,既然對方是故意的,那也無所謂。)
巴吉特的困惑越來越強烈,不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抱歉,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我剛纔沒聽清楚。」
「那麼,可以讓她進來嗎?可以的話,屬下想立刻帶她過來。」
由於加布莉耶拉如此道歉,巴吉特連忙搖手。
由於巴吉特完全認定是如此,因此他也不禁冒出冷汗。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剛纔自稱是『團長』……」
穿着青絹短裙,而且只用極小的裹胸與腰布遮掩身體,擺出這種姿勢,實在讓人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裏。
巴吉特把視線移向另一名團員。
想到這裏……
「你這麼年輕就當上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團長,真是了不起。你是貝提斯大貴族出身的人嗎?」
巴吉爾試着詢問。
「不不不,沒這回事。」
加布莉耶拉畏縮地縮起腰,舉起右手在眼前揮了揮。
「我的老家只是中下程度的貧窮貴族。」
「啊……是哦。」
「哈哈哈,我們白兔騎士團不拘出身、家世與身份,也有出身於東方大陸的流浪者當上幹部的例子哦。」
雷弗蓮西雅說完後,手扠腰挺起胸膛。
(呃,我不懂你爲何要在這時候自豪……應該說,那個姿勢……)
巴吉特稍微移開視線。
「可以介紹另外兩位嗎?」
他如此催促。
「這位是克休席嘉.庫賽諾馮.海德利亞諾斯,番隊長筆頭。那位是飛鳥.藍迪,新雛小隊的隊長。」
雖然不太清楚新雛小隊這個名稱,不過巴吉特猜想,那應該是代表負責特殊任務部隊的通稱。
「我是巴吉特・巴格雷・波梅爾,路亞爾.索榭代王國庫賽爾庫斯盆地解放軍司令。」
「請多指教。」
克休席嘉與飛鳥恭敬地低頭致意。
「既然已經介紹過了,那麼請坐吧。」
巴吉特催促衆人坐下。
「您知道自然士的存在嗎?」
「什麼意思?難道你們還會再次襲擊輜重部隊?雖然雷弗蓮西雅閣下也這麼威脅過,不過只要加強護衛的兵力就沒事了。」
那眼神,彷彿連再堅固的鎧甲,也能準確看穿其弱點……一輩子投身軍旅的巴吉特,如此評價加布莉耶拉的目光。
巴吉特先看向雷弗蓮西雅,再把視線移回加布莉耶拉身上。
「是嗎?」
「你想說我是個笨蛋嗎?」
然而,加布莉耶拉說出了將軍完全沒預料到的事情。
也就是說,即使團長親自出馬,巴吉特依然認爲交涉對象是雷弗蓮西雅。
(襲擊他們的果然是這些傢伙,不過問題在於,她們是從哪裏調度到兵力的……)
「不、不是,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那、那個,我總覺得從入團開始,我就一直被當成玩具對待。」
「現在北國幹道因爲山崩而無法通行,我方的輜重部隊確實因此動彈不得,不過這只是暫時性的問題。」
她居然鬆了一口氣。
自軍的士兵光是被將軍這樣瞪,就會嚇得發抖,不過加布莉耶拉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什……什麼?」
「也就是說,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裏有自然士?而且,自然士可以讓天降雨水?」
「謝謝。那麼,團長請坐。」
她低頭致意,在折凳上坐了下來。
(啊!)
「如果我們可以控制天候,您會怎麼做呢?」
「啊,太好了。」
想到這裏,巴吉特感到背脊發涼。
「那麼,今天有什麼事嗎?」
加布莉耶拉上半身前傾,像是要窺視巴吉特的表情般開口:
「如果由我們這邊降下豪雨,會不會影響到作業呢?」
就是這個意思。
「這個團長在說什麼啊?」
「不只雨水,也可以讓天降大雪哦。」
「我之前應該也說過了。」
巴吉特交互看着雷弗蓮西雅與加布莉耶拉,開口詢問。
如此心想的巴吉特……
雷弗蓮西雅這麼說後,加布莉耶拉應道:
「面對事到如今還問這種問題的笨蛋,根本無法進行交涉,所以很傷腦筋。」
「所以,關於團長與我的關係,種種說法都只是旁人的臆測。不過,只要對我們沒有壞處,我們也不覺得有必要主動糾正。」
他忍不住用窺探的眼神看向雷弗蓮西雅。
坐在眼前的加布莉耶拉絕對不是花瓶。
「真的是這樣嗎?」
加布莉耶拉只是如此回應。
剛纔看起來還很懦弱的加布莉耶拉,現在投向巴吉特的視線卻意外銳利,使他內心感到畏縮。
她擁有足以率領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實力……雖然還不確定,但至少雷弗蓮西雅認爲她有擔任團長的價值。
(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事吧。)
(雖然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天生少根筋……不過如果我的想象沒錯,這個團長就不是外表看起來的小丫頭,也不是傳聞中的花瓶,而是真正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團長。)
「傷腦筋,該怎麼辦呢?」
雷弗蓮西雅沒有直接回答將軍的問題。
「在討論要不要派兵護衛輜重部隊之前,必須先清除崩塌的土石,或是開闢新的迂迴道路。如果在進行這些作業時又下雨的話,您打算怎麼辦?」
雷弗蓮西雅刻意左右搖着頭。
「巴吉特將軍也認爲我們團長只是個花瓶,是我的傀儡,是我的玩具嗎?」
揚起眉毛探出上半身,瞪着加布莉耶拉。
「我知道你們很傷腦筋,非常清楚。不過,我們並沒有你們那麼傷腦筋。」
即使巴吉特生氣,她也可以裝傻說「您在說什麼?」。
「輜重部隊是動彈不得嗎?不是潰滅嗎?」
巴吉特下意識地脫口說出心中的想法。
「雖然多少有些損失,但並沒有潰滅。」
「俗話說,有困難的時候要互相幫忙,這種時候果然還是需要互助的精神……不是嗎?」
巴吉特有意再次問道:
加布莉耶拉的語氣聽起來相當凝重,巴吉特嚇了一跳。
他的臉上明顯露出驚訝與困惑的神色。
由於雷弗蓮西雅咧嘴一笑,巴吉特確定了一件事。
雷弗蓮西雅一本正經地回答。
雖然巴吉特的人生全奉獻給軍事,但他並不是笨蛋。
而是如此反問。
笨蛋是當不上將軍的。
接着,巴吉特用窺探般的視線看向雷弗蓮西雅,然後又看向加布莉耶拉。
「如果下大雨的話,作業會延宕吧?」
因爲對方被介紹爲團長,所以姑且也向加布莉耶拉問一聲……他的態度明顯就是如此。
雖然巴吉爾覺得她對敵軍的司令官講這種話很沒禮貌,不過加布莉耶拉並沒有說過半個「笨蛋」。
等她坐下後,雷弗蓮西雅、克休席嘉與飛鳥也跟着坐下。
「巴吉特將軍是個聰明人,真是太好了。」
(大雪……啊,原來如此!)
「啊?呃……什麼事情太好了?」
即使心裏這麼想,巴吉特依然面不改色,真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將軍。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團長當成傀儡或人偶來操控哦。不過老實說,我確實想過要把團長當成玩具。」
「你……你說什麼!? 」
加布莉耶拉微微一笑。
她的意思是……
「哎呀哎呀。」
「先不提這個。山體滑坡只發生在一處,遲早能恢復通行。到時候,我們就不必爲糧草發愁了。」
「失禮了。」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對……真的是這樣嗎?來試探一下好了。)
加布莉耶拉把手放在臉上,明顯露出困惑的表情,將視線移向巴吉特。
而是單刀直入地回答:
路亞爾.索榭代王國至今對白兔騎士團現狀的認識,說不定從根本上就錯了。想到這種可能,巴吉特不禁膽戰心驚。
她已經不再抱怨「事到如今」或「傷腦筋」了。
這次連巴吉特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巴吉特再次逞強地回答。
雷弗蓮西雅無視加布莉耶拉客氣的抗議,斬釘截鐵地對巴吉特說:
這次輪到將軍感到困惑了。
「那個……您事到如今還真的問『我們是來做什麼的』嗎?如果是的話……傷腦筋了。」
(這、這個小丫頭,白兔騎士團的團長,竟然是在試我?故意把「對手若是蠢人,就難辦了」藏在話裏,再看對方……看我聽不聽得懂,藉此判斷我究竟是不是蠢人!? )
「唔……我有聽說過。」
「這樣啊。」
然而……
巴吉特哼了一聲回應:
加布莉耶拉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巴吉特不禁停止裝出憤怒的模樣。
己方正陷困境,她卻敢親赴敵軍本營,當着敵軍司令官的面說出這種話。這份膽量,實非常人可比。
「也就是說,你這話是認真的?」
他逞強地回答。
所以他馬上就理解加布莉耶拉想表達的意思。
巴吉特忍不住把臉轉向雷弗蓮西雅。
「您問我是什麼意思嗎?這個嘛,您可以把這番話當成是在給將軍忠告。」
「這個嘛,是沒錯。不過天氣這種東西,我們實在無能爲力。而且只要不是下豪雨,應該就不需要中斷作業。」
巴吉特差點叫出聲音,不過還是勉強剋制住了。
「今天特地前來敵陣,不知有何貴幹?」
「難……難道,西基諾及奇軍隊在翻越帕爾維涅山時,被遠比往年還要厚的積雪阻擋,就是因爲……」
巴吉特以顫抖的聲音詢問後,雷弗蓮西雅與加布莉耶拉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們這邊的自然士很優秀,將軍。如果限定在特定的狹小區域,無論是大雪還是大雨,她都有辦法降下。所以,接下來……」
雷弗蓮西雅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揚起嘴角。
「您應該知道……會有什麼結果吧?」
(原來如此,她們就是用這種方法,爭取時間,讓我軍先趕到盆地。這樣倒確實履行了與三世陛下的約定。不過,她們不會只是在虛張聲勢吧?不,這倒不可能。畢竟那天、那時、那地,確實降下了一場彷彿專門針對我軍輜重部隊的暴雨。無論雪還是雨,都只能認爲是她所說的自然士降下的。這麼說來……)
巴吉特領悟到,迂迴路線的開設不會是件簡單的事情。
(山中開路時若再來一場暴雨,工程便只能停。施工中若又滑坡,免不了再有慘重傷亡。偏偏那雨出自自然士之手,難道還不會一兩天就停?糟了,怎麼辦?除非搜遍山林,找出藏身某處的自然士,將她殺死或趕走,否則路根本修不下去。)
想到這裏時,將軍又想起一件討厭的事情。
那就是白兔騎士團擅長在山中進行非正規戰鬥。
(爲了進行山中搜索而進入山中的部隊,有可能遭到埋伏而出現傷亡。應該說,那些傢伙或許正摩拳擦掌地等着我們。)
既然能讓自然士降下大雨,應該也準備了這種程度的策略。
如果在人生地不熟的山中遭到奇襲,將會是一場相當嚴峻的戰鬥。
要從偌大的山林裏找出一個自然士,只能把部隊拆成數十人的小隊,四處搜索。然而,這些小隊恰好會成爲白兔騎士團守候已久的獵物。
就算投入大部隊,要在山中讓數百人一起移動也相當困難。
說起來,就是因爲與西基諾及奇的關係已經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所以巴吉特纔會煩惱着無法投入大部隊。
(果然還是顧此失彼嗎?依舊是徹頭徹尾的走投無路。偏偏把局勢弄成這樣的,就是這幫傢伙……可惡!)
巴吉特在內心咂了一下嘴,板着臉看向在場的白兔騎士團團員。
結果,眼尖的雷弗蓮西雅……
「將軍,怎麼了嗎?您肚子痛嗎?」
然而,無論再怎麼逞強,巴吉特率領的路亞爾.索榭代軍正逐步陷入進退不得的境地,這一點已不容否認。
「不不,沒什麼。不過,就我跟他見面交談的印象,我覺得巴洛斯三世是一位很適合稱爲英雄的男人。」
雷弗蓮西雅呼喚巴吉特的聲音變得有些公事公辦,巴吉特察覺到了這一點。
巴吉特的反應,對雷弗蓮西雅與加布莉耶拉來說,反而是值得高興的。
巴吉特的表情變得充滿懷疑。
「是的,沒錯。像是彼此國家,或者是彼此陣營的將來,還有阿瓜羅尼地區的將來,說得更遠一點,就是巴斯提亞大陸的將來,我想和他討論這些事情。」
「更久之後?」
坐在折凳上的加布莉耶拉,深深彎下腰,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啊,沒有啦,抱歉。我不是因爲那種意思而笑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希望副團長可以朝不用捱打的方向努力。」
兩人的差距,可以說是來自於率領白兔騎士團與周邊諸國持續進行外交折衝的雷弗蓮西雅,以及只在軍事領域打滾的巴吉特的經驗。
雷弗蓮西雅說完後閉起單眼,加布莉耶拉則是從折凳上起身,雙手按着屁股,彎着腰搖着頭。
如果對方是這種程度就會輕易上鉤的人,反而無法全面信任。
雷弗蓮西雅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那麼,我明天就派人送軍糧過來。雖然只有一天分的量。」
「我、說、過、了,我是希望副團長可以朝不用做那種事情的方向努力。」
「有困難的時候就是要互相幫助啊。雖然我們家的庶務分隊長會氣得發狂,不過到時候只要團長願意被她打一百下屁股,她應該就會原諒我們了吧。」
……如此問道。
「是嗎?那就好。先不管這個了。」
(這是客套話嗎?)
「啊,對了,雷弗蓮西雅大人以賓客的身份在王宮裏住過一陣子。」
「哎呀哎呀,當時在巴洛斯三世以下,受到各位不少照顧。其中尤以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莉兩人特別照顧我,不過我也照顧了他們兩人就是了。哎呀,真是愉快的時光。」
「…………」
「事情就是這樣,您覺得如何?既然彼此都陷入困境,是不是可以考慮互相讓步,彼此幫忙呢?」
仰望上方露出賊笑的雷弗蓮西雅恢復成嚴肅的表情。
「還是說,要脫光衣服跪坐……呢?」
「???你是指什麼?」
「什麼?你說說看。」
「軍糧還夠喫多久?」
(真令人驚訝,她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因爲她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團長,所以就算說出這種話也不奇怪,不過她居然這麼年輕,就讓我感到很驚訝了。而且她似乎不是在雷弗蓮西雅的指示下才這麼說的,難道她其實比外表看起來還要了不起嗎?不對,如果不是這樣,像雷弗蓮西雅這種程度的人物,不可能會認同她當團長……吧?我實在搞不懂。)
雷弗蓮西雅的表情和巴吉特不同,明顯是裝出來的。
「你是認真的嗎?」
巴吉特連忙掩飾自己的表情。
巴吉特不由得瞪大雙眼,將視線移向雷弗蓮西雅。
「呵呵,算了。那麼,回到剛纔的話題。三千人一天的軍糧,總之我們會先準備好的。」
(今天他上鉤了。)
(什麼!? )
「原來如此,你有真正的目的啊,這就是交換條件吧?」
「這個評價沒有錯。不過,我不知道三世陛下會怎麼理解、怎麼判斷我們的狀況,所以無法跟你約定,不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會找機會向他進言。」
「假設我答應了,你們會提供什麼回報?」
確認巴吉特確實擁有足夠的思考能力與判斷力後,加布莉耶拉大大鬆了口氣。
「真的可以嗎?」
「不試試看就不知道,不過,我們打算努力撐過去。」
「……你說要互相幫忙,具體來說是要怎麼幫?就算你們要我撤退,我也無法答應。」
巴吉特忍不住笑了出來。
事到如今,再逞強也沒有意義,巴吉特決定老實回答。
「如果照常喫的話,今天、明天就會喫完。如果節省一點,應該可以撐三天。」
「並不是交換條件,因爲不只是我們,我想對彼此都有幫助。」
「那樣豈不是隻有我們這邊獲益太多?這條件也未免太好了,實在叫人難以相信。」
「三世陛下英明,這一點倒沒錯。不過,你怎麼說得好像很瞭解他?」
不讓對方看穿自己情緒的雷弗蓮西雅。
「這並非對我們沒有好處。只是那些好處,大多着眼於將來,所以此時此地我們能得到的,的確可能顯得不多。」
在這之前,巴吉特非常猶豫該怎麼評價加布莉耶拉這個人。
然而雷弗蓮西雅心中卻想:
雷弗蓮西雅完全沒有表現出這種想法,只是淡淡地回答:
「如果軍糧的補給還要花上更多時間,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吧。」
「那麼,將軍。」
「不,那個,這有點……」
「是更久之後的事情。」
接着,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以責備的眼神看向巴吉特。
加布莉耶拉苦笑着指向雷弗蓮西雅。
「可以請您在近期之內,安排一個機會讓我和巴洛斯三世王見面嗎?」
「我想,提供足夠貴軍食用的糧草,還是辦得到的。不過,要供上一旬、兩旬,就有些困難了。」
「團長的屁股都面臨被打危機了,將軍居然還笑得出來,您對女性的體貼程度似乎不夠哦。」
加布莉耶拉如此斷言時,眼中蘊含的堅定意志比想象中還要強烈,讓巴吉特稍微被她的氣勢壓倒。
明明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困境比較嚴重,苦惱的程度卻是巴吉特比較大,這讓他實在無法釋懷。
雷弗蓮西雅很清楚巴吉特感到驚訝。
雷弗蓮西雅刻意露出爲難的表情。
(這些傢伙真有趣,團長和副團長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好朋友。在旁邊待命的團員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抱歉,幫了大忙。」
「將軍這麼說呢,團長。」
雖然巴吉特這麼想,不過聽到主君被稱讚,他也不覺得反感。
「和三世陛下?你嗎?」
「還請您理解爲,設法渡過眼下的難關之後……的將來。」
不過,在短暫的交談中,他對加布莉耶拉產生了興趣也是事實。
巴吉特連忙對雷弗蓮西雅揮動右手。
「那麼,先不提這個,我想拜託您一件事情,對我們會很有幫助。」
「好的,這樣就足夠了。那就拜託您了。」
「不,沒事。」
「不不不,這兩種我都敬謝不敏。何況關於提供軍糧這件事,副團長不也是同罪嗎?」
被對方看穿自己情緒的巴吉特。
巴吉特交互看着雷弗蓮西雅與加布莉耶拉,雷弗蓮西雅回答了他的問題。
「說得也是,到時候也只能放棄了。不過,巴洛斯三世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只要他得知將軍的困境,應該會允許我們進行交涉吧?」
(居然被這種柔弱的小女孩……)
「不過,如果三世陛下知道我們以放水爲條件,從你們那裏得到某種援助,我有可能會被解任。這麼一來,要安排你們見面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你特地去見他想說什麼?談和嗎?」
「怎麼了?」
「是的,由我,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團長,加布莉耶拉.裏比耶拉.遜南,前去拜會。」
「我們不會要求那麼多。雖然會重複先前說過的話,不過只要您稍微放水一下就可以了。這麼一來,我們就能傾全力對付西基諾及奇。」
(對白兔騎士團來說,這確實是一件大事。不過,回報是……)
巴吉特用力瞪大雙眼。
「我們也會停止自然士的活動。」
蕾芬蕾在心中補充這句話,不過巴吉特並不知道。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提議確實很有吸引力。
「不,那個,因爲副團長很瞭解他。」
加布莉耶拉點頭回應,然後探出上半身。
「也就是說,你認爲現狀就算維持原樣,也可以撐過去?」
「哈哈!」
(不過,他同時也是個非常危險的男人。)
如果能確保幾天分的兵糧,就算是路亞爾.索榭代軍也能勉強撐下去。
「沒錯,你說得對。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要和團長一起把屁股挺出來,一起捱打。」
「這樣啊,不用捱打的方向嗎?那麼,我們兩個就一起脫光衣服,向瑪克土休下跪求饒吧。」
雖然只有一天分的量,不過要養活三千士兵,分量相當多。
「將來?所謂將來,是什麼時候?再說,若在這裏敗給我們,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哪裏還有什麼將來?」
該怎麼評價加布莉耶拉這番話呢?
「總不能一直受你們接濟。消息要是泄漏出去,也會惹出麻煩——具體說,就是西基諾及奇那些蠢貨或許會說三道四。只要不下雨……不,只要你們別讓雨下下來,繞行道路的開闢應該就能推進,想來總會有辦法。」
「嗯,我們不會再人爲降雨。不過,老天自己要下的雨,我們可擋不住。這一點,就只能請您祈求好運了。」
「嗯,我會祈禱的。話說回來……」
將軍以銳利的視線來回看着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
「襲擊我軍輜重部隊的,是白兔騎士團的人吧?你們之前究竟把那支部隊藏在哪裏?」
雷弗蓮西雅雙手抱胸,露出爲難的表情回答:
「關於這一點,我們這邊無可奉告。還請見諒。」
(原來如此,不肯透露嗎……既然這樣,我們繞道之後也得小心她們的動向了。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果然有一套。)
巴吉特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被該打倒的兩名敵方領導者迷住,連忙繃緊神經。
(沒錯,先不管今後的事情,對我而言,她們是該打倒的白兔騎士團領導者,還是別跟她們走得太近比較好。)
他如此警惕自己。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告辭了。」
「嗯,辛苦你們了。」
「我們會留下一人,擔任聯絡協調官。要煮、要烤、要蒸、要燻,都隨您高興使喚。」
飛鳥霍然起身,直指雷弗蓮西雅,大聲抗議:
「喂——!不對吧,副團長!你的比喻完全不對吧!」
「呃,要剝要脫?」
「更不對啦——!」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飛鳥。」
(上司與部下的關係也親密到我們這邊不可能出現的程度。白兔騎士團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您意下如何呢,將軍?」
南邊山地發生了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與西基諾及奇軍部隊的衝突。
「也可以把她當作人質,保證我們不違背約定,對吧?」
薇妮妲親身感受到這股氣氛,因此提高警覺,同時也感到困惑。
然而……
(應該說,肯定對我們不利吧。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究竟有什麼企圖!? 還是說,主動接觸的是路亞爾.索榭代呢?)
怒氣未消的巴吉特,命令隨行的書記官撰寫控訴西基諾及奇軍的書狀,派使者帶着書狀再次前往巴洛斯三世所在的大平原。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上半身穿着輕裝鎧甲,下半身穿着貼身短裙,腳上穿着看起來很堅固的長靴,肌肉結實的雙腿從短短的裙襬下伸出,看起來十分性感。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勇者。
不清楚是誰先出手的。
飛鳥輕輕嘆了口氣,向巴吉特低頭致意。
對部下露出笑容的雷弗蓮西雅收起笑容,重新面對巴吉特。
因此,不管是路亞爾.索榭代軍還是西基諾及奇軍,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也無法追擊掌握山中地理的白兔騎士團。
除此之外,作戰本部的運營官與本國的聯絡協調官也出席了。
畢斯塔馬威將軍也不甘示弱地增加兵力對抗。
當然,飛鳥不可能直接護衛巴吉特。但萬一西基諾及奇的暗殺組織「黑貓」潛入,她就能搶先發現,加以排除;或者通知周圍的路亞爾.索榭代士兵,阻止敵人暗殺巴吉特。這纔是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留下飛鳥的真正用意。
飛鳥厭惡地扭曲表情。
巴吉特將軍決定增加在南邊山地探索銀山的部隊。
儘管自軍處於壓倒性的優勢——無論是對白兔還是對路亞爾.索榭代——畢斯塔馬威卻覺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似乎有什麼危險的動靜,因此繃緊了神經。
這場戰鬥似乎是雙方誤以爲對方是白兔騎士團的伏兵而引起的。
結果,白兔的攻擊沒有造成任何犧牲者。
巴洛斯三世似乎纔剛起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從臨時王宮所在的建築物趕了過來。
損害果然還是以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較大。
他決定增派兵力,監視控制着古爾.邁優爾要塞上山口的路亞爾.索榭代軍。
「那麼,我想拜託您一件事,讓她穿着青絹服裝擔任聯絡協調官實在太可憐了,可以的話,能讓她穿上白兔騎士團的鎧甲與頭盔嗎?」
損害是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較大。
兩人都穿着輕鎧、軍用窄腿長褲與長靴,是一身標準的軍人打扮。
看到飛鳥向自己打招呼,巴吉特看穿了她的實力。
雖然盆地的兵力會減少,但是既然已經和白兔騎士團達成共識,就不需要提防白兔騎士團的攻擊,這點讓巴吉特很慶幸。
12
山地很深,士兵的數量有限。
應該說這纔是她的主要任務。
在山嶽地帶、盆地、城鎮近郊,兩軍之間逐漸醞釀出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氛。
飛鳥會留在這裏,也是爲了擔任巴吉特的護衛。
「相較之下,西基諾及奇那些混賬!」
雖然在這個階段還無法看出路亞爾.索榭代軍與白兔騎士團接觸的理由,不過對西基諾及奇來說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事到如今,薇妮妲還是猜不透雷弗蓮西雅的意圖,她難掩內心的焦躁。
此外,雅李安麗麾下的兩名將軍也出席了會議。
「該不會是要進行什麼祕密交易吧?」
快馬從路諾=瓦爾迪亞七都市同盟附近連夜趕來。雅李安麗察覺到戰局或有進展,甚至突變,立刻親自接見使者。
於是,南方山地到處都是兩軍拼命尋找銀山的士兵……倒也沒有密集到那種地步。
如果白兔騎士團沒有參戰,或許會有一箇中隊全滅。
「我知道了。」
「那麼,我方會留下飛鳥擔任聯絡協調官。有事的話請儘管吩咐她。」
13
因此,甚至發展成森林中的白刃戰。
「我不認爲光靠一個人質就能改變什麼,所以你不用擔心。」
(看起來是個吊兒郎當、毫無幹勁的傢伙……不對,她的身手似乎不錯。果然是負責破壞工作或潛入調查的人嗎?)
這次不是遭遇戰,等於是從一開始就鎖定對方發動的戰鬥。
「總之,得先派使者去見三世王。」
巴吉特派出使者,前往大平原。
就這樣,加布莉耶拉、雷弗蓮西雅絲與克休席嘉留下飛鳥,從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司令部撤離了。
14
原因單純是兵力的差距,但不管怎麼說,不用說也知道,巴吉特將軍與畢斯塔馬威將軍都震怒不已。
將軍提高了警覺,爲防萬一,下令增派在南方山地搜索銀山的部隊。
首先得趕到七都市同盟近郊的友軍陣地,從那裏調度馬匹纔行。
(雷弗蓮西雅,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解放軍總司令部設置在大平原南部都市雷格扎姆,巴吉特將軍派出的緊急使者抵達該處,是使者出發三天後的早晨。
「聽說路亞爾.索榭代軍似乎偷偷摸摸地在和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密會。」
即使如此,只要雙方人數增加,就會增加在山中遭遇的機會。
「……說得也是,留一個人下來,有狀況時也比較方便。」
報告送到巴洛斯三世手上,最快也得兩天,弄不好要三天。但巴吉特也只能認命,畢竟別無他法。
不過,巴吉特並沒有看穿飛鳥並非單純以聯絡協調官的身份留下來。
「不佩劍也沒關係。」
白兔部隊只是稍微攻擊雙方,轉眼間就撤退了。
這樣的報告送到了畢斯塔馬威將軍手上。
兩人只穿着窄袖上衣與長褲,是一副典型的文官打扮。
「也就是說,那些傢伙是爲了拯救陷入困境的我軍部隊而行動的嗎?這下子欠了白兔騎士團一個人情了。」
在即將進入全軍白刃戰的前一刻,白兔騎士團發動襲擊,兩軍因此沒能分出勝負,但雙方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損害。
(也不能疏於注意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動向,還是增加監視的人手吧。)
「還有,我要派人監視她。」
「那當然沒問題。」
這兩人沒有穿鎧甲。
15
雅李安麗則穿着輕鎧與寬鬆長裙。裙襬雖長,卻開了衩,仍能看見修長的腿,這一點與雅庫修、艾爾吉耶蕾無異。
對於兩名年輕女子萬能官來說,這身打扮就像制服。
「唔,說得也是。不過,讓她佩劍的話會很麻煩。」
不過,雙方都蒙受損害是不爭的事實。
話雖如此,由於北國街道無法通行,所以不能騎馬。
另一方面,在西基諾及奇軍這邊。
國王身穿筒袖與筒褲,上下分開的軍服。
結果,兩軍的大規模衝突不是發生在雙方對峙的盆地,而是在南邊的山嶽地帶。
「我是飛鳥.藍迪,還請多多關照~」
雅李安麗聽完報告,驚覺進入盆地的路亞爾.索榭代軍竟陷入意外的困境,當即向巴洛斯三世稟報。
輔佐官艾爾吉耶蕾與雅庫修跟在他背後。
巴吉特如此嘆息。
敵我雙方的想法交錯、混亂,爲了各自陣營的利益而奔走,複雜離奇的局面逐漸成形。

雙方都是在探索白兔騎士團銀山的部隊。
巴洛斯三世環視着坐在折凳上,圍着大野戰桌的出席者,率先開口:
「現在再說明一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說完,巴洛斯三世看向雅李安麗。
「是。」
雅李安麗站了起來,行禮後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報告。
「……我軍目前陷入這樣的狀況。」
雅李安麗以急使帶來的報告爲依據,說明完現狀後,巴洛斯三世低聲沉吟,陷入沉思。
其他人全都一臉意外地注視着雅李安麗。
「也就是說……」
巴洛斯三世終於抬起頭,低聲對雅李安麗說:
「簡單來說,作戰沒有按照預定計劃進行……是這樣吧。」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用簡單來說來形容,但既然三世陛下這麼希望,我就直截了當地說吧。『作戰完全沒按照預定計劃進行』。」
巴洛斯三世露出苦澀的表情。
「在你掌握的範圍內,有辦法找出原因嗎?」
「沒有。我沒有掌握到哪裏做錯了。換句話說,我方沒有下錯棋,戰局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混亂。」
「無法理解,完全無法理解。明明沒有下錯棋,戰局卻變得混亂,有這麼優秀的棋手嗎……」
巴洛斯三世說到這裏,歪頭思考。
「該不會是被西基諾及奇那些傢伙擺了一道?」
「究竟如何,還不好說。雖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但畢斯塔馬威那種只會打仗的莽夫……我是說,一輩子只懂軍務的人,真能有這種手腕嗎?」
巴洛斯三世咧嘴一笑。
「也對,你們還沒收到情報,當然不知道了。」
「要是沙爾納吐斯出馬,到時候又得想辦法了。」
如果被問到的話,他們應該會提出意見,但是沒有積極獻策的意願。
「可是,騎馬民族的首領們已經十萬火急地趕回去了,遲早會被西基諾及奇那邊知道吧?」
「……三世國王陛下,您說您還有另一件事情擔心,那是什麼事呢?」
「我也沒有直接見過他。」
「我不太想把你調離大平原。西方動亂眼看就要平息,貝提斯勢必會把西線兵力抽調一部分過來。再說,我還有一件擔憂……不,是兩件。」
雖然出席了會議,但是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當然不用說,就連雅李安麗旗下的將軍也沒有什麼具體的意見。
這場會議到此結束。
「你講話還是一樣辛辣呢,雅李安麗。」
「這件事要是被西基諾及奇那邊知道就麻煩了。」
苦的不只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與貝提斯。
「所以,我不太想把你從大平原調走。」
「你說的話也有道理。不過,說到戰鬥笨蛋……只懂軍事的男人,我們這邊的巴吉特也不遑多讓吧。」
「啊,是……不。」
應該說,他們沒有這種習慣。
「沒有問題。」
雖然王都周邊不會因此立刻陷入危機,但是因爲動員的兵力幾乎都派往大平原與庫賽爾庫斯盆地,所以王都周邊陷入接近空城的狀況。
巴洛斯三世沉思默想了一陣子,最後抬起頭來。
「是的。」雅李安麗沒有逞強,直接點頭。
「所以,要從大平原的兵力中調走兩千人。可以吧,雅李安麗?」
大平原的都市國家雷格扎姆王宮裏的解放軍總司令部。
「我認爲巴吉特將軍好太多了。」
「雷古特。」
「您過獎了。」
「總覺得,北方的動向不太對勁。」
「目前大平原的戰況大致上都照着我們的計劃走,現在該討論的是如何挽回盆地的戰況。」
「遵命。」
巴洛斯三世對他全然信任,便將他留在王都,代爲掌管自己出徵後的國內事務。
沉重的沉默籠罩着會議現場。
「就只能請你當他的對手了。」
隔天,留守王都的執政官約爾根派來的緊急使者,帶來衝擊性的報告,使得巴洛斯三世被迫重新擬定對策。
被點名的兩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麼……」
「是!」
「北方騎馬民族的抗爭再度爆發,與路亞爾.索榭代締結友好關係的部族根據地遭受突襲,該部族似乎出現莫大的犧牲。因此,滯留在王都近郊的部族長以下的族人緊急歸還,其他部族長也因爲害怕敵對部族的攻擊而中止滯留,撤回北方。」
在被問到之前就主動提出意見的,大概只有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團員吧。
「跟雷弗蓮西雅比起來,我的言行舉止就像小孩子一樣可愛吧。」
雅李安麗第一次聽到這個情報,臉上浮現驚訝的神色。
路亞爾.索榭代王國也是在勉強維持現狀。
「你們知道我在擔心什麼嗎,雅庫修,艾爾吉耶蕾?」
「約爾根有聯絡我。」
雅李安麗問道,但巴洛斯三世沒有點頭。
不只路亞爾.索榭代王國,不管哪個國家或組織都是如此。
然後,說出另一句話。
巴洛斯三世說完,轉頭看向雅李安麗。
「我看過各種各樣的人,不分男女,像她那種壞心眼又性格扭曲的傢伙,應該不多吧。」
雅李安麗說到一半,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這麼說的雅李安麗,端整的臉龐也蒙上一層陰影。
「老實說,我不想用這種小手段應付,但是現狀只能這麼做了。」
「是啊,這應該無法阻止吧。而且……」
「我會全力以赴。」
「我完全贊同您的意見。」
雅李安麗不由得端正坐姿,以認真的表情回看巴洛斯三世。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微微動了一下身體,但雅李安麗與巴洛斯三世都沒有發現。
「本來就只是看在利益一致,才結下這個同盟。既然盆地裏已經撕破臉,又算什麼盟友?那些傢伙若知道王都空虛,難保不會動歪腦筋。」
「什麼!」
「我沒有直接見過畢斯塔馬威這個人,所以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要我去嗎?」
巴洛斯三世再次呵呵笑了起來,但立刻恢復嚴肅的表情。
「對,就是他。」
雖然現在已經退休,但過去曾經是貝提斯的上將軍,率領士兵東征西討,贏得無數勝利的男人。
「三世國王陛下,您該不會是在說貝提斯的沙爾納吐斯.雷尼加奴斯.庫瓦多洛斯吧?」
因此,雖然說是會議現場,實質上只是巴洛斯三世與雅李安麗的協議現場,只要兩人沉默下來,現場當然會陷入沉默。
「像你這樣的人,一想到要和沙爾納吐斯交手,還是會緊張嗎?」
那就是人稱常勝將軍的沙爾納吐斯.雷尼加奴斯.庫瓦多洛斯——賽莉諾絲與諾耶諾德的父親。
「不巧的是,潛入貝提斯的情報收集員也傳來聯絡了。」
但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比昨天還要凝重的神色。
巴洛斯三世從正面看向雅李安麗的臉。
「你率兩千人前往北國街道。約一半兵力沿街道部署,另一半推進到七都市同盟。由你們接替當地友軍,騰出的兵力便作爲援軍,送進庫賽爾庫斯盆地。」
雅李安麗說完,輕輕低下頭。
與會者和昨天一樣。
巴洛斯三世難得露出陰鬱的表情,環視在場的出席者。
一聽到雷弗蓮西雅這個名字,巴洛斯三世就嘆了口氣。
「好,立刻開始準備,雷古特。」
「我正在派人調查情報的可信度,不過,如果這是事實的話……」
約爾根是輔佐巴洛斯三世處理內政實務的執政官。
然而……
「不,我會用現有兵力設法應付,您無須在意。」
「畢竟,那可是一位幾乎已成傳奇的將軍。」
「嗯,是啊,那傢伙真的是個很毒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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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呵呵笑了起來。
巴洛斯三世難得地明顯嘆了口氣。
「抱歉。」
巴洛斯三世又以苦澀的表情這麼說。
「都沒見過,你就這麼說人家?你還真夠損的。」
「目前還只是動向不穩,似乎尚未出什麼具體問題。不過,貝提斯一直在那邊做手腳,也許到現在終於見效了。如此一來,就可能鬧出事。而且一旦出事,多半不會止於一場偶發的小風波。」
雙手環抱的巴洛斯三世,面有難色地低聲沉吟。
「確實沒聽說他重返貝提斯軍中任職。不過,他似乎打算以義勇軍的身份重返前線。」
如果發生什麼預料之外的狀況,將會無法應付。
其中一名將軍被點名後低下頭。
「不過,現在不是熱烈討論那傢伙壞話的時候,把話題拉回來吧。」
約爾根帶來的消息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
「是!」
「可是,他已經退隱。說他要領兵進入大平原的消息,恐怕仍只是傳聞吧。」
「那是……」
「該不會……」
「沙爾納吐斯好像率領三千兵力從王都出發了。」
「三千嗎?這種程度的話……」
雅李安麗說到一半,就被巴洛斯三世打斷。
「那只是沙爾納吐斯率領的『義勇軍』的數量。除此之外好像還有兩千名正規部隊。既然西方的動亂已經平息,今後人數還會繼續增加吧。」
雅李安麗的憂色變得更濃了。
「合計超過五千嗎?原來如此,這下麻煩了。」
「麻煩事總會湊到一起,這話還真不假。」
「簡直像是看準了這個時機般,麻煩事接二連三地出現。」
「這樣一來,就不能往北國街道派兩千人了。哪怕先不考慮王都的防守,大平原的兵力也已經削減不得。」
巴洛斯三世看向雅李安麗麾下的將軍。
「所以,雷古特,我取消昨天的命令。」
他以苦澀的口氣這麼說。
「是,屬下了解。」
「話說回來,大平原的我軍陣營有點擴張過頭了。」
巴洛斯三世看向貼在木板上的大地圖。
大平原已經有七、八成可以說是處於路亞爾.索榭代陣營了。
但是,那只是因爲原本屬於貝提斯陣營的都市察覺情勢不利,總之先和路亞爾.索榭代陣營建立友好關係而已,只要貝提斯的兵力回來,他們或許會馬上叛離。
「看來,有必要收縮大平原的戰線了……」
巴洛斯三世若有所思地低語。
「沒有這回事!」
雅李安麗在內心感到不解。
「總之,現在不能離開這裏。如果現在慌張地回到王都,大平原的友好國將會動搖。」
這時,兩位將軍、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臉上終於浮現笑容。
「哈哈哈,我也舉雙手雙腳贊成這個意見!」
「真是激進啊。」
由於巴洛斯三世轉頭,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不由得挺直背脊。
「交給你了。」
雅李安麗被這麼問,始終維持着若無其事的表情回答:
雅李安麗在腦中反芻巴洛斯三世的話。
她發現了一個能夠打破現狀的方法。
「這時候與白兔騎士團停戰,想必能讓那幫傢伙大喫一驚吧,雅李安麗?」
「什麼?」
「是這樣嗎?那麼三世陛下,您的意思是,要以維持同盟關係的方向行動咯?」
「不,沒有,我們的關係沒有好到可以稱爲交情。」
「好好幹啊,也就是說,別被那個壞心眼的女人騙了。」
「好不容易纔擴張到這個地步,真是可惜。」
「既然我在這裏,而且部隊已經從北國大道佈署到盆地,就不能放棄南側。但是北側……應該無法維持中央湖周邊吧。」
「您的意見,屬下願舉雙手——不,連雙腳也一併舉起贊成。」
「咦咦咦咦咦~~」
「不,我沒這麼說。」
「要讓巴吉特將軍撤退嗎?」
「有一部分必須回到王都,部隊也必須重新編組。」
「定能讓他們大喫一驚。不過,同時也會惹惱他們。」
「是嗎?」
「那麼,最重要的與西基諾及奇的關係,您打算如何處理?」
「「失禮了!」」
「「我們會全力以赴,以不負三世陛下的期待!」」
巴洛斯三世愉快地大笑。
「屬下立刻擬定重新編組的計劃。」
「我……這個嘛,因爲剛好有這個機會,所以我認爲乾脆斷絕關係也是一種想法。」
既然雅李安麗這麼回應,就表示她也覺得戰線擴張過頭了。
「也不能完全不派援軍從北國大道前往盆地支援。接下來會有點辛苦。」
即使是雅李安麗,也不敢說出那個方法。
「期待白兔騎士團的努力……這樣還不夠嗎?」
不過,巴洛斯三世很乾脆地說出了那個方法。
「以鬥心機來說,巴吉特確實負擔太重了。如果要鬥心機,由你出馬當然是最好。」
「雷弗蓮西雅不知道該說是女狐狸、老狸貓還是黑兔,總之不是個好應付的對手。巴吉特將軍會不會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呢?」
雅李安麗把臉轉回來,巴洛斯三世雙手抱胸,面有難色地沉思。
「巴吉特那傢伙,好像收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停戰提議了。接受提議也是一個方法。」
兩位將軍、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還有本部營運負責人全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只有雅李安麗一臉認真地點頭。
「這麼一來,無論如何都得阻止那些傢伙搶走庫賽爾庫斯盆地。但是,我們光是應付大平原就忙不過來了,相較之下,那些傢伙還有餘力。我們很難派兩千或三千的援軍到盆地。這樣下去,進入盆地的巴吉特部隊會有危險。」
「雷古特將軍、賽德將軍,還有雅庫修、艾爾吉耶蕾,稍後請再來一趟,我們一起擬定部隊重編計劃。」
兩人像是彈起來似地再次起身。
「這麼說來,你們和雷弗蓮西雅那傢伙交情不錯嘛。」
「說得也是。對貝提斯來說,大平原的優先順位應該高於庫賽爾庫斯盆地。」
「一旦撤退,就無法再介入了。盆地的戰鬥會完全變成別人家的事。」
由於巴洛斯三世露出挖苦的笑容,雅李安麗端正的臉龐浮現些許不滿的神色。
「希望您能再加上第四,就是讓西基諾及奇那些笨蛋喫癟。」
突然反問對方,不像巴洛斯三世的作風。
「會困擾嗎?」
兩人幾乎不惜跑倒坐騎,一路換馬疾馳,終於在第三天趕到巴吉特將軍所在的盆地侵攻軍本營。
「好,那麼,就變更盆地方面的戰略。我會讓巴吉特的部隊留在盆地,不過接下來要以不讓盆地被西基諾及奇奪走爲優先。爲此,如果有必要與白兔騎士團和解,我允許這麼做。我會寫信給巴吉特。」
「這、這個……您說得是。」
「如果大前提是不能讓盆地被那些傢伙搶走,那麼這個方法或許最簡單迅速。」
(咦?三世陛下的這個評價是怎麼回事?)
「那是三世陛下的誤會!」
就算國王問她也一樣。
兩人忍不住面面相覷。
「我想您說得沒錯,但是,王都那邊沒問題嗎?」
「雅庫修和……」
「交給約爾根的話,暫時應該有辦法應付吧。而且率領王都守備部隊的連捷很擅長防守戰。話雖如此,兵力不足還是無計可施。總之必須先調回兩千,不對,是三千左右的兵力吧。」
「「我們這就趕往庫賽爾庫斯盆地,以巴吉特將軍的副手身份,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進行交涉。」」
艾爾吉耶蕾這麼回答後,雅庫修也跟着點頭如搗蒜。
雅李安麗一提議,巴洛斯三世就說:
「這個嘛,你認爲呢,雅李安麗?」
雅李安麗與兩名將軍不是遺憾,就是憤恨地點了點頭。
「應該說,我本來就認爲和那些笨蛋聯手是不可能的事。」
於是,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被派往盆地。
「我也逐漸傾向激進的想法。」
「不,真要說的話,這反而是個好機會。或許應該說,我等很久了!」
(雖然是顧此失彼的狀況……)
「那那那那,那是……」
「可、可是,那麼一來,至今爲止的努力就白費了。」
再加上友好國等方面的兵力,仍能調動一萬人左右。然而,貝提斯若將五千人投入大平原,加上原有兵力,便會有七千人上下。雙方兵力差距,就不足以構成決定性的優勢了。
「我們撤退的話,白兔騎士團確實可以全力對付西基諾及奇。但是,這樣不確定是否能擊退那些傢伙。貝提斯也派援軍到盆地的話就算了,但他們應該沒有那種餘力。」
「唔嗯。」巴洛斯三世沉思了起來。
「要維持到哪裏?」
「「是是是是的!」」
可見他真的非常困擾。
「「遵命。」」
「不會白費的,賽德。實際上,我們已經像這樣在大平原擴展勢力了。如果貪心不足,最後失去所有到手的東西,那纔是白費力氣吧。」
「那樣的話,等於是把庫賽爾庫斯盆地送給西基諾及奇。」
賽德將軍忍不住這麼說。
兩人滿臉通紅地起身,仰望半空中拼命否定。
「話雖這麼說,但我方沒有餘力派你過去。畢竟在大平原這邊,總不能和貝提斯和解。」
(可是,那個方法……)
「「遵命!」」
「那麼,三世陛下您打算怎麼做?」
「……就算您抓住我的語病提出無理的要求……」
「艾爾吉耶蕾……」
「什麼隱憂,雅李安麗?」
他這麼說。
「必須因應狀況,臨機應變地改變戰略目標。所以,如果要排出優先級,第一是確保大平原的利益,第二是阻止盆地被西基諾及奇奪走,第三是儘量減少我方的犧牲。雅李安麗,這樣可以嗎?」
「…………」
巴洛斯三世呵呵地竊笑,不過他馬上就收起笑容。
「怎麼了?不服氣嗎?」
「不過,我有一個隱憂。」
如果調回三千兵力到王都,那麼雅李安麗在大平原能動用的兵力大約是七千。
巴洛斯三世笑嘻嘻地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坐下。
「無論如何,你們兩人對雷弗蓮西雅的行事風格與思考方式,應該有一定程度的掌握。那麼,你們就到盆地去一趟,以巴吉特的副手身份,幫忙他與雷弗蓮西雅交涉。」
「不用謙虛了,我聽說你們曾經在浴場袒裎相見,關係相當親密哦。」
「那麼,你現在就在這裏把雙腳抬起來。」
「是啊。」
17
在這段期間,盆地的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與西基諾及奇軍部隊,發生了兩次衝突。
第一次是在南邊的山地。
第二次是在邁悠路卡的城鎮附近。
這個時候,西基諾及奇軍已經不再顧慮同盟軍,不允許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接近城鎮。
路亞爾.索榭代軍本無意交戰,只是派出一支規模較大的偵察隊,探查城內情形,兵力也僅有一箇中隊。
西基諾及奇軍的大隊卻襲擊了那個中隊。
發動襲擊的是薇妮妲的大隊。
她的部隊定位是即使遭受對方反擊,多少出現犧牲也無所謂的戰力,因此不需要手下留情。
畢斯塔馬威將軍把驅逐接近的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的任務,交給了薇妮妲的部隊。
一百對五百,路亞爾.索榭代軍的中隊在兵力上不是對手,因此一遭受攻擊就立刻撤退了。
但是,由於薇妮妲的大隊追了上去,使得戰鬥擴大。
大隊長髮現派出的偵察部隊被敵人追擊,便率領在後方待命的部隊出擊。
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大隊餘部共四百人——已扣除派去偵察的一箇中隊——從側面襲向正在追擊的薇妮妲部隊。
於是,兩支大隊在邁悠路卡城鎮西方展開了戰鬥。
當初,薇妮妲大隊遭受側面攻擊而屈居劣勢,但不久就扳回了局勢。
原因之一在於兵力佔優勢,但更重要的是薇妮妲個人的戰鬥力出類拔萃,而且身爲指揮官的能力也勝過對方的隊長。
薇妮妲在馬背上揮舞着劍,縱橫馳騁。
「怎麼啦怎麼啦,路亞爾.索榭代的膽小鬼們!? 」
她單手揮舞着也稱爲斬馬刀的大劍,把靠近的敵方騎兵砍成兩半。
在這段期間,她也不忘對己方士兵下達精確的指示。
洋子袴擺翻飛,彷彿貼着地面滑行一般,疾奔而去。
「不妙,撐不下去了。偵察隊已經脫險,我們也算完成任務了。撤回我軍陣地!」
一人是洋子。
「前進路線被擋住了!」
雖然沒有潰不成軍,但是沒有采取「一邊反擊削減敵方氣勢一邊撤退」這種撤退戰的常規。
附有長耳的頭盔形狀極具特色,不論是路亞爾.索榭代兵還是西基諾及奇兵,都一眼就認出那是何方神聖。
「是!」
薇妮妲周圍的敵兵消失了。
對手是騎兵的話,就砍斷馬腳。
大隊長正要孤注一擲展開突擊時,他看見二十名左右的騎兵騎着白馬一直線衝了過來。
副隊長騎馬靠過來大喊。
槍鋒所及,西基諾及奇士兵的首級接連飛上半空。
她以手指用力彈出鐵球,不過因爲體積太小,敵兵看不出來她投擲的是什麼。
阿芙蕾雅趁機與路亞爾.索榭代部隊會合。
「啊,隊長,請等一下!」
戰鬥開始沒多久,薇妮妲大隊就完全重整態勢,開始反壓對方。
洋子沒有放慢速度,接連砍倒敵兵。
「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
「撤退撤退撤退——!」
18
她策馬靠近敵兵,在錯身而過的同時揮出細劍,騎兵的喉嚨隨即噴出血來落馬。
即使在菁英雲集的白兔騎士團,也只有克休席嘉能輕鬆揮舞那麼長、那麼重的長槍。
洋子逼近西基諾及奇士兵,錯身而過時,右手寒光一閃,敵兵便連人帶甲被一刀斬開。
當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大隊長抱着全滅的覺悟,準備突擊以殺出一條血路時,從意外的方向出現了意外的人們。
部隊長立刻召集部下,下達指示,脫離了被包圍的窘境。
嬌小的休彼紐手持長柄鐮刀在地面疾馳,對手是騎兵就砍斷馬腳,對手是步兵就砍下頭。
接着是賽莉諾絲與諾耶諾德。
「再打一下就會潰散了。」
蒂麗也衝進敵陣。
「我們的人馬上就會撤回來,用弓箭掩護。可別射中我們的人。」
使用暗器的蒂麗投擲的是小鐵球。
洋子將騎來的馬交給部下,下馬之後,以不可思議的跑法衝向敵人。
派出傳令兵的副隊長,連忙召集周圍的幕僚,率領大本營的士兵跟在薇妮妲後頭。
本陣原有百人,扣除派出的傳令兵與戰死者,約剩八十人;再加上與所屬部隊失散的四十人左右,共計一百二十人,孤立無援,眼看就要被薇妮妲部隊包圍。
準確地說,是一名團員與一具人偶。
「敲鉦——!」
騎兵連忙想要起身,但是還來不及起身,洋子的刀就劈開了他的頭。
「撤退——!」
身爲魔術人形的休彼紐不知道疲勞爲何物。
這樣下去的話,大隊幹部將會全數戰死。
現身的白兔騎士團部隊,集中突破了即將完成包圍網的薇妮妲隊的某個點。
「別擔心,我不會追到那麼遠的,我好歹知道何時該收手。」
蒂麗策馬疾馳,同時動着右手,附近的騎兵眉心隨即被射穿,流着血落馬。
休彼紐是能自主行動的魔術人偶,即使離開主人阿芙蕾雅,也能在一定時間內依照自己的意志繼續活動。
「敵方部隊的幹部在那裏。」
「部分敵軍繞到前方了!」
馬倒下,騎兵落馬。
「知道了。喂,通知中隊長。」
論戰鬥中的移動距離,修比紐在白兔騎士團部隊之中應該是第一吧。
薇妮妲在馬背上觀察周圍敵我雙方混雜的戰鬥。
「我先走一步。」
「怎麼辦,隊長!? 」
但是,由於至今一直被壓制,因此無法有組織地撤退。
她如此要求。
士兵們以此爲信號,開始從荒野後退。
兩人與兩匹馬,以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連結般的完美默契玩弄敵兵。
「隊長,要逃到哪裏?」
「目標是敵方大本營!別落後大隊長!」
某人喊出的這句話,使得薇妮妲隊的追擊氣勢減弱。
另一方面,操縱休彼紐的阿芙蕾雅沒有加入混戰,策馬朝着孤立的路亞爾.索榭代部隊前進。
「步兵要被包圍了!」
此外還有十幾名以武藝自豪的團員,她們在有條不紊的戰鬥中撕裂敵陣,朝着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移動。
不只如此,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大隊陣形已經嚴重混亂。
在副官的指揮下,薇妮妲隊由騎兵帶頭,一鼓作氣地果敢襲擊路亞爾.索榭代軍。
「隊長,敵方衝過來了!」
「說得也是。那麼,要擊潰他們嗎?」
因此無法辨識出個人,不過可以清楚看出帶頭揮舞長槍的是克休席嘉。
「別管敵人!朝着友軍的方向一直跑!」
「咯咯咯,不這樣就不像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了。」
「瞭解。」
重鎧既會拖慢奔跑速度,又妨礙她施展拿手的拔刀術,因此只有洋子穿着輕鎧,下身配着一種名叫「袴」的獨特褶裙。
主力部隊察覺到我方的危機,終於開始行動,但是現在再怎麼趕路,似乎也來不及趕到戰場。
「目標是那裏。」
薇妮妲舉起大劍,以劍尖指示。
部隊長讓步兵拿着弓箭,準備掩護撤退。
阿芙蕾雅策馬來到他身旁。
在稍遠處停下馬的大隊長,召集四散的己方士兵,好不容易成功重整了陣容。
「沒問題嗎?追得太深的話,會有撞上敵方主力的危險。」
接着衝進來的是亞爾戈菈。
由於敵方不再抵抗,薇妮妲隊朝着撤退的敵方部隊背後猛追。
「隊長,這樣下去會被包圍!」
在白兔騎士團的奮鬥下,敵人的包圍網已經出現破綻。
有兩個人在衝進敵陣後就下馬了。
副隊長叫來傳令兵,傳達薇妮妲的命令。
面對突然出現的二十名左右的白兔騎士團騎士,薇妮妲的大隊被耍得團團轉。
阿芙蕾雅找到部隊長,要對方趁現在重整陣容。
另一具,則是手持大鐮刀、身形嬌小的魔術人偶——休彼紐。
敵方的追擊兵力集中在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大本營,使得大隊長與幕僚們陷入危機。
19
白兔騎士團的騎士身穿白刃戰用的重裝鎧甲騎在馬上,戴着完全包覆頭部的頭盔。
在陷入混亂、士氣低落的己方部隊中,只有薇妮妲一個人露出喜悅的笑容。
薇妮妲似乎不怎麼在意部下士兵的混亂,她看向出現的白兔騎士團騎士。
她的視線立刻停留在某個人身上。
揮舞着長柄重槍的那人,雖看不清面孔,卻無疑正是克休席嘉。
「好,決定了,我的對手就是你。」
薇妮妲把大劍扛在右肩上,策馬奔馳。
「唔?」
克休席嘉發現有一匹馬以驚人的氣勢衝了過來。
她轉頭一看,立刻知道衝過來的人是誰。
「克休席嘉!」
「薇妮妲!」
克休席嘉掉轉馬頭,迎擊薇妮妲。

大劍撕裂空氣。
豪槍撼動空氣。
巨大的撞擊聲傳遍戰場。
這樣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響起。
由於克休席嘉的槍柄前端纏着敲打延展的薄鐵板,因此就算用槍柄擋下薇妮妲的大劍,也不會被砍斷或打斷。
「怎麼了,克休席嘉!就這點本事,也敢自稱番隊長筆頭!? 」
「你纔是,一陣子沒見,你的身手是不是退步了,薇妮妲!」
兩人一邊以左手操縱繮繩,一邊持續揮動右手。
也可以說只是恢復成原本的關係而已。
薇妮妲沒有回應,騎着馬加快速度離開。
「薇妮妲,你現在過得充實嗎?」
「那麼,你們兩位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當然不懂,不過我只知道你正在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除潛伏在路亞爾.索榭代王宮的菲倫、率領別動隊行動的吉昂,以及仍藏在山中待命的雷歐諾菈等少數人外,幹部幾乎盡數到齊。
大劍與豪槍每次激烈碰撞,就會發出如雷鳴般的巨響。
艾爾吉耶蕾不想認爲自己拼命趕來這裏的行爲是白費力氣,所以……
亞娜向她們投去意味深長的目光。
看到這一幕的路亞爾.索榭代大隊長,安心地鬆了口氣,低喃道:
亞爾戈菈眯起眼睛。
由於負責聯絡協調的飛鳥事先通知了將軍的來訪,因此當巴吉特一行人抵達第一要塞時,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幹部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洋子露出詫異的表情。
(居然連敵方的幹部候補生都攻陷了,不愧是雷弗蓮西雅大人。)
(是啊,應該是副團長在那邊染指的女孩子吧。)
(我們那麼辛苦的時候,她居然在跟敵方的女孩子玩樂!? )
克休席嘉點頭。
雅庫修用力指着雷弗蓮西雅大吼。
這成爲決定性的一擊,或者說是臨門一腳。
「少說得一副很瞭解我的樣子!你懂什麼!? 」
「要同時對付你們三人,再怎麼說都太不利了。好,撤退吧。」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周圍已經沒有其他人影了。
「哎呀?嗯,是這樣啊。」
克休席嘉也以嚴厲的目光看向她。主要是看向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
20
(應該說,好懷念……身體!? )
巴吉特將軍先坐下,接着是副官,等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幹部們就座後,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也在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下。
薇妮妲的叫聲被亞爾戈菈打斷了。
賽莉諾絲露出佩服的表情。
「不要說什麼身體!」
「得救了……嗎?」
「對了,也讓我參一腳吧。」
「呃,那個,三世陛下吩咐我們協助巴吉特大人,所以就一路趕來了……趕來此地。剛剛纔到……剛剛纔抵達,便奉巴吉特大人之命,以見證人的身份參加會談……列席會談,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雷弗蓮西雅大人,您真的是……雷弗蓮西雅大人。)
「既然被看穿也沒辦法了。反正那傢伙不是我們應付得來的女人。至少我和你在這裏的話,應該可以牽制住她吧。」
「喂,我們的真正任務說不定被看穿了。」
雅庫修藏不住臉上的詫異表情。
「瞭解。」
「那麼,開始會談吧。請就座。」
雷弗蓮西雅發現跟在巴吉特後面進來的副官身後,有張熟悉的臉孔,罕見地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們好像很熟。)
亞爾戈菈察覺到不能察覺的事情了。
由於從飛鳥那裏聽到「訪客是將軍與副官」,因此雷弗蓮西雅完全沒想到連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也會出現。
雖然沒有正式解除同盟關係,但是雙方在戰場上已經把對方視爲「敵人」了。
薇妮妲迅速轉頭,看向站在地上的聲音主人。
「哎呀哎呀,真是令人懷念的臉和身體啊。」
加布莉耶拉微微歪過頭。
「……是亞爾戈菈啊。」
巴吉特一踏進接待室,坐在長桌對面的雷弗蓮西雅便站了起來,向巴吉特張開雙手露出笑容。
艾爾吉耶蕾不能說出「爲了不讓巴吉特將軍在談判桌上被雷弗蓮西雅玩弄於股掌之間,所以要監視他」的真心話,因此她用了比較不傷人的說法。
被雷弗蓮西雅這麼一問,艾爾吉耶蕾從露出詫異表情的副官背後探出頭回答:
團長加布莉耶拉、副團長雷弗蓮西雅、庶務分隊長瑪克土休、番隊長筆頭克休席嘉、救急分隊長亞娜,以及亞爾戈菈、洋子、賽莉諾絲等番隊長,齊齊出面迎接巴吉特。
只有那傢伙戴着能看見臉的頭盔,所以不可能認錯。
「洋子也來了啊。」
「怎麼了!? 有什麼好笑的!」
「閉嘴!怎麼會沒有意義!我要讓雷弗蓮西雅……」
薇妮妲掉轉馬頭,拉起繮繩,克休席嘉從她背後叫住她。
「不光是身手退步,連靈魂都腐敗了嗎,薇妮妲!」
「你們來得正好。昨天的戰鬥中,我方部隊受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協助,我現在正要過去道謝。你們兩個跟我來。」
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瞬間面面相覷,以眼神溝通。
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衝進巴吉特將軍所在的路亞爾.索榭代軍隊營帳,是兩軍在盆地爆發衝突的隔天上午的事情。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
團長祕書官雷歐茄莉等幾名祕書官,也列席其間。
(戰鬥的對手是……西基諾及奇嗎?)
白兔騎士團幹部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嗯,我瞭解了。」
於是,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隨巴吉特及其副官,在衛兵護送下,前往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一號堡壘。
「啥?」
敵我雙方都屏氣凝神地觀看着兩人超乎常人的戰鬥。
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薇妮妲退後的同時,她率領的部隊也一起開始後退。
一名騎士右手提着沾滿鮮血的細劍,緩緩策馬靠了過來。
(副團長,您認識她嗎?)
「屬下願意同行。」
雅庫修連忙把視線從雷弗蓮西雅身上移開,低頭道歉。
她只能心想「不愧是雷弗蓮西雅」。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感受到白兔騎士團幹部刺在身上的視線,像是坐立不安似地扭動身體,爲了儘可能不露出臉與身體,她們改變站立位置,想要躲到副官的背後。
「歡迎,巴吉特將軍。您終於願意接受我們的提議,我放心了……咦?」
(算了,既然如此,至少我們有發揮牽制的作用吧。)
薇妮妲以毫不鬆懈的眼神看向兩人時,背後也傳來聲音。
聽到雷弗蓮西雅這麼說,兩人猛然抬起頭,端正姿勢。
「我只是覺得你是個好搭檔。」
艾爾吉耶蕾對瞪着自己的雅庫修揮了揮手,表示不是那樣。
「喂,首席,路亞爾.索榭代的那些傢伙已經成功脫逃了,你也該停止玩樂了吧。應該說,你還要繼續玩的話,也讓我參一腳。」
(好像是。)
聽完巴洛斯三世的傳言後,巴吉特對兩人這麼說。
兩人向巴吉特敬禮。
雅庫修的想法和自己一樣,艾爾吉耶蕾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瑪克土休對她投以嚴厲的目光。主要是對雷弗蓮西雅。
薇妮妲放下舉起的大劍。
雷弗蓮西雅舉起右手,艾爾吉耶蕾稍微鬆了口氣,然後對身旁的雅庫修低聲說:
雅庫修嚇了一跳,身體整個僵住,不過她馬上像是死心似地嘆了口氣。
(唔哇,難道雷弗蓮西雅已經看穿我們真正的任務了?)
(應該是吧。既然不是白兔騎士團,戰鬥的對手就只有西基諾及奇了。)
「啊啊啊,沒事……抱歉,沒什麼事。」
21
「那麼,路亞爾.索榭代王國庫賽爾庫斯盆地解放軍司令官——庫賽爾庫斯盆地解放軍司令官,因爲事關重大,我就說了兩遍——」
表情變得相當窩囊的巴吉特,以怨恨的眼神看着獨自站着說話的雷弗蓮西雅。
「即巴吉特將軍閣下,與承蒙守護天阿爾亞拉妮庇佑的聖少女騎士團,通稱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之團長,加布莉耶拉.裏比耶拉.遜南的會談,現在開始。」
雷弗蓮西雅說完後,加布莉耶拉與巴吉特微微低頭致意。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兩人也因此知道誰是團長了。
(那就是團長啊,跟我們年紀差不多嗎?還真是個沒有威嚴的團長。)
這是雅庫修的印象。
艾爾吉耶蕾的感想也差不多。
她看上去遠比當初聽雷弗蓮西雅講述時所想象的還要不可靠,這反倒令她們十分驚訝。
(雖然不到寒酸的地步,不過團長是那副模樣,和貝提斯的大人物交談時,不會被瞧不起嗎?)
她甚至有這種想法。
兩人的思緒被雷弗蓮西雅清亮的聲音打斷。
「本次會談的見證人,有來自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的解放軍副官謝德修德閣下、雅庫修閣下、艾爾吉耶蕾閣下,以及我方能夠出席的幹部。司儀由在下,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雷弗蓮西雅擔任,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雷弗蓮西雅以滔滔不絕的流暢口吻一口氣說到這裏,她抬起頭環視衆人。
「那麼,巴吉特將軍閣下,我想請教您的意見,可以嗎?」
「啊,嗯。」
巴吉特清了清喉嚨,從皮製包包裏取出文件。
「我等~~盆地解放軍,今後在庫賽爾庫斯盆地將不再對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採取敵對行動。」
在盆地裏不再對白兔騎士團採取敵對行動,這就是重點。
也就是說,即使身在盆地,只要對手是西基諾及奇,他們仍可採取敵對行動;即使對手是白兔騎士團,只要出了盆地,也仍能交戰。這句話含有這樣兩層意思。
兩人抱在一起發出慘叫。
兩人以畏畏縮縮的姿勢點頭答應。
「那是貝提斯的問題,我想交給他們自己處理就可以了。如果他們無論如何都希望我們幫忙,我們至少會運送兵糧過去。」
「那麼,會談就到此結束。」
被叫到名字的兩人身體震了一下。
雷弗蓮西雅把臉轉向兩人。
(不只是臉,連聲音都這麼溫柔……應該說,給人懦弱、柔弱的印象,跟雷弗蓮西雅截然不同。)
艾爾吉耶蕾一邊回想起以前從雷弗蓮西雅那裏聽來的逸事,一邊開始期待起這場餐會。
雷弗蓮西雅收起臉上的淺笑,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說:
巴吉特深深彎腰鞠躬。
「你們去吧。」
「當然不會。」
由於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加布莉耶拉將筆浸入墨水,在書信上簽名。
加布莉耶拉以意味深長的表情注視着巴吉特。
雷弗蓮西雅和加布莉耶拉馬上就察覺到了。
巴吉特等人也跟着起身,隔着桌子與白兔騎士團面對面。
「你們確認一下內容。如果沒有問題,就麻煩你們的團長閣下簽名。這樣一來,我們和你們就不再是敵人了。至少在這個盆地裏是如此。」
「我……我們願意接受。」
之後,兩人交換書信,再次確認內容。
艾爾吉耶蕾感到佩服,自視甚高又容易看輕別人的巴吉特將軍,居然會如此認同對方,這實在是相當罕見的事情。
「你們不用在大平原上幫助貝提斯嗎?」
雷弗蓮西雅的嘴角向上揚起。
(不過,這也說明雷弗蓮西雅的存在感實在太強。無論是誰,只要站到她面前,都難免黯然失色。剛入團不久的一年級生,就更不用說了。)
她也這麼說,低頭道謝。
「今天非常感謝您特地前來。」
她更加這麼認爲了。
他如此說道。
「這樣啊,那我們也可以放心了。因爲這樣就不用擔心會和受過恩情的白兔騎士團交手了。」
巴吉特這麼說,將記載談和條件的兩封書信擺在桌上,然後遞了出去。
「我方認爲這樣就可以了。團長,您覺得如何?」
「這可幫了我們大忙。」
咧~~
(而且,我方的人進入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主城……)
哈哈大笑的巴吉特把臉轉向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
「啊,好的,瞭解了。」
白兔騎士團引以爲傲的露天浴池裏,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泡在大池子的一角,額頭湊在一起,壓低聲音交談。
「那麼,團長,麻煩您送將軍閣下離開。」
由於巴吉特已經簽名,所以在這個瞬間,兩國的和解就成立了。
巴吉特無奈地搖搖頭。
雷弗蓮西雅把臉轉回巴吉特的方向。
「爲爲爲爲、爲什麼受邀參加餐會的我們,會跟雷弗蓮西雅和白兔騎士團的團長一起泡露天浴池?」
(應該說,不容小覷的對手是雷弗蓮西雅吧。團長……團長嗎?)
「感謝各位的付出。」
「嗯,或許不錯。」
兩人都是將來有望肩負路亞爾.索榭代未來的幹部候補生。巴吉特認爲,趁此機會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團長結下交情,也並非壞事。
雷弗蓮西雅拿起其中一封,加布莉耶拉拿起另一封,迅速確認內容。
副官、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也急忙低頭致意。
巴吉特露出困擾的表情揮了揮手。
「不要啊啊啊~~!」
「真……真的可以嗎?」
由於沒有發生任何爭執,和解過程順利結束,讓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鬆了一口氣。
雷弗蓮西雅點頭答道,隨後又說:
「咦?那個……」
「「「「辛苦您了!」」」」
「也就是說,之後我們從西基諾及奇軍手中奪回邁悠路卡時,您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對吧?」
「沒關係。反正不會讓她們看到重要的地方。」
「雅庫修閣下、艾爾吉耶蕾閣下,你們願意接受我們的招待嗎?」
「謝謝您。」
當巴吉特在盤算其他利益得失時,雷弗蓮西雅搶先一步開口。
「嗯,那個……」
雅庫修對加布莉耶拉抱持着這樣的感想。
「您意下如何?」
「感謝您在條件方面如此顧慮我們。不過您顧慮的應該不只這些吧?」
「不,你別在意。」
加布莉耶拉點頭後,巴吉特露出挖苦的笑容問道:
加布莉耶拉笑着對兩人這麼說,她們的緊張感也莫名緩和下來。
「就、就算你這樣問我……我也是回過神來就陷入這種狀況了……硬要找理由的話,只能說我們被雷弗蓮西雅騙了……」
(在這種場合,就算是雷弗蓮西雅也不會有什麼企圖吧。)
(那傢伙絕對有什麼企圖~~)
「而且,讓那兩位看看我們的主城,對貴國來說也不是壞事吧?」
「好的。」
「啊,是……」
(尋求不犧牲任何人的辦法……嗎?說出這般崇高理想的團長,究竟真如外表所見,還是另有一番內在?)
「並無別的意思。兩位年輕有爲,我想,若能與我們團長共進一餐,想必對雙方都有意義。畢竟三位年紀相仿。」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幹部一起站了起來。
「是,沒有問題。」
「我們馬上回來,請兩位稍等一下。」
「這是你們爲我們所做之事的回禮,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他裝傻地反問。
「好過分~~」
「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到時候我只會見死不救就是了。」
艾爾吉耶蕾依然懷疑,加布莉耶拉是否只是個掛名的團長——雖然巴吉特說應該不是這樣——她還是無法完全捨棄這個懷疑。
「我們纔是,感謝各位在各方面爲我們設想周到。」
「真是敗給你了。不過,讓她們參觀真的沒關係嗎?」
「那麼,雖然我們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不過,我們已經因爲西基諾及奇喫了不少苦頭。所以由我們親手向他們展開復仇戰也是我們的自由。你不會說不行吧?」
巴吉特將視線從加布莉耶拉身上移向雷弗蓮西雅。
她這麼一說,兩人的內心都爲之一震。
加布莉耶拉也……
「知道了,我會等你們過來。」
「什麼意思?」
雷弗蓮西雅的聲音讓兩人悄悄把臉轉過去。
然而……
「既然和解已經成立,我想邀請那邊的兩位,雅庫修閣下與艾爾吉耶蕾閣下到白兔騎士團的主城作客。」
(這樣不是會讓人家知道我很緊張嗎?)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等午餐會結束之後,我們會送雅庫修閣下與艾爾吉耶蕾閣下回陣地,順便告知我們奪回邁悠路卡鎮的作戰計劃詳情。將軍閣下,到時候就麻煩您了。」
她低頭道謝。
「雅庫修閣下與艾爾吉耶蕾閣下請留在這裏,我帶兩位到主城。」
艾爾吉耶蕾下意識地挺直背脊,在內心咂了一下舌頭。
22
(而且對方還是昨天才交手過的敵人。白兔騎士團果然是不容小覷的對手。)
「那麼那麼,話說回來……」
「事到如今,她們總不至於還想拿你們當人質吧。」
「而且,周圍還被白兔的團員以護衛的名義團團包圍。這是怎樣?我們是馬戲團的珍禽異獸嗎?」
「所、所以說,不要問我。」
兩人的額頭上浮現的,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冷汗吧。
「那個,水溫不會太燙嗎?」
加布莉耶拉忽然開口,兩人雖還蹲在水裏,卻都嚇得身子一跳。
「不、不會,水溫剛剛好。」
「那真是太好了。」
加布莉耶拉赤身泡在水中,笑吟吟地望着她們,兩人反倒愈發困惑。
「不覺得景色很棒嗎?」
聽到加布莉耶拉這麼說,兩人轉頭看向背後。
在盆地的遠方,可以遠眺到披着白雪的羣山連綿不絕的景象。
「啊,呃……景色的確很美。」
在浴池裏站起來的加布莉耶拉走了過來。
察覺到這一點的兩人露出警戒的表情看向雷弗蓮西雅,不過她只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繼續泡在溫泉裏哼歌。
加布莉耶拉若無其事地撥着水靠近,然後在兩人旁邊停下腳步。
兩人抬頭看着加布莉耶拉耀眼的裸體,這次換成了困惑的表情。
「從這裏可以看見邁悠路卡鎮。」
加布莉耶拉在浴池邊緣這麼說並伸手指着,不過蹲着的兩人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城鎮。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只好站起來。
她們的視線順着加布莉耶拉的指尖看過去,確實可以俯瞰到盆地正中央一帶,被城牆包圍的邁悠路卡鎮。
「啊,不,我們並不是討厭你……」
雷弗蓮西雅行禮致謝後,繼續說下去。
巴吉特與雷弗蓮西雅再次相視,這次則是放聲大笑。
目送着雷弗蓮西雅帶着克休席嘉離開自己營帳的背影,巴吉特輕輕嘆了口氣。
「啊……說得也是。」
「無論是誰,無論哪個國家,只要威脅盆地的和平、威脅那座城鎮居民的生活,我們都不能坐視不理。」
說着,加布莉耶拉正要走出浴池,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連忙向她哀求。
「咦?我沒聽過那種俗話耶?」
「我們並沒有擔心這一點,只是覺得貴國最好別追得太深入。」
從這裏俯瞰,簡直就像是玩具城鎮。
「啊,您看得出來嗎?其實我還只有十幾歲而已。」
「那是貴國與西基諾及奇之間的事,不在我們過問之列。」
「他們有辦法補給哦?也有可能會派援軍過來。」
「…………」
「什麼嘛,原來我這麼惹人厭啊。」
笑了一陣,雷弗蓮西雅收住笑聲,說了聲「那麼」,便從折凳上站起身。
「謝謝。」
「不過,該怎麼說呢,看到肩負下一代的年輕人意氣風發地說話,就會覺得自己差不多該引退了。」
「謝謝,有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協助,我們就能勇敢地面對敵人了。」
「爲什麼?」
「沒問題。如果他們從城裏出兵,就由我們來對付。」
雷弗蓮西雅舉起右手,巴吉特也舉起自己的手與她擊掌。
「不過,如果事情牽扯到這個盆地,我們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很難說吧。」

「這座城鎮並不大,卻也住着幾千人。我們希望守護他們的生活。這就是我們小小的心願。」
雷弗蓮西雅與巴吉特相視而笑。
雷弗蓮西雅邊說邊將雙手手掌開開合合。
「若有輜重部隊前來,潛伏在帕爾維涅山口兩側的部隊便會通知我們。屆時我們將控制進入盆地的下山口,迎擊輜重部隊。爲了不讓西基諾及奇軍從背後襲來,希望貴軍負責牽制城內守軍。」
「……真是個難纏的女人。」
「……俗話說,看起來好喫的東西都有毒,我就敬謝不敏了。」
23
「一來是不願犧牲團員,但更重要的,是不想讓城內居民受到傷害。」
「那麼,明天見了。」
雷弗蓮西雅放下雙手,沮喪地垂下肩膀。
「將軍,您是不是忘記一件重要的事了?」
巴吉特露出苦笑。
「完全沒有問題。」
「明天早上,除了留守人員外,所有團員都會離開城塞。」
溫柔而似乎靠不住的印象仍未改變,但加布莉耶拉此刻已顯出統領這支悠久騎士團的領袖神情。
「是的,這就是我們的方針。」
換句話說,雷弗蓮西雅的意思是「你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請不要丟下我們,不要讓我們跟雷弗蓮西雅大人獨處~~」
「就是襲擊我方輜重部隊的那支部隊吧。結果,那是哪裏的部隊?」
「啊,是嗎?我是無所謂啦。那麼,你們慢慢泡。」
克休席嘉也立刻站了起來。
「意思就是,西基諾及奇已經和你們,也就是和路亞爾.索榭代軍斷絕關係了。」
雷弗蓮西雅抬起頭,眼睛爲之一亮。
「一直在這裏站着聊天會感冒的,差不多該上去了,我們去用餐吧。」
「嗯?我忘了什麼?」
「了不起的女人。我開始覺得自己只是在她掌中起舞了。」
「我們可以在西基諾及奇撤退時發動襲擊嗎?」
如果雷弗蓮西雅聽到將軍這番話,她應該會這麼回答吧。
「是的,唯獨這一點,我們必須避免。而且,西基諾及奇恐怕也無法一味堅持佔據這座城鎮。」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稍微瞄了雷弗蓮西雅一眼。
「這樣啊。如果西基諾及奇堅持要佔領城鎮,或許會演變成激烈的攻防戰。這麼一來,居民可能會受到波及。」
她突然站了起來。
兩人笑着道別。
「原來如此,基本上只是包圍而已啊。」
加布莉耶拉說到這裏,轉過身來面對兩人。
「所以團長,你可不可以先去用餐的會場?」
「除此之外,我們別無所求。無論是大平原的霸權,還是貴國與貝提斯的紛爭,老實說,我們都沒有太大的興趣。」
「「唯獨這件事我們敬謝不敏!」」
雷弗蓮西雅讓兩人帶着鋼鐵白兔騎士團烤的餅乾當伴手禮,帶着克休席嘉與負責護衛的團員,送兩人回到路亞爾.索榭代的陣營。
「那麼,我們三人就一起泡澡,直到心滿意足,身體也滿足……」
「我們也來會合,還要大張旗鼓,讓他們看個清楚。一想到西基諾及奇軍驚愕的模樣,就覺得痛快得很。」
聽到雷弗蓮西雅這麼說,巴吉特回答:
由於今天沒有戰鬥,所以雷弗蓮西雅與克休席嘉都穿着輕裝鎧甲與長裙,戴着獨特的兔耳頭盔。
她會這麼說。
巴吉特收回擊掌的手,像是忽然想到似地問道:
「不要這麼悠哉,直接用武力攻陷如何?反正你們已經派人在城裏臥底了吧?只要裏應外合不就簡單多了?我們也會幫忙的。」
巴吉特收起笑容,默默地點了點頭。
「啊,是……是這樣嗎?」
「嗯,辛苦了。」
「不要啊啊啊,不要丟下我們~~」
兩種相反的印象讓兩人陷入混亂。
巴吉特露出與剛纔不同種類的猙獰笑容。
巴吉特將軍露出感到不可思議,應該說有些不滿的表情詢問。
「這是祕・密♡」
「我知道。」
「補給若接續不上,想來他們連一旬也撐不住。不過,屆時還是得隨機應變。」
他歪過腦袋。
「所以,希望兩位務必記住這一點。」
加布莉耶拉再度微微一笑。
「不不,將軍,您起舞的地方,是加布莉耶拉團長的掌心呀。」
「團長,她們兩人好像還想跟我多泡一下,就我們三個人。」
「這句話也真敢說啊。」
加布莉耶拉以嚴肅表情說出這番話,兩人被她眼中浮現的堅定意志震懾住了。
「不不不,沒這回事。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好喫的女人哦?」
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四人順利地結束聚餐。
她們說明了接下來從西基諾及奇軍手中奪回邁悠路卡的戰術,也詢問路亞爾.索榭代軍打算如何行動。
「真敢說啊,你明明還不到那個年紀。」
「然後,我們會包圍邁悠路卡城。」
兩人嚇了一跳,向後退開。
「話說回來,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那兩個傢伙,應該沒有對貴國的團長閣下做出失禮的舉動吧?」
「那就好。」
「我們一定要把之前喫的虧討回來,不然我咽不下這口氣。啊,我們不會找你們幫忙的,放心吧。」
雷弗蓮西雅與克休席嘉在造訪的本營與巴吉特將軍進行協商。
「既然貴國已經不是同盟國,就不曉得是否有餘力派援軍過來這座盆地。而且,關於兵糧,我們的別動隊會威脅到運輸路線。」
24
隔天——
天一亮,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四百五十人便從古爾.邁優爾要塞出擊,下到盆地,與路亞爾.索榭代軍會合。
杜依嫣奴率領的五百名義勇軍與吉昂等人一起進行作戰行動,留在一號堡壘附近的五百名士兵則是跟隨白兔騎士團下山。
與西基諾及奇軍發生小規模衝突的路亞爾.索榭代因爲兵力有些減少,需要留下部隊駐守陣地,所以只有兩千兩百名士兵參加作戰。
陣容是四個大隊加上本營的兩百名士兵。
白兔騎士團這邊,則是四個中隊,另有特務分隊與救急分隊隨行。
除救急分隊員外,人人都披上重鎧,一派即將與敵軍交鋒的緊張氣氛。
在盆地前進的白兔騎士團部隊、義勇軍與路亞爾.索榭代部隊,在邁悠路卡的西方佈陣。
先讓敵軍看清己方總計三千餘人的陣勢,雷弗蓮西雅隨後派出使者,向盤踞城內的西基諾及奇軍司令官畢斯塔馬威將軍送信。
被派出去的使者只把書信交給對方就立刻撤退了。
畢斯塔馬威打開書信看過之後,氣得漲紅了臉把信撕毀。
「那些傢伙說了什麼?」
副官一問,畢斯塔馬威便不屑地回答:
「如果乖乖離開城鎮撤退,他們願意放我們一馬。」
「這還真是狂妄的口氣。」
「不知天高地厚。」
「他們知道自己處於什麼立場嗎?」
在場的幕僚們紛紛開口咒罵。
「笨蛋,不知道自己處於什麼立場的是你們。」
但是畢斯塔馬威如此責備,幕僚們便閉嘴了。
自從確定與路亞爾.索榭代軍斷交後,就無暇探索銀山的所在處,所以畢斯塔馬威提高警覺,幾乎將所有部隊集結在城鎮裏及其周圍。
不管是哪一種,都無法改變無法回到城裏的事實。
然而……
假設別動隊有一千人左右。
應該說,在被包圍的狀況下,要運進城內相當困難。
雖然是消極的策略,不過對他來說,也只能這麼做了。
而且那支部隊在野戰中從自軍的背後偷襲。
不僅如此,爲了野戰而派兵到外面佈陣時,還會有前後夾擊的危險。
雖然派出了使者,但是駐留在共同都市的部隊指揮官級的人員,應該無法決定是否要派援軍。
「可是將軍,兵力幾乎不相上下。」
雖然不知道本國首腦是否能理解這個困境,但是現在與路亞爾.索榭代軍爲敵,繼續這樣下去,最壞的情況是可能慘敗。
這表示白兔騎士團的團員在半夜從外面潛入,貼上告示、放置物品後又離開了。
畢斯塔馬威很想抱頭。
有多少兵力?
如果是爲了勝利,那還另當別論,明知會輸卻強迫士兵犧牲,身爲一軍之將,他無法這麼做。
話說回來,他實在無法理解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因爲只要獲勝,問題大致上就能解決了。
「敵人不只白兔騎士團,還有路亞爾.索榭代哦。」
畢斯塔馬威左思右想,但不管怎麼想,都只是再次確認自軍正逐漸被逼入動彈不得的狀況。
戰局對西基諾及奇來說應該是優勢纔對。
如同他的擔憂,兵糧送達的可能性會大幅降低。
明明兵力佔壓倒性的優勢。
幕僚們「唔」地呻吟,僵在原地。
明明白兔騎士團早早放棄城鎮,固守在要塞裏。
但是,思考野戰時,也會在意別動隊的存在。
翌日一早,城內接連發現好幾張貼在建築牆上的字條,上面寫着「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到此一遊」,西基諾及奇軍頓時一片騷然。
「不相上下」變成「不相上下以下」的話,勝利的概率會大幅下降。
然而,回過神來時,已經陷入動彈不得的狀況。
(不行,找不到解決方法。)
如今,這件事卻折磨着自己。
「他們應該不會從背後偷襲我們,但是半夜悄悄垂下梯子的話,白兔騎士團的傢伙們就會在不知不覺中入侵城裏。就算沒有采取這種敵對行動,也無法保證城裏的人不會做些什麼。誰能斷言居民帶來的水與食物裏面沒有下毒?」
在敵軍能夠自由進出城鎮的狀態下,實在稱不上「守城」。
如果要先詢問本國,援軍要抵達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這些都無從得知,使那支部隊的存在顯得格外詭異。
畢斯塔馬威的率直感想是,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同時,確認到白兔騎士團有一部分開始往城鎮東方移動。
如果敵軍一部分東進壓制通往盆地的下坡口,即使輜重部隊順利運送兵糧過來,也無法進入盆地。
士兵們傳來的全是鬆一口氣的聲音,這讓畢斯塔馬威不免有些落寞。
然而,像這樣與外頭的敵人對峙後,他很氣惱部隊完全無法自由行動。
換句話說,白兔騎士團是在對西基諾及奇軍示威,表示她們隨時都能自由進出城鎮。
隔天早上——
總之,畢斯塔馬威採取的策略是繼續守城,等待狀況改善。
畢斯塔馬威再怎麼想,也料不到潛伏在帕爾維涅山口附近的亥米歐等人,會將路過的西基諾及奇使者截住。
但是,這麼一來,決戰的兵力就會減少。
而且戰況陷入劣勢時,西基諾及奇軍無處可逃。
雖然說從格連・達共同都市到盆地的路線由西基諾及奇軍確保,但是白兔騎士團擅長在山嶽地帶進行非正規戰鬥,所以輜重部隊難保不會遇襲。
或者是,像是等很久了似地迎接白兔騎士團入城。
(實際上,路亞爾.索榭代的輜重部隊好像就遭到他們的手下奇襲而潰滅。也就是說,他們還擁有足以這麼做的別動隊。)
而且既然與路亞爾.索榭代聯手,白兔騎士團就能將所有別動隊投入對抗西基諾及奇軍的戰鬥。
這裏是敵方的陣地。
「那是普通的情況。這裏原本是白兔騎士團的城鎮,我們固守城鎮的時候,難保沒有居民暗中通敵。」
那支部隊究竟在哪裏?
進行攻城戰的時候,攻擊方需要守備方四到五倍的兵力,這是軍事上的常識,幕僚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由於擔心白兔騎士團會夜襲調走的部隊,所以必須給予一定程度的兵力。
那麼,要以野戰一口氣解決嗎?
可若分出部隊去確保道路,守城方面又會令人不安。
而且自軍沒有戰鬥,沒有犧牲任何一兵一卒就得到城鎮。
既然如此,要讓留守部隊留在城裏嗎?
由於兵力不相上下,只要率領所有兵力出城迎戰,而且能在野戰獲勝的話,問題大致上就能解決了。
別說是勝利了,我軍會大亂,最糟的情況是全軍覆沒。
畢斯塔馬威終於決定撤退。
如果西基諾及奇軍全軍出城迎戰,得到行動自由的居民會立刻緊緊關上城門吧。
但是,不能一直思考下去。
「這裏確實是敵方陣地,進行野戰的話,我方應該沒有優勢。但是,只要固守這座城鎮,我方不就佔優勢了嗎?」
士兵與幹部都因此而顫抖。
實際上,即使加上杜依嫣奴率領的援軍,吉昂率領的別動隊也只有四、五百人,但是畢斯塔馬威擔心對方的兵力或許超過一千。
「這麼一來,敵人就不只外頭,城裏也有,必須這麼想纔行。這纔是最麻煩的地方。」
然而,以那天晚上爲分界點,他的想法完全改變了。
雖然目前是西基諾及奇軍在守城,不過基本上,這裏是敵方的城鎮。
只能遠途奔逃,翻越帕爾維涅山口,撤回格連・達共同都市。然而,敗軍若走在狹窄的山道上,便是追兵再好不過的獵物。
25
(要是有個萬一,由我負起責任就好。)
(而且,既然已經和路亞爾.索榭代斷絕關係,本國應該也沒有餘力派大部隊過來。怎麼辦,要出城迎擊嗎?還是……不行,不能就這樣撤退。既然已經派出使者,就賭賭看幾天之內兵糧會送達吧。只要追加的兵糧送達,即使以現有戰力也能守住這個城鎮。只要爭取到後援抵達的時間……)
即使如此,還是可以孤注一擲地進行野戰。
(而且,麻煩的不只是這一點。)
畢斯塔馬威擔心的是補給問題。
畢斯塔馬威下令,全軍撤出城鎮。
雖然至今已經增加巡邏盆地周邊山地的士兵,卻還是完全沒看到白兔騎士團別動隊的蹤影。
(該死,真是處處堵死。不,乾脆說堵得像便祕?反正都這麼臭了……不對,現在是耍嘴皮子的時候嗎!)
被將軍點出盲點後,幕僚們才首次察覺到這個可能性,臉色變得慘白。
不過因爲部下在看,所以再怎麼樣也不能做出那種舉動。
但是,這麼一來,駐守在城鎮的兵力就會減少。
而且,一旦出城,就再也無法回到城裏了。
話雖如此,繼續守城也是危險至極的選擇。
手邊的兵糧雖然還有餘裕,但是幹道的出口被封鎖的話,即使輜重部隊抵達,也不確定是否能把兵糧運進城內。
他掌握不到別動隊的所在位置與規模。
(不妙,要是街道的出口就這樣被她們控制住……)
這麼一來,就等同於無法選擇孤注一擲的野戰,試圖藉此突破僵局。
不只告示,到處都發現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旗幟,上頭畫着騎士團的紋章三面白兔,以及兔耳頭盔等物品。
但是,沒人能保證能在兵力不相上下的野戰獲勝。
到時候城門不是已經關上,就是白兔騎士團的士兵已經入城。
26
薇妮妲從傳令兵口中得知從城鎮撤退的命令後,不屑地說道:
「事到如今纔要撤退!? 一羣膽小鬼。」
副隊長以眼神示意。
「隊長,別再說了。」
薇妮妲因而閉上嘴,但是她氣得七竅生煙。
但是,既然身爲司令官的將軍已經做出決定,就不是一大隊長能夠改變的問題。
薇妮妲送走前來傳達決定的使者後,以冷淡的口氣對副隊長說:
「撤退的準備就交給你了。」
丟下這句話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自己的部隊。
(副隊長應該能處理得很好,不過……)
薇妮妲在街上閒晃,雙腳自然而然地走向西側城牆。
只要登上城牆,應該就能看見佈陣的白兔騎士團。
薇妮妲向警備兵打了聲招呼——雖然對方露出訝異的表情——爬上陡峭的階梯,站在城牆上的通道。
她遠遠望見白兔騎士團在西方的荒野佈陣,許多令人懷念的三面白兔軍旗隨風飄揚。
「雷弗蓮西雅那傢伙在那邊嗎?如果她在的話……」
薇妮妲原本想單槍匹馬衝進敵陣。
「不對,就算衝進去,也會被克休席嘉擋下來吧。那傢伙……很難對付。」
她能單手揮舞那麼長、那麼重的槍,臂力非比尋常。
「她變強了。不過,變強的似乎不只克休席嘉。」
薇妮妲想起站在自己面前的三個人。
周邊諸國的居民一有機會就熱烈討論這個話題。
(我對西基諾及奇的做法已經感到厭煩了。)
不過,站在將西基諾及奇軍趕出盆地的巴吉特將軍的立場,也是搞不清楚狀況就陷入意料之外的困境,回過神時已經和白兔騎士團聯手攻擊西基諾及奇軍,所以彼此彼此。
因爲只要通往帕爾維涅山口的街道入口被敵軍壓制,他們就會成爲甕中之鱉。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薇妮妲聽到命令之後——
「充實?爲這種垃圾工作,怎麼可能得到充實感。」
薇妮妲還在騎士團時,曾經以比試的形式和克休席嘉交手過,不過她馬上就發現另外兩人也是不容小覷的高手。
「完全搞不懂。」
將軍在從盆地撤退之際,命令薇妮妲的大隊殿後。
(別說進步了,說不定還退步了。)
但是,巴吉特將軍認可殿後部隊的傑出表現,最後沒有下達總攻擊的命令。
據說,他如此低低應了一聲。
人們從這個單詞聯想到某個人物的名字。
(我要讓雷弗蓮西雅嚐到苦頭。)
克休席嘉、亞爾戈菈,還有洋子。
「所以,結果是誰贏了?」
(爲了這一年養活我的西基諾及奇,我就做最後一次貢獻吧。)
實際上,西基諾及奇在拉攏格連・達共同都市時使用的手段,卑鄙又愚蠢到讓她想吐。
「西基諾及奇也有相當有骨氣的部將嘛。」
她親率可信的部下留在陣地,堅守到最後。但若路亞爾.索榭代軍發動總攻,恐怕終究難以支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畢斯塔馬威最後做出的決定是,暫時撤退到格連・達共同都市,等待捲土重來的機會。
「沒錯。像這樣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趁人不注意時就獲勝的把戲,只有那個女人才做得出來。」
「但是,她們沒戰鬥啊?」
他笑着目送薇妮妲大隊沿着街道往上走。
在西基諾及奇那裏,沒有可以切磋琢磨的對手。
「那恐怕是前白兔騎士團的薇妮妲率領的部隊。」
起身的雷弗蓮西雅高聲宣佈:
「這樣我就懂了。」
周邊諸國的人們也一樣搞不清楚狀況。
即使無法殺了她,只要能對雷弗蓮西雅報一箭之仇,維內拉就有活下去的動力。
而且不知道下次的兵糧補給是什麼時候。
對率領西基諾及奇軍的畢斯塔馬威而言,最真實的感受大概是:還沒搞清怎麼回事,等回過神來,自己就已經被迫撤退了。
27
薇妮妲轉過身,俯視着邁悠路卡的街景。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利用暗殺組織黑貓暗殺數名首腦,讓交涉變得有利,這種骯髒的手段實在讓人看不下去。光是想到自己和那些傢伙呼吸相同的空氣,就覺得噁心。)
沒錯,主要在盆地戰鬥的是直到昨天都還處於同盟關係的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與西基諾及奇軍部隊,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幾乎什麼都沒做,這更加深了人們的疑惑與不解。
援軍更不知道會不會來。
在己方部隊沿着街道離開盆地之前,於街道入口處佈陣,阻止並拖延敵軍的追擊,這是難度高又危險的任務,但是薇妮妲與她的部隊成功達成了。
人人看着上司的臉色行事,連同僚也要伺機陷害;還沒與敵人交手,就先盤算如何設陷阱、行暗殺。
聽到她這麼說,
「這是什麼魔術啊?」
【我只知道你正在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一旦放棄城鎮,就無法繼續留在盆地。
「完全摸不着頭緒。」
【你現在過得充實嗎?】
的確,對不知道卡修斯與吉昂率領的別動隊存在的人們來說,白兔騎士團看起來就像是沒戰鬥就獲勝了。
她甚至想這樣自嘲。
不過現在就算不幫西基諾及奇的忙,她也有活下去的目的。
如果有人問她這一年裏劍術有沒有進步,她只能搖頭。
(繼續待在西基諾及奇那裏……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盆地的戰鬥結束了。我們白兔騎士團成功守住邁悠路卡市街、庫賽爾庫斯盆地以及銀山,這都是託大家的福。身爲副團長,我要由衷感謝大家。」
負責警備的西基諾及奇士兵在街上巡邏。
後來雷弗蓮西雅說:
運進城裏的兵糧有限。
雖然完全不知道原因,不過白兔騎士團目前似乎正在和路亞爾.索榭代軍共同作戰。
——在內心如此嘲笑。
「最後把敵人趕走了,所以算是勝利吧?」
後來,薇妮妲果真前往了路亞爾.索榭代的王都路安。然而此刻,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會在那裏與一個絕佳的門路——菲倫——重逢。
就這樣,由於西基諾及奇軍部隊撤退,庫賽爾庫斯盆地的戰役結束了。
(她們原本在騎士團裏就相當出名,不過在我離開騎士團的這一年裏,她們的身手恐怕又更上一層樓了吧。相較之下,我……)
但是,薇妮妲認爲那只是暫時性的同盟。
而要向雷弗蓮西雅復仇,又何必非得留在西基諾及奇?
(待在那種垃圾堆裏,不可能變強,不可能成長。)
這個時候是薇妮妲面臨的最大危機。
(我沒有門路,所以只能從一介兵卒開始做起,總之先去路亞爾.索榭代的王都看看也好。對方應該很想要兵,應該會輕易錄取我。)
「哦——!」
聚集在講習室裏的白兔騎士團幹部與祕書官們熱烈地鼓掌。
原本被認爲處於壓倒性劣勢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爲什麼會和敵對的路亞爾.索榭代軍聯手趕走西基諾及奇軍,完全摸不着頭緒。
在這種狀況下,沒有時間跟白兔騎士團或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對峙了。
薇妮妲的腦中響起克休席嘉的聲音。
【薇妮妲,你不僅劍術退步,連靈魂都腐敗了嗎!】
「團長對大家的感激也不比我少。不,應該說比我還多。爲了表達謝意、抒發勝利的喜悅,她說想在大家面前跳裸舞。」
在這個時間點,知道加布莉耶拉在盆地的戰鬥中有多重要的人,只有極少數的當事人而已。
結果,這裏也沒有人提到加布莉耶拉的名字。
沒有會讓她不想輸給對方的勁敵。
他——
(反正都是要與雷弗蓮西雅和白兔騎士團較量,還不如去路亞爾.索榭代,想來更有意思。那邊的人更有氣魄,也充滿積極進取的野心。)
薇妮妲開始思考,離開西基諾及奇軍,加入路亞爾.索榭代軍或許也不錯。
「是那個女人做了什麼嗎?」
原本是路亞爾.索榭代與西基諾及奇聯軍進攻白兔騎士團的一戰,到了最後,竟變成路亞爾.索榭代與白兔騎士團聯手,將西基諾及奇軍趕出盆地。而最終的勝者,同樣出人意料——竟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
當時她失去必須保護的對象,失去活下去的目的,變得自暴自棄,所以纔會答應西基諾及奇的邀約。
28
「說到魔術……」
別名「盆地魔女」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雷弗蓮西雅的名字。
「這個……是白兔騎士團吧?」
(趕走西基諾及奇之後,應該會恢復原本的敵對關係。既然如此……)
攻擊過來的是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薇妮妲大隊固守臨時陣地,即使人員有所傷亡,依然持續擊退敵軍的攻擊,爭取到讓主力部隊離開盆地的時間之後開始撤退。
現場響起更加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
「我纔沒說!」
站在雷弗蓮西雅旁邊的加布莉耶拉,以手刀狠狠地打在雷弗蓮西雅的額頭上。
雷弗蓮西雅的頭往後一仰,她一邊揉着額頭一邊把頭轉回來。
「團長都這麼說了。各位,雖然遺憾,還是別指望看團長跳裸舞了。」
「噓~~~~!」
這次響起盛大的抗議聲。
不過,只有一個人笑咪咪的。
是雷歐諾菈。
(裸舞的事,可是跟我約好了的呢~~。說好的,就得兌現哦~~)
一陣寒意。
加布莉耶拉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身體變得僵硬。
她小心翼翼地轉過頭,正撞上雷歐諾菈笑吟吟望來的目光,又慌忙把臉轉開。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記得,那只是副團長的玩笑。)
她像唸咒似的,在心裏一遍遍重複。
「那麼,說到我們白兔騎士團今後的方針……」
雷弗蓮西雅這句話讓原本吵吵鬧鬧的講習室安靜下來。
加布莉耶拉鬆了一口氣,心想得救了。
「在思考方針之前,先來掌握現狀吧。」
雷弗蓮西雅轉過身,在附腳架的大木板貼着的紙上,寫下現狀分析的重點。
「我認爲應該和路亞爾.索榭代正式談和,這樣我們就能專心對付西基諾及奇了。」
而且其他幹部也有同樣的想法。
「的確,要解除戰爭狀態的話,西基諾及奇很礙事。換句話說,只要西基諾及奇消失,戰爭就會結束。」
「副團長親自出馬!? 」
・因此,路亞爾.索榭代無法獲得北方騎馬民族的支援。
雷弗蓮西雅以銳利的眼神看向克休席嘉。
加布莉耶拉微微一笑。
「是啊,現在互相對峙的貝提斯與路亞爾.索榭代兩國,應該不會想握手言和吧?團長,這部分你打算怎麼處理?」
雷弗蓮西雅如此呼籲,不過沒有任何人舉手。
「是的,沒錯,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大家一起痛擊西基諾及奇,讓他們再也構不成威脅。」
瑪克土休瞪大雙眼。
幹部們把額頭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討論。
被克休席嘉這麼一問,雷弗蓮西雅「嗯」了一聲,做出思考的動作。
「大概就是這樣吧。有沒有什麼問題或補充?」
・在大平原,貝提斯與路亞爾.索榭代依然在對峙。
雷弗蓮西雅輕輕聳肩。
「這樣可以嗎?」
「什、什麼?也就是說……」
「副團長有什麼看法?」
雷弗蓮西雅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西基諾及奇完全將格連・達共同都市納入支配下,伺機入侵盆地。
「好、好黑心……」
雷弗蓮西雅看向站在身旁的加布莉耶拉。
克休席嘉這麼說。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這是獨一無二的根本解決方法……不過,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如何與路亞爾.索榭代談和,團長有什麼想法嗎?這次的協定只是暫時停止盆地的戰鬥,我不認爲在大平原與貝提斯敵對的路亞爾.索榭代,會和貝提斯盟友的我們締結永久的談和協定。」
克休席嘉忍不住說出真心話。
雖然加布莉耶拉狠狠地瞪着雷弗蓮西雅,但她完全不爲所動。
・爲了防備西基諾及奇,路亞爾.索榭代不得不將大平原的部分兵力召回本國。
「這種時候……就說西基諾及奇企圖再次侵略盆地,所以無法派兵到大平原,以此爲理由拒絕不就好了?」
・與開戰前相比,路亞爾.索榭代在大平原的版圖上影響力增加,友好都市也增加了。
亞娜提出這樣的疑問後,亞爾戈菈接着說:
克休席嘉歪着頭。
加布莉耶拉嘴上這麼說,心中藏着的卻何止是一點頭緒——她早已握有一張王牌。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關於這方面,就來聽聽團長有什麼想法吧。團長在巴斯提亞大陸上可是數一數二的黑心謀士,她或許有什麼好點子哦。」
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瞭解。」
「克休席嘉。」
「我的謀略可沒有那種顏色!」
「嗯,這樣也不錯,我贊成團長的想法。其他人呢?有反對意見的人不用客氣,儘管舉手發言。」
「結盟倒不至於。不過,籤個休戰協定,還是有可能的。那樣西基諾及奇便能向盆地投入大軍。可貝提斯還在大平原與路亞爾.索榭代對峙,抽不出援軍。到時,我們就得獨力迎擊四千、五千名西基諾及奇軍。不,如今格連・達已淪爲西基諾及奇的屬國,能動員的兵力或許還會更多。這會很艱難吧?」
「那麼,基於這些現狀,我想決定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今後的行動方針。」
(應該說,個性很惡劣。)
「哦哦!」雷弗蓮西雅拍了一下手。
「不,再怎麼說,那種事……」
洋子說到一半,雷弗蓮西雅打斷了她的話。
「這確實也是一種方法。」
「是的,我認爲這是最快的方法。只要直接對談,或許就能找到談和的契機。」
「是的。」
「嗯。現狀只是盆地的戰鬥停止了而已,我們並沒有贏得永久的和平。戰鬥雖然停止了,戰爭卻還在持續,這種狀況要是拖得太久會很辛苦。主要是財政方面。」
「啊~~瞭解了~~」
克休席嘉猜想,她不可能現在纔開始思考,應該只是裝出思考的樣子而已。
「與其說是意見,不如說是問題。」
「那麼,可以告訴我們嗎,團長?我們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接下來該怎麼做?」
克休席嘉驚訝地瞪大眼睛。
「團長?您想和巴洛斯三世會談!? 」
「這麼一來……我們該怎麼辦纔好?」
「就找克休席嘉、賽莉諾絲、諾耶諾德以及飛鳥好了。」
克休席嘉先如此聲明後,纔開始說下去。
「……是啊。」
「那麼,隨行人員……」
由於雷弗蓮西雅瞪了過來,所有人連忙把頭轉到其他方向。
「不過,我們來思考一下西基諾及奇刻意攻打盆地的情況吧。路亞爾.索榭代不可能派援軍過來,而且在和貝提斯對峙的狀況下,我不認爲他們會從西基諾及奇的背後發動攻擊。貝提斯也是一樣,只要他們還在大平原和路亞爾.索榭代對峙,應該就沒有餘力派援軍過來這裏。而且……」
・同樣地,西基諾及奇也爲了防備路亞爾.索榭代,不得不加強本國的防守。
「原來如此,意思是沒必要刻意採取行動。」
・在北方,幾個接受貝提斯指示的騎馬民族部族,正在與站在路亞爾.索榭代那邊的部族戰鬥。
(團長與副團長都這麼黑心,我們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真的沒問題嗎?)
克休席嘉看到瑪克土休用力點頭,忍不住把視線移開。
「維持現狀還不夠。」
「不不不,一點都不黑心哦?這是最實際的解決方法,各位不這麼認爲嗎?」
洋子點頭同意。
「「瞭解!」」
加布莉耶拉輕咳一聲,環視在座的幹部們。
「那麼,維持現狀不就好了嗎?」
「今後,路亞爾.索榭代與西基諾及奇聯手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財政負責人已經掛保證了,其他人覺得如何?」
・平定西方動亂的貝提斯,現在依然在派增援部隊前往大平原。
「是的,沒有問題。」
「可是,這樣下去的話,貝提斯會再次要求我們派兵支援哦?」
雷弗蓮西雅再次環視幹部們的臉。
克休席嘉提出異議。
雷弗蓮西雅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環視衆人。
「可是團長,這麼一來,戰爭持續的現狀似乎不會有什麼改變。」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爲了實現永久的和平,我們先朝着讓團長與巴洛斯三世會談的方向行動吧。至於要找誰居中協調,我想想……就請巴吉特將軍幫忙吧。之前稍微試探過他,他給了很正面的回應,所以正式提出的話,應該不會被拒絕。」
「是啊,我認爲這不會輕易實現。所以,我想先安排一個讓我和巴洛斯三世對談的場合。」
其他幹部也一臉嚴肅,面有難色地點頭或是沉思。
「如果有什麼意見,麻煩你們說出來。」
克休席嘉有些顧慮地舉起手。
「路亞爾.索榭代的存在,不就可以用來牽制西基諾及奇嗎?」
「是啊,因爲沒有刻意戰鬥的意義與必要。」
「雖然戰費會暫時增加,不過既然看得見戰爭結束的曙光,總會有辦法的。」
雷弗蓮西雅環視在場的幹部與祕書官,不過沒有人提出意見或問題。
「是的,光是這樣還不夠。最終,我們要與路亞爾.索榭代正式講和,同時促成路亞爾.索榭代與貝提斯講和,由三方聯手消除威脅。」
「不夠嗎?」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洋子。
(副團長也很黑心。)
瑪克土休露出佩服的表情點點頭,繼續說:
「到目前爲止,除了小規模戰鬥外,我們都沒有參與戰鬥。今後也基本上不參與戰鬥,這樣的方針沒問題吧?」
「那麼,立刻着手安排。巴洛斯三世大概仍在大平原的前線基地雷格扎姆。巴吉特將軍的部隊,應該在七都市同盟附近,先派急使……不,還是我親自去吧。」
「因爲這是非常重要的任務。必須順利騙過……籠絡……哄騙……說服將軍,嗯,沒錯,說服將軍,無論如何都要讓團長與三世的會談得以實現。」
然而,包含雷弗蓮西雅在內,沒有任何人能想象到這一點。
「問題在於西基諾及奇。雖然我們和路亞爾.索榭代談和了,但是要和西基諾及奇談和是不可能的。如果維持現狀,就等於連西基諾及奇虎視眈眈地覬覦盆地的狀況也維持下去。」
「啊~~嗯哼。」
四人以三種不同的回應表示瞭解。
「那麼,俗話說打鐵要趁熱,我們馬上做好準備出發吧。」
雷弗蓮西雅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所以,團長就在這裏等我回來吧。我會想辦法讓對方給出正面的回應。」
「好的!交給副團長,肯定萬無一失。我就像坐上大船一樣,安心等您回來。」
「坐到大胸部上?我的胸部沒有大到可以讓團長坐哦。」
雷弗蓮西雅回應後,視線迅速掃過克休席嘉。
「啊,不過克休席嘉的胸部,或許可以載一兩個團長。」
「坐不下!您當我是怪物嗎!」
雷弗蓮西雅輕聲地「咯咯咯」笑了起來,接着舉起手說:「那麼,我們出發了!」
「趁巴吉特將軍尚未出發,趕上他吧。」
29
雷弗蓮西雅、克休席嘉、賽莉諾絲與諾耶諾德四人,於第三天返抵本城。
據說飛鳥以聯絡官的身份,與巴吉特將軍同行。
不用說,這種情況下,阿斯嘉特也是爲了保護將軍不被黑貓襲擊。
從雷弗蓮西雅的神情,就知道事情辦得很順利。加布莉耶拉與等候多時的幹部們,都長長鬆了口氣。
雷弗蓮西雅立刻召集幹部開會,在會議上。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她如此宣佈。
「回到雷格扎姆後,將軍應該會向巴洛斯三世稟報,安排會談事宜。他有說會負起責任,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
「副團長,會談地點選在哪裏?」
目前就只有這樣而已。
只有實際去做才能知道。
然而,加布莉耶拉接下來卻打算瞞着對自己有大恩的雷弗蓮西雅,實行某個計劃。
加布莉耶拉已經做好覺悟,如果因爲自己的計劃而害雷弗蓮西雅變得不幸,她願意用一輩子來補償。
「謝……謝謝您!」
「不會演變成刀劍相向的局面,所以不需要你。」
(我能夠就任團長,能夠在走投無路的艱苦狀況中努力到現在,都是因爲有雷弗蓮西雅大人在,都是因爲我打從心底想要幫上這位大人的忙……)
「定在一旬後。將軍趕回去,向巴洛斯三世稟報,再安排會談,總得有這些時間。既然路亞爾.索榭代軍已經開通繞過滑坡處的道路,照常來說,團長和隨員大約五天後出發即可。不過,萬一遲到可就不好笑了,還是早些動身。我們加緊準備,一切就緒便出發。總不會因爲早到,就不許我們入城吧?團長,覺得如何?」
「再來就是新雛和副隊長級的兩、三人吧。這部分我之後再挑。」
依照預定,十天後,巴洛斯三世與加布莉耶拉在大平原的雷格扎姆城展開會談。
「我告訴他,地點選在雷格扎姆就好。」
(把團長惹哭,又把首席惹哭,雷弗蓮西雅大人到底讓多少女人哭泣啊?)
加布莉耶拉儘可能不看向他,同時在心中做出這樣的評價。
(居然不只團長,連首席都被哄得服服帖帖的,雷弗蓮西雅大人到底哄過多少女人啊?)
「副團長,會談的日期決定了嗎?」
「麻煩你了。」
雖然提出抗議,不過加布莉耶拉還是覺得,自己或許真的被哄得服服帖帖的。
(因爲一切都會在那場會談中決定。無論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未來、貝提斯的未來、路亞爾.索榭代的未來、我的未來,還是雷弗蓮西雅大人的未來。)
亞爾戈菈問。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盡快做好準備。」
「當然是開玩笑的。再說,你以爲是誰推薦你當首席的!? 我可沒有糊塗到會把除了胸部以外一無是處的人推上首席的位置哦。」
(惹她哭了。)
「咦?這是當然的吧。如果把胸部拿掉,你還剩下什麼?」
「過分的是誰啊!要是帶你去的話,就算在完全不需要刀劍相向的場面,你也很有可能會拔劍相向吧?我不想帶火種過去。」
克休席嘉的臉扭曲起來,身體向後仰。
「……那個……真的是開玩笑嗎?」
約爾根拿起酒杯站了起來,其餘九人也跟着起身。
至於巴洛斯三世對加布莉耶拉的評價……
「要爲哪件事幹杯呢?」
亞爾戈菈難得露出悲傷的表情。
雖然她相信這是爲了雷弗蓮西雅好。
(那就是雷弗蓮西雅欣賞的團長加布莉耶拉嗎?光是雷弗蓮西雅欣賞她,就讓我看她不順眼。)
在會談席上到齊的有……
(被哄得服服帖帖的。)
約爾根高高舉起酒杯,然後……
(原來如此,正如傳聞,該說是直爽還是大而化之呢?總之他不是拘泥形式的人。)
「爲遠道而來的美麗白兔騎士團諸位成員的健康乾杯。」
在這個時期,團長和副團長同時離開根據地,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好了,克休席嘉,不要把玩笑話當真,快點去工作吧。」
「我會留在這裏看家。」
亞爾戈菈維持着聰明伶俐的表情,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既然各位遠道而來,總之先乾杯吧。」
雙方合計十人隔着氣派的長桌,坐在同樣氣派的木製椅子上。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一方,則由加布莉耶拉領頭,加上最高幹部克休席嘉、亞娜,以及番隊長雷歐諾菈、賽莉諾絲,也是五人。
不過,真的會是如此嗎?
「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不辱團長使節團團員的身份。」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方面,所有人都穿着白色長裙與兔耳帽子。
「好……好過分~~」
旁觀者看來,這副神情與動作,實在有些不協調。
「隨員就選克休席嘉、賽莉諾絲、諾耶諾德、雷歐諾菈……再請亞娜也走一趟吧。有必要讓巴洛斯三世、雅李安麗等對方幹部記住大家的長相與名字。亞娜不是戰鬥人員,沒法靠戰場上的交鋒彼此認識。」
(真的很年輕,根本還是個小丫頭。)
「好過分。」
加布莉耶拉非常高興,她在內心向雷弗蓮西雅低頭致謝。
亞爾戈菈說出這種危險的話,而且眼睛還閃閃發亮,感覺更加危險了。
因此,由雷弗蓮西雅負責留守。
應該說,這根本是遷怒。
貝提斯的使者應該會來訪,而且也不能保證西基諾及奇不會採取什麼行動。
雖然這絕對不是背叛。
(副團長把筆頭惹哭了。)
「瞭解。我會挑選身手好又體面的傢伙。」
站起來的克休席嘉向雷弗蓮西雅擺出立正不動的姿勢,以白兔騎士團式的敬禮向她致意。
「那麼……」
王國一方,除了運營官,皆穿着軍服,當然都未披甲。
「這個嘛,爲白兔騎士團的美麗乾杯如何?」
30
「在那個國家的大本營啊,可以說是敵營的正中央。既然如此,有可能會演變成刀劍相向的局面,看來……我只能以隨行人員的身份跟去了。」
31
「不過,只要有你在,就不需要找身手好又體面的人了。」
加布莉耶拉問道。
「你若肯向阿爾亞拉妮大人發誓,到了當地絕不拿劍,帶你去也無妨。」
(被哄了。)
「我的存在意義是胸部嗎!? 」
「「「「乾杯。」」」」
當加布莉耶拉等人在交頭接耳時……
路亞爾.索榭代王國一方,出席者是巴洛斯三世、巴吉特將軍、從本國緊急召來的執政官約爾根、雅李安麗,以及解放軍本部運營官,共五人。
(不不不,我可沒有被惹哭哦?)
「唔,這樣就沒有去的意義了。」
「那麼,駁回亞爾戈菈隨行的請求。」
「乾杯。」
這無疑說明,雷弗蓮西雅已認定賽莉諾絲、諾耶諾德姐妹,將來足以肩負白兔騎士團的重任。
加布莉耶拉重新做好覺悟,思緒馳騁到即將與巴洛斯三世進行的會談。
「居然被副團長稱爲火種……」
(不不不,就說我沒有被哄得服服帖帖了。)
「那麼,克休席嘉,剩下的隨行人員就交給你挑選了。因爲是團長率領的使節團,所以希望人數可以有二十或三十人。」
「不不不,你不需要謙虛,克休席嘉。不過,如果要強調你的體面,或許不要穿鎧甲比較好。你可以穿那種胸口大大敞開的長裙洋裝。」
「約爾根,你來帶頭。」
如果有必要,她甚至願意把自己的首級交給雷弗蓮西雅。
賽莉諾絲雖已當上番隊長,仍是一年級生。雷弗蓮西雅特意帶上她與雙胞胎妹妹諾耶諾德,想來也是希望讓對方記住兩人的姓名與面孔。
另一方面,雅李安麗則是……
給了她相當負面的評價。
說完,巴洛斯三世把手伸向放在桌上的玻璃制酒杯。
「不,沒這回事……雖然很光榮,但這是副團長太高估我了。」
「嗯,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衆人將酒杯送到嘴邊後,約爾根靜靜地坐了下來。
「好了,我討厭拐彎抹角,所以想趕快進入正題,不過在那之前……」
巴洛斯三世環視坐在眼前的五名白兔騎士團成員,如此說道。
「雷弗蓮西雅今天不在啊。」
「副團長負責留守,還是說把她帶來比較好?」
加布莉耶拉如此回應。
「不不不,別在意。她不在反而讓我覺得神清氣爽。嗯,沒錯。」
巴洛斯三世點了兩、三次頭,然後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
「雖然在你們面前說副團長的壞話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那個女人在場的話,我實在沒辦法放鬆。她的眼神兇惡、個性惡劣、愛挖苦人、動不動就挑人語病,完全不能掉以輕心。不用看到那傢伙的臉,我真的很高興。」
「那個,巴洛斯三世國王陛下,雖然您說的也有道理……」
加布莉耶拉這麼一說,賽莉諾絲等人不禁在心中——
(居然有嗎!)
如此吐槽。
不過,她馬上又這麼想。
(或許確實如此。)
加布莉耶拉露出有些難爲情的表情繼續說:
「您把副團長說得那麼難聽,我們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啊,抱歉。只要那傢伙不在,我就會莫名地感到心情愉快。原諒我吧。」
(咦,巴洛斯三世之所以會這麼興奮,是因爲雷弗蓮西雅不在嗎?真要說的話,他看起來……像是在說雷弗蓮西雅的壞話時感到非常開心。如果是這樣的話……)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加布莉耶拉就差點笑出來。
不只他。
(這傢伙……和看起來很柔弱的外表不同,是個不能大意的女人。)
「是。」加布莉耶拉微笑着,稍微探出身子繼續說:
「如果,我們能夠準備出您想要的東西呢?」
「那麼,只要國王能得到符合國王身份的某種東西,您就會答應談和咯?」
「所以,貴國再次侵略……不對,是解放?總之,貴國遠征過來解放庫賽爾庫斯盆地的可能性,在現狀下可以說是趨近於零。」
「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情況下,我沒辦法回答你。」
加布莉耶拉很想近距離觀看這位國王與雷弗蓮西雅脣槍舌戰的場面。
「光是讓我接受還不夠,你懂嗎?」
這完全是詭辯、推託之辭。但沙爾納吐斯如今確非貝提斯將軍,而是以義勇軍首領身份參戰,因此「並未與貝提斯結盟」的說法,倒也算不上謊言或胡說。
即使如此。
巴洛斯三世瞪着加布莉耶拉,以打量的眼神掃視她的全身。
「原來如此,你說得沒錯。我們目前確實沒有餘力遠征庫賽爾庫斯盆地。但是,即使如此,我們也不是沒有繼續打下去的體力。」
巴洛斯三世感到佩服。
(嘖!)
她們也瞪大眼睛注視着加布莉耶拉。
巴洛斯三世似乎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得柔和,於是問道:
巴洛斯三世說:
(這傢伙,該不會……)
「既然你說那是足以讓我停戰的禮物,我確實會對那是什麼東西有興趣。」
(不過,這種程度的事情,雷弗蓮西雅肯定早就分析過了。重點在於,這位年輕團長說的究竟是雷弗蓮西雅灌輸給她的想法,還是她自己的想法。)
他們不會對沙爾納吐斯前將軍兵刃相向。
他低聲說完後,又問了一句:「所以呢?」
「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準備出我能夠接受的東西?」
換句話說,巴洛斯三世的意思是,他不打算把拉攏到己方陣營的都市還給貝提斯。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喂喂喂,這樣好嗎?」
她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符合我身份的某種東西,可是很貴的哦?」
「說正事吧。你特地跑這麼遠,是來做什麼的?換句話說,你帶來了什麼?」
加布莉耶拉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說「對吧?」似地對巴洛斯三世露出笑容。
「怎麼了嗎?」
巴洛斯三世立刻放鬆表情。
沙爾納吐斯出面的事實,對大平原諸國及其首腦造成莫大的影響力。
有些國家一邊與路亞爾.索榭代締結友好條約,一邊也與沙爾納吐斯締結友好條約。
加布莉耶拉的眼中亮起銳利的光芒。
「您意下如何?」
(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她願意把大平原的據點都市之一送給我?這樣的話,我倒也不是不能考慮,可是,她應該沒有時間對貝提斯進行這種交涉。不對不對,更重要的是,貝提斯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既然這樣,這傢伙到底打算送什麼給我?)
「繼續說。」
「這樣只會讓西基諾及奇高興吧?」
巴洛斯三世不自覺地發出低沉的沉吟聲。
好幾個國王與國主認爲他對自己有恩。
「哦?」
巴洛斯三世忍不住大叫。
「國王您想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對吧?」
「我們不是與貝提斯結盟,而是爲了加深與沙爾納吐斯前將軍個人的友好關係而締結條約。」
就是這樣。
(真是了不起的現狀分析。)
(我懂。在沒有得到任何成果的情況下抽身,身爲領導者的自己將會被諸國或是部下瞧不起。)
加布莉耶拉以平淡的態度陳述理由。
「是的。」
巴洛斯三世率先回過神來,真不愧是國王。
「什……」
「你說的應該大致上沒錯。但是,我們現在停止戰爭的損失比較大也是事實。至今爲止投入的費用、時間、人力與勞力,這些都會化爲烏有。我身爲國王,不能在沒有得到任何成果的情況下,從自己發起的戰爭中抽身。」
因爲加布莉耶拉的分析與展望實在太一針見血了。
這股魄力讓巴洛斯三世差點退縮。
「啊……啊啊,這樣啊。不過,就算我接受,就算我的部下與同盟國接受,貝提斯會接受嗎?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打算把搶到手的東西還回去。」
「巴吉特將軍與雅李安麗閣下確實是實力罕見的強者,但是要對付沙爾納吐斯前將軍,應該無法輕易獲勝吧。演變成消耗戰之後,雙方都會疲憊,國家或許都會傾頹。這麼一來……」
「是的。只要巴洛斯國王接受這份禮物,貴國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正式講和,貝提斯也就不得不尊重這個結果。他們仍能在外交上週旋,但很難再公然與貴國交戰。」
「貴國想要支配庫賽爾庫斯盆地,得到邁悠路卡鎮和銀山的野心,以失敗告終。」
巴吉特、約爾根、運營官,甚至連雅李安麗都……
「呵呵,你講話真不留情啊。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吧?我或許還會再來打擾哦?」
不只是他們,連白兔騎士團的隨員——亞娜、克休席嘉、雷歐諾菈、賽莉諾絲——也都……
巴洛斯三世在內心咂舌。
(看似單刀直入,卻不忘試探對方……是嗎?)
他這麼問。
「看起來不像啊。」
巴洛斯三世再次感到佩服。
驚訝與困惑支配了接待室。
也就是說,戰事若繼續,等局勢好轉,他還可能再次遠征。
「是的。不只是國王您自己,還要讓您的部下,以及貴國的同盟國、友好國全都接受,對吧?只要我們能夠準備出這樣的東西,您就願意結束這場戰爭嗎?」
說不定貝提斯就是爲了準備這種退路,才刻意不讓沙爾納吐斯復職爲將軍。
加布莉耶拉露出燦爛的笑容說:
(這傢伙不是把雷弗蓮西雅灌輸給她的知識直接說出來,而是自己思考後說出來的。真令人驚訝,她居然這麼年輕就有這種能耐。)
亞娜和克休席嘉感覺加布莉耶拉和巴洛斯三世的視線在空中碰撞,瞬間擦出火花。
那些國家的說法是:
加布莉耶拉從正面注視着巴洛斯三世的臉,繼續追問:
「不,沒什麼。我似乎是因爲在國王陛下面前而感到緊張。請原諒我。」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這是貴國與貝提斯之間的問題。總之,只要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與貴國能夠談和,那就沒問題了。」
「西邊是貝提斯,東邊是西基諾及奇。既然貴國同時與這兩個國家交戰,就沒有餘力調派大部隊過來。尤其在大平原上,好不容易拉攏到己方陣營的都市,因爲貝提斯的攻勢而產生動搖,甚至有國家已經回到貝提斯陣營了。所以,貴國無法削減目前在大平原上展開的部隊。另一方面,貴國也必須注意西基諾及奇的動向,所以很難減少本國的兵力。北方的騎馬民族正在激烈交戰,所以也無法期待那邊的援軍。非但如此,要是友好部族戰敗,貴國反而需要比現在更加強化北方的防禦。」
巴洛斯三世微微睜大眼睛。
同時也稍微提高了警戒心。
甚至有不少人盤算,他既然要來,不如主動與他結交。
他在這個時候,承認加布莉耶拉是白兔騎士團的團長。
「是的,真的是很適合巴洛斯國王的美妙禮物哦?」
巴洛斯三世清楚感受到,加布莉耶拉散發出和雷弗蓮西雅同種的危險氣息。
即使不是正規軍的將軍,而是義勇軍的首領。
巴洛斯三世一直很疑惑,爲什麼不是雷弗蓮西雅,而是由年輕的團長來和自己進行交涉。
不過,從剛纔的簡短對話中,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位看似不可靠的團長或許不是雷弗蓮西雅的傀儡。
正如加布莉耶拉所言,如今已然出山的沙爾納吐斯,憑其經驗、戰績與聲望,成了路亞爾.索榭代軍的一大威脅。
他們全都驚訝地瞪大雙眼,張大嘴巴,像傻瓜一樣地注視着加布莉耶拉。
就連巴洛斯三世也說不出話來。
「我是來提出一項建議的。換句話說,就是想與您談談——這場戰爭,是否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說到這裏,巴洛斯三世對加布莉耶拉投以「你懂嗎?」的視線。
「但是,戰況拖久的話,貴國與貝提斯將會兩敗俱傷。貝提斯已經把主力投入大平原,其中沙爾納吐斯將軍率領的部隊尤其強大。至於哪裏強大,不是士兵的強大,而是沙爾納吐斯將軍的名聲與實力。我說得沒錯吧,巴洛斯王?」
大平原上有好幾個國家曾經被他拯救過。
「你說什麼!? 」
沒想到她居然會肯定。
「我認爲貴國目前沒有那種餘力。」
巴洛斯三世瞬間露出懷疑的表情。
他語帶揶揄地這麼說。
(糟糕,剛纔的回答方式,等於是在告訴對方自己對她的提議有興趣。)
他感覺,這番分析恐怕並非雷弗蓮西雅灌輸的,而是眼前這位團長親自掌握、思考所得。
巴洛斯三世確信。
他以兇狠的眼神瞪着加布莉耶拉。
「……你這傢伙,到底想送我什麼東西?你真的有辦法準備足以讓你自信滿滿地講出這種話的東西嗎?」
加布莉耶拉以充滿自信的態度斷言:
「我有辦法準備。」
(這傢伙……)
「不過,要送您什麼禮物,現在還不能……」
「這是什麼意思?」
「我還不想讓巴洛斯國王以外的人知道。所以,可以請您安排一個只有我跟您兩個人的談話機會嗎?」
「這……這種事怎麼可能被允許!」
雅李安麗激動地這麼說。
「怎麼了?雅李安麗,你爲什麼這麼生氣?事到如今,這些傢伙也不可能想要暗殺我了。」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雅李安麗尷尬地坐回椅子上。
看來她懷疑……應該說害怕——加布莉艾拉會突然脫掉衣服。
「禮物就是我♡」
雅李安麗似乎正疑心——不,應該說是害怕——會出現那種情形。
不過,從後來的發展來看,對雅李安麗而言,禮物若是加布莉耶拉本人,或許還比她準備的那份禮物好上好幾倍。
「失禮了。」
由於雅李安麗不再追究,巴洛斯三世重新面對加布莉耶拉。
「爲什麼還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我爲巴洛斯王準備的禮物是……」
「你得負起相對的責任。」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不能不知道你打算送什麼禮物。」
加布莉耶拉一邊這麼想,一邊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完全猜不出加布莉耶拉所說的「禮物」是什麼,同時也猜不出她的意圖,這讓巴洛斯三世有些焦躁,不過他沒有破壞身爲國王的威嚴,命令運營官准備另一個房間。
「因爲這個問題太過重大、太過重要,而且牽涉到太過敏感的問題。」
「那麼,你就告訴我吧。你爲我準備的頂級禮物,究竟是什麼東西?」
抬起頭的加布莉耶拉微微一笑。
準備好的另一個房間是小了一號的會客室,裏面沒有擺放什麼豪華的傢俱,整體給人樸素的印象。
「唔……」
巴洛斯三世注視着加布莉耶拉頭頂的視線變得嚴厲。
「謝謝您。」
加布莉耶拉深深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桌面。
等到準備妥當後,巴洛斯三世帶着加布莉耶拉移動到另一個房間,在那裏繼續進行會談。
32
「好的,如果您不滿意的話,就請您儘管處置。」
巴洛斯三世雙手抱胸,仔細思考加布莉耶拉這番話。
(並不是禮物。)
桌上擺着裝了葡萄酒的酒杯、裝了熱茶的陶器,以及裝了果汁的玻璃容器,但是巴洛斯三世看也不看這些東西,一坐到椅子上就從正面注視加布莉耶拉的臉。
映入眼簾的只有擺在房間中央的大張紫檀木長桌,以及放在長桌兩側,有着優美曲線的木製靠背椅。
「不過,如果你說的禮物讓我失望的話……」
(居然敢說到這個份上……看來這傢伙真的很有自信。不過,她口中的禮物到底是什麼?可惡,完全猜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