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外正經的作戰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2.5萬 字
1
這裏是貝提斯駐軍在馬那提烏斯的指揮所旁邊的會議室。
在王宮內這間寬敞的房裏,駐軍司令吉拉迪將軍及貝提斯軍衆幹部齊聚一堂,個個神情凝重。
由於派出去的攻擊部隊沒能破壞正在築城的路亞爾.索榭代的城寨而撤退回來,將軍決定召開新的對策會議。
相對於貝提斯軍的幹部,以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代表身份出席的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雖然沒有那麼凝重,不過她們也和貝提斯軍幹部一樣,注視着立在牆邊的木板上繪製的大平原地圖。
如前所述,爲了隨時應對局勢變化,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常駐馬那提烏斯。遊擊小隊和新雛小隊當然也隨兩人一起行動,而亞爾戈菈、洋子、克休席嘉率領的三個中隊,也仍駐紮在此。
這是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回應貝提斯要求白兔騎士團的戰鬥部隊常駐在馬那提烏斯的結果。
目前,路亞爾.索榭代軍雖然行動積極,西基諾及奇經國卻尚無明顯動靜。兩人判斷,即使西基諾及奇有所行動,也不會立刻大舉用兵,因此根據地庫賽爾庫斯盆地的兵力暫時稍薄一些,並無大礙。
2
站在木板前說明狀況的貝提斯大公國駐馬那提烏斯軍軍務官,說明完畢後環視衆人。
所謂的貝提斯軍務官,可以說是類似參謀的職位。
「……這就是目前的狀況,有什麼問題嗎?」
雷弗蓮西雅率先舉手。
「雷弗蓮西雅小姐。」
被軍務官點名後,坐在大桌子前與貝提斯軍幹部們面對面的雷弗蓮西雅站了起來。
她和加布莉耶拉都沒穿鎧甲,而是戴着特色鮮明的兔耳帽,身着白色長裳。貝提斯的衆幹部也沒披甲,都穿着平常的軍服。
「您認爲正在構築的城寨會在什麼時候完成?」
「距離完工還需一些時日,但若從現在起全力趕工,恐怕數日內就能建到足以投入使用的程度。我們已在附近派出偵察兵,也派了假扮旅人的調查員,應該很快就能提供更具體的報告。」
「謝謝。」
雷弗蓮西雅沒有多說什麼,很乾脆地坐了回去,因此吉拉迪將軍與軍務官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因爲他們知道,雷弗蓮西雅在這種時候,會想仔細確認各種細節,有時候甚至會確認到很煩人的地步。
加布莉耶拉代替她舉手了。
吉拉迪將軍也一樣,他頻頻對雷弗蓮西雅投以想發問的視線,不過她只是輕聲笑着,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加布莉耶拉小姐。」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爲從民間僱用了許多工人,所以需要有人幫他們準備餐點。因此應該也僱用了許多負責伙食的女性。實際上,他們正在招募負責伙食的女性,我想現在應該也還在招募中。」
雖然有人對加布莉耶拉缺乏威嚴與魄力感到不安,不過聽過她在柯林土司與盧.安黑爾攻防戰中所立下的功勞,包含將軍在內的許多幹部都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加布莉耶拉。
光看雷弗蓮西雅與加布莉耶拉的態度、表情,兩人實在不像團長與副團長,倒像團長和她的隨從——當然,加布莉耶拉纔是隨從。
雷弗蓮西雅很期待看到貝提斯的幹部們被加布莉耶拉提出的奇策嚇到的模樣,而且如果加布莉耶拉什麼都沒想出來——她認爲這個可能性很低——而陷入困境的話,她也覺得這樣看很有趣,所以她原本就打算指名加布莉耶拉。
「沒、沒有,我沒有掌握到這麼詳細的情報。不過我想,既然是城寨的工程,就是體力活,所以男性應該佔了壓倒性的多數。」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加布莉耶拉也沒有絲毫慌張的模樣。

抬起頭的加布莉耶拉,以微微歪頭的姿勢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可是,沒有人想得到達成這個戰術目標的作戰手段。
「起霧的時候,您覺得冷嗎?」
「現在是寒冬,當然會覺得冷。」
增加前線城市的駐軍,尤其是即將承受敵方壓力的歐克託斯。
雖然知道她是一年級團員,卻數度立下大功,因此被雷弗蓮西雅提拔爲新團長……即使知道這些事情,卻無法掌握她的爲人。
不管是直接攻擊城寨,還是建造付城駐兵,抑或是增加駐留城市的兵力,這些做法都需要兵力。然而,以貝提斯的立場來說,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
「既然如此。」
終於問了正經的問題,軍務官鬆了口氣。
「因爲是這個季節,所以河水當然很冰。不過,部隊是在距離克蘭河有一段距離的平原佈陣,因此沒有直接確認過河水的溫度。」
他或許不是期待她們提出什麼具體的方案,不過,即使會議陷入僵局,加布莉耶拉和雷弗蓮西雅的表情依然沒有很凝重,所以他纔會對兩人抱持些許期待吧。
「不能眼睜睜看着敵方完成城寨。」
戰略目標已經很明確了。
「咦?不……」
「這、這個嘛……水量本身反而比夏季還要少,如果硬要遊的話,我想也不是不能遊,不過應該沒有人會刻意在寒冬游泳吧。」
「哦,當然願意。」
將軍與軍務官都不太清楚這位新團長的爲人。
完全搞不懂她「說得也是」是什麼意思。
因爲雷弗蓮西雅從加布莉耶拉的反應看出她想到了什麼,而加布莉耶拉也察覺到雷弗蓮西雅已經看出她想到了某種策略。
雖然他表明了「非得摧毀城寨不可」的方針,卻沒有提出具體的策略。
加布莉耶拉對將軍與幹部們點頭哈腰,同時站了起來。
軍務官臉上浮現的困惑神色,如今已經快要變成懷疑了。
吉拉迪將軍說出理所當然的感想。
爲了達成這個戰略目標,某種意義上,戰術目標也很明確且單純。也就是「不能讓正在構築的城寨完工」。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不用你說我們也知道。
「雷弗蓮西雅小姐,你有什麼想法嗎?有的話,希望你務必不吝賜教。」
「說得也是。」
總之,主要的意見就是這三項,其他的意見大同小異。
積極聆聽不久前還只是一年級生的加布莉耶拉的意見,這種態度該說是積極進取,還是該說是迫不得已,實在有點微妙。
坐在加布莉耶拉身旁的雷弗蓮西雅輕輕笑出聲音。
然而,這三項策略都有根本上的缺陷。那就是,貝提斯在大平原能夠動員的兵力已經到達極限了。
會議在這裏陷入僵局。
軍務官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先請將軍發言。
加布莉耶拉微微低頭做出思考的動作,不過她還沒有坐下。軍務官不得已,只好等她繼續發言。
雷弗蓮西雅沒有向加布莉耶拉確認,直接如此斷言。
因此,軍務官決定先讓將軍發言。
「不是我,團長似乎想到了什麼好點子。您願意聽她說明嗎?」
軍務官在內心感到納悶時,加布莉耶拉又繼續發問:
不只這兩個人,所有在場的幹部都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將視線集中在加布莉耶拉身上,想知道她會做出什麼樣的發言。
雖然心裏這麼想,軍務官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重新編制部隊,再次發動攻擊。
如果本國派兵增援的話就另當別論,但在西方情勢不穩的狀況下,不可能立刻投入三千或四千的兵力。
「那麼,既然各位已經瞭解狀況,接下來我想討論今後該如何應對敵方城寨,以及該如何擊退敵方攻勢。」
這個女人到底想問什麼?這個季節當然會冷,河水當然也會冰。而且,旁邊的副團長笑嘻嘻的,也令他感到在意。
「附近的河水……呃,是叫克蘭河嗎?那裏的水很冰嗎?」
「這樣啊。」
「說得也是。」
「啊,說得也是。不管再怎麼熱衷於工作,人類不喫東西就無法工作。」
「這麼一來,城寨裏幾乎沒有女性咯?」
在發言中斷,沉重的沉默籠罩着會議場時,將軍的視線不經意地移向雷弗蓮西雅和加布莉耶拉。
軍務官的臉上浮現困惑的神色。
所有幹部的臉上都寫着這句話。
不能讓路亞爾.索榭代在大平原東南部繼續發動攻勢。必須擊退敵方的攻勢,把敵軍趕回去纔行。
「呃,還有其他問題嗎?」
「那個……我想問一件有點奇怪的事情。」
將軍與幹部們全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在軍務官的指名之下,這次換加布莉耶拉站了起來。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新團長,加布莉耶拉.裏比耶拉.遜南。
「那麼加布莉耶拉團長,可以請你說明一下你的妙計嗎?」
雷弗蓮西雅立刻察覺到將軍的視線。
軍務官露出大感意外的表情。
「在這個時期,克蘭河沒辦法游泳嗎?」
軍務官完全無法理解加布莉耶拉問這些問題的意圖,只能在內心感到納悶。
「路亞爾.索榭代軍隊的城寨是建在河岸階地上對吧?城內的飲用水是從河川取水嗎?還是從水井取水?」
如果將軍已經決定好方針,那麼一開始先說清楚,之後就不會產生糾紛。如果將軍尚未決定方針,那麼被徵求意見的人也能毫無顧忌地發言。
吉拉迪將軍像是等很久了似地立刻追問。
衆人提出了幾個問題,軍務官也一一回答,問答時間就此結束。
建造付城,阻礙敵方部隊的自由作戰行動。
「是,什麼事?」
加布莉耶拉一臉正經地點頭。
「啊,好的,雖然不知道算不算妙計。」
「啊?不……」
將軍探出上半身。
衆人提出了幾個方案。
「雖然不太樂觀……不過你說得沒錯。」
「將軍。」
於是軍務官詢問出席者,有沒有什麼破壞城寨的策略。
從這方面來看,兩人之間已經建立起默契十足的關係……或許如此。
這個女人……到頭來,她想知道什麼?
所有人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軍務官重新打起精神,重新面對同僚們。
「也就是說,以目前的兵力要強行攻陷城寨或是破壞城寨,應該是不可能的。」
「因爲還在建造中,所以完成之後會如何還不清楚,不過目前看來是從河川取水。我想應該也有挖掘水井,不過那邊應該還沒辦法使用。」
加布莉耶拉再次確認後,吉拉迪將軍的臉色一沉。
「呃,以目前的狀況來說,不可能投入更多兵力,這個前提沒有問題吧?」
「那個……」
「聽說僱用的工人有五百到六百人,您知道男女的比例嗎?」
加布莉耶拉微微一笑,向衆人行禮後便直接坐下。
加布莉耶拉繼續說下去,不過有人「嗯?」地歪過腦袋。
還有後續嗎?
這是當然的,畢竟對方可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團長。
說得也是。連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閣下都那麼那個了,團長怎麼可能不更那個呢。
的確很那個。
太那個了。
雖然是個美女。
不過實在很那個。
由於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雷弗蓮西雅眯起眼睛露出微笑,緩緩環視衆人。她臉上的微笑,簡直就像是中央世界製作的佛像臉上那種被稱爲「凍結微笑」的表情。
竊竊私語聲頓時停止。
好恐怖。
太恐怖了。
笑容居然會這麼恐怖,真是難以置信。
這是幹部們的率直感想。
加布莉耶拉以一副完全沒察覺水面下正在進行這種互動的表情——其實她早就察覺了——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只要收下不就好了?」
「……啊?」
「收下?」
「收下什麼?」
幹部們露出詫異的表情看着加布莉耶拉,很明顯無法理解她想表達什麼。
「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只受女生歡迎。」
剛纔結束會議回到房間的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正在舉辦茶會,順便向留守的克休席嘉報告會議結果。
「也是。沒在場聽到團長那些問題,確實不容易明白啊。」
雷弗蓮西雅眼眶泛淚地這麼說,克休席嘉則是對她投以責難的視線。
此時加布莉耶拉微微一笑,繼續說下去。
3
「不用你多管閒事!」
「是,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哈哈哈,先不管這個了。」
「啊,不,那個……應該說……」
「沒關係啦,無所謂。」
克休席嘉原本嚴肅的表情忽然放鬆下來。與其說是放鬆,不如說是變成很沒出息的表情。
「話說回來……」
祕書官們在隔壁房間待命,所以房間裏只有三人。
「沒錯,團長被貝提斯的幹部問『有沒有什麼問題』時,問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克休席嘉,你是在說我的大腿很醜嗎!? 」
「這麼說來……或許怪過頭了。」
「啊……原來是這樣。」
雷弗蓮西雅穿着裙襬開岔的長裙笑到打滾,裙襬大大地亂成一團往上翻,呈現絕對領域大解放的狀態。
「嗯~~如果團長被逼到走投無路,那也挺有趣的,所以無所謂。」
「就說了!這跟胸部無關!」
「哎呀~~哈哈哈,真愉快。」
「我的意思是……」
克休席嘉則是以非常認真的表情歪過頭。
「不……這可不是無所謂的事情哦。我並不是蕾歐德拉茲大人的信徒。」
「只靠白兔騎士團的兵力,要怎麼奪取城寨呢?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雷弗蓮西雅忽然收起笑容,交互看着加布莉耶拉與克休席嘉的臉。
「真想讓克休席嘉也看看貝提斯軍幹部的蠢樣。」
「哎呀哎呀,你太謙虛了,團長。」
「團長問的是:『起霧時冷不冷?』『河水冷不冷?』『會不會冷得無法游泳?』『聽說城寨建在河岸階地上,城內飲用水是從河裏取,還是從井裏取?』『聽說僱了五六百名工人,知道男女比例嗎?』得到的回答則是:『很冷』『河水當然冷』『不是不能遊,但沒人會特意去遊』『目前從河裏取水』『工人大多應該是男性,但應該還僱了不少女炊事員』。差不多就是這些吧。」
「………………啥?」
加布莉耶拉悄悄鬆了一口氣,不過她還是提醒自己不能大意。
因爲以雷弗蓮西雅大人的個性,她常常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
要是大意鬆懈的話,很可能會真的被逼到走投無路。雖然這種說法很奇怪,不過只要加布莉耶拉的地位在雷弗蓮西雅之上,就必須持續承受她的考驗。
「嗯,沒錯。」
「既然白兔騎士團接下奪取在建造中的城寨的作戰,那就非得成功不可。」
加布莉耶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加布莉耶拉露出有些憤慨的表情,把茶杯放回茶碟上。
「不,我實在不想不管。」
加布莉耶拉這次以有些感動的表情凝視雷弗蓮西雅。
雷弗蓮西雅把臉轉向克休席嘉,繼續說下去。
「你們兩個……超過分。」
「沒錯,就是因爲知道這一點,我纔會說『請交給我們處理』。我可沒有無謀到在沒有任何根據與理由的情況下賭一把。」
由於需要訓練自己的部隊,所以洋子與亞爾戈菈很少有機會在白天來這個房間。
「既然那座城寨即將完工,我們直接收下不就好了?」
「啊,嗯……是這樣嗎?」
居然如此信任我……
就算你這麼說……
「我相信團長你那敏銳又清晰的頭腦。」
雷弗蓮西雅輕輕哼了一聲。
「不過,你提出的點子太過奇特、太過異想天開,或許會讓人懷疑你是不是瘋了。」
克休席嘉魁梧的身軀縮了起來,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躺在長椅上的雷弗蓮西雅捧腹大笑。
「克休席嘉還是一樣古板呢,明明就是個巨乳。」
胸部大不是自己的功勞,就算被稱讚也不會開心。
加布莉耶拉與克休席嘉的表情變得嚴肅。
「而且,雖然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不過說真的,我一點都不認爲加布莉耶拉團長會被逼到走投無路。」
「沒有人這麼說。我的意思是,你露出大腿笑到打滾的模樣很醜。」
「唔?」
「哈哈哈,別生氣別生氣。我只是有點不甘心,所以想捉弄你一下。」
「算了,不管你是受女生歡迎還是娶了女生,我都無所謂。」
她的記憶力真好。說不定雷弗蓮西雅連一問一答的每句話都記得一清二楚。不愧是擅長下將棋的人,克休席嘉感到佩服。
加布莉耶拉稍微把頭縮了回去,露出質疑的眼神。
雷弗蓮西雅從正面凝視加布莉耶拉的臉,以認真的表情說:
今天克休席嘉穿的不是鎧甲,而是白色長裙,頭上戴着兔耳帽子。這裏終究是「別人家」,不能像在主城時一樣穿着鎧甲到處走動。
「雖然團長說只是湊巧,不過你至今從來沒有想不到任何點子的時候吧!? 」
加布莉耶拉點頭後,克休席嘉挺直上半身,以充滿力道的語氣繼續說:
加布莉耶拉與克休席嘉同時瞪大眼睛。
這裏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代表部所在的馬那提烏斯王宮內的一間房間。
「問題……嗎?」
「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不能讓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名聲蒙羞!」
她的笑容和雷弗蓮西雅不同,是天真無邪的爽朗笑容。
雷弗蓮西雅華麗地把這句話當成耳邊風,接着把視線移向坐在對面長椅上喝茶的加布莉耶拉。
「不不不,雷弗蓮西雅大人,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團長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話,不是很不妙嗎!? 」
「不,沒這回事……」
「跟胸部大小無關吧!? 」
雖然一旁的克休席嘉如此吐槽。
順帶一提,蕾歐德拉茲是一位守護天的名字,以極度喜愛女性聞名,甚至比討厭男人、喜歡女子的阿爾亞拉妮更甚。據說她有十六位妻子,深受愛慕同性的人們信奉。有時人們會把她的名字簡稱爲「蕾絲大人」。
「雷弗蓮西雅大人……不對,副團長。」
「非常抱歉,光憑剛纔聽到的那些話,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加布莉耶拉纔剛上任,而且是從一年級就破例提拔,再加上正式的頭銜是『團長見習生』,所以稍微犯點錯大家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目前是這樣啦。」
「加布莉耶拉團長的怪,是『稍微』嗎?」
白兔騎士團駐留在馬那提烏斯,由加布莉耶拉、雷弗蓮西雅與克休席嘉代表騎士團,每天都在這個房間裏辦公。
「不,我並不想看。應該說,我也不想看雷弗蓮西雅大人那種醜態。」
「白兔騎士團的團長稍微怪一點纔剛好啊。」
雷弗蓮西雅猛然起身,瞪向克休席嘉。
也就是說,剛纔雷弗蓮西雅說的那句話「如果加布莉耶拉被逼到走投無路,那也挺有趣的」,是她獨特的玩笑話……應該是這樣沒錯。
雷弗蓮西雅說完後閉起單眼。
「對、對不起,我還不知道。」
「怎麼,克休席嘉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好過分……」
「是啊,很奇怪。也就是說,當時團長已經在思考攻陷敵方城寨,或是奪取城寨的手段了。」
「好過分!」
加布莉耶拉整個人向後仰。
「「無所謂嗎!? 」」
「真拿你沒辦法,克休席嘉。明明以那對大胸部爲傲。」
「很愉快吧,團長?」
克休席嘉的身體縮得更小了。
「聽到這麼多問題,應該大致猜得到團長在想什麼吧?」
「希望你不要在事前完全沒有商量的情況下,突然把話題丟給我。幸好我剛好想到一些事情,要是我什麼都沒想的話,不就糗大了嗎!」
「什、什麼意思?」
「……真心話是?」
克休席嘉一臉困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克休席嘉,你的胸部話題晚點再說。」
唉唉,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嗎……呃,結果還是要談我的胸部?
克休席嘉的表情變得相當難堪。
「以加布莉耶拉團長來說,這次可是相當正經、普通而正常的作戰啊。恐怕十年都難得見她這麼普通一次。」
「雷弗蓮西雅大人……好過分。」
加布莉耶拉縮了縮脖子,投來懷疑的目光。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完全看透,還是有不懂的地方。所以,我們一起聽聽團長的想法吧。」
「……咦?」
克休席嘉睜大雙眼。
「雷弗蓮西雅大人,您不是因爲看透團長的所有想法,纔在貝提斯的軍方幹部面前誇下海口嗎!? 」
「當然不是。」
「居然這麼魯莽。」
「總之,這方面算是賭一把。」
咦~~?總覺得跟剛纔說的有矛盾耶~~?
克休席嘉的表情變得非常難堪,但她立刻改變想法。
雖然因爲加布莉耶拉團長的黑暗大魔王模樣太搶眼而忘了,不過這個女人也是「盆地的魔女」,不可能擁有正常人的神經。
「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吧,克休席嘉。」
「不,沒有。什麼都沒有。完全沒有。」
「是嗎?」
克休席嘉在千鈞一髮之際打消念頭,放鬆右拳,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
「是的。」
克休席嘉以像是在天上界遇見魔物時,那種充滿憤怒與反感的眼神瞪向加布莉耶拉。
她希望可以順利進行,也覺得應該可以順利進行。可是,一想到萬一失敗的話,她就坐立難安。
可是,即使想清了自己的職責,也接受了白兔騎士團的戰鬥方式,「這種做法真能成功嗎」的不安,依然揮之不去。
不過,以克休席嘉的立場來說,她比較想站在亞爾戈菈那邊。
「不……那個……這個提議很有魅力呢。」
不過,這次(也是?)的目標並非正面擊潰敵軍。作戰的目的,是避免大規模交戰,不犧牲友軍,奪走路亞爾.索榭代軍正在修築的城寨。
「團長要不要也分一半?」
克休席嘉悄悄地瞄了雷弗蓮西雅一眼。
之所以能成功走鋼索,都是因爲有雷弗蓮西雅巧妙的話術(詐術?),以及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至今累積的實績。
「副團長,你應該知道作戰的方向吧?」
「畢竟遊擊小隊與新雛小隊裏,有好幾名團員擁有各種各樣的經歷與能力。」
雷弗蓮西雅咧嘴一笑。
像是吉昂、蒂麗與飛鳥的潛入能力。
「怎麼了?」
可憐的克休席嘉已經慌亂到快要哭出來了。
克休席嘉瞪大雙眼。
她是在挑選執行作戰的人選,還是在爲籌措所需的器材、材料傷腦筋,又或者正專心規劃行動步驟……
「好的,那麼我來說明。」
亥米歐也說過,她曾經在山嶽地帶擔任嚮導。
「所以,團長,可以請你說明作戰的詳細內容嗎?」
雷弗蓮西雅的雙手手指動個不停,克休席嘉連忙用雙手按住胸部,像是要逃離雷弗蓮西雅似地縮起上半身。

總覺得最近白兔騎士團的戰鬥方式,越來越偏離傳統與格式了。
「保、保險措施是指?」
「咿~~~~」
「從後面砍殺、從旁邊毆打、在不知不覺中搶奪,新團長真是忙碌啊。」
聽完加布莉耶拉的說明後,雷弗蓮西雅低聲沉吟,開始思考。
話雖如此。
「那……那個『穆尼』是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成功的可能性應該不低吧?可是……就算每個人的個人能力再怎麼高,光是這樣也無法保證作戰會成功。爲了讓作戰成功,無論如何都需要一位優秀的指揮官……呃,雖然那位指揮官就在這裏,在我的眼前,不過雷弗蓮西雅大人會親自出馬嗎?
「隊長!」
「首先必須挑選出作戰關鍵的執行部隊隊員。這次光靠遊擊小隊與新雛小隊的人手不夠,得從駐紮在馬那提烏斯的團員裏頭,找來在那方面能力優秀的人。時間不多,得趕快行動纔行。」
「方向的話是知道,可是克休席嘉不知道。」
「……是啊。」
當然,她可以理解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主張將己方的犧牲降到最低,戰果提升到最大的想法。她可以理解,也能夠產生共鳴。可是,老是用這種小偷般的戰鬥方式,總覺得有些難爲情。一想到從騎士團畢業的學姐們,會如何看待自己現在的模樣,她就有些頭痛。
「因爲不知道祕密會從哪裏泄漏出去,所以我想把作戰內容當成極機密。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只靠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兵力來執行作戰,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或許會需要你們派一百人左右的援軍,不過主戰力終究是我們。如果只靠白兔騎士團的犧牲就能奪取城寨,就算在最壞的情況下無法奪取,只要能破壞城寨,對你們來說也是賺到了吧?」
克休席嘉腦中浮現出能夠用在作戰上的人選。
阿芙蕾雅的魔力。
雖然克休席嘉在內心用力吐槽,不過她當然不敢說出口。
得救了~~
駐紮在馬那提烏斯城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部隊,立刻開始準備出擊。
加布莉耶拉露出認真的表情,用力點點頭。
「是!」
「現在馬上在這裏……比較好嗎?還是等一下兩人獨處的時候比較好?我都可以哦?」
「就是沒有在幹部面前說明作戰的詳情。」
那是什麼鬼啊!?
「順利的話,或許能在不造成犧牲的情況下奪下城寨。」
威妮西雅的毒物處理能力。
把話題帶離正題的人是你吧!
「一穆尼就是揉克休席嘉胸部三次的權利。」
4
哈哈哈,別在意——雷弗蓮西雅輕輕拍了拍克休席嘉的肩膀,若無其事地說:
「副團長,差不多可以了吧?」
「順帶一提,超過五穆尼的話,就不是隔着衣服,而是直接揉了。」
克休席嘉下意識握緊了右拳。
這個暗黑大魔王,居然一臉恍惚地點頭答應!
她還在專心思考着某件事。
重新打起精神的加布莉耶拉反問。
副隊長禪禪的呼喚聲讓克休席嘉回過神來。
還有,吉昂、飛鳥與蒂麗的游泳能力也出類拔萃。
「怎麼了嗎,克休席嘉?」
雷弗蓮西雅確實說過:
克休席嘉監督着忙碌工作的部下,同時思考着這種事。
「不過,就是因爲有無法看透的部分,纔會先做好保險措施吧?」
克休席嘉用力眨了眨眼睛。
不過……算了。考慮、顧慮這些問題,是團長和副團長的工作。我該做的,是設法執行並實現兩人的決定。這纔是身爲首席番隊長的克休席嘉.庫賽諾馮.海德利亞諾斯的職責。
雷弗蓮西雅忽然抬起頭。
「我可以分三穆尼給團長哦?雖然不能直接揉有點可惜就是了。」
「六穆尼就是總共十八次,盡情地揉。」
最恐怖的不是被處死,而是雷弗蓮西雅會說「侮辱團長的懲罰是一百穆尼」。要是被揉一百穆尼的話,肯定會升天的。
「兩種都不要啊啊啊!」
「那麼,麻煩你詳細說明一下,團長。」
雷弗蓮西雅堅定地斷言後,交互看向加布莉耶拉與克休席嘉的臉。
「那麼,差不多該回到正題了。」
5
克休席嘉說完後,加布莉耶拉用力點頭回答「是的」。
雷弗蓮西雅用這些話將貝提斯軍幹部繞得雲裏霧裏,只透露大致方針,不說明細節,就取得了奪取城寨的作戰許可。
「唔……對不起。」
她決定這樣看待此事。
「這就算你欠我一次。與其說是欠,不如說是輕微的懲罰。至於懲罰……這個嘛,就六穆尼如何?」
這是她最真實的感想。
確實如雷弗蓮西雅大人所說,以加布莉耶拉團長來說,這次的作戰算是很正經。不過這樣的話……
然而,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看起來完全沒有不安,像是完全不懷疑作戰會成功,像是完全信任執行作戰的同伴。
「好,就採用團長的這個作戰吧。正如克休席嘉所說,如果順利的話,或許可以搶下城寨。」
另一方面,克休席嘉則是以佩服的表情在腦中反芻加布莉耶拉剛纔的說明。
對於亞爾戈菈這番挖苦,加布莉耶拉真想堅決提出異議。
克休席嘉想象着恐怖的未來,身體忍不住顫抖。
忍住,忍住。加布莉耶拉現在是團長。要是把她打飛,肯定會被逐出騎士團;最壞的情況下,還會以叛逆罪處死……不不不,等等。
「不……呼……沒事……哈……」
即使心底感到不安,也不會表現在臉上,這一點真的很厲害。如果是雷弗蓮西雅大人就算了,居然連從一年級生升上團長的加布莉耶拉都能毫不畏懼地執行自己的作戰,實在值得讚賞。這是其他人模仿不來的。既然如此,讓加布莉耶拉擔任團長的雷弗蓮西雅大人的英明決定,或許真的是有其根據的正確答案。
看不下去的加布莉耶拉從旁插嘴。
克休席嘉在戰場上即使面對敵人的刀刃也毫不畏懼,可是她會擔心作戰的成敗。有時候在作戰前就會陷入不安。
加布莉耶拉團長不害怕嗎?不只這次,她不害怕自己想出來的奇策失敗嗎?雷弗蓮西雅大人不害怕嗎?她總是採用加布莉耶拉團長的奇策,不害怕失敗嗎?
克休席嘉以像是在地獄裏遇見守護神時,那種夾雜着安心與敬畏的眼神看向加布莉耶拉。
「……啊?」
如果加布莉耶拉不是團長,而只是一年級團員的話,克休席嘉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把她打飛出去。
「啊~~呃~~……」
在不遠處的禪禪微微移開視線,像是有難言之隱似地搔了搔頭。
禪禪是少數出身於東方的團員之一,及肩的黑髮與黑色眼眸令人印象深刻。記得她應該才二十歲。
她在這個年紀就擔任由首席隊長指揮的中隊副隊長,由此可知她有多麼能幹。
雖然同樣出身東方世界,禪禪的氣質卻與洋子、吉昂大不相同。她乍看並不鋒芒畢露,反倒有些不食人間煙火。從這一點來說,也許更接近雷歐諾菈。
這會不會是因爲她是個「仙術使」呢?
克休席嘉推薦她擔任本次作戰的執行部隊成員之一。
禪禪的「仙術」究竟是什麼樣的能力?
「所謂的仙術,簡單來說就是身體操作能力。」
雖然禪禪這麼說,但克休席嘉無法具體想象她的術法是什麼樣的東西。因爲她還沒看過禪禪發動「仙術」的場面。
她認爲那應該是與魔術同類型的能力,但不確定是否正確。畢竟克休席嘉不是魔術士,很難正確掌握「仙術」的能力。
團員中,有人完全不隱藏自己的能力、專長,也有人儘量保密。前者以亞爾戈菈爲代表——她甚至會主動炫耀——後者則以雷歐諾菈和禪禪爲代表。
克休席嘉真要說的話,算是前者——雖然她不會炫耀——只要有人拜託,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展現自己的槍術。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禪禪的能力比雷歐諾菈還要神祕。
然而克休席嘉之所以推薦她擔任本次作戰的執行部隊,是因爲在召集隊長、副隊長舉行的作戰說明會結束後,禪禪主動對克休席嘉說「請讓我加入」。
先不管禪禪個人的評價。
克休席嘉回應她的要求。
「怎麼了?說清楚一點。」
禪禪搔了搔頭,沒有露出特別嚴肅的表情,輕描淡寫地報告一件嚴重的事情。
「就是啊,亞爾戈菈大人和洋子大人開始比試了。兩隊的準備工作因此停滯不前,所以我想說該怎麼辦纔好。」
「啊……沒有啦……只是跟洋子比試一下……對吧,洋子?」
「你說什麼!? 」
她也曾經以踢館的方式挑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結果輸給亞爾戈菈,被雷弗蓮西雅騙入團。不對……應該說是被雷弗蓮西雅騙去和亞爾戈菈比試。
不只白兔騎士團的團員,連貝提斯和馬那提烏斯的士兵與官員都聚集在那裏。
這裏是當成休息室使用的房間,沒有任何裝飾,氣氛非常單調。房內只看得到小桌子和凳子。
「既然首席隊長這麼希望,我也不打算拒絕。」
「亞爾戈菈、洋子,你們在做什麼!? 」
亞爾戈菈穿着輕裝鎧,洋子則是穿着褲裙與道服。
「……是?」
她馬上就找到比試的現場。因爲廣大的中庭一角聚集了一羣人。
洋子也默默地向克休席嘉行禮,準備回到自己的崗位。
總之,洋子原本在劍術方面就很有上進心。
克休席嘉轉過身,把禪禪也叫了過來。
話雖如此,禪禪是克休席嘉部隊的副隊長,洋子是部隊長,兩人其實有很多機會見面,但沒有發展成私下的交流。
亞爾戈菈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後,克休席嘉水平揮出手上的長槍。
克休席嘉推開白兔的團員,讓貝提斯與馬那提烏斯的士兵退下,來到最前排。
「我大概猜得到。」
克休席嘉也坐到凳子上。她坐下後,禪禪也跟着坐到凳子上。
就算是亞爾戈菈,也沒有笨到敢跟前任上司吵架。不對,克休席嘉現在仍是她的上司,亞爾戈菈在新人時期曾是克休席嘉的部下。
又來了。應該說,連來到馬那提烏斯也一樣嗎?
「是誰在胡鬧……」
人羣中傳來歡呼、喝斥和起鬨聲。
「啊……唔啊……」
「您又謙虛了。」
坐在凳子上的洋子問道。
現場響起巨大的破風聲,風壓甚至傳到周圍看熱鬧的羣衆那邊。
最近由於一起從事作戰行動,感覺亞爾戈菈和洋子兩人的親密度比以前增加了,不過看來她們在根本上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應該說,既然亞爾戈菈沒有改變,那也沒辦法了。
「真要說的話,我的居合也沒什麼了不起。」
「我聽說禪禪副隊長的仙術才厲害。」
「呀啊!」
然而,克休席嘉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你也一起來。」
禪禪被分發到克休席嘉的部隊時,洋子已經離開克休席嘉的部隊,這也是兩人沒有交流的原因之一。
克休席嘉一邊思考,一邊若無其事地比較兩人。
「簡單來說,您是要我參加這次作戰的執行部隊吧?」
「洋子很擅長游泳吧?」
「不不不,我的術法沒什麼大不了的。」
克休席嘉叫住了她。
兩人拘謹地互相打招呼。即使同樣出身東方世界,兩人頂多只會打個招呼,至今幾乎沒有交流。
「啊,你好。」
「那就好說了。」
「果然是這件事嗎?」
「我知道了,我會參加。」
兩人露出僵硬的笑容,互相點頭示意。
「那麼,您要說什麼事?」
「別露出那麼厭惡的表情。」
「是嗎?算了。」
洋子回答後,眯起眼睛。
克休席嘉從在附近待命的祕書官手中接過自己的槍,瞪着禪禪說:
就算亞爾戈菈再怎麼熱衷於與洋子的比試,克休席嘉還是能從她背後用長槍刺中她——而且還是刺中臀部——這代表克休席嘉的身手非比尋常。
「幫大忙了。還有,這邊的禪禪多半也會參加,我想先讓你知道。」
「在哪裏?帶我去。」
「好的,不管要去哪裏,我都會陪您。」
長槍柄的後端精準地擊中了亞爾戈菈的臀部。正確來說,是擊中了亞爾戈菈臀部的雙丘之間。
發現克休席嘉出現的觀衆安靜下來,屏息看着她,但專心揮劍的兩人還沒發現周圍的氣氛已經改變。
洋子比亞爾戈菈正常多了,別說是跟克休席嘉吵架了,她連抗議的念頭都沒有。
6
可能是怒火中燒,亞爾戈菈的臉上完全沒了表情。那副表情充滿殺氣,讓見者無不膽戰心驚。
洋子對亞爾戈菈沒完沒了的挑戰已經不勝其煩,可禪禪卻全然沒做過這種事……咦?我剛纔是不是說了句妙語?
「既然如此!就快點回你的崗位!」
「請恕我拒絕。」
「讓開。」
「你理解得這麼快,就好辦了。」
洋子像是放棄掙扎般微微搖頭。
克休席嘉之所以說「先不論洋子」,是因爲她知道洋子過去爲了提升劍術,熱衷到甚至踏上武者修行之旅,只要在旅途中遇見高手,不管對方是誰,她都會主動要求比試。
「呃,這邊。」
她答應了。
「是的,因爲我是在海邊城市長大的。從小就在反覆練習游泳和駕船。」
克休席嘉不禁感到頭痛。
「哎呀~~洋子隊長的居合,真是厲害的招式。」
克休席嘉用力點頭。
「哦~~在這種忙得要死的時候比試啊?你們兩個很閒嘛?既然如此,那正好。雷弗蓮西雅大人正在找人幫忙,你們要去幫忙嗎?」
亞爾戈菈用左手按住臀部——模樣看起來相當滑稽——以佈滿血絲的眼睛回過頭。
「洋子,你等一下。」
一看到現身的是首席番隊長克休席嘉,就算是亞爾戈菈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我沒有厭惡啊。」
洋子也無法把克休席嘉的擔憂當成杞人憂天,一笑置之。
首席番隊長克休席嘉都這麼說了,自然無法拒絕。
現在白兔騎士團的團員都在忙碌工作,室內當然沒有任何人。克休席嘉就是知道這一點,纔會把兩人帶到這個房間。
在禪禪的帶領下,克休席嘉離開訓練場,前往王宮的中庭。
原來如此,手持模擬刀的洋子和亞爾戈菈正在那裏進行劍術比試。
由於亞爾戈菈和洋子的比試被迫中斷,一部分看熱鬧的羣衆露出不滿的表情留在現場。克休席嘉讓這些人解散後,帶着洋子和禪禪回到王宮的建築物裏。
克休席嘉將長槍調轉過來,默默捋了兩三下槍桿,隨即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猛然遞出長槍。
即使同樣出身東方世界,洋子的故鄉好像是浮在大陸東方海上的島國,風俗習慣應該和大陸出身的禪禪不同。而且,禪禪的故鄉好像在相當北方的地方,再加上彼此個性不同,所以沒有交流也是在所難免。不過,吉昂和禪禪好像已經變得相當熟稔了……
馬那提烏斯王宮裏有幾間爲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準備的房間。克休席嘉把兩人帶到其中一間。
克休席嘉一臉意外地看着兩人。
「我就直說了,希望你參加。老實說,只有遊擊小隊和新雛小隊,我實在不放心。應該說,非常不安。」
「是~瞭解。」
「你好。」
亞爾戈菈用眼神向洋子示意後,便混入看熱鬧的羣衆中,離開了現場。
「嗯,好的,我知道了。」
「我有話要跟你說,可以陪我一下嗎?」
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與其說親近還是疏遠,不如說……是競爭心?洋子也就算了,還以爲禪禪與這種事無緣呢。

即使撇開兩人的關係,要真挑起爭端,雷弗蓮西雅大概會高喊着「叛逆罪~~♪」,興高采烈地趕來,所以也不能挑釁。
兩人嘴上互相謙讓,目光相接處卻彷彿迸着細小的火花,倒更像是一觸即發。
「你纔是。」
「咦?啊啊,沒錯。我們只是稍微比試一下而已……對吧,亞爾戈菈隊長?」
相對的,克休席嘉的表情則是越來越兇狠。
看熱鬧的羣衆被克休席嘉的氣勢與她手上的長槍威力嚇到,紛紛悄悄地離開現場。
當克休席嘉想着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時。
禪禪忽然放鬆身體,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這次好像要一起行動,還請多多指教。」
「嗯?啊,彼此彼此。」
兩人之間的緊張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總覺得,禪禪這傢伙該不會是在測試她吧?雖然她的個性確實稱不上好。
克休席嘉一邊如此心想,一邊說了句「那麼」,打算把話題拉回正軌。
「雷弗蓮西雅大人吩咐我召集執行部隊的隊員,所以我纔會像這樣來拜託你。」
「嗯,是的,這倒是沒問題。」
洋子瞬間欲言又止,接着才提出直搗核心的問題。
「這次作戰的指揮官是誰?應該說,執行部隊的隊長是誰?是你嗎,首席?如果是你的話,我就能放心了。」
「抱歉,沒辦法讓你放心。」
洋子的肩膀看起來有些下垂。
「是誰?」
「這個嘛,還沒決定。」
「還沒決定?」
洋子露出懷疑的表情。
「這是真的。並不是所謂的欺敵先欺己。我想,雷弗蓮西雅大人應該是打算等確定好參加執行部隊的團員之後再決定。」
「原來如此……」
總之,洋子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即使當上團長,加布莉耶拉說話仍像從前一樣客氣。她也曾聽了雷弗蓮西雅和瑪克土休的提醒,試着改過,結果還是恢復了老樣子。
不過,考慮到參加者的位階,多半會選中洋子或亞爾戈菈吧。這個嘛,沒必要在此說破。
威妮西雅的老家經營藥草園,那裏不只栽培藥草,也有栽培毒草。
她沒否認。也就是說,還是想跟洋子交手啊。
「副團長……你好過分。」
「用水攻。」
現場一陣譁然。不過,這次沒有人竊竊私語。
「那麼,我們也來準備吧。」
〈跟平常一樣。〉
「咦?哎呀~~這個嘛,如果和那個女人的居合交手,感覺不會平安無事。」
「以兵力來說,我們不可能正面攻陷城寨,所以要動點手腳。」
威妮西雅使用的毒藥或藥物在許多局面都發揮了重要的功效,所以現在連一般團員都很清楚她老家的狀況。
團員們則是低着頭,沒有任何人想要發言。
加布莉耶拉彎下腰,深深低下頭。
〈團長還是一樣,說得這麼輕鬆。〉
雖然她總是這樣,但還真是個沒有反應的傢伙。
7
「是嗎?那我換個說法吧。加布莉耶拉團長是白色的,純白的。因爲太潔白了,我甚至沒辦法正視你的臉。」
〈被耍了。〉
雷弗蓮西雅坐下後,加布莉耶拉隨即起身。
連這麼想的克休席嘉,都稱不上是好人。
「嗯,是詐欺呢。」
「總之,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和她交手,就跟我說一聲,我會幫你安排。不過,洋子原本就因爲亞爾戈菈隊長不斷找她交手而感到厭煩,所以你也要適可而止。」
「我想各位已經聽說了,我們白兔騎士團接下來要進行新的作戰。作戰名稱是白鷺。」
「啊,原來如此。」
加布莉耶拉氣沖沖地逼近雷弗蓮西雅,她則是舉起手來,像是在說「知道了、知道了」。
某位副隊長與另一位副隊長如此交頭接耳。
「瞭解。」
洋子微微起身。
「是威妮的那個吧?」
「啊……啊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主持會議的雷弗蓮西雅和加布莉耶拉坐在T字形長桌的上座,各自的祕書官坐在她們背後的矮凳上。當然,加布莉耶拉身後的就是雷歐茄莉。
「戰術目標,是奪取路亞爾.索榭代軍正在我方城市歐克託斯前方修築的城寨。完整無損地奪取。不損失人手。」
「怎麼,沒有人有意見嗎?」
「對不起,我的說法有問題。」
抬起頭來的加布莉耶拉微微一笑。
「總之,白兔騎士團兵力有限,即使城寨尚未完工,也不可能靠強攻拿下。同樣因爲人手不足,我們也無法圍困斷糧。既然如此,該怎麼辦呢?」
〈團長被耍了。〉
蒂麗拍了一下手。
〈又來了。〉
以亞爾戈菈爲首,好幾個人都歪過腦袋。
「啊,不,不是的。不是水攻。再說,克蘭河與塔列斯河的水量不足以淹沒城寨。」
加布莉耶拉「唉~~」地嘆了長長一口氣,一旁的雷弗蓮西雅則是露出滿足的表情,靜靜地坐了下來。
〈即使當上團長,還是雷弗蓮西雅大人的玩具。〉
8
提出這個質疑的人是亞爾戈菈。
所有人一起打開放在桌上或是膝上的羊皮紙。
「所以我說,那是天大的誤會!應該說是您在找碴!」
「有什麼意見的話,就直接說出來啊。」
加布莉耶拉以尊敬的眼神看着雷弗蓮西雅,眼睛還微微溼潤。
加布莉耶拉似乎真的生氣了,她看都不看雷弗蓮西雅一眼,拿起桌上的地圖高高舉起。雷弗蓮西雅則是對其他出席者微微聳了聳肩。
「那麼,我可以離開了嗎?」
雷弗蓮西雅起身宣佈開會,接着立刻開始說明作戰。
加布莉耶拉連忙揮動右手。
「嗯,辛苦你了。如果有召集,就麻煩你了。」
衆人便開始交頭接耳,不過雷弗蓮西雅立刻起身大聲制止這些竊竊私語。
在團長與副團長左右、相當於T字縱槓的長桌兩側,克休席嘉、亞爾戈菈、洋子、雷歐諾菈等隊長相向而坐,各番隊長背後也有一名祕書官待命。再往下是各隊的副隊長。遊擊小隊及新雛小隊的隊員則在雷弗蓮西雅和加布莉耶拉正前方的空地上擺開矮凳,挨肩坐着。
當天傍晚。
「像我這種沒有威嚴的團長,就算只有用字遣詞變得高高在上,也會有問題。」
雖然四處傳來這樣的竊竊私語聲,不過雷弗蓮西雅環視衆人後,現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是的,我們要在上游放出即使喝下也不會馬上倒地的毒藥,喝下毒藥的工人與士兵們會拉肚子,體力也會變差。爲了進入河裏放出毒藥,我請人挑選了擅長游泳的團員。」
〈她一直都是說得輕鬆,卻也確實一一實現了。所以,至少不是大言不慚。〉
「我想要從敵方手中搶下這座城寨。」
「嗯,說得也是。」
加布莉耶拉的視線掃過坐在眼前的團員們,每張臉上都明顯浮現「這次團長會提出什麼樣的作戰呢?」這種充滿興趣的神色。
衆人紛紛交頭接耳。
「所以才找威妮西雅過來嗎?」
洋子向克休席嘉和禪禪行禮後,便離開了房間。禪禪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的背影。
「還是說,我們也要僱用工匠?可是,這樣對方不就會察覺我們的意圖嗎?」
「算了,無所謂。應該說,這根本不重要。我要開始說明了,各位可以隨時發問。」
「我想,應該會在今天晚上確定參加者和隊長人選。」
「我換個說法。不是用水攻城,而是用水攻人。」
「水攻!? 」
加布莉耶拉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環視在場的團員。
「又是鷺啊。」
加布莉耶拉剛說完……
「關於具體的戰術行動,就由加布莉耶拉團長來說明。」
雷、雷弗蓮西雅大人!
「如果要築堤阻斷水流,我們的兵力根本不夠吧?」
〈這就是所謂的魔王吧。〉
「那麼,團長,這次也請你充分發揮你的黑心,說明作戰的詳細內容吧。」
「怎麼了,禪禪?難道你想和洋子打打看嗎?」
克休席嘉聳聳肩後,站了起來。
「那麼,就由我來說吧。加布莉耶拉團長在卑鄙的偷襲與卑劣的暗算方面是當代第一高手,她的黑心比虛無還要黑暗,她的城府比深淵還要深,所以大家放心地執行作戰吧。」
在用餐前,執行部隊的參加者以及各隊的隊長、副隊長,都聚集在白兔騎士團代表部使用的房間中,面積最大的會議室裏。由於這裏純粹是會議室,室內沒有特別的裝飾,只有擁擠地擺着桌椅和矮凳。
如果瑪克土休在場,應該會勸她不要做出這種有損團長威嚴的舉動吧。
加布莉耶拉眼中的水分立刻蒸發了。
「城裏的飲用水似乎是取自河川,所以我們要先對在城裏工作的人或是士兵們的飲用水動手腳。」
某人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不對,加布莉耶拉每次提出作戰的時候,總是會有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雷弗蓮西雅環視衆人之後,緩緩將視線移回來,指着坐在右邊的加布莉耶拉。
「嗯嗯?」
「那麼,我來說明奪取城寨的具體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從地圖上移向加布莉耶拉。加布莉耶拉在衆人的注視下,以輕鬆的語氣開口:
〈她很喜歡從背後偷襲呢。〉
「原來如此。」
「請各位看發下去的地圖。」
由於大多數的隊長都還是一頭霧水,因此加布莉耶拉開始說明具體的策略。
威妮西雅也用力點頭。
加布莉耶拉找了這樣的藉口。由於大致上也如她所說,所以雷弗蓮西雅和瑪克土休後來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正如各位所見,城寨的所在地是兩條河川的匯流處。它建造在河岸階地上,而且是三角形的構造。面對兩條河川的西側與東北側是相當陡峭的斜坡,不適合大軍進攻。如果要正面進攻的話,就只能從南側進攻,可說是一種天然的險關。不過,因爲是臨時趕工建造的城寨,所以距離固若金湯還差得遠,然而一旦完成,或許就可以抵擋數千名的攻擊軍。此外,由於它位在扼守幹道的位置,要是被敵方進駐,我方的行動就會受到很大的限制。因此……」
〈更重要的是,這次要怎麼搶下城寨呢?〉
「團長,麻煩等一下。」
舉手的是洋子。
「好的,洋子隊長,什麼事?」
「他們所有的飲用水都是從河川取水嗎?如果城裏面有挖井,我們的計謀不就落空了?」
「目前得到的情報指出,他們的飲用水與其他用水都是從河川取水。以對方的立場來看,既然河川的水量足夠,有時間挖井的話還不如用來加高城牆。」
「這樣啊,我瞭解了……不過,只是爲了下毒就找來一羣擅長游泳的團員?」
「不愧是你,真敏銳。」
加布莉耶拉微微一笑。
「當然不只是爲了下毒,我們打算從河川接近,然後潛入城內。以現在的季節來說,水量並沒有多到需要游泳,不過要是前一天下過雨的話,水量就會增加,所以這是以防萬一的措施。」
「果然還是要潛入嗎?」
洋子輕聲說。
「是的,既然無法從外面正面攻擊,就只能從裏面攻擊了。我們要在不被敵人發現的情況下接近,爬上城牆,一口氣入侵城內。」
「咦~~?」
發出怪聲的人是飛鳥。
「有什麼問題嗎,飛鳥?」
「不……與其說有什麼問題,應該說我們所有人就算全部潛入城內也只有兩百人左右吧?城內不是有兩千人以上嗎?就算身體因爲中毒而變虛弱,人數還是相差太多了?」
加布莉耶拉微微一笑。
「這方面我們不會有任何疏失。」
啊,不會疏失啊。嗯,或許吧。話說回來,笑着說出欺騙對手策略的團長……好恐怖。
飛鳥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有人發出像是放棄掙扎的聲音,大家也覺得有道理而點頭同意,不過這個時候有人發出「咦?」的疑問聲。
她渾身一僵。
「咦?呃……像是加布莉耶拉小姐之類的?」
加布莉耶拉大大地向後仰。
雷弗蓮西雅以平靜的語氣叫她的名字。
好幾個人露出厭惡的表情。
「我們會預先讓同伴潛入城內。城內部隊會配合從河川進攻的部隊入侵,誘使敵人陷入混亂。與其說是配合,應該說是爲了讓攻擊部隊能夠順利入侵。在設施放火是最簡單又有效的方法吧。」
「是的,沒錯。這是隻有由女性組成的我們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才能使用的潛入策略。」
只有吉昂,她對團長說話的口氣,還是跟以前當同伴時一樣。雖然雷弗蓮西雅與瑪克土休偶爾會提醒她,不過以她的狀況,就算當場改過,也馬上就會故態復萌。畢竟加布莉耶拉本人沒有糾正,就算其他人糾正,效果也不彰。
雷弗蓮西雅在身體前方張開雙手,露出陶醉的表情。
雷弗蓮西雅忽然放鬆表情。
「是的,所以我準備了這個。」
所有人都嚥了咽口水。
「當然,扮成工人潛入的不只一個人。」
「可以發問嗎,團長?」
「那是什麼?」
看她因爲作戰的弱點被指出而高興,難免令人懷疑她是不是有受虐傾向。然而,加布莉耶拉並非因受責難而喜悅,而是欣喜於同伴能指出破綻,具有敏銳的思考能力與正確的判斷力。
「是的,賽莉諾絲指出了重點。」
「你終於肯直接叫我的名字了。」
「不,那個,我並不是刻意……」
「亞爾戈菈隊長,好過分!」
「我一直在等團長直接叫我的名字。」
雙手在胸前交叉的吉昂「嗯~~」地沉吟,歪着頭說:
「謝……謝謝您~~」
「那麼,你打算怎麼稱呼她?」
總覺得團長的表情好燦爛……
吉昂露出「咦?」的表情,把視線移向雷弗蓮西雅。
〈從頭到腳都被當成玩具。〉
「女炊事員嗎……」
「可是,又不能直接叫她的名字。」
「然後全裸的我肯定會跪在團長面前,舔着團長的腳。不對,與其舔腳,不如全裸仰躺在地上,讓團長用長靴踩我,這樣應該會更開心吧。」
有人輕輕噗哧笑了出來。
不只是吉昂,除了雷歐茄莉以外的同期團員也一起把視線集中在雷弗蓮西雅身上。
「好的,請說,賽莉諾絲。」
是吉昂。
加布莉耶拉又拿出一件衣服攤開。
「聽起來不太親密呢。」
「首先,沒有比吉昂更適合扮成工人的人選了。」
好幾名團員發出像是佩服,又像是有些傻眼的聲音。
「這是女炊事員用的。」
就算這樣斥責她,以這傢伙的個性,只要事情一過,馬上就會忘得一乾二淨……所以。
加布莉耶拉露出最燦爛的笑容,重新轉向吉昂。
「可是,有地方能躲嗎?潛入城鎮的話,能藏身的地方應該很多,但那座城寨還在修建吧……還在修建,對嗎?那可能根本沒有藏身處。就算順利潛入,也會在裏面進退不得……會陷入困境吧?」
加布莉耶拉將疊成小小一疊的物體攤開之後,大家馬上就認出來了。
這次換加布本人提出異議了。
〈把暗黑大魔王當成玩具玩弄的雷弗蓮西雅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啊!」
「……小加?小布?」
噗!
不知爲何,加布莉耶拉開始發抖。
雷弗蓮西雅雖然會這樣揶揄她,不過也已經半放棄了。
加布莉耶拉掛着滿臉笑容,注視着吉昂。
「吉昂。」
雷弗蓮西雅以裝模作樣的態度與語氣繼續說:
「我覺得這是個好稱呼,不但不會損及你們之間的親密,又能表現出團長的本質,而且還隱含了對團長的敬畏。」
「以我方的人員來看,要預先潛入應該是有可能的。」
「因爲趕工建造,所以城寨還在招募工人與女炊事員。」
「呃,難道說,是在說我嗎!? 」
「我不太想被用這個名字稱呼。」
「哦?」
「「「啊啊,原來如此。」」」
「工作……服?」
〈從頭頂到腳尖都被當成玩具。〉
「光榮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騎士居然要扮成女炊事員……」
「噫~~」
察覺到話題完全離題,似乎無法回到正題上,克休席嘉忍不住探出上半身。
「要所有人扮成女炊事員也有困難,所以我想需要一部分的人扮成工人潛入。」
加布莉耶拉取出藏在桌子底下的某個東西。
「暗黑大魔王。或者直接叫大魔王也可以。」
好幾個人像是想問什麼而舉起右手,不過率先舉手的是賽莉諾絲。對副隊長與新雛小隊的隊員來說,對團長提出問題或許還是太沉重的負擔。就這一點來看,同期的賽莉諾絲已經很習慣了。
「那麼,現在就來發表要扮成工人潛入的人選。」
賽莉諾絲想到的,是吉昂、蒂麗、飛鳥和亥米歐這些擅長此道的夥伴。
雷弗蓮西雅抬頭看向站在身旁的加布莉耶拉,咧嘴一笑。
「那麼,這樣如何?」
飛鳥越發不寒而慄。
「不過,料理、打掃、洗衣服這些事情,我們平常就在做了。」
加布莉耶拉說完,在場的團員們臉色大變。所有人以試探的眼神相互窺視。
「所以……」
「換句話說,我們之中有幾個人會被僱用爲女炊事員,進入城內……是嗎?」
「……那麼,吉昂當然是其中之一。」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覺得爲了自己做跟爲了別人做,意義完全不同。」
「夠了!不要再說了!不要一直重複啦!」
「……雷弗蓮西雅,你真的很差勁!」
咕嚕。
「這只是場面話,我很清楚你們是同期的好朋友。所以,對了,我允許你們用特別的稱呼,只有親密的人才能用的暱稱來稱呼團長。」
加布莉耶拉開心地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加布莉耶拉手上的東西。
「你對本白兔騎士團的偉大團長大人,用這種口氣說話會有問題吧?」
「是的,這是工作服。這邊是工人用的,然後這邊是……」
「被團長直呼名字,該怎麼說呢,身體深處會因爲感動而發熱,內心會因爲感激而顫抖,感覺非常棒。可以的話,希望團長不只直呼名字,還要罵我。雷弗蓮西雅這個笨蛋、蠢蛋、傻瓜、無能、飯桶。光是想象被團長這樣辱罵,我就忍不住想要脫掉衣服了。」
「那……那個,對不起,我一不小心就……」
〈她還是一樣被當成玩具。〉
「好過分!」
「有、有什麼事嗎?雷弗蓮西雅大人?」
加布莉耶拉連忙用手捂住嘴巴。
「就算你這樣保證,我也一點都不高興~~」
「沒問題的,吉昂一定辦得到。」
「不然還有誰要扮成工人?」
〈徹頭徹尾被當成玩具。〉
「無論如何,既然團長與副團長都這麼決定了,也只能照做。」
看到加布莉耶拉拼命向身旁的雷弗蓮西雅低頭道歉,團員們露出傻眼的表情交頭接耳。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再犯了。」
「剛纔你拿出了男工人的衣服對吧?那是男用的吧?這是怎麼回事?」
算了,吉昂沒有記憶力這種東西,所以也無可奈何。
在場的所有人都緩緩轉頭,讓視線集中在吉昂身上。
「雷弗蓮西雅大人,現在沒什麼時間準備作戰了,差不多該回到正題了吧?」
雷弗蓮西雅的表情變得有些掃興。
「說得也是,那就回到正題吧。」
她聳了聳肩,恢復成嚴肅的表情,重新坐回椅子上。
加布莉耶拉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克休席嘉大人還是一樣,是我們白兔騎士團的良心。〉
〈只要有她在,本團的將來就不用擔心了。〉
〈反過來說,要是那個女人不在,本團的將來就非常令人擔心了。〉
雷弗蓮西雅無視這些竊竊私語,以銳利的聲音說:
「那麼,團長,請發表以工人身份潛入的成員名單。」
「好的,沒問題。」
加布莉耶拉維持站姿,拿起放在手邊的紙片。
「首先是吉昂……」
就說了,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啦~
吉昂不服氣地鼓起臉頰,但是沒有人吐槽她。
她已經沒有力氣自己吐槽了——要是開口的話,感覺馬上就會被雷弗蓮西雅抓住話柄——所以她只能無奈地無視這件事。
接着加布莉耶拉說出令人意外的事情。
「……我認爲她很適合這個任務,不過我想讓她加入下毒部隊,所以把她從工人部隊中剔除了。」
什麼嘛,既然這樣,一開始就說清楚啊。
……應該說,吉昂在心裏吐槽……不對,是咒罵。
「瞭解。」
隨即傳來一陣自暴自棄的笑聲。
這個女人根本沒聽進去啊。
……雖然很想揍她……但是不能揍。不管怎麼說,她已經是團長了。
話雖如此,知道不用加入工人部隊後,她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她微微舉起右手。
「是。」
加布莉耶拉這句話,讓團員們再度面面相覷。
「不用你指名。」
「飛鳥。」
「是。」
「琳德爾。」
「知道了。」
「瞭解。」
「目前這六人是先行潛入城內的工人部隊,我想由賽莉諾絲負責指揮。」
「是。」
「好的~~瞭解哦~~」
「咦?哎呀?居然找我?」
所有人再次注視加布莉耶拉。
「……有什麼事嗎,亞爾戈菈隊長?」
身旁的諾耶諾德壓低聲音笑了起來。
「所以,首先是賽莉諾絲。」
出席者全體高漲的緊張感,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這個疑問在賽莉諾絲的腦中揮之不去,讓她無法像平常一樣犀利。
「是是是。」
「以上五位,就是奇襲部隊的幹部。再來是遊擊小隊剩下的成員,阿芙蕾雅……以及休彼紐。」
「呃,亞瑪涅。」
「果然,我應該要在這裏吧。」
所有人都大聲回應加布莉耶拉。
吉昂明明被剔除了,我卻是第一個……
「瞭解,交給我吧。」
可不太能放心交給她啊……加布莉耶拉雖感到不安,還是下定決心,只能靠洋子和比安提提賽絲留心了。
「渡河接近城寨的時候,會是相當冷的體驗。雖然會很辛苦,不過還是麻煩各位了。」
「新雛小隊的亥米歐。」
「交給我吧。」
「所以,奇襲部隊共五十名。」
「想請諾耶諾德、雷歐茄莉、拉吉娜、菲雷菈、凱伊、茱娜斯六位負責。」

兩人分別是亞爾戈菈中隊與洋子中隊的副隊長,實力無可挑剔。而且,兩人的品行都很端正,個性也沒有問題。
加布莉耶拉在內心吐出舌頭。
既然團長都低頭拜託了,大家也只能答應。
「莎切副隊長。」
加布莉耶拉環視剛纔點名的團員們,微微低下頭。
「啊哈哈哈哈。」
賽莉諾絲輕輕地用右手按住左胸。
她反而認爲這次無論如何都需要亞爾戈菈的高超戰鬥力。既然要以少數人進行佔領,這些少數人就必須是最精銳的。
亞爾戈菈或許以爲自己會被強硬反對或勸說放棄,所以她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坐回椅子上。
簡單來說,亞爾戈菈期待的是在下毒與奇襲潛入城內時,可以有兩次機會跟敵兵交手。
「瞭解。」
也就是說,她是在不動聲色地詢問禪禪本人和她的上司克休席嘉:越過副隊長禪禪,由賽莉諾絲指揮,是否妥當?賽莉諾絲似乎也在意這一點,同樣看向兩人。
「接着是,洋子隊長。」
加布莉耶拉如此提醒。
「蒂麗。」
克休席嘉與禪禪都輕輕點頭致意,也就是說她們沒有意見。
「不……一旦演變成交戰,作戰就失敗了,所以不需要擔心這種事。應該說,我選你們加入下毒部隊,就是要你們絕對不能被發現,偷偷把毒藥下進去。萬一快要被發現的話,不要戰鬥,直接逃回來就好。」
「威妮西雅。」
「嗯,我正想拜託亞爾戈菈隊長。」
說到這裏,加布莉耶拉看向克休席嘉與禪禪。
禪禪頻頻歪着頭。
「嗯,我也加入下毒部隊比較好吧?因爲要是被敵人發現,就得跟他們交戰了。」
可是,不過……明明和諾耶有相同的長相、相同的體格,爲什麼只有我負責扮演男性工人?胸部的差異!? 可是,我們之間的差距沒有那麼大啊。
「請交給我們吧。」
茱娜斯、凱伊、諾耶諾德與雷歐茄莉都是曾經一起執行作戰任務的夥伴,彼此都很熟悉對方的個性,所以加布莉耶拉也放心。
「指揮就交給茱娜斯了。」
「呵……呵呵呵,我就做給你看,可惡。」
無法接受。
「吉昂。」
既然是要奇襲並突擊城內,就一定會出現與守備兵交戰的場面。亞爾戈菈不可能會眼睜睜看着這種大好(?)機會溜走。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都明白這一點,所以兩人早就說好,如果亞爾戈菈自願參加就同意她加入。
「啊,是是是,說得也是,我就知道你會找我。」
「以上共十名。奇襲部隊的編制規模是五十人,其餘的隊員就從亞爾戈菈中隊與洋子中隊挑選適當的人選。由於要渡河接近城寨,爲了以防萬一,麻煩以擅長游泳的人爲主。可以的話,請在今晚挑選完畢。」
「瞭解~~」
唔啊。
如果瑪奇米莉耶在,我一定會讓她加入這支部隊。
洋子以沉穩的聲音回答,並且點點頭。
賽莉諾絲以不滿的表情不斷歪着頭。
確認她們的反應之後,賽莉諾絲說:
「那麼,最後是奇襲部隊,不過奇襲部隊和下毒部隊可以重複,所以也有人是兼任的。那麼,我來公佈名字……」
加布莉耶拉一邊在腦中浮現令人懷念的面孔,一邊繼續說下去。
「這樣啊。」
「是是是,我知道了。」
所以,即使亞爾戈菈像這樣毛遂自薦,也還在預料的範圍內。加布莉耶拉既不驚訝也不困擾。
「比安提提賽絲副隊長。」
「謝娜。」
「還有,禪禪副隊長。」
「雷歐諾菈隊長。」
從紙片上抬起頭來的加布莉耶拉,刻意不看禪禪繼續說:
「奇襲部隊的指揮就麻煩亞爾戈菈隊長了。」
「是~~」
然而,亞爾戈菈忽然變得坐立難安。她一下看向剛纔被點名的五人,一下像是有話想說似地看向加布莉耶拉,視線不斷遊移。加布莉耶拉雖然有察覺到她的舉動,不過還是決定無視她繼續說下去,結果亞爾戈菈在這時舉手了。
「是,只要說一次就可以了。」
「瞭解。」
「也請從特務分隊挑選幾名隊員,雷歐諾菈隊長。」
「瞭解,團長。」
「剛纔說過,吉昂會加入這支部隊。此外還有洋子隊長、威妮西雅、飛鳥、亥米歐,共五人。指揮想交給洋子隊長。」
亞爾戈菈忽然站了起來。
既然她舉了手,就不能再裝沒看見。加布莉耶拉在心裏嘆了口氣,點名請她發言。
「那麼,接下來是負責伙房的潛入部隊。」
團長低頭拜託這五個人,她們用力點頭,像是在說「別在意,沒問題」。
「負責下毒的部隊有吉昂、飛鳥、亥米歐、洋子、威妮西雅,你們要兼任奇襲部隊,所以體力上應該會很喫緊,不過還是麻煩你們了。」
雷歐茄莉等人都回答「是」,只有諾耶諾德——
她對身旁的姐姐投以別有含意的視線。
「接着是下毒部隊。」
「唔……這樣啊。」
「如果這樣你也能接受的話,我就把你加進去咯?」
「不,還是算了。」
即使獲准參加,只要沒機會與敵人交手,對亞爾戈菈來說就毫無意義。
由於她很乾脆地退讓,加布莉耶拉鬆了一口氣。
「那麼,我來補充一些細節,以及執行時的注意事項……」
接着加布莉耶拉繼續說明,回答完問題後,會議便宣告散會。
9
會議結束後,除了幾名幹部外,其餘成員都回到自己的崗位。
在回去的途中,她們理所當然地討論起對這次作戰的感想與決心,不過出席者的感想大致上如下:
「以加布莉耶拉團長來說,這次的作戰內容算是很正經的。」
10
「應該說,太過正經反而讓人覺得詭異吧?」
阿芙蕾雅說出這番辛辣的評語,諾耶諾德接話道。
「只是跟平常的加布莉耶拉比起來……仔細想想,這次的作戰內容好像也不太正經?正常來說,不會有人想到要對河川下毒吧?」
「不會有人想到,就算想到了也不可能實現。」
蒂麗接着說。
「這樣啊,說得也是。因爲有威妮在,纔有辦法執行這個作戰。」
「沒錯,阿芙蕾雅。這應該會是相當微妙又纖細的作業。毒藥的濃度、生效方式、生效時間,無論哪一項,只要對毒藥不夠精通就不可能執行。對吧,威妮?」
蒂麗說完,轉頭看向威妮西雅。
「是啊。調配倒不難,難的是下毒時機,河流的水量、流速也會有很大影響。水流太快,辛苦放下的毒就會在路亞爾.索榭代軍取水之前流到下游。不過,這幾天都沒下雨,只要維持下去,應該就沒問題。」
遊擊小隊隊員在交談的同時,六人一起回到了自己使用的帳篷。這是爲了幫忙威妮西雅搬運使用的毒藥與調合器具。
阿芙蕾雅用力豎起大拇指。
「可惡~~這是勝利者的高傲態度。」
吉昂和阿芙蕾雅去游泳組,賽莉諾絲和蒂麗去工人組,諾耶諾德去女炊事員組。
威妮西雅一臉同情地這麼說,使得阿芙蕾雅不滿地嘟起嘴巴。
「不過,只有我有男朋友。」
「就算維持現在這樣,賽莉諾絲也能堂堂正正娶個妻子。」
「這傢伙會跟其他女生玩,還會趁機學做菜。」
「放心、放心,我知道賽莉諾絲是個好女人。」
「賽莉諾絲,你真好命,工人組不用練習游泳。」
「加油。」
「啥?」
留下開始調配毒藥的威妮西雅,五人離開小房間,途中分成三組。
阿芙蕾雅眯起眼睛,把臉轉向站在最後面的吉昂。
六人從帳篷裏拿出小木桶與調合用的器具,將它們搬到王宮內準備好的小房間。
阿芙蕾雅露出意外的表情。
「好,我們去練習游泳吧。要是遲到,會被洋子隊長丟出去哦。」
「「「「咕啊!」」」」
也可以借用貝提斯軍兵舍的一角,但白兔騎士團畢竟全是女性,與男兵住在相鄰房間,雙方都不方便。貝提斯的女兵人數又少,她們的房間也容不下這麼多人。況且,貝提斯軍大半都在城內外紮營,只有白兔騎士團全員住兵舍,實在過意不去。於是,衆人便搭帳篷住宿。
「唔咕咕咕咕。」
除了威妮西雅以外的四人,用手按住胸口,身體向後仰。
駐留在馬那提烏斯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團員,總數超過兩百人。由於王宮內很難收容這麼多人,因此她們大多在寬廣的中庭搭起帳篷過夜。
「那可不行。」
「啊哈哈,那麼,加油吧。」
「啊,好羨慕哦。如果我長得像男人一樣就好了。」
「話說回來……」
「諾耶的外表明明跟我一樣!如果我看起來像男人,諾耶不也一樣嗎!」
「咕啊。」
「不用當男生也沒關係。」
「謝謝你,阿芙蕾雅。如果我是男生,真想娶你當妻子。」
賽莉諾絲拼命思考要怎麼反駁,最後還是無力地垂下雙肩。
「你很瞭解自己嘛。」
「那麼,我就在這裏進行作業。」
「你們也要努力進行遊泳訓練哦。」
「是有聽過。」
「天氣這麼冷,不用練習游泳也沒關係吧,直接上場不就好了。反正不用游泳的可能性還比較高。你們不這麼認爲嗎?」
「吉昂,你從剛纔開始就很安靜耶?」
「我從小就只跟哥哥們玩,也一直跟哥哥們一起訓練劍術和騎馬,如果有人說我比男生還像男生,我無法否定。」
「啊哈哈哈,阿芙蕾雅說得一點也沒錯呢,姐姐。」
「……好過分。」
「諾耶不也一樣嗎?」
「咦?啊~~……因爲我覺得如果加入這個話題,好像會自爆。」
於是,駐紮在馬那提烏斯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開始爲奪取路亞爾.索榭代正在修築的城寨,着手準備與訓練。
「或許諾耶說得沒錯。」
「我不是說過家裏都是男生嗎?」
「總之,女人可不能光看外表啊,阿芙蕾雅。」
咬牙切齒的賽莉諾絲用力指着妹妹。
「待會見,威妮。」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因爲我有從內在散發出來的女人味,或者該說全身洋溢着女人味,所以即使外表一樣,也沒辦法把我編進工人組。不愧是團長,果然有識人之明。」
「唔咕咕咕咕咕。」
「哎呀?這麼快就舉白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