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襲與拖延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2.4萬 字
1
白兔騎士團的阻滯部隊奉命瞄準伊利亞斯塔主導的都市國家聯軍的輜重部隊。
不過,對方也配了護衛,交手的不會只有輜重兵。一旦敵軍主力趕來,我方轉眼就會陷入寡不敵衆的局面,到時候能否平安脫身就大有疑問。絕不能拖拖拉拉,襲擊之後迅速撤離纔是要緊事。
不過,由於沒有必要對輜重部隊造成太大的損害,因此撤退的難度並不高。
說到爲什麼不需要造成太大的損害,是因爲這場作戰的目的在於爭取時間,只要能拖慢對方的行軍速度就夠了。
利用爭取到的時間,推進在奪來的城寨中設置魔術機關所需的工事。機關裏的魔術,正是讓敵人喫苦頭的關鍵,所以加布莉耶拉和雷弗蓮西雅想盡量多替工事爭取一些時間。
那麼,要如何爭取時間呢?
只要攻擊輜重部隊就行了,攻擊就好。
從伊利亞斯塔軍的首腦來看,輜重部隊遇襲的事實,會讓他們產生必須加強警備的意識。由於過去喫過不少苦頭,他們無論如何都會增加輜重部隊的護衛人數。
如此一來,主力就很難獨自趕路。指揮官多半會選擇不與輜重部隊拉開太遠,保持適當距離推進;也可能乾脆改爲由主力護送輜重部隊前進。
無論如何,朝着加布莉耶拉她們固守的城寨前進的敵方部隊,抵達的時間應該會晚個幾天——最長也不過兩、三天吧。原本一、兩天就能集結的部隊,現在要花三到五天。這三到五天的時間,對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她們要讓敵人以爲,自己只是想爲修築城寨爭取日數,實際卻拿這時間推進魔術機關的工事,並預先訓練如何在關鍵時刻發動機關。
所以,即使造成多少損害是其次,她們也一定要襲擊敵方的輜重部隊。
既然如此。
由於無法從正面攻擊,所以只能編制最精銳的部隊,趁敵方不備發動夜襲。
然而,在敵人的勢力範圍內,襲擊已提高戒備的輜重部隊,必定是危險而艱難的任務。加布莉耶拉任命克休席嘉爲襲擊部隊指揮官,又召集亞爾戈菈、雷歐諾菈,以及遊擊小隊、新雛小隊等戰鬥力出衆的成員,編成執行部隊。
本來也想讓洋子加入,但這樣一來,萬一敵軍先頭部隊攻打城寨,防禦就令人不安了。
加布莉耶拉決定把洋子中隊留在城寨。
順帶一提,加布莉耶拉和雷弗蓮西雅將這項「讓敵人喫點苦頭再逃走」的作戰,命名爲「磯蟹」。
這次的作戰名稱很恰當,團員們一致給予好評。
2
首先必須鎖定敵方輜重部隊的位置。不只是輜重部隊,要是沒有掌握城寨周邊敵方部隊的現在位置與兵力,將會對作戰的執行造成阻礙。
雷弗蓮西雅轉過頭來,她的眼神和加布莉耶拉不同,浮現溫柔的神色。
「啊嗚……嗚嗚……」
雷弗蓮西雅願意傾聽不過是一年級團員的自己所說的話,信任她的奇策,採用她的計謀。
還有對加布莉耶拉自己來說。
不過,地圖上的白色棋子,全都擺在城寨處。
3
「團長還在猶豫嗎?」
加布莉耶拉的心動搖了,思緒亂成一團。
加布莉耶拉至今不管陷入多麼危險的狀況,都能若無其事地提出突破困境的奇策,並且毅然實行,這樣的她難得會露出這種表情。
雷弗蓮西雅露出戲謔的表情,閉起單邊眼睛。
「你在擔心我嗎?團長真是溫柔。」
周邊國家對白兔・貝提斯的評價。這種東西值得拿來與雷弗蓮西雅交換嗎?
「在戰略上,這是必須避免的狀況。」

可是,這種事情能夠被允許嗎?這會不會太過於個人的情感用事了?
團長身心都屬於副團長?
裏面擺着野戰桌,桌上攤開一大張薄薄的布制地圖。
雷弗蓮西雅不只關心騎士團,還擁有放眼整個阿瓜羅尼地方的寬廣視野,同時也會關心每一位團員。
雷弗蓮西雅溫柔拍了拍加布莉耶拉的肩膀。
低頭看着地圖的雷弗蓮西雅低聲沉吟。
貝提斯的兩名中隊長則是有所顧慮地在後方待命。畢竟奪下這座城寨的是白兔騎士團,他們的部隊終究只是援軍,作戰的主導權在白兔騎士團手上。
加布莉耶拉、雷弗蓮西雅、克休席嘉、亞爾戈菈、洋子、雷歐諾菈等人都在。稍後方還能看到遊擊小隊隊長賽莉諾絲與新雛小隊隊長飛鳥。
即使如此,我還是非得執行這個作戰嗎?如果那個時候沒有說「讓敵人喫一頓苦頭再逃走」……如果我沒有想到這種作戰,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那個……」
「怎麼?團長這麼討厭被我親嗎?真令人傷心。」
兩成或三成嗎?不,說不定不到一成。
剛纔吉昂小隊的傳令兵衝了進來,說已經查出都市國家聯軍本隊後方的輜重部隊位置了。
加布莉耶拉無力地點頭。
執行「磯蟹」作戰時,雷弗蓮西雅生還的概率究竟有多少?
兩名輔佐人員只是負責傳令,偵查行動是由吉昂她們單獨進行,因爲這樣比較有效率。
雷弗蓮西雅露出苦笑,摟住抽抽噎噎的加布莉耶拉的肩膀。
「……是啊。繼盧.安黑爾失守之後,要是連奪下這座城寨的戰果也保不住,就會讓周圍各國以爲,我們單方面遭到壓制,任憑敵人擺佈……」
「是啊。」站在她身旁的加布莉耶拉也點頭同意。
可是……我……
當天之內,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大致掌握了敵方部隊的配置、都市聯合軍的行進路線、各部隊的兵力等情報。
團長和副團長在卿卿我我。
「可是……」
「噫咿咿。」
「雷弗蓮西雅大人……」
雷弗蓮西雅見狀,露出非常不滿的表情。
「啊,不是,那個,不是那樣的。完全沒有那回事……」
執行這種作戰真的好嗎?
「啊嗚……嗚嗚……」
帳篷裏的團員們開始交頭接耳。
面對如此溫柔的雷弗蓮西雅,加布莉耶拉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對貝提斯大公國來說。
雷弗蓮西雅有時鋒利冷徹,有時溫柔周全,視野寬廣,又不忘關照每一個人。她如同姐姐,也是加布莉耶拉作爲領導者應當效法的榜樣。
「團長。」
「雷弗蓮……西雅……大人……」
「真拿你沒辦法。你再不停下哭聲,我可要再親你一次了哦?」
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派出好幾組偵察小隊前往城寨周邊。
雷弗蓮西雅很照顧自己,對她的纔能有很高的評價,最後還提拔她當團長。
「人生就是一次次相遇與離別。不管我能不能回來,總有一天都會與團長分別。就算回不來,也只是把那個日子稍稍提早罷了。」
加布莉耶拉打從心底這麼想。
既然如此。
自己有可能會失去這樣的雷弗蓮西雅,失去現在是白兔騎士團的精神支柱,同時也是實質指導者的雷弗蓮西雅。
「位置相當危險呢。」
「嗯?那麼,你並不討厭咯?反而很歡迎?既然如此,我很樂意……」
「噫呀?」
白兔騎士團的幹部與一般團員,所有人都穿着輕裝鎧甲。
從城寨出發的偵察班,有的騎馬,有的徒步,接連將情報帶回給加布莉耶拉。
加布莉耶拉像是嚇到似地猛然退開。
另一方面,紅色棋子則是放在城寨周邊的各處。它們的最終目的地當然是這座城寨。
「或許會讓團長多喫些苦,但這裏還有克休席嘉、亞爾戈菈、洋子,還有雷歐諾菈。當然,那傢伙就算在,可能也不太管用。回到主城,還有瑪克土休和亞娜。雖說又得麻煩瑪克土休,不過她應該還能再扶你一程。更何況,你還有無可替代的夥伴。賽莉諾絲她們一定會支持你,幫助你把騎士團帶下去。」
「好了,你再這樣哭下去,又要惹來無端的謠言了哦?」
她弄哭了。
「別擔心,我不會這麼簡單就翹辮子的。畢竟我是盆地魔女,魔女很頑強的,執着心也很強,所以我會回來的。」
作爲對團長動粗的處罰,雷弗蓮西雅將在這次作戰中承擔最危險的職責。這已經是定案,即使加布莉耶拉身爲團長,也無法推翻。
加布莉耶拉迅速後退。
她的眼神不像原本率領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時那麼嚴厲且透徹,而是充滿慈愛,宛如母親的眼神。
卿卿我我。
在城寨內當成部隊司令所的帳篷裏。
對白兔騎士團來說。
她開始厭惡得意洋洋說出「讓敵人喫一頓苦頭」的自己。
退開的加布莉耶拉慌忙擺着手,又往前湊了回來。
白兔與貝提斯一方用白色棋子,路亞爾.索榭代一方則用紅色。
不對。溫柔的不是我,而是您,雷弗蓮西雅大人。您知道我下不了把您逼入死地的命令,所以才安排了那場鬧劇,讓自己以接受「處罰」的形式,被指定去執行任務。這一切都是爲了不讓我當壞人,爲了減輕我的負擔。爲此,您主動扮黑臉,扮丑角,接下了最危險的職責。
母親般的存在……她不會這麼說。因爲要是這麼說,雷弗蓮西雅應該會殺了她。不過,對獨生女加布莉耶拉來說,雷弗蓮西雅是宛如姐姐的存在。
地圖上放着代表敵我雙方的小棋子。
「真的要實行『磯蟹作戰』嗎?」
加布莉耶拉注視着雷弗蓮西雅的側臉,眼神中浮現不安的神色。
「可是……怎麼這樣……」
地圖之所以使用布料,是因爲布料比較便宜,而且方便攜帶。布料地圖可以丟棄也可以燒燬,不會覺得可惜。因爲紙張還是高價的貴重物品。
加布莉耶拉爲了不讓雷弗蓮西雅前往死地,只能中止這場作戰。
此刻若失去雷弗蓮西雅,加布莉耶拉一定會痛得像失去半身,陷入孤寂,飽受悔恨折磨。
「你不用太在意。」
雖然她這麼想,但另一方面,她也覺得如果失去雷弗蓮西雅,將會造成難以估計的損失。
加布莉耶拉無法阻止淚水奪眶而出。
不顧他人眼光卿卿我我。
而且,就像雷弗蓮西雅自己說的,這是隻有她能做的事情,其他人難以取代。
「就說不能叫我大人了吧?」
偵察班基本以小隊爲單位編制。但對吉昂、蒂麗、飛鳥、亥米歐等擅長偵察的人,只配兩名輔佐便組成一班派出。她們一人就能抵上數人——這種編組,正是源於加布莉耶拉的信任。
白兔騎士團的幹部們圍繞着放有地圖的野戰桌。
「就動手吧。先不論不想只是逃走這種情緒上的理由,我們還是想要反擊敵人、打擊敵人的事實。」
加布莉耶拉對雷弗蓮西雅投以欲言又止的視線。結果……
副團長弄哭了團長。
帳篷內又開始出現竊竊私語的聲音。
「好了好了,團長、副團長,要親熱就等到晚上,找個沒人的地方,兩個人單獨親熱吧。」
看不下去的克休席嘉擠到了兩人中間。
「只要雙方同意,就沒什麼問題嘛。」
「同同同同、同意,是同意什麼啊!? 咦?不是的哦?克休、克休、克休席嘉首席也一樣,拜託你別胡胡胡胡胡說了!應該說,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啦!」
慌了手腳的加布莉耶拉掄起雙手,接連拍打克休席嘉的胸前。
「團長,你打那裏我會很困擾的。雖然穿着鎧甲,但我好歹也是個女生。」
「啊啊啊,咦?咦咦?」
「沒錯,團長。克修希卡不喜歡被打,必須更溫柔~地揉纔行哦。當然,要先脫掉鎧甲。」
「這我當然拒絕!話說回來……」
克休席嘉以兇狠的眼神瞪向雷弗蓮西雅。
「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了吧?副團長。」
「嗯,說得也是。抱歉。」
雷弗蓮西雅對克休席嘉舉起手,微微低頭致歉。
「或許你有很多話想說,不過現在先專心面對眼前的作戰吧,團長。要是失敗的話,我不就白白送死了嗎?」
「說什麼死……死……副團長,你剛纔不是說一定會回來嗎!」
加布莉耶拉的眼中又泛出淚水。
「啊,對哦。抱歉、抱歉。」
雷弗蓮西雅也對加布莉耶拉低頭致歉。
「我換個說法吧。就算平安回來,要是作戰失敗的話,就變成白忙一場了……這樣可以嗎?」
加布莉耶拉的抗議語氣相當虛弱。
當然,工人只是在進行工程,不知道之後要在那裏做什麼。應該說,不能讓他們知道要在那裏設置魔術。
「好,在這裏。輜重部隊就在這裏。克休席嘉,你把他們與周圍戰鬥部隊的位置關係,以及周圍的地形記在腦子裏。亞爾戈菈和雷歐諾菈也是。」
光是想到在衆多團員中,有可能會失去其中一人——雷弗蓮西雅,加布莉耶拉就陷入坐立難安的焦躁感。
她明白這話的意思。雷弗蓮西雅說的是正論。
「抱歉啦,團長。不過你不用那麼鑽牛角尖,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可以了。要是你露出消沉的表情,其他團員也會跟着消沉吧?站在組織頂點的人,也要注意這種地方纔行。」
「呃……不,是這樣嗎?」
由於原本就放棄要保住城寨,所以不會強化防禦力。只是爲了要讓敵軍喫癟後逃走而進行工程。
雷弗蓮西雅無視於亞爾戈菈的這番話,直接對她下達最後通牒。
雷弗蓮西雅以一如往常的語氣,對悄然垂下肩膀的加布莉耶拉說話。明明她應該很清楚自己必須面對多麼危險的任務。
「是嗎?應該已經很接近了吧?不然這樣好了,你讓我揉揉看,我來幫你確認看看實際上有多接近。」
不是對偉大資深幹部的尊敬。
雷弗蓮西雅輕輕拍了拍加布莉耶拉的肩膀。
「稍後我會把這張地圖描到小塊布上交給你們。吉昂和飛鳥也要牢牢記住。」
「是~我記住了~~」
說不定,這跟對戀人的戀慕之情最爲接近。
這跟對家人或親戚的親情不同。
「我覺得就算被殺,你也不會死吧?」
克休席嘉似乎有話想說,不過她把話吞了回去,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後,點頭應了一聲「是」。
雖然不是出自本意,但亞爾戈菈不得不如此發誓。
反過來說,若不是主動送死……當她後退也無法逃脫時,就是已經準備赴死……啊,不行,不行。思緒自己不停地往壞處鑽了。
無法看開。
「團長,你不用露出那麼不安的表情啦。我也很愛惜自己的生命,不會主動去送死的。」
想到這個可能性的加布莉耶拉,紅着臉用力搖頭。
「下次我會去你的寢室夜襲你,亞爾戈菈。」
「就說不會了。」
「要是你做了多餘的事,給大家添麻煩……」
亞爾戈菈如此回應後,雷歐諾菈高高舉起右手。
加布莉耶拉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咦?剛纔那個要求可是非常認真的哦?」
不知道是否察覺到加布莉耶拉的想法,雷弗蓮西雅以一如往常的態度繼續說下去。她這種平靜的態度讓加布莉耶拉有些生氣。
「我們的目的終究只是要絆住敵軍哦?」
「我明明這麼擔心雷弗蓮西雅副團長……副團長……爲什麼總是這麼隨便呢……」
雷弗蓮西雅重新面對克休席嘉。
克休席嘉露出一種奇妙的表情,像是認命,又像是已然看開,向雷弗蓮西雅和加布莉耶拉行了白兔式敬禮。
加布莉耶拉對雷弗蓮西雅強韌的精神力感到佩服、感動,甚至想在將來成爲像她一樣堅強的人。爲此,她想要繼續向雷弗蓮西雅學習、請教、接受她的指導、接受她的斥責。
「不不不,我根本比不上克休席嘉首席。」
即使是亞爾戈菈也不禁起雞皮疙瘩。
克休席嘉再次回應後,雷弗蓮西雅稍微瞄了亞爾戈菈一眼。
我還以爲自己是更不容易動搖的人。
「像雷弗蓮西雅大人這樣一直繞遠路的話,會回不了正題的。」
4
總之,加布莉耶拉身爲團長,非做不可的工作已經堆積如山了。
「我絕對……不會做多餘的事。」
「那麼,回到正題吧,克休席嘉。」
「所以說!這跟胸部大小沒有關係吧!」
現……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
不過,不可思議的是,對作業員與團員下達詳細指示的人是君恩,雷弗蓮西雅只是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面有難色地旁觀而已。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別那麼生氣啦。要是被你打到,我這種人一擊就會死掉了吧。」
要是失敗就好了。如此一來,就不用使用機關了。我們只要夾着尾巴逃走就好,這樣就不會有失去雷弗蓮西雅大人的危險了。
「那……那麼,副團長,我要回指揮所了。」
阻滯部隊於傍晚出擊。
「說……說得也是。如果是克休席嘉首席她們,一定可以順利擋下敵方主力的。」
隨侍在她身旁的是副團長的祕書官,君恩・裘耶爾哈德。
這跟憧憬能幹的副團長不同。
「接下來,就祈禱她們能順利拖住敵方主力吧。」
這跟對親密好友的友情不同。
「…………」
留在城寨的團員,與刻意留在城寨的工人——目的是白兔騎士團支付的高額工資——一起埋頭進行城內的作業。
加布莉耶拉還是無法接受。
「我從一開始就想專心討論正題了,雷弗蓮西雅大人。」
「不,我……那個,作業的進度如何?」
作戰的指揮者是雷弗蓮西雅。
「瞭解。」
然而……
加布莉耶拉垂下肩膀,大大地嘆了口氣。
「用不着你說。」
「別這麼說嘛。人生偶爾繞點遠路也很重要哦?」
那麼,自己這種心情究竟是什麼?加布莉耶拉感到不可思議。
「別把人說得像是怪物一樣。」
不過,說不定連這也在雷弗蓮西雅的算計之中。這麼一想,更不是滋味了。
這樣一來,悲傷成這樣的我,不就像個傻瓜了嗎。
「……瞭解。」
這跟畏懼嚴格的學姐不同。
「辛苦了,副團長。」
如果不是現在就可以思考嗎?雖然內心某處湧現這種吐槽,不過只能無視了。
「是嗎?那……」
亞爾戈菈雖然如此回應,不過在場沒有人會完全相信她的話。
「你還是一樣不知變通呢,明明以自己豐滿的胸部爲傲。」
「團長也一定能迷住他們哦?」
即使如此……
「我拒絕!應該說……」
看得出來她的拳頭因爲憤怒而顫抖。
「請在日落前出擊。能麻煩你儘快準備嗎?」
加布莉耶拉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她高高舉起緊握的右拳。
「我話說在前頭,我們的目的終究只是要絆住敵軍哦?」
一陣寒意。
在最壞的情況下,或許再也無法實現這個願望了。這樣的想象讓加布莉耶拉感到揪心。
克休席嘉瞪着雷弗蓮西雅,頭髮倒豎,看起來相當恐怖。
「團長也辛苦了。」
「拜託你,可以請你認真一點嗎?」
如果把雷弗蓮西雅送上死地是團長的職責,那她根本不想當什麼團長。
「是啊。照這個進度,再有三天,說不定就能勉強準備妥當了。留下來的工人比預想中多得多。或許也是衝着報酬來的,不過好像有不少人迷上了克休席嘉。胸大的女人在這種時候很容易把男人迷得團團轉,真好啊?」
「話說,禪禪那傢伙真厲害。沒想到她硬化身體的『仙術』能派上這麼大的用場。要埋設咒符,就必須在指定位置準確挖坑。她明明沒用工具,挖掘速度卻快得驚人,簡直像是專爲設置這個機關而來。有君恩的知識,再加上禪禪的能力,三天內應該能辦到。所以,團長……」
「嗯,我晚點也會過去露個臉。」
這時,加布莉耶拉帶着團長祕書官雷歐茄莉走了過來。
「兩天,只要阻滯部隊能爭取到這兩天的時間,接下來至少可以確保三天的時間,應該有辦法解決的。」
加布莉耶拉紅着眼睛,不發一語地微微點頭。
雷弗蓮西雅一邊嘀咕抱怨,一邊將手上的細指揮棒伸向地圖。
「用不着你說。」
「這我也瞭解。」
加布莉耶拉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不過在雷弗蓮西雅的凝視下,她連忙移開視線,輕輕點頭。
「我們走吧,雷歐茄莉。」
雷歐茄莉早在加入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之前,就一直侍奉加布莉耶拉,因而對主人的糾葛一清二楚。也正因如此,她同樣心痛。
可是,此刻雷歐茄莉什麼都做不了。
這件事讓她的內心更加沉重。
「……好的,加布莉耶拉大人。」
主僕二人籠罩在陰鬱的氣氛裏,腳步虛浮地走回指揮所所在的帳篷。
目送她們背影離去的雷弗蓮西雅輕輕嘆了口氣。
哎呀哎呀,對加布莉耶拉來說,這個擔子還太重了嗎?不過,這是她遲早都得經歷的事情。孩子總有一天會離開父母,雛鳥總有一天會離巢。就算不是今天,也會在明天或後天。
雷弗蓮西雅又「呼~~」地嘆了口氣。
然後,她回想起與加布莉耶拉相遇時的事情。
那不過是短短一年前的事情。
加布莉耶拉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就爬到團長的位置。即使這是雷弗蓮西雅提拔的結果,但要是沒有才能、執行力與周遭的評價,就算雷弗蓮西雅再怎麼看重她,應該也無法爬到這個位置。
自己第一印象的正確性獲得證明,雷弗蓮西雅感到相當滿足。
同時,加布莉耶拉取得的成就超出了她的期待,令她既驚訝,又想毫不吝惜地給予稱讚。
而且她也這麼想。
加布莉耶拉雖已不再是雛鳥,卻依然年輕。她想親眼看看,這孩子成爲名副其實支撐、引領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出色團長的那一天。
爲此,就必須讓「磯蟹」成功纔行。
所謂的成功,就是讓敵人喫癟,同時讓雷弗蓮西雅平安回到白兔騎士團。
這樣一來,就能繼續一邊捉弄加布莉耶拉,一邊親眼見證她的成長。
那麼,「成功」的概率有多大?按我的估計,應該有三成左右。就算萬一被敵人抓住,也不是完全沒有回來的辦法。只要不因機關失誤而自爆,就用不着如此悲觀。
5
被亞爾戈菈這麼吐槽,飛鳥在內心舉起雙手投降。
飛鳥感覺到身旁的亞爾戈菈眼睛一亮,她後悔地心想「糟了,我是不是太多嘴了?」。
「而且,他們居然在平坦的地方紮營。克休席嘉大人,這表示他們不怕我們找到他們的所在位置吧?」
飛鳥也不知是不是怕被殃及,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吉昂只好下定決心,由自己出面勸架了。
「你在說什麼啊?只要是能和敵人交鋒的作戰,不管是菜鳥、奴隸還是螻蟻的提案,我都會誠摯地傾聽。」
「是沒錯啦,但我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幹脆地認同。」
由於待在騎士團的時間愈久,能夠取得的內部情報就愈多,所以這樣也不錯,但是想要販賣情報的話,就必須離開騎士團,然後尋找買家。不可能在騎士團裏尋找買家。
「呃~~乾脆襲擊主力部隊如何?」
「是啊,那樣做沒什麼意義。」
雖說戴着護手,但隔着頭盔也能打得人喊疼,克休席嘉的拳頭之硬,實在令人佩服。
克休席嘉陷入了沉思,飛鳥便漫無邊際地東想西想。過了一會兒,
雖然很恐怖。
「酒雖號稱百藥之長,喝過頭照樣傷身。胸也是一樣,大過頭了有害健康。應該說,會給旁人添麻煩。」
「先行部隊裏有負責監視城寨的人吧,對方會不會已經知道我們出擊了?」
「應該是吧,對方已經看穿我方的兵力了。」
「這種話題在吉昂和阿芙蕾雅面前是禁忌。」
克休席嘉將視線從亞爾戈菈身上移開,轉而看向吉昂。不過她看的不是臉,不知爲何是胸部。
「或許吧。」
這次換吉昂發問了。
飛鳥拼命壓抑住差點笑出來的衝動。
「我可不想被嗜血的狂犬這麼說。應該說,兇劍嗎?」
「好痛!」
「既然如此,你也不是人類,一定是牛。」
「所以說,到底是誰、什麼時候定下這種規矩的啊!? 」
「吉昂學姐的話,別說五、六人,應該可以殺掉五、六十人吧?」
「這個嘛,如果要我悄悄接近,殺掉五、六名監視者的話,我應該辦得到,不過這樣應該不行吧。」
「吉昂,你呢?」
爲了決定接下來的方針,克休席嘉想要親眼確認周圍的狀況。
克休席嘉和亞爾戈菈的額頭幾乎要碰在一起,兩人在極近距離下互瞪。那副模樣魄力十足。
亞爾戈菈完全被這個方法吸引住了。
「我可沒有理由被你批評胸部大,不如說,身爲女人,那裏應該要被稱讚纔對吧?」
「不準突擊,也不準殺進去。」
「你在說什麼啊?你也是覺得可行,纔會提出這個方法吧?」
「咦?」
騎士團的最高幹部居然會詢問像自己這種小角色的意見,這些傢伙真的很奇怪。
「明明就不用打人,這個大胸暴力女。」
琳達是和飛鳥合夥經營萬事屋的搭檔。
「不不不,我沒辦法殺那麼多人,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殺二十人左右吧。殺掉超過二十人的話,對方肯定會發現,然後聚集士兵過來。」
「直接突……」
然而,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幾天前確認這支部隊時,總數是一千五百人左右。由於至今沒有後續部隊會合的報告,因此兵力配置應該是輜重部隊七百人左右,主力部隊八百人左右,這樣的推定應該沒錯。
一直裝作無事、躲在一旁的飛鳥,終於又加入了話題。
居然還一臉認真地回答。話說回來,二十人啊,就算是黑貓的高手也沒辦法殺掉那麼多人。這麼說來,黑貓襲擊白兔騎士團時,這傢伙好像也在現場。哼,那些傢伙也真是倒黴。
而且,也如同白天時的報告,輜重部隊有數量與之相當的警備兵隨行。
趴在略爲隆起的山丘上的亞爾戈菈,像是在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吉昂快哭出來了。
不過,這些傢伙真的會傾聽下面的人的意見耶。該說她們很不可思議,還是該說她們很奇怪呢?
「他們應該是在盧.安黑爾時,被我們摧毀了輜重部隊後,學到教訓了吧?」
吉昂在心中如此吐槽。
「克休席嘉大人,您真的打算採用我提議的襲擊本隊嗎?」
雖然有些傻眼,雖然有些驚訝,但像飛鳥這種獨立自主的人,被詢問時不可能會感到不悅,因爲她認爲這是自己受到倚重的象徵。
「沒有那麼大!應該說,那樣已經不是人類了吧!」
克休席嘉雖然也露出意外的表情,卻沒有當場否定。
「唔?」
不不不,受影響的是自己這種胸前平平的人吧。亞爾戈菈大人已經夠豐滿了。
「……這樣啊。抱歉,吉昂。」
由伊利亞斯塔主導的聯軍輜重部隊,燃起大量火把在野外紮營。
所以飛鳥相當認真地回答:
叩。
也就是說,這裏合計有七百名左右的士兵。
正因如此,她原本打算在取得白兔騎士團的內部情報後,就找機會離開騎士團,結果卻拖拖拉拉地一直待在騎士團裏。
「哦?」
「我們是零星出擊,而且是沿着河川移動,所以應該沒問題。反正之前就有偵察部隊在出入了。」
「你說什麼!? 」
「呃……真的可行嗎?」
此刻,丘上只有阻滯部隊指揮官克休席嘉,以及吉昂、飛鳥、亞爾戈菈四人,其餘人都在丘下待命。
這麼一來,前往城寨的主力部隊就只有七、八百人左右。
「那個視線是什麼意思?而且您居然一臉認真地道歉?爲什麼!? 」
「警備的士兵人數衆多也是個問題,不過,他們燃起這麼多明亮的火把,我們也沒辦法趁着夜色接近他們。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
旁邊的吉昂露出可憐的表情。
那裏?吐槽的點是那裏嗎,克休席嘉大人!?
「我在問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那個~~不好意思,克休席嘉大人、亞爾戈菈大人,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吧?」
在這個視上命下達爲理所當然的世界裏,對所有人——當然也包括飛鳥——這都是令人喫驚的事。
「呃,我想把話題拉回來,可以嗎?」
「飛鳥呢?」
飛鳥拼命忍住差點噴笑出來的衝動。
主隊與輜重部隊的士兵數量幾乎相同,這樣的警備人數可說是有些過度了,不過這麼一來,要以僅僅三十名左右的部隊襲擊輜重部隊,將會是一件苦差事。
不,在那之前,恐怕會先被琳達罵一句「趕緊回來」吧。
在露出苦笑的吉昂旁邊,克休席嘉不發一語地舉起右手,揮下緊握的拳頭。
「原來如此,這個方法或許意外地可行。」
亞爾戈菈身旁,飛鳥同樣伏在地上俯視下方,聽到她的低語便答道:
飛鳥一臉驚訝地轉頭,和看着自己的克休席嘉四目相交。
克休席嘉一邊低語,一邊抬起頭來。
就連亞爾戈菈,面對這樣也無從下手……克休席嘉倒是很想這麼認爲。
克休席嘉回答吉昂後,將原本注視前方的視線移向旁邊。
飛鳥揶揄地說。
克休席嘉臉色一沉。
「敵人相當慎重呢。」
不過,飛鳥無法否認,她對這件事情感到意外又愉快。
「嗯,可行。這個方法可行。」
一聲悶響,亞爾戈菈伸手摸向後腦勺。
總覺得,自己已經不是膝蓋以下,而是整個腰部都泡在白兔騎士團裏了。這樣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話說回來,關於那點,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被稱讚吧。唔,夜空中閃爍的星光好刺眼啊。
「順利的話,應該能發揮牽制的效果。而且輜重部隊的戒備如此森嚴,就表示他們已經預料到我們會襲擊了吧。相反地,主力部隊的戒備或許會比較薄弱。對方應該沒想到我們會對主力部隊出手。」
這種事情,光是從外頭看是看不出來的。飛鳥認爲,光是能夠得知這一點,潛入白兔騎士團就有價值了。
「你先安靜一會兒,亞爾戈菈。」
由於是在黑夜之中,很難掌握正確的數量,不過根據白天時吉昂的報告,士兵數量大約是三百到四百人,所以應該可以相信這個數字。
和兩人一樣趴在地上的克休席嘉如此低語後,瞪着下方無數的赤紅火光,面有難色地陷入沉思。
「……沒什麼『突』別的想法。」
「亞爾戈菈,你有什麼想法嗎?」
「聽說你趴着睡覺時,胸太大,上半身都會懸空,是不是啊?」
不愧是她,居然已經想到了這一步。
「不過主力部隊的戒備可能跟輜重部隊一樣森嚴,但只要我們對主力部隊出手,他們就會更加警戒,行軍也會更加慎重。說不定行軍速度會降到跟輜重部隊差不多,也有可能會跟輜重部隊會合。這麼一來,我們的目的就達成了。」
「攻擊本隊,拖住敵軍。也就是用對手段,最後達成戰術目標。正所謂追逐兩兔,兩兔皆得,不是嗎?」
不,把這種手段本身當成好處的,也就只有亞爾戈菈大人吧。
雖然吉昂這麼想,但因爲太害怕而不敢吐槽。
「不過要再次確認主力部隊的位置很困難。」
克休席嘉說完,看向吉昂與飛鳥。
「啊,是,我去探查。看他們這麼警戒,本隊大概也不會獨自匆忙趕路,應該沒離開白天報告的位置太遠。以我的腳程,兩刻左右就能回來。雖然有云,但還有月光,這點亮度足夠跑了。」
「要帶誰去?」
「那就帶上飛鳥姐。」
「不要叫我姐姐!」
「飛鳥姐姐?」
「我說過,你一加上姐姐兩個字,我就受不了!」
「人生的大前輩?」
「這樣更不行吧!」
「可是啊,要直呼比自己年長許多的人,難度很高耶。」
「拜託你不要強調年長啦,我只是一年級生,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仔細想想,我也是隻有一年級。」
「但你還是前輩吧。」
「嗯,也是。那就叫飛鳥吧。」
我一點都不想發生這種事!
她曾經是亞爾戈菈的上司,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危險性。
飛鳥瞪向吉昂,吉昂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飛鳥竭盡全力地推辭,誠心誠意地試着說服對方。
「總之,要不要再等一下,然後射火箭進去?」
不是被命令,而是被「拜託」的話,總覺得好像可以拒絕,不過看樣子似乎沒辦法。
「所以,我想拜託應該能做出這種判斷的你。」
「可是,就算不是我,像是吉昂前輩,應該也有其他人適合吧?」
到時候,如果敵軍的戒備程度允許出手,就當場發動奇襲。
6
而且是在黑夜中的奇襲,敵方應該無法正確掌握白兔騎士團的兵力。順利的話,對方還會高估己方的戰力。
唔咦咦咦~~?
……這我承認。
白天已經確認過主力部隊的位置,所以送走吉昂等人後,克休席嘉率領的班也能朝那裏移動。
吉昂和飛鳥拐彎抹角地表示反對——因爲不敢當面反對——但不知道爲什麼,克休席嘉居然同意了,讓亞爾戈菈加入負責找出主力部隊位置的偵察班。
「怎麼辦,飛鳥班長?這時候果然要突擊……」
首先由吉昂她們找出敵方主力部隊的位置。
另一方面,亞爾戈菈則是……
「唔咦咦咦?」
「您過獎了,不過……」
「這裏也燒了很多篝火呢。」
敵方主力部隊在距離輜重部隊紮營處一刻路程的平原上。
飛鳥一邊遠眺紮營中的敵方部隊,一邊輕聲這麼說。
飛鳥打斷了還沒把話說完的亞爾戈菈。
她之所以說「再等一下」,是因爲需要時間讓後續的第二班追上來。
「不,你不用死沒關係。應該說,你不需要做出超乎期待的表現。」
如果敵方主力部隊就在附近,而且那裏又發生騷動的話。
「第一班,偵察兼奇襲部隊的指揮就交給飛鳥。」
「嘖!」
可以看到許多帳篷在紅色火光照耀下,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平地上。
用不着等吉昂小隊派人傳令,克休席嘉率領的第二波攻擊班就能一直線衝向敵方主力部隊紮營的場所。
突然被克休席嘉指名,飛鳥瞪大了雙眼。
班長是飛鳥。
飛鳥很想嘖一聲,但是她怕到不敢這麼做。
「既然亞爾戈菈大人要出馬,班長就由亞爾戈菈大人擔任吧?我這個菜鳥不可能勝任這麼重要的任務吧?」
實際上,部隊紮營的周圍,紅到讓人以爲是被夕陽照紅的。
從克休席嘉堅定的語氣,可以窺見她堅定的決心。無論飛鳥再怎麼推辭或說服,克休席嘉的決心似乎都不會動搖。
副隊長比安提提賽絲曾對妮蕾說:
不知爲何,回答的人是亞爾戈菈。
這就是克休席嘉的企圖。
要是當上班長,緊急的時候不就得面對亞爾戈菈的怒火了嗎?應該說,感覺一定會出現必須面對亞爾戈菈的局面。
「可以。還需要其他人嗎?」
「克休席嘉大人不是已經禁止了嗎?」
雖然心裏有許多不平或不滿,不過飛鳥還是決定爲了賞識自己的克休席嘉好好努力。
「當然,迷惘的時候可以找亞爾戈菈或吉昂商量,我不會要你全部自己思考。不過,我希望你負責做出最後的判斷。」
應該是吧。
「換句話說,你要以這種程度的覺悟面對事情。拜託你咯。」
「既然對方已經燒了這麼多篝火,我們爲了射火箭而生火,反而不會引人注意吧?」
「那就跟她同歸於盡。」
妮蕾發出悲鳴,比安提提賽絲也點了點頭:「說得也是。」
「呵呵呵,既然可以專心戰鬥,我死也要回應克休席嘉首席的期待。」
順帶一提,這裏的一刻,指的是飛鳥以下,輕裝的第一班十人移動一刻路程的距離。如果是全副武裝的大部隊,需要更多的時間。何況現在是晚上,一般來說,這種時間連走路都不會想走。即使考量到被選上的十人夜視能力優秀,這樣的腳程依然健步如飛。
「亞爾戈菈、吉昂,你們沒有意見吧?」
「拜託你咯。」
吉昂歪着頭,覺得這樣叫不太對,接着重新轉向克休席嘉。
「這次我們的戰術目標,頂多只是絆住敵人。所以對敵人『出手』的程度就可以了。然而,『出手』程度的判斷對亞爾戈菈來說太困難了。飛鳥應該也不想發生只有十個人,卻在不知不覺中面對敵方一箇中隊的事態吧?」
「好,下山吧。必須對在下面等待的衆人下達新的作戰指示。」
「蒂麗吧。」
靠近到足以看清路亞爾.索榭代軍哨兵身影的距離後,飛鳥命令全班伏下。
「我希望吉昂、蒂麗與亞爾戈菈專心戰鬥。我希望你能夠以整體的視點,判斷要在何時、對哪裏出手,出手後又要在何種程度下撤退。你應該做得到纔對。」
由於是極少數人的奇襲,主力部隊不太可能陷入大混亂,但多少會有些慌亂吧。
名爲妮蕾的這名隊員,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亞爾戈菈隊長的監督者。
這傢伙……明顯是在整我。
雖說是奇襲,但因爲兵力相差懸殊,所以頂多只能打倒看守的士兵,或是朝野營陣地射火箭而已,不過克休席嘉認爲這樣也無妨。
「好,我知道了。」
亞爾戈菈露骨地嘖了一聲。
7
吉昂和飛鳥私下交換了這樣的對話,不過她們絕對不會告訴克休席嘉和亞爾戈菈。
「知道了。可是,在下不可能打倒隊長。」
那是不容違抗的嚴令。
「首先,讓亞爾戈菈負責指揮的話,以這次的情況來說太危險了。」
這樣的對話當然是對亞爾戈菈保密中的祕密。
真是的,這個女人實在是……
吉昂問道。
「你不用這麼謙虛,飛鳥。」
不過,克休席嘉畢竟是克休席嘉。
「我也去。」
唔,這個人居然用爽朗的表情露出笑容。
被克休席嘉如此叮囑後,亞爾戈菈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在下完全沒問題。如果是飛鳥大姐,應該會做出看準時機的指示。」
她想趕走麻煩人物嗎?
「不,我完全沒有謙虛的意思!」
「就說了,不要叫我飛鳥大姐啦!」
「這邊也跟輜重部隊一樣嗎?」
克休席嘉小隊會趁機再次發動攻擊。
「不對,爲什麼?爲什麼是我!? 」
「即使戰鬥開始,也別把目光從隊長身上移開。如果隊長打算獨自衝進敵陣,就算要抱住她、咬她、打倒她,也要阻止她!拼了命也要阻止她!」
吉昂和飛鳥同時皺起臉來。
「嗯,好的,我知道了。我願意接下第一班班長的職務。」
「拜託你咯,班長大姐。」
那麼,來看看第一班的成員吧。
克休席嘉破顏而笑。
「太亂來了吧。」
「是啊,就這麼辦吧。」
飛鳥無力地垂下肩膀,「唉~~」地嘆了長長一口氣後,緩緩抬起頭。
其餘熟面孔有亞爾戈菈、吉昂、蒂麗、阿芙蕾雅、賽莉諾絲與諾耶諾德姐妹、菲雷菈、亥米歐。此外,還從亞爾戈菈中隊選了一名身手了得的隊員。
「我可以借走飛鳥嗎?」
事實上,事情有些出入,克休席嘉是想要將攻擊主力部隊的行動分成兩個階段。也就是分成吉昂她們的偵察兼強襲班,以及克休席嘉率領的第二波攻擊班。
她認爲,如果第一次攻擊班有亞爾戈菈在,這樣的作戰計劃會更有效。
只要在幾個不同地點,先後錯開時間發動攻擊。
「了、瞭解。」
飛鳥點頭同意吉昂的提議。
「接下來就輪到亞爾戈菈大人上場了。」
她先這麼說。
要是不事先讓亞爾戈菈知道她有出場的機會,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失控。
「唔?也就是說,要接近敵陣,近到我們生火也不顯眼的距離吧?這樣一來,哨兵就礙事了。」
她還是一樣理解得很快,真是幫了大忙~~不愧是被選出來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團員。
加入騎士團之後,飛鳥有機會和各種團員交談,但是她還沒遇過愚蠢的團員。
不過……「笨蛋」倒是有。像是亞爾戈菈隊長這種劍術笨蛋。
這種事情她不敢說出口,因爲太恐怖了。
「就是這麼回事。」
「那麼,要上咯。」
亞爾戈菈正要拔劍,妮蕾緊抓住她的右手臂。
「隊長,現在還太早了,要等後續班接近之後。」
亞爾戈菈又嘖了一聲,右手離開劍柄。
真是的,這個女人到底有多想砍人啊?
飛鳥開始覺得有些頭痛了。
「那麼,要等多久纔行,班長?」
「這個嘛,四分之一刻左右吧。我想我們與第二班之間,大概有這麼長的時間差。」
「這樣啊,知道了,那就等吧。」
由於亞爾戈菈意外乾脆地退讓,飛鳥放心地鬆了口氣。
「嗯……大概可以。」
像阿芙蕾雅這種高位魔術士,光是待在旁邊就能持續供給魔力給堪稱自己分身的魔術人偶,因此阿芙蕾雅在編織攻擊魔法咒文的時候,休彼紐也能自由自在地行動。
目前只有蒂麗知道阿芙蕾雅的這個理由。阿芙蕾雅也不清楚她有沒有告訴其他人。不過,就算她有告訴別人,知道的人應該也只有幾名同期生,所以飛鳥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班長小姐。」
有人爲了保護自己不受墜落的流星傷害,舉着盾牌逃走。
休彼紐轉過嬌小的身軀。
「你好像也行嘛。」
「嗯……多少可以。」
十二分之一時,是將半刻(一小時)分成十二等份所得的時長,約爲五分鐘。
目送七人離開的飛鳥、阿芙蕾雅與菲雷菈,開始準備發動魔術攻擊。
亞爾戈菈露出同意的表情。
「嗯,是啊,很稀奇呢。應該說,像你這種戰鬥力這麼強的魔術人偶,我可沒什麼機會見到。」
迅速說明完畢的飛鳥,此時看向亞爾戈菈,以緩慢的語調詢問:
阿芙蕾雅如此詢問。
「怎麼了!? 」
「所以,先找個更靠近帳篷的位置。我和阿芙蕾雅、菲雷菈在那裏待命。亞爾戈菈隊長以下七人接近陣地,制伏哨兵,潛入營地外圍,點火準備火箭。以阿芙蕾雅的攻擊魔術爲信號,開始射箭。攻擊時間最多十二分之一時。」
話說回來,前雛小隊的成員水平真的很高耶。像吉昂的實力也跟我差不多,甚至在我之上。一般來說,像她那種年紀不可能有這種實力吧。
這個小不點居然能一邊使用魔術,一邊使喚魔術人偶。真厲害。
「哈哈,抱歉抱歉。不過,你的說話方式很有趣呢。」
十個火焰化爲猛烈燃燒的光球,開始急速上升,在天空大幅膨脹。
飛鳥繼續在腦海中逐一回想原雛鳥小隊成員的面孔。
到了這個階段,看守的士兵終於察覺異狀。
8
「發生什麼事了!? 」
士兵們雖然多少提防着敵人的夜襲,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有流星從天而降,全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驚呆了。
蒂麗的戰鬥力也差不多,那對雙胞胎似乎也隱藏着不容小覷的實力,還有那個巨乳,那傢伙也是毒藥和藥物的專家。
「這樣可以嗎,亞爾戈菈大人?您聽懂了嗎,亞爾戈菈大人?」
休彼紐的身體纏繞着皮帶,手上拿着一把大鐮刀,而飛鳥則是以佩服的表情看着它。
「流星墜落了!? 」
因此睡着的士兵也醒了過來,爬起來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懂你爲什麼要強調兩次。」
在遊擊小隊中,飛鳥經常和吉昂與蒂麗交談——因爲她們和自己一樣擅長體術,所以有種親近感——不過她和阿芙蕾雅並沒有那麼熟。
不過,最誇張的還是現任團長,加布莉耶拉大人。俗話說物以類聚,水平高的人會吸引同樣水平高的人,看到那些傢伙,就會覺得這句話果然不假。應該說,我實在不相信她們只是偶然聚集在一起。甚至會懷疑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意志在背後運作,只是我們人類無法理解而已。
有人爲了先滅火而跑去拿水桶。
休彼紐叫了她一聲。
站哨的士兵開始騷動。
「什麼意思?」
「赤紅光芒的永恆榮光,撕裂黑暗,劈開冥府,燃燒吧,沉默吧,現世、地界、天界,於夜空綻放吧,大朵的火焰之花!」
「沒有啦,因爲這裏離帳篷有點遠。就算射火箭,要是沒有射到帳篷,敵人也不會慌張吧?」

話雖如此,實際發動魔術攻擊的只有阿芙蕾雅與菲雷菈兩人,飛鳥是兩人的護衛。
就在飛鳥以佩服的表情交互看着阿芙蕾雅與休彼紐時……
「嗯?」
「敵襲嗎!? 」
一般來說,魔力凝聚後就會發動魔術。要維持在隨時可以發動的狀態下,其實相當辛苦。但阿芙蕾雅卻能輕鬆做到。
「這說話方式……不是咱自己能決定的。」
「也對,瞭解。」
「迸裂吧,流星!從天墜落!」
不過,不久之後,有些士兵恢復了冷靜。
她嬌小的指尖發出光芒。
咒符突然燃燒起來。
飛鳥曾以訓練爲名,與吉昂交過手。當然,既然是「訓練」,自然與賭上性命的實戰不同。即便如此,她還是充分領教了吉昂的實力。
雖然現在已經不在了,不過那個大個子,馬克西米列奴斯家的大小姐,是叫作杜依嫣奴吧,那傢伙也很大呢。身高、態度、胸部和胸部……不對,就說別再想胸部了啦,我!
光憑這一點,就能看出阿芙蕾雅身爲魔術士的實力要高出好幾個層次。
飛鳥轉過頭,發現阿芙蕾雅確實已經詠唱完咒文,處於維持魔力的狀態。
不過,只要再等四分之一刻,就能開始交戰,她纔有餘裕吧。
「你能測量咱的戰鬥力嗎?」
那麼會晃的胸,也太離譜了吧。光看着就讓人火大……不對,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亞爾戈菈皺起眉頭。
幾個帳篷起火燃燒後,騷動逐漸擴大。
「別模仿咱的口吻啦。」
不懂的人只有你啦!
這時,菲雷菈也即將完成咒文的詠唱。
阿芙蕾雅是爲了打聽師父的消息、尋找師父的仇人,才加入了在這一帶聲名顯赫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
「能燒起一兩頂帳篷就好。就算沒燒起來,也先撤離,繞向東面,從另一處再用火箭和魔術攻擊。那時第二班應該已經行動。確認第二班出手,就發動第三波;若沒能確認,就只打兩波後撤離。大致按這個流程進行。如果敵人的反擊比預想更快、更猛,也可能第一波後就撤。」
不只是亞爾戈菈,阿芙蕾雅、亥米歐與菲雷菈等人也歪過頭。
「怎麼可能!」
阿芙蕾雅很乾脆地退讓了。
阿芙蕾雅也解放了維持的魔力。
無數火焰騰空而起,在身後拖出赤紅的軌跡。
「我有那麼稀奇嗎?」
燃燒的咒符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後,突然爆炸。
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慌張地東奔西跑。
營地角落發生的混亂逐漸擴散到其他地方。
它的聲音聽起來很奇妙,不知道該說是高還是低。
話雖如此,護衛不只有飛鳥一個人。這裏還有阿芙蕾雅使喚的魔術人偶,休彼紐。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說也有道理。」
另一邊,菲雷菈還在繼續詠唱。
飛鳥所說的「巨乳」,指的是威妮西雅。
菲雷菈也不是平庸的魔術士。因爲她是自己指揮的新雛小隊的成員,所以飛鳥很清楚這一點。不過,阿芙蕾雅似乎是與一般魔術士不同次元的存在。
「我是希望你們魔術士組和我一起在後方待命,由亞爾戈菈大人率領的襲擊部隊稍微接近一點射火箭。因爲魔術與火箭的二段攻擊比較能造成打擊。啊,我是指心理上的打擊。」
「什麼事?」
雖說還談不上與盆地魔女雷弗蓮西雅同等,這傢伙的實力也相當強勁啊。這樣的人,爲什麼會加入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呢?獨自一人也足以闖出一片天地吧。應該說,有這種本事的魔術士,不管去哪裏都會有人爭着要吧。
就在這時,菲雷菈的魔術化成無數燃燒的碎石,朝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的帳篷傾瀉而下。
因爲害怕而不敢吐槽,所以飛鳥只能在內心狠狠吐槽。
由於沒什麼機會親眼目睹阿芙蕾雅使用魔術的場面,因此飛鳥是第一次看到和魔術人偶一起參加實戰的阿芙蕾雅。
菲雷菈完成詠唱後,稍微瞥了阿芙蕾雅一眼,接着施放魔術。
「不過,我的魔術從這裏也射得到哦?」
「主人,魔術好像準備好了。」
不知道阿芙蕾雅與休彼紐過去經歷的飛鳥,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飛鳥忍不住吐槽自己。
「已經好了?好快啊。」
她用雙手的手指按壓排列在眼前地面上的十張咒符。
「真的是流星嗎?」
「不,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先不說這個了。」
飛鳥沒有放鬆對周圍的警戒,腦中想着這些事情。
「那個,那麼,我想利用等待的時間稍微移動一下。」
順帶一提,穿着戰鬥服的休彼紐就站在阿芙蕾雅的身旁待命。不過,她所謂的戰鬥服只是在身上纏繞「皮帶」而已,說是「衣服」好像有點寒酸。
詠唱魔術咒文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會變得毫無防備。如果有離開巡邏路線的敵兵出現,將會演變成不太愉快的狀況。飛鳥爲了以防萬一,負責探查周圍的氣息,同時也監視敵方陣營動靜的麻煩任務。
夜色中,吉昂和亞爾戈菈等人離開了這裏,向敵陣潛去。
阿芙蕾雅的手指離開的同時,咒符浮上空中,緩緩上升。
幾個士兵抬頭仰望夜空,發現天空中飄浮着巨大的火球。由於營地裏燃燒着無數的篝火,所以他們比較晚才注意到天空中的光球。
「那是什麼!? 」
那可不是什麼流星那麼好對付的東西。
在夜空中閃耀的灼熱光球開始緩緩地朝營地落下,士兵們發出慘叫,四處逃竄。
燃燒的光球在途中加快了落下速度,直接撞擊地面。
周圍充滿了刺眼的光芒。
大地在搖晃。
受到直接撞擊的幾個帳篷連同士兵一起被炸飛。
沒有受到直接撞擊的帳篷也被爆炸的衝擊波吹倒。
現在已經不是滅火的時候了。
菲雷菈和飛鳥親眼目睹阿芙蕾雅放出的魔術威力,目瞪口呆地看着敵陣陷入混亂。
「剛纔那招應該炸飛了三個小隊吧?」
飛鳥喃喃自語。
「不……恐怕已經有五個小隊沒命了吧?」
「好厲害。」
「好厲害呢。」
「喂喂,那種程度就驚訝啊。」
休彼紐在兩人旁邊驕傲地挺起胸膛。
「對主人來說,那種程度只是小菜一碟。」
「總覺得,已經用不着亞爾戈菈隊長她們了吧?」
克休席嘉將目光轉向站在飛鳥身後的第一班衆人。
飛鳥站在克休席嘉面前,報告以魔術和火箭發動攻擊的經過與結果,再補充沒有人受傷後……
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在城寨迎接完成夜襲任務回來的阻滯部隊,她們對每位團員表達慰勞之意後,便邀克休席嘉前往指揮所。
二十人左右……這個女人也說得太輕鬆了吧。不過,亞爾戈菈大人也是差不多的德行。白兔騎士團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個都像怪物似的。原來如此,難怪來襲的黑貓會被一舉擊退。不過,不管是被擊退還是被殺個精光,我也只會覺得活該就是了。
敵人不會等。
「成功成功!」
最令她不安、最令她擔心、最令她害怕的,就是亞爾戈菈的失控,不過她的擔心最後只是杞人憂天。不知道吹了什麼風,亞爾戈菈居然完全按照飛鳥的指示……應該說,她只照着飛鳥的指示行動。
這是亞爾戈菈一時興起,還是這次心情好、興致高,誰也說不準。說不準歸說不準,既然結果好,暫且不追究她在想什麼了——克休席嘉如此心想。
「我們去追亞爾戈菈大人她們吧。」
飛鳥帶着阿芙蕾雅、菲雷菈和休彼紐,追着斷斷續續以火箭發動攻擊的亞爾戈菈等人,在黑夜中奔跑離開現場。
飛鳥自言自語的下一瞬間,黑暗中浮現好幾道描繪出拋物線的紅色軌跡。
「啊~~不,沒什麼,克休席嘉大人。」
這次換阿芙蕾雅發問。
「飛鳥班長。」
如今的白兔騎士團裏,除了雷弗蓮西雅,沒人能玩轉這般暗中的交涉手腕。這纔是克休席嘉最擔心的地方。
菲雷菈這麼問後,飛鳥看向在黑暗中飛行的火箭。
順帶一提,這是由雷弗蓮西雅率先進行的,加布莉耶拉則是佩服地心想「原來如此,站在組織頂點的人,連這種地方都要注意纔行呢」。
她這麼說,慰勞了飛鳥等人。
「克休席嘉大人也辛苦了!」
「再來就是與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司令官進行交涉,巧妙地把他拉上舞臺。」
「不,其實也沒有那麼辛苦。」
「我覺得這是最大的難題。」
她也很擔心,萬一這個作戰失敗,白兔騎士團失去雷弗蓮西雅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無論如何都要讓「磯蟹」作戰成功,而且還要讓雷弗蓮西雅大人活着回來,克休席嘉在心中如此強烈地祈求。
9
也正因如此,一想到萬一失去了雷弗蓮西雅……她便心頭沉重,內心黯淡下來。
「看那個樣子,應該沒問題吧。」
「你們做得很好,辛苦了。」
因爲有雷弗蓮西雅在,就算少了加布莉耶拉,團的指揮、作戰的提案與執行應該還是能應付得來。
「是……這樣嗎?」
都市國家聯軍原以爲攻勢只有那一次魔術攻擊,沒想到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明顯再次陷入混亂。
「我馬上就看出你們進行得很順利,因爲我們靠近時,營地一角已經熊熊燃燒起來了。在空中閃耀的光球也是很好的標記,敵兵的注意力都放在魔術攻擊和滅火上,我們才能輕鬆地接近。」
「不知道該說阿芙蕾雅的魔術效果大,還是威力絕倫,總之敵方的指揮官與幹部光是要重整態勢就費盡全力,我們才能輕鬆接近敵方。」
但現在是戰時。
飛鳥原本是黑貓的知名刺客,如今則是與黑貓處於敵對關係。與其說是與黑貓敵對,或許應該說是與率領現今黑貓的耶司嘉・魯迪亞敵對。而耶司嘉……是飛鳥的親妹妹。
「沒那回事哦,克休席嘉。」
「太好了!」
克休席嘉探頭看向雷弗蓮西雅的臉。
在伊利亞斯塔士兵的引導下,原本陷入混亂的其他都市國家士兵也逐漸恢復冷靜。
結束夜襲的第一班和第二班,返回事先定好的城寨附近的會合地點。
「是啊,工作比想象中還要輕鬆。因爲都市國家聯軍的士兵,手上拿的不是劍或長槍,而是裝水的桶子或瓶子。我隨便揮舞一下長槍,就打飛了二十人左右。大家應該也打飛了差不多的人數吧?」
伊利亞斯塔軍的訓練果然精良。
因爲有亞爾戈菈和洋子在,就算少了克休席嘉,戰鬥方面應該還是能應付得來。
克休席嘉的一句話讓周圍立刻安靜下來。
「拖住前往城寨的都市國家聯軍,可說已經成功了。雷弗蓮西雅大人說,無論如何都想爭取一兩天時間。不過照那情形來看,我認爲兩天是穩的,順利的話,說不定能爭取到三天。也就是說,我們已經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佈置機關,順利完成了任務。」
「我們是不是稍微移動一下比較好?如果有士兵看到魔術發動的瞬間,他們可能會派偵察兵過來。」
「……似乎是這樣。」
也不知是否看出了克休席嘉的心思,雷弗蓮西雅仍是一貫的冷靜神情,用平淡的語氣接着說道:
加布莉耶拉接着探身向前,神情中卻隱約透出苦惱。
「雖然不是沒有問題,不過團長,現在不能奢求太多,就先這樣吧。至於工程方面,君恩有順利進行。」
她認爲光是看着雷弗蓮西雅的所作所爲,就能學到很多東西。
三人坐在凳子上。
「我們必須馬上返回城寨,幫忙設置機關。同時還要支付幫忙的工人薪水,讓他們平安逃走。等他們逃走後,接着就輪到我們準備撤退了。現在還不能休息哦。」
飛鳥不知道該佩服還是該傻眼。
遠望着營地一角被完全炸飛的景象,飛鳥歪着頭說。
「是嗎?算了,沒關係。」
「辛苦你了,克休席嘉首席。」
雖然阿芙蕾雅與菲雷菈的魔術攻擊威力驚人,但對方一知道那是單發攻擊後,馬上就開始有組織地進行滅火作業。
如果是雷弗蓮西雅大人,確實會設法解決。
「大家辛苦了。」
10
營火依然熊熊燃燒,帳篷到處都燒得很旺,四周還是跟白天一樣明亮,可以清楚看見士兵們的行動。
「即使如此,阿芙蕾雅還是不行嗎?」
在這段期間,留在城寨的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也爲了給敵人一個下馬威,而逐步進行着工程與機關的設置作業。
「這樣不會危險嗎?如果對方反擊,應該會先攻擊吉昂她們吧?」
同時,他們也俐落地掌握損害狀況,救護負傷的士兵。
然而,沒有人能夠代替雷弗蓮西雅。
「我不認爲對方有那麼機靈的士兵,不過,還是小心爲上吧。」
克休席嘉雙手環胸,面有難色地陷入沉思。
「……這樣啊。」
「怎麼了,飛鳥?你好像心不在焉的?」
這也是雷弗蓮西雅敏銳的直覺帶來的成果……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如果是平時,或許可以耐心等待加布莉耶拉成長。
我方也不能等。
除了共同經營人琳達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個祕密。
「是,克休席嘉大人。」
「哦,訓練得相當有素啊。就算不是路亞爾.索榭代的士兵,也有這種水準嗎?能在近處親眼見識到這一點,這趟就沒白來。這樣看來,亞爾戈菈隊長她們的第二波攻擊,以及克休席嘉大人她們的第三波攻擊,應該會很有效吧?」
「不過,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不過,雷弗蓮西雅叮囑過她,不能讓團員們察覺到這種心情,所以加布莉耶拉努力裝出開朗的表情對克休席嘉說:
「是~~!」
「什麼事,阿芙蕾雅小姐?」
嗯~~不過,總覺得白兔騎士團的某人,總有一天會知道這個祕密。該怎麼辦呢?
「那麼,我們回城寨吧。大家恢復行軍隊形。」
「這部分的交涉就交給我吧,我會設法解決的。」
此時,營地的另一側傳來喊叫聲。
「那麼,你們的攻擊也很順利咯?」
「應該不行吧。應該說,果然還是得由我出馬纔行。」
「哦,亞爾戈菈大人她們出手,時機正好。」
第一班的成員們爆發出歡呼聲。
就這樣,克休席嘉率領的三十名阻滯部隊成員順利完成了任務。
帳篷一角,加布莉耶拉的祕書官雷歐茄莉正侍立待命,雷弗蓮西雅與克休席嘉的祕書官卻都不見蹤影。
居然在長官說話時喧譁,真不知道該說這樣很有趣,還是很不可思議。白兔騎士團真是個奇特的組織。
「據克休席嘉首席所說,應該還能再爭取兩、三天的時間。這樣在天數上就沒有問題了吧?」
「先不提這個,保護色那邊傳來有力的情報了。」
「成功了!」
「這樣啊。嗯,阿芙蕾雅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然而……
「飛鳥班長,我們要去哪裏?」
「飛鳥,報告狀況。」
「克休席嘉大人的後續部隊好像也來了。既然如此,我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好,趕緊轉移吧。」
「哎呀,提拔出身山士一族的她擔任祕書官,純粹只是偶然。沒想到到了這時候,這個偶然竟發揮了驚人的效果。」
「咦?」
克休席嘉瞪大雙眼。
「你們不在的時候,雷歐諾菈收到了一份報告。哎呀,那傢伙也真是滴水不漏。」
雷弗蓮西雅嘻嘻笑了起來。
「是什麼樣的情報?」
克休席嘉把身體往前探。
「已經查出攻陷盧.安黑爾的部隊指揮官是誰了。」
「真的嗎!? 情報的準確度有多高?」
「我想有八成不會有錯。」
「可信度相當高呢。那麼,敵方的指揮官是什麼樣的人?」
「雅李安麗.阿席杜.阿桑拉。這就是那名指揮官的姓名。她在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的職位,好像叫『大平原調略擔當官』。」
「不是軍隊的將軍嗎?」
「在平定大平原的戰略上,她的地位肯定比將軍還高。也就是說,不只是大平原的戰鬥行爲,外交與勸降也是由她負責指導。」
「她!那傢伙是女的嗎?」
「聽說是個大美女。」
「不……現在這個時候,對方是不是美女應該無關緊要吧?」
「你在說什麼啊,克休席嘉。接下來要找對方進行交涉,當然是美女比較好啊。」
「……呃,是這樣嗎?」
「是這樣沒錯吧,加布莉耶拉?」
「咦?咦咦咦?請不要突然把這種話題丟過來。」
克休席嘉以手抵着太陽穴,嘆了口氣,斜眼看着兩人鬥嘴,同時思考新情報代表的意義。
對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來說,西基諾及奇與格連・達共同都市締結友好條約的影響難以估計。從戰略層面來看,這座城寨被奪走或奪回來,與格連・達共同都市被西基諾及奇陣營吸收相比,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雙方的戰略與大局觀都表露無遺,真是有趣。」
「也就是說,這是西基諾及奇爲了在遠征時確保兵糧而採取的策略?」
「雖然目標和路亞爾.索榭代一樣,做法卻是兩個極端。」
「確定無誤嗎!? 」
「不不不,就算你的表情和態度很正經,內心肯定在笑吧?」
克休席嘉頓時一臉無奈。
真是的,居然在這種狀況下還覺得對手的策略很有趣,原本以爲她是個心思細膩的人,沒想到意外地大膽,團長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人。
克休席嘉在傻眼的同時,也感到有些佩服。
「您不清楚嗎?」
「這的確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
克休席嘉像是在觀察兩人的臉色般說道:
這麼一來,白兔騎士團也不能一直把主力放在大平原。不僅如此,就算把所有兵力集中在主城周邊,也不見得能對抗入侵的西基諾及奇軍。
加布莉耶拉這麼說。
「你剛纔不是說『很有趣』嗎?」
「事態非同小可呢。」
克休席嘉那高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還有其他壞消息嗎?」
「這消息是留守本城的瑪克土休派傳令兵送來的,確鑿無疑。對方是趁白兔騎士團主力出兵大平原的空當下手的。而且,壞消息還不止這些。」
雷弗蓮西雅刻意嘆了口氣。
「我……我的意思是,因爲了解對方的戰略而感到很有意思的『有趣』,不是覺得好笑的『有趣』。」
「那麼,那個大平原調略官,叫什麼雅李安麗的,是什麼樣的人物?」
「團長、副團長。」
如果是雷弗蓮西雅大人的話,確實辦得到。應該說,她非得辦到不可。
「格連・達共同都市似乎和西基諾及奇經國締結了友好條約。」
「我投團長一票!」
雷弗蓮西雅這句話讓克休席嘉「咦?」一聲抬起頭。
原來如此,團長臉色會那麼差,不只是因爲擔心雷弗蓮西雅大人而已。
雷弗蓮西雅露出意外的表情。
「不管是內心還是表面,我都沒有笑!」
「算是彌補剛纔那條情報的不足吧,我們還收到了一條重大消息。」
加布莉耶拉繼續抗議,雷弗蓮西雅也不服輸地回嘴,感覺好像在吵架一樣。
「確實。既然已同格連・達共同都市締結友好條約,爲確保遠征時的行軍路線與糧草鋪平了道路,對他們而言,問題就等於解決了一半。西基諾及奇不久後一定會採取軍事行動。他們暗殺首腦、施壓威脅、逼對方締約,爲的就是這個。他們的目標,正是庫賽爾庫斯盆地。」
雷弗蓮西雅以沉重的語氣這麼說後,加布莉耶拉「咦?」了一聲,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我就不清楚了。」
克休席嘉露出「我受夠了」的表情。
「你們認爲西基諾及奇會在什麼時候進攻庫賽爾庫斯盆地?」
克休席嘉感到背脊微微發涼。
「什麼卿卿我我地進行交涉,我聽不懂您的意思!」
「知道了、知道了,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話可真冤枉我,我自認已經挺認真的了。」
「不對,現在不是覺得有趣的時候吧,團長?」
「說得……也是。」
「您、您說什麼!? 」
「不是當作,事實上就是這麼一回事。」
「!!!!」
「不要只是挺認真!請您完全地、無論如何、從頭到尾、一絲不苟、徹頭徹尾地,認、真、一、點!」
「格連・達共同都市的首腦,好像有一人、兩人,不,說不定三人遇刺身亡了。」
表情僵硬的克休席嘉靜靜呼喚後,還在鬥嘴的兩人頓時停止動作。
「真冷淡啊。」
克休席嘉重重地坐回凳子上,像是在呻吟似地這麼說。雷弗蓮西雅用鼻子哼了兩聲。
由於克休席嘉的指摘相當正確,因此雷弗蓮西雅滿意地點頭。
加布莉耶拉露出苦惱的表情點頭。
「雷弗蓮西雅大人,算我求您了,請您認真一點。」
克休席嘉瞪大雙眼,倒抽了一口氣。
「是的。既然寫着『等』,當然也把饑荒、疫病以外的情況考慮進去了。至少西基諾及奇一方是這麼打算的。」
「真的。在這種危機狀況下,我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就算我們的保護色再怎麼優秀,要在這麼短的期間內調查出個人的資質或個性,再怎麼樣也太強人所難了。」
「什麼情報?」
西基諾及奇經國已經確保了通往庫賽爾庫斯盆地的入口,近期肯定會發動軍事作戰。如同雷弗蓮西雅所指出的,他們將會派兵進駐庫賽爾庫斯盆地。
克休席嘉也不服輸地大大嘆了口氣。
「光聽內容的話,感覺很正當呢。」
「嗯,就是這麼回事。」
「確實。路亞爾.索榭代試圖正面突破,控制大平原,以確保部隊的行軍路線與糧草。西基諾及奇則在暗中運作,想用更有效率的辦法取得路線與糧草。不過,只要控制了大平原的過半區域,便能大幅擴張自身陣營的勢力,給貝提斯施加強大壓力。對想與貝提斯一決雌雄的路亞爾.索榭代來說,這是一石二鳥,並非白費力氣。」
「沒錯,光看這部分是這樣。關鍵在於『饑荒、疫病等』的那個『等』字。對吧,團長?」
「我沒有笑啊,完全沒有笑哦?」
加布莉耶拉一臉憤慨地抗議。
「雖說是友好條約,內容似乎是『因饑荒、疫病等原因,一方需要糧食時,雙方應互相調劑』。」
克休席嘉有些傻眼地指摘後,加布莉耶拉連忙低頭道歉:「啊,對不起。」
「接下來,我跟敵方的美女司令官要開始卿卿我我地進行交涉了哦?團長不會喫醋嗎?」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克休席嘉忍不住想雙手合十膜拜雷弗蓮西雅。
「這部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別擔心,交涉是我的拿手好戲,我會迅速掌握對方的個性與資質,配合對方進行交涉的。」
「真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