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危險的嗜好全開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1.7萬 字
1
被囚禁的雷弗蓮西雅等人在路亞爾.索榭代王國準備的宅邸裏處於軟禁狀態,沒什麼事情可做。
話雖這麼說,但對方也沒有連日連夜進行嚴厲的審問。應該說,對方几乎沒有進行像樣的審問,因此閒得發慌的雷弗蓮西雅,經常在宅邸的起居室兼餐廳裏無所事事地打發時間。
今天也是,她用完早餐後坐在餐桌旁喝茶,閱讀透過看守的士兵向王宮索取的書籍。
今天她穿的不是西羅服,而是普通的長裙加上及腰的上衣。
起居室兼餐廳的牆壁高處只有小小的採光窗,因此無法窺見外頭的狀況。
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吊燈不是很豪華,室內有些昏暗。雷弗蓮西雅在餐桌上擺了燭臺照亮手邊。
房間裏幾乎沒有裝飾品,給人相當單調的印象。
只有實用的穿衣鏡一面,以及掛在牆上的兩幅肖像畫。
畫中人物應該是巴洛斯三世的前任或前前任國王,也有可能是更早之前的國王。
畫風相當厚重,看得出來是僱用技術高超的畫家繪製的肖像畫,爲起居室兼餐廳帶來莊嚴的氣氛,不過現在因爲雷弗蓮西雅在上面亂塗亂畫——胡亂加上了嘴邊的鬍子、鼻毛、眉毛、睫毛等——而讓一切全都白費了。
要是被擔任護衛的士兵看見了怎麼辦!? 雖然飛鳥和君恩她們都嚇得臉色發白,不過至今爲止士兵都沒有踏進起居室兼餐廳過,所以目前還沒有出過問題。
起居室裏設有氣派的暖爐,裏面燒着柴火,燃燒着溫暖柔和的橙色火焰。
石造的宅邸是平房,佔地並不大,不過以五個人生活來說,已經算是相當寬敞了。
雖然不清楚是打從一開始就是用來軟禁的,還是之後才改建的,總之所有窗戶都嵌上了鐵窗,外牆到處貼着封印魔術的護符。
不過,就算沒有封印魔術的護符,戴着封魔項圈的雷弗蓮西雅和菲雷菈也無法使用魔術就是了。
起居室兼餐廳的門開了,雷弗蓮西雅的祕書官君恩・裘耶戴探出頭來。
「雷弗蓮西雅大人。」
雷弗蓮西雅從書本上抬起頭來。
「怎麼了,君恩?」
君恩一臉厭煩地走到雷弗蓮西雅身邊。
「咦?奇怪了。我沒有襲擊她們……應該沒有吧?」
君恩紅着臉低下頭。
「還問做什麼,你不是襲擊了在這裏照顧你的女侍,又是觸摸又是揉捏又是掀裙子又是脫衣服的嗎!」
君恩彎下上半身,一臉認真地從正面窺視雷弗蓮西雅。
「阿……飛鳥小姐,這樣很沒禮貌哦!」
雷弗蓮西雅將手中的茶杯放回茶碟上。
「這個嘛,爲什麼呢?那麼,裏面是什麼,君恩?」
飛鳥和菲雷菈都看向雷弗蓮西雅。
「不,不用做到那種地步。應該說,一想到要喫你咬過的烤餅乾,我就覺得難過。」
「所以,那個烤餅乾的味道如何?」
飛鳥表情嚴肅地走上前。
「如果飛鳥想這麼做的話,就交給你了。」
飛鳥一臉厭煩地垂下肩膀,明茲亞則是事不關己……應該說,一副不想扯上關係的模樣,縮回配膳室裏面。
飛鳥仰天長嘆。
「好像是來自路亞爾.索榭代的亞克雷姆商會。」
君恩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這是見解上的差異。」
飛鳥差點跌倒。
「咦?」
「您真隨便!我可是擔心您的安危。」
「好像是烘烤點心呢。您看,看起來很好喫。」
雷弗蓮西雅「唔?」地皺起眉頭。
飛鳥問道。
「哇,好過分。」
「您果然還是襲擊了!您自己不就承認了嗎!」
「……嗯。」
飛鳥大大地仰起身子。
「慰勞品?誰送的?」
「您可不可以稍微收斂一點?」
雷弗蓮西雅頻頻歪着頭。
「我沒有襲擊她們哦。不過,我確實曾經想跟她們增進感情,要求她們跟我進行親密的肢體接觸。」
雷弗蓮西雅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反問:
在配膳室兼廚房洗碗盤的飛鳥、菲雷菈、明茲亞,也好奇地跑來看發生了什麼事。
「在收下抗議信時,對方還送了慰勞品給我。」
「呃,那個,如果只是見解上的差異倒還好,可是再繼續給對方添麻煩的話,雷弗蓮西雅大人,您有可能會被監禁起來哦。」
由於直到昨天都在照顧她們的女侍逃走了,所以今天早上她們得自己煮飯和收拾善後。
飛鳥忍不住從配膳室衝出來吐槽。
「不,請等一下,副團長。」
「不過,我覺得那樣太拖泥帶水了。對了,如果是從路亞爾.索榭代以外的地方派來暗殺者的話,我還能理解。」
君恩慌忙地跑向配膳室兼廚房去拿茶。
「王宮的負責人又拿抗議信來給我們了。同時還威脅說『再不適可而止,我們這邊也有我們的想法』。」
「嗯,我也考慮過那個可能性。」
「啊,我這就去。」
在驚訝的君恩面前,飛鳥拿出兩、三塊烤餅乾,舉到臉的前面聞了聞味道,然後……
「明明是您自己做的,還敢說『應該』~~!」
「怎麼了?」
她到底知道多少?
君恩想要阻止她。
「我嗎?」
「對了,有沒有什麼茶點啊,君恩?喫完飯後,果然還是會想喫點甜食吧。」
君恩把一張羊皮紙放在餐桌上,嘆着氣說:
忽然在每一塊上都咬了一口。
飛鳥忍不住開口吐槽。
飛鳥以銳利的眼神看向雷弗蓮西雅。
「既、然、這、樣。」
飛鳥沒有回答雷弗蓮西雅的問題,她推開君恩,把手伸進袋子裏。
講了也是白講嗎?講了也是白講嗎?對這個女人來說。
「這個嘛,誰知道呢?不過,我覺得還是小心爲上比較好。」
「如果你願意用嘴餵我喫的話,那倒是可以。」
「可是?」
「不認識的商人,爲什麼要送慰勞品給敵方的俘虜?」
「那就叫做『襲擊』!」
「不認識。」
雷弗蓮西雅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啜了一口變溫的茶。
「公開殺害您有損名聲,所以偷偷下手暗殺,也完全有可能吧?」
「可是,事到如今毒殺我也沒有意義吧?如果想殺我的話,抓到我之後隨時都能動手。」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是啊,我不否認。」
「說得也是。我會稍微克制一點,用比較含蓄的方式襲擊她們。」
「其實……」君恩拿出抱在腋下的布袋說。
「而且,對方說不定會派粗壯的士兵來替換女侍哦?到時候,從早到晚,都會有彪形大漢寸步不離地照顧雷弗蓮西雅大人。」
她這麼問。
「不……沒什麼。」
雷弗蓮西雅的聲音讓君恩僵住了。
另一方面,君恩則是出言威脅雷弗蓮西雅。
雷弗蓮西雅微微聳了聳肩。
「阿……飛鳥小姐?」
「真的耶,看起來很好喫。菲雷菈、明茲亞,暫停洗碗,過來這裏。我們來開個烤餅乾茶會吧。」
「那可就傷腦筋了。要是被監禁起來,就沒辦法讓可愛的女侍照顧我了。」
探頭看袋子裏的雷弗蓮西雅,發出「哦~」的小小歡呼聲。
在意的居然是這個!
「那、那個,既然如此……」
「嗯?怎麼了,君恩?」
雷弗蓮西雅驚訝地把臉轉過來,飛鳥不禁抱頭苦惱。
「我可不想遇到那種事。」
「君恩,你做了什麼會讓人抗議的事情嗎?」
這傢伙沒救了。這傢伙真的在各方面都沒救了。
君恩也難過地嘆了口氣,不過她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面向雷弗蓮西雅。
飛鳥氣喘吁吁地看向雷弗蓮西雅。
「看起來沒什麼可疑之處。不然我全部確認一遍好了。」
君恩把放在餐桌上的袋子打開,傾斜着讓雷弗蓮西雅看裏面的東西。
「我知道了。」
「哦,飛鳥認爲裏面有毒嗎?」
飛鳥在內心用力吐槽。
看來她到了嘴邊,才勉強忍住,沒有說出口。
「那麼,君恩,你去準備茶水。也把菲雷菈和明茲亞帶來。」
「您認識對方嗎?」
君恩如此勸諫。
「我堅決拒絕!」
「是你啦,是你乾的好事!」
「我做了什麼好事嗎?」
2
「那麼,我開動了。」
雷弗蓮西雅抓起一塊小小的烤餅乾,輕輕放進嘴裏。
飛鳥、君恩、菲雷菈和明茲亞也學着她,把點心放進嘴裏。
咬碎烤餅乾的清脆聲音在客廳兼餐廳裏響起。
「嗯,味道很香甜,這個很好喫呢。」
雷弗蓮西雅一臉滿足地品嚐着嘴裏的烤餅乾。
「……嗯……嗯?」
菲雷菈露出訝異的表情張開嘴,將手指伸進嘴裏,從裏面拉出一張非常小的紙片。
「這是什麼?裏面混着紙片。烤餅乾的人很隨便耶。不對……是揉麪粉或奶油時混進去的嗎?」
菲雷菈正要起身,把從嘴裏拿出的紙片丟進放在房間角落的垃圾桶時。
「等一下,菲雷菈。」
雷弗蓮西雅發出尖銳的聲音。
她的眼神也變得和聲音一樣尖銳。
「把那張紙片給我看。」
「咦?」
「好了,快點。」
雷弗蓮西雅伸出手,菲雷菈一臉訝異地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紙片遞給她。
「那個,這樣好嗎?上面沾了我的口水。」
「我會仔細品嚐。」
「啊,請不要品嚐這種東西!」
可我居然想不起她的臉……是她實在太沒存在感了嗎?不對,再怎麼說也是番隊長大人啊。一個這麼不起眼的人,真能升上幹部?
「這是通訊紙。」
好想吐槽。可是,如果現在吐槽的話……感覺會被糾纏到死,未來永遠被挖苦。
「也就是說,指的是雷弗蓮西雅大人的興趣和性癖嗎?雷弗蓮西雅大人的興趣和性癖……咦咦!? 」
「……這樣嗎?這樣就看得懂意思了。」
「是啊,至少比較容易推想。先說開頭的『大人』,應該可以當作是寫給我的。」
「也就是說,菲倫想說的,是……」
飛鳥在內心鬆了一口氣,同時悄悄地再次看向桌上的紙片。她就這樣固定住視線,一邊注意絕對不能和雷弗蓮西雅對上眼,一邊試着問道:
「該……該不會是指,你對可愛女孩特別出手的,那種腐敗的本性吧……」
不可能是沒見過面……因爲對方是隊長。既然如此,爲什麼想不起她的長相?
「興趣」。
3
而且團長是那種人,副團長又是那種人。那兩個人別說個性獨特了,根本是怪到不行。
四人的目光集中在雷弗蓮西雅的嘴邊。
「接下來要思考這些字的意思。」
雷弗蓮西雅拿起一張紙片,再次舉到眼前。
「可、可是,雷弗蓮西雅大人,這個烤餅乾是來自路亞爾.索榭代商人之家的慰問品哦?」
特務分隊長雷歐諾菈。
飛鳥在腦中回想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幹部們的長相。
「這麼一來,接下來的『興趣』和『性癖』也想象得出來。」
唔啊啊啊,不要提到我的年紀!
「菲倫那傢伙在很多地方都有門路,就算認識出入路亞爾.索榭代王宮的商人也不奇怪。」
所有人再次看向紙片。
從首席番隊長克休席嘉,到番隊長亞爾戈菈和洋子。
君恩問道。
飛鳥僵住了。
飛鳥扭動身體壓抑自己。
她從剛纔就一直把紙片排好又弄亂。
雷弗蓮西雅忽然抬起頭,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向飛鳥,飛鳥連忙把頭撇向一旁。
菲雷菈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戰戰兢兢地把紙片交給雷弗蓮西雅。
瞧,就是這樣。該說她敏銳,還是叫人不敢大意呢?被那種眼神瞪過,一輩子都忘不了。可是,我偏偏記不起那個叫菲倫的番隊長。這是不是說明,她根本沒什麼表現?這種人怎麼會當上番隊長?
「盡情地」。
雷弗蓮西雅接過紙片後,把皺巴巴的小紙片攤平,以仰望天空的姿勢把紙片舉到眼前。
飛鳥向來見過一張臉就不會忘。否則,她也做不來萬事屋的營生。
飛鳥腳下一軟,險些跌倒。
「是誰呢?連這也不曉得嗎?」
雷弗蓮西雅的聲音讓兩人回過神來,連忙把臉轉回去。
「咦?怎麼了嗎?」
「只有一張的話,什麼也看不懂。恐怕……」
「咦!? 」
「是……是這樣嗎?不過,我不是很懂。」
「咦?」
她們用胳膊護住上身,欠身欲起,擺出隨時可以逃跑的架勢。
原來如此——飛鳥點了點頭。
飛鳥用顫抖的手指着雷弗蓮西雅。
「麻煩你們分頭把烤餅乾掰開,確認裏面是否還有其他紙片。」
菲雷菈也是。
「啊,果然沒錯。」
「首先,是誰送這個過來的……」
「大概是菲倫吧。」
「啊啊啊啊,沒有沒有沒有,沒什麼事~~~~」
「這樣一來,最後兩處『盡情地』和『發揮』的意思,也就順理成章了。」
「如果這是菲倫隊長送來的,就能看出其中的含意嗎?」
「性癖」。
「發揮」。
明茲亞也是。
「啊?」
每一位都是個性獨特,給人強烈印象的團員。
雷弗蓮西雅說完後,四人探頭看向桌面。
飛鳥、菲雷菈和明茲亞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君恩身上。
「我並沒有腐敗吧?看到可愛的女孩就想出手,這是人之常情吧?」
「飛鳥,你少了一顆懂得欣賞可愛姑娘的風雅之心。」
飛鳥拼命把已經到喉嚨的吐槽吞了回去。
「菲倫,是第四番隊的菲倫隊長嗎?」
「到了你這個年紀,必須要有疼愛可愛女孩的從容心纔行。」
飛鳥以試探的眼神看向雷弗蓮西雅。
「喂喂,別那麼害怕嘛。我可沒有要襲擊你們的意思。」
雷弗蓮西雅一臉憤慨地回應。
不只飛鳥。
「咦咦咦,那、那可就傷腦筋了,還是該說很高興呢……」
「飛鳥,你這話真過分。」
「不。」
「致……大人」
「既然連番隊長都稱對方爲『大人』,那自然是指雷弗蓮西雅大人了。」
呼~~副團長好像把視線移開了。
唔哦~~好想吐槽~~可是,吐槽就輸了~~
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壓力忽然減輕了。
飛鳥看向雷弗蓮西雅的臉。
「雖然不到暗號的程度,不過省略到就算被誰看見,也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哈哈哈,君恩,等回到本城,我會好好襲擊你一番的。」
雷弗蓮西雅把紙片放在桌上,用前所未有的嚴肅眼神注視着烤餅乾。
「啊……是哦。」
飛鳥把上半身往前探。
君恩的視線在雷弗蓮西雅的臉龐與烤餅乾之間來回遊移。
飛鳥聽着雷弗蓮西雅的說明,同時在內心感到納悶。
「沒錯,只有菲倫做得出這種風趣的舉動哦,君恩。或者可以說是耍小聰明的舉動。」
就連君恩也是。
當飛鳥把頭撇向一旁,正在思考各種事情時。
因爲她怎麼也想不清第四番隊隊長菲倫的長相。
君恩、菲雷菈、明茲亞都用驚訝的表情看向飛鳥,然後馬上重新看向雷弗蓮西雅。
「副團長看得懂嗎?」
急救分隊長亞娜。
見飛鳥和菲雷菈露出無語的神情,君恩縮了縮肩膀,紅着臉低下頭。
庶務分隊長瑪克土休。
「這、這是什麼?」
「你、你這麼斷言,我有點難過耶。」
飛鳥、君恩、菲雷菈、明茲亞同時倒抽一口氣。
餐桌上,雷弗蓮西雅面前擺着好幾張小紙片。
「意思是要我在這裏,盡情襲擊路亞爾.索榭代王宮裏的年輕女孩,對吧?」
飛鳥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我也不懂她的意思。不對,與其說不懂意思,不如說不懂她的目的。不過,既然菲倫用這麼麻煩的手段與我們聯絡,就不可能沒有意義。」
「嗯……我想也是。」
「所以咯!」
雷弗蓮西雅用力握緊右手,猛然起身。
「既然菲倫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我會遵從菲倫的指示,不惜犧牲自己,從明天起會比以往更賣力、更用心、更拼命地襲擊負責照顧我們的年輕女孩。」
「那個,可是,要是那麼做的話,真的會被關進單人牢房吧?最壞的情況,甚至會被鞭刑……」
君恩露出非常不安的表情。
「沒什麼好擔心的。從至今的待遇來看,對方明顯沒有要加害我們的意思。就算萬一因此丟了性命,如果是爲了襲擊可愛女孩,我這一生就了無遺憾了!」
她眼裏閃着光。
話語中充滿力量。
甚至讓人覺得她全身噴發出熾熱的火焰。
哪裏有良心啊!什麼叫使出渾身解數!? 話說回來,你果然還是打算襲擊她們吧!啊~~真是的~~隨你高興吧。
飛鳥已經呈現「隨便你了」的心境。
4
雷弗蓮西雅如同她的宣言,隔天早上就立刻襲擊新來的年輕女僕。
兩名女僕在廚房開始準備早餐後,雷弗蓮西雅馬上衝向她們。
廚房隨即傳出尖叫聲。
沒過多久,尖叫竟變成了旖旎的喘息,一大清早聽到,實在讓人喫不消。
「被迫穿成這樣,你不會不甘心嗎?」
兩人腰間各別着名牌,分別寫着「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
巴洛斯三世從堆滿大辦公桌的文件堆中露出臉。
「三世王陛下也真是的,用不着把這種工作指派給我們吧……」
走上前的兩人在御用官長的身旁站好,擺出立正不動的姿勢。
5
「唔~~偶爾穿穿這種華麗的服裝也不錯啊,畢竟平常都只穿軍服。」
「喂喂,這是第幾個人了?這樣下去,王宮裏的侍女和女侍都會跑光吧。」
目送三人離開後,巴洛斯三世在大張皮椅上用力伸了個懶腰。
「我不否認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但以現實問題來說,繼續讓女侍服侍她的話,王宮裏可能就沒有女性願意工作了。該怎麼辦呢?要派士兵代替女侍服侍她嗎?我覺得這樣應該就夠了。」
「胡說。她明明是阻撓陛下霸業的愚昧之徒!」
「遵命。」
「也是。要是一兩天,就讓她們忍忍,由士兵……」
兩人像是被雷打到般猛然立正站好,咬緊牙關複誦命令。
雅庫修頓時語塞。
「不,所以說,我完全不懂你爲什麼氣成這樣,所以纔要你告訴我啊。」
「啊……嗯,我知道。可是……」
「好像是……因爲雷弗蓮西雅提出要求,所以才變成這樣的。」
「唔……」
真是的,真的是,爲什麼那傢伙是副團長啊,真是的。
雅庫修剛纔還橫眉怒目,這會兒卻垂下雙眉,一臉無奈地低頭看着自己的裝束。
「原來如此,這或許是個好主意。」
「什麼嘛,不是有嗎?」
結果,兩名女僕衣衫不整地逃出宅邸。
「喂,別再說下去了。」
「所以,喂,你們兩個。」
「話是……這麼說沒錯。」
「居然要我和你去照顧敵人的俘虜,還有比這更屈辱的事情嗎!」
「拜託你了,雷斯托。」
「…………」
他穿着貼身的筒褲與筒袖內衣,以及看起來很高級的法蘭絨上衣。
飛鳥雖然比君恩和明茲亞年長,但既然還是一年級生,就非得幫忙準備不可。
御用官負責王宮中的日常雜務。他們的長官——御用官長——也獲准出入國王的辦公室。
「陛下,御用官長求見。」
「怎麼不復誦命令!? 」
兩人面面相覷。
裙襬輕飄飄的,長度相當短。
御用官長歪着頭,「什麼?」地反問。
「能抓到這種大人物的雅李安麗大人,纔是超級大人物吧。」
艾爾吉耶蕾聳了聳肩,雅庫修繼續逼問她:
御用官長順着巴洛斯三世的視線看過去,察覺到他的意思。
在無可奈何之下,飛鳥與菲雷菈又得準備早餐。
「沒辦法了。既然如此,只能從外面僱用有經驗的女性了。如果是從外面僱用的女性,就算多少被捉弄、被虐待或被怎樣,應該也能稍微忍耐一下。」
巴洛斯三世的目光停留在房間角落待命的兩人身上。
「就算不得不照顧俘虜,也不用穿成這樣吧?」
「俘虜都是女人哦。要是派士兵服侍她,感覺會遭到猛烈的抗議。如果你願意代爲承受那傢伙的所有抗議,我倒是可以接受哦?」
「這不生氣更待何時!」
巴洛斯三世睜大眼睛。
雖然巴洛斯三世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雅庫修不屑地撂下話。
上衣的領口開得很低,布料也相當薄。
「你……這次很積極嘛。」
「打擾您工作,真的非常抱歉。」
6
「你跟我抱怨也沒用啊。」
名爲雷斯托的御用官長恭敬地鞠躬後,走到國王的辦公桌前。
「那麼,那兩個年輕人接觸過老奸巨猾的雷弗蓮西雅後,會有什麼樣的感想呢?如果能從她身上得到什麼,那就算賺到了……吧。」
「居然會聽取俘虜的要求,太誇張了吧。」
「我是說,這裏不是就有可靠的姑娘,稍微受點捉弄、欺負,也不至於嚇得發抖嗎?」
「別這麼說。雖是俘虜,對方可是名震阿瓜羅尼地區的大人物,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啊。」
「這樣是很好,但今天和明天的服侍工作要由誰來負責?」
「就算要招募,也不可能馬上找到人。總不能隨便找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來工作吧。」
兩人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軍服,而是女侍服。
「別這麼生氣。頂多兩三天吧?御用官長不是說,馬上就要招募新的女侍嗎?」
「這不是開玩笑,真的有可能變成那樣。」
艾爾吉耶蕾以諷刺的口吻這麼說。
巴洛斯三世輕笑起來,御用官長則是露出爲難的表情回答:
「負責照顧俘虜的女侍,又請求辭職了。」
「沒辦法啊,因爲是三世王陛下親自下令的。」
艾爾吉耶蕾問。
「只因爲對方是敵人,就不肯承認對方真正價值的人,纔是真正的愚蠢吧?」
「所以纔要找人介紹吧?算了,那些事我們擔心也無濟於事。既然御用官長說沒問題,就只能信他了。」
「她們都說『沒有自信能繼續服侍下去』。我逼問過好幾個人,但她們只說『雷弗蓮西雅大人很可怕』,之後就緘口不語了。我猜想,雷弗蓮西雅閣下可能是在虐待那些女侍。」
「還好啦。說起來,我對雷弗蓮西雅這個人物很有興趣,畢竟她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實質上的指導者。在這次的戰爭中,她面對雅李安麗大人,以遠少於對方的兵力和對方打得難分難解,這樣不會讓人感到好奇嗎?你對她沒興趣嗎?」
「「在交接的女侍來之前,我們會照顧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俘虜。」」
一名看起來年近五十的瘦高男人走了進來。
御用官長厭惡地扭曲着臉。
飛鳥一邊在內心抱怨,一邊繼續準備女僕們丟下的早餐。

「是。」
「請問有什麼吩咐嗎,三世王陛下?」
巴洛斯三世向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招了招手。
「哼,軟弱的傢伙!」
「你從剛纔開始就在生什麼氣啊,雅庫修。」
「在補充的女侍來之前,你們先去照顧一下白兔騎士團的那些傢伙。」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正走在內院裏,準備前往雷弗蓮西雅她們被軟禁的宅邸。
「明明是俘虜,真是了不起的女人。」
「「是。」」
「好啦,別再抱怨了,快點前往新的任職地點吧。」
「詳細內容你們跟雷斯托商量決定。好,去吧。」
「……你是認真的嗎?那麼,理由呢?又是同樣理由嗎?」
雅庫修垂頭喪氣地垮下肩膀。
在辦公室與堆積如山的裁決文件搏鬥的巴洛斯三世,聽到在門前的雅庫修客氣地如此稟報後,停下手邊工作抬起頭,只說了一聲「讓他進來」。
「怎麼了,雷斯托?」
「不管你怎麼評價,我都很有興趣瞭解雷弗蓮西雅這個女人。所以,我認爲這次的任務是看透雷弗蓮西雅真正價值的好機會。你討厭對方是你的事,但可別妨礙到我。」
「你……你這傢伙,別擺出一副自己很有度量的嘴臉。如果對方是真材實料,我也有足夠的度量,不管對方是敵是友都會認同。」
「既然如此,就別一直抱怨個不停。好啦,我們去俘虜所在的宅邸吧。」
「哦……好。」
7
兩人向看守的士兵打過招呼後,對方便幫忙開門。
一穿過那扇堅固的門,走廊另一頭就傳來聲音。
「哎呀?是新的女服務生嗎?哎呀,真是幫了大忙。自從沒了照顧我們的人,我們得自己煮飯、泡茶、打掃,已經快受不了了。」
走廊深處站着一名笑容可掬,張開雙臂表達歡迎之意的女性。
她的脖子上戴着封住魔術的項圈,所以是俘虜之一。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聽過五人的名字,但沒有見過她們。
即使如此,兩人還是立刻認出來了。
認出她正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
兩人像是被對方的視線抓住般忘了動作,入迷地看着雷弗蓮西雅的笑容。不對,說是被迷住也不爲過。
那是種難以形容的笑容。
那是種難以形容的氛圍。
那是個深不可測的人。
「嗯?怎麼了嗎?」
聽到對方這麼問,兩人猛然回過神來。
「啊……啊~~沒有,我們不是女服務生。」
「咦?」
艾爾吉耶蕾也無意全盤接受雷弗蓮西雅的說法,但對方的論述有條有理,而且確實戳中了要害。
雷弗蓮西雅散發的氣勢壓住了雅庫修,銳利的目光直透過來,令她不由得全身僵硬。
雅庫修如此回答。
在那之後,三人繼續聊着各種話題。
「……你的意思是,如果捨不得犧牲一個人,就無法拯救一百個人嗎?」
「那又怎樣?」
「說……說什麼數千,再怎麼說也太誇張了吧。根本是強詞奪理。不可能出現那麼多的犧牲者。」
「巴洛斯三世陛下命我們暫代女侍,在新的人選到來之前照顧各位。我叫艾爾吉耶蕾,旁邊是雅庫修。」
「不,我們是負責照顧你們的……」
雷弗蓮西雅呵呵笑了起來。
她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
「哈哈,或許也如雅庫修閣下所說吧。」
「爲了實現數萬人的幸福,多少的犧牲是在所難免。反正,沒有人能夠拯救所有人。」
「再多一點?」
雅庫修一邊警戒,一邊回答。
「唔,這、這個……」
看來勝負已分。
「依我看,要成就巴洛斯三世的霸業,每一萬人裏,就會有一千多人陷入不幸。你不覺得,這樣太不划算了嗎?犧牲至少該壓到每萬人一百人左右纔是。爲了讓數萬人幸福,卻讓數千人犧牲,這樣的和平有什麼意義?建立在如此龐大犧牲之上的幸福,你真能稱它爲幸福嗎?你想無視那數千人的犧牲,獨自沉浸在自己的幸福裏嗎?」
「那麼,會有多少人犧牲?」
艾爾吉耶蕾低頭致意。
「嗯,你說的話也有道理。」
「一分道理?我看至少也有九分吧。」
「沒有什麼主張不主張的,這是獨一無二的正確答案,也是真相。」
「你說什麼!? 」
8
「君恩也是,不可以失禮哦。」
「沒錯。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一百個人都會犧牲,不過,至少可能會犧牲一半的人。如果以這個前提來思考的話。」
「你說什麼!? 」
兩人正要低頭致意時,忽然回過神來。
「你真的認爲,三世王的霸業是犧牲那麼一點人就能成就的嗎!? 」
雷弗蓮西雅從頭到腳打量着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
「……啥?」
「不、不好意思。那麼,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的額頭冒出冷汗。
「你說,如果要讓數萬人幸福,多少的犧牲是在所難免。」
雷弗蓮西雅、君恩、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四人圍坐在起居室兼餐廳的餐桌旁。飛鳥、菲雷菈和明茲亞則搬了椅子,在後方坐下,靜觀其變。
「真是年輕啊。」
「啊,不會,我們纔要請你們多多指教……」
「難道是軍人嗎?」
「艾爾吉耶蕾閣下,你呢?」
「哦,原來如此,這樣啊,嗯,原來如此。」
「當……當然是拯救一百個人吧。」
雅庫修板起臉瞪向雷弗蓮西雅。
「是沒錯。即使如此,就算以常識來說不可能、亂來、魯莽,我們的團長還是想要摸索、找出那種方法。所以,這不是可能或不可能的概率問題,而是面對事情的態度與覺悟的問題。你懂嗎?」
「喂,別說了,雅庫修。」
然而,雷弗蓮西雅並沒有繼續追究雅庫修。
「不……沒有這回事……」
「可是……討論的前提,不就是不犧牲那一個人,就救不了其他人嗎?」
有種被看透一切的討厭感覺。
艾爾吉耶蕾如此心想。
雷弗蓮西雅露出淺淺的笑容。
「她啊,是這樣回答我的。你願意聽嗎?」
面對雷弗蓮西雅的詢問,雅庫修挺起胸膛回答:
雅庫修無法立刻回答,似乎正在拼命思考該怎麼說。
「不用在意那種事。反正我們正準備泡飯後茶,只是多兩個人,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突然試着轉換話題。
艾爾吉耶蕾如此反問。
「我是這麼問她的:『如果犧牲一個人可以拯救一百個人,你會怎麼做?』雅庫修閣下,你怎麼想?」
雷弗蓮西雅眯起眼睛。
嘖,從一開始就任由對方擺佈了。振作一點,雅庫修!
「應、應該會再多一點,可是……」
「就是加布莉耶拉團長。」
「啊……嗯。」
「呃……我不認識……」
這次換君恩瞪向雅庫修。
雅庫修點點頭。
「可是,如果要推動三世王的霸業,勢必會犧牲許多人命。你打算無視這一點嗎?」
「我……不太懂。」
不知不覺間,敵我雙方混雜在一起的茶會,對話內容變得相當熱烈。
「犧牲一個人來拯救一百個人。」
「或許會滅亡吧。不過,正因爲團長是那種人,所以她或許會找出不犧牲數千人,就能讓數萬人幸福的方法。」
「你認識我們的團長嗎?」
「哦~這麼說來,雅庫修閣下主張唯有巴洛斯三世的霸業,纔是爲這塊土地帶來和平的唯一方法咯?」
「怎麼了?別站在那裏,快點進來。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們也一起參加茶會吧。」
她好不容易擠出了反駁,卻實在談不上什麼邏輯。
艾爾吉耶蕾大感佩服。
〈有什麼關係,對方都主動邀請了,拒絕反而失禮。〉
好厲害,這就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嗎?原來如此,這傢伙應該能和雅李安麗大人平分秋色。
〈真是的!〉
一旁的雅庫修一臉認真地插嘴。
「有這麼天真的團長,你們遲早會滅亡吧?」
「什麼,原來是巴洛斯三世的直屬部下啊。難怪你們看起來特別能幹。」
餐桌上擺着裝了茶的茶具,以及盛了茶點的盤子。
「雖……雖然不是軍人,但很接近。」
雅庫修移開的視線又回到雷弗蓮西雅身上。
雷弗蓮西雅回以意味深長的視線。
被艾爾吉耶蕾與雷弗蓮西雅告誡後,兩人尷尬地移開目光。
「嗯,沒錯,這是當然的。我也會選擇犧牲一個人。可是,我們的團長是這麼說的:『我會找出不犧牲任何一個人,讓一百個人全都得救的方法』。如何?很有趣吧?」
明明不是像雅庫修那樣被直接瞪視,就連坐在旁邊的艾爾吉耶蕾也動彈不得。
「是嗎?你是不是搞錯前提了?」
「算了,這部分就當作是見解上的差異吧。」
艾爾吉耶蕾興沖沖地,雅庫修則是意興闌珊地走在走廊上,踏進客廳兼餐廳。
不知爲何,她的笑容看起來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愉快。
「如……如果理想可以填飽肚子,大家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你該不會說,爲了成就巴洛斯三世的霸業,犧牲十人、二十人就夠了?」
〈喂,你這傢伙!〉
艾爾吉耶蕾老實回答。
雷弗蓮西雅自顧自地頻頻點頭,讓兩人非常在意。她到底理解了什麼?
「嗯,謝謝。雖然會麻煩到你們,但還是請多指教了。」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對雷弗蓮西雅所說的內容感到驚訝、佩服、反彈,有時也感到困惑。
9
回過神來,太陽已經西斜。
「哎呀,竟然過了這麼久。喝茶的時間早就過了啊。」
雷弗蓮西雅說了聲「好」,站了起來。
「我們到浴室繼續聊吧。」
「…………什麼?」
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愣愣地看向雷弗蓮西雅。
「我總是會在茶會後,在晚餐前去洗澡。今天興致來了,想和你們繼續聊,所以一起去洗澡吧。」
「呃……不……那個……」
「我們身爲照顧您的侍女,和您一起洗澡……似乎不太妥當。」
「爲什麼?正因爲是照顧我的侍女,不在我洗澡時幫我刷背、洗頭才奇怪吧?」
「您、您這麼說……」
雅庫修露出「怎麼辦?」的表情看向艾爾吉耶蕾。
〈沒辦法吧?〉
〈是嗎?不過,我們的確是照顧她的侍女。〉
看着兩人竊竊私語,互相輕輕點頭的模樣,君恩開口了。
啊~~
她像是想說什麼似地動了動手,但被雷弗蓮西雅一瞪,便停止動作。
菲雷菈與明茲亞則是裝作不知情地把頭撇向一旁。
至於飛鳥……
艾爾吉耶蕾半帶抗議地說道。
「很痛啊!別突然打人,雅庫修!」
10
雷弗蓮西雅走過門口,身影消失在浴室的蒸氣裏,兩人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沒辦法啊,再這樣下去,那個女人永遠都不會去泡澡。〉
「不、不是,雷弗蓮西雅閣下,我們只是負責照顧您的,可不能陪您一起泡澡……」
「別看俘虜的裸體看得入了迷!」
兩人慢吞吞地脫着女侍服,忽然覺得有人盯着自己。
「真是的,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啊!明明是俘虜卻那麼囂張,明明是俘虜卻那麼狂妄,明明是俘虜卻那麼傲慢。爲什麼被敵人俘虜了,還能一直襬出那種自信滿滿的態度啊!? 」
兩人全身竄過一陣惡寒。
雷弗蓮西雅倒是意外地爽快,點點頭便打開通往浴室的門。
「不不,不可能。這裏是專爲軟禁而建的堅固宅邸,連浴室也封得嚴嚴實實,光靠踢打刀砍可破壞不了。她又不能使用魔術,怎麼可能逃得……」
「我們沒有擔心那種事。」
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來,兩人腿腳發軟,身子也僵住了。
只戴着項圈的雷弗蓮西雅雙手叉着腰。
雅庫修站在浴室門口,板着臉喊她。
聽到這番話,連艾爾吉耶蕾和雅庫修也不禁板起了臉。
「可是,那樣的話,負責照顧俘虜的我們也要一起泡冷水澡哦。」
艾爾吉耶蕾點頭答應,雅庫修便低聲問道:
「誰知道呢。我也不清楚,不過或許是心裏有某種堅信的東西,她才能這麼堅強吧。」
「哎呀,抱歉,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艾爾吉耶蕾說着偏頭思索,雅庫修卻忽然變了臉色。
「我一點都不覺得害羞哦?」
沖洗的地方也很寬敞,四五個人一起用也綽綽有餘。
那兩人真可憐。不過,讓年輕女孩親身體驗到世上存在着無法以常識衡量的恐怖女人,應該也是不錯的經驗吧。
「喂,艾爾吉耶蕾,你怎麼了?快過來!」
一陣戰慄。
飛鳥以憐憫與同情的眼神,目送意氣風發的雷弗蓮西雅帶着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離開起居室兼餐廳。
「唔……」
「嗯,知道了,那我先進去洗了。」
咚!
「是、是啊,雅庫修。」
唔……難怪敢主動叫別人看,身材確實不錯。
「來,聊個痛快吧。既然都已赤裸相見,就不光用言語,也用身體來聊吧。倒不如說,後者才更要緊。」
不過,封住魔術的項圈取不下來,嚴格說來,也不能算什麼都沒戴。
艾爾吉耶蕾捂着後腦勺,抗議道。
「那個,你這樣盯着看,我們很難脫衣服耶。」
兩人睜大眼睛,轉頭望向緊挨着自己站着的雷弗蓮西雅。
「爲什麼?我們都是女生,沒什麼好害羞的吧?」
「來,繼續聊吧,敞開胸懷,暢所欲言。不過,你們這不是已經敞開了嗎,還敞得徹徹底底。兩位的胸都很不錯嘛,哈哈哈。」
「咦?不,我們不用脫衣服也可以吧。你說是不是,艾爾吉耶蕾?」
「就算都是女生,脫衣服的時候被這樣盯着看,還是會害羞啊!」
宅邸本身不算大,浴室自然也不大,可浴池仍寬敞得足夠四五個人同時泡進去。
〈真是的,爲什麼我們要對俘虜言聽計從……〉
一抬頭,恰好與正目不轉睛盯着她們的雷弗蓮西雅對上視線。
「那就不要說得好像很有深意一樣。」
「難道……她逃走了?」
雅庫修之所以特意說「熱水澡」,是因爲這個時代更常見的其實是「蒸氣浴」。
「我根本不懂格鬥術,可沒想過撲上來對你們做些什麼,連一點這樣的念頭都沒有。」
「沒錯,沒錯,我們可是按文武兼修的理念訓練出來的。」
雷弗蓮西雅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兩人環顧浴室,卻不見雷弗蓮西雅的蹤影。
「知……知道了,我們現在就脫,你先去洗澡吧。」
「啊,沒問題的。」
「奇怪了,雖然這裏充滿水蒸氣,但應該不至於看不到人吧?」
明明成了俘虜,怎麼還能那麼自信滿滿……確實是個有意思的女人。不過這麼一來,三世王爲何指派我們兩人照顧她,也值得琢磨。
「那……那麼,我們也進去吧。」
艾爾吉耶蕾暫且擱下腦海中的疑問,跟在雅庫修身後走進浴室。
身上只剩裹胸和腰布的雅庫修用手遮着身子,叫道:
「咦?雷弗蓮西雅呢?」
雅庫修嘴裏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伸手去解女侍服。
雷弗蓮西雅不知何時已站到兩人身後,彷彿要擠進她們中間,右手搭上雅庫修的右肩,左手搭上艾爾吉耶蕾的左肩。不,應該說是抓住。
看着雅庫修這副模樣,艾爾吉耶蕾忍不住輕笑一聲,卻很快收起笑意,重新思索她方纔說的話。
就在這個瞬間。
「抱歉,我馬上過去。」
兩人全身起雞皮疙瘩。
「我……我們知道了。」
「什麼?哪裏沒問題?」
雅庫修一時語塞,把脫下的裹胸和腰布狠狠丟進衣籃裏。
「居然讓俘虜泡熱水澡,三世王也太寵她了吧。那種傢伙,讓她泡冷水澡就夠了。應該說,直接把她丟進冰水裏!」
一陣寒慄~~。
啪!
11
「嗯……這個……」
兩人再次露出「該怎麼辦?」的表情,面面相覷。
雷弗蓮西雅像貓似的,把眼睛彎成了兩道新月。
她催促道。
〈喂,你是認真的嗎?〉
雷弗蓮西雅在浴室外的更衣處利落地脫光了衣服。
「那麼,你們也看我就好了吧?來,儘管看吧。」
這、這個女人,怎麼說她都有話頂回來……。
「盯着看的是你,被看的可是我們!」
一陣寒意。
艾爾吉耶蕾這麼一說,雅庫修便憤憤不平地答道:
雅庫修一臉不耐煩,艾爾吉耶蕾卻定睛打量着雷弗蓮西雅的裸體。
雅庫修從一隻衣籃裏抓起洗澡巾,重重踏着地板,朝浴室走去。
「好了,快點脫吧。一直維持這種模樣的話,會感冒的。要是我感冒了,就是你們兩個害的哦?」

「喂~~你們動作快一點啦,很冷耶。」
「居然在不知不覺間被繞到背後!? 」
「不、不是,我纔沒有看得入迷。」
「那麼,脫光衣服也沒問題吧?」
「你……你是什麼時候!? 」
「好了,你們兩個也快點脫吧。」
「爲什麼!? 穿着衣服就不能泡澡了啊。」
她沒有放過這個空當。
雷弗蓮西雅的雙手剛離開兩人的肩膀,轉眼又伸到了她們的腋下。
「哇啊~~!? 」
「嗯。嗯嗯嗯。」
雷弗蓮西雅像是在確認觸感,雙手輕輕揉捏着。
「等、等、等等……不行,不行,不行~~!」
「住、住、住手,快住手~~!」
「果然是年輕姑娘,緊實程度就是不同,彈性也不一樣。真叫人羨慕啊。」
揉揉揉。
「咿~~~~」
「啊~~~~」
「那麼,來熱情地聊聊吧。一直聊到最深處,徹徹底底,心無旁騖,聊個盡興……不,是盡『性』。啊,我這話是不是說得挺妙?」
雷弗蓮西雅的雙手仍抓着兩人的胸,幾乎是拖着她們走向浴室深處。
「不要啊啊啊!」
「饒了我吧~~!」
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的尖叫聲迴盪在浴室裏。
12
「………………」
浴室裏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像尖叫,像喘息,又像哀求,透着幾分媚意,終於聽不見了。
真是的,那個女人還真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可這樣不要緊嗎?這次的兩人不是女侍,而是軍方的人吧。事後不會被追究責任嗎?
「好了,你們兩個,繼續躺在那裏會感冒哦。差不多該起來了。」
飛鳥一臉無語地望着雷弗蓮西雅的背影。
正在拿大布巾替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扇風的君恩出聲提醒,雷弗蓮西雅這纔不再與飛鳥對瞪,轉身朝她們走去。
「要是王宮那邊的人跑來抗議,你可要負起責任哦!? 」
「唔……唔~~嗯……」
飛鳥看不下去,從背後勸誡雷弗蓮西雅:
飛鳥和雷弗蓮西雅就這樣互不相讓地瞪着對方。
「饒了我吧~~」
「雅庫修,艾爾吉耶蕾,你們忘了腰布和裹胸哦~~衣服這麼短,連腰布也不穿,真沒關係嗎~~?」
只戴着項圈、幾乎一絲不掛的雷弗蓮西雅,竟在那裏做起了伸展運動。
「啊,她們好像醒了。」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君恩她們也戰戰兢兢地跟了進來。
她身上有好好穿着衣服,讓君恩鬆了一口氣。
雷弗蓮西雅從君恩肩頭探過身,望向兩人。
連身上蓋的布巾滑落了都顧不上,兩人便像受驚的兔子,一溜煙逃出起居室兼餐廳。
不過,菲倫那傢伙到底打算怎麼做?
咚咚咚。
「我再泡一會兒就出去。飛鳥,你也來嗎?」
飛鳥、君恩、菲雷菈和明茲亞分頭抬起兩人,拿帶來的大浴巾替她們蓋住身子,再把她們搬出浴室。
兩人發出細細的驚叫,慌忙推開門,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啊,喂,你們兩個還沒穿……」
這麼說,連副團長也不知道菲倫隊長要做什麼?唔……菲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打算採取什麼行動,真令人在意啊。
唔,我是照菲倫說的,盡情發揮了一下自己的興趣嗜好。不過,那兩人不是女侍,而是巴洛斯三世的直屬部下……選她們下手,會不會有點過頭了?算了,我倒是玩得挺開心。
應該說,門外有士兵在看守。
「哦,太感謝了,給我來一點吧。」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跟你同舟共濟過!」
雷弗蓮西雅的聲音從浴室裏傳來。
從窺視窗確認兩人身份後,那名士兵向身旁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飛鳥問道。
13
真是的,虧你說得出這種話。就是你害她們站不起來的吧。
飛鳥、君恩、菲雷菈和明茲亞正把臉貼在浴室門上,窺探裏面的動靜。四人一臉認命地站了起來。
雷弗蓮西雅拿備好的大布巾擦着身上的水,腦中想起菲倫傳來的信。
然而,門上了鎖。
「陛下,雷斯托求見。」
嚇!
然後一出門就用力把門關上,急急忙忙鎖門。
「嗯,我們在。我們可以進去嗎?」
「……咦?」
「要喝水嗎?」
「啊啊啊!」
飛鳥拿水壺往玻璃杯裏倒了水,雷弗蓮西雅便一口氣喝乾,顯得很是暢快。
想起這一點,兩人又折回浴室的更衣處,飛快地穿上脫在那裏的女侍服,然後再次跑了回來。
飛鳥在心裏吐槽完,便推門走進浴室。
「不,很難說哦。其實我也有點這麼覺得就是了。」
「真拿你們沒辦法,也不能就這麼放着不管。喂,飛鳥!」
就連雷弗蓮西雅,此時也還沒能完全看透菲倫的意圖和盤算。
大概是察覺到雷弗蓮西雅回來了,飛鳥提着裝好水的水壺,從備餐間走了出來。
就在這時。
雷弗蓮西雅走到門前。
「放過我吧~~」
「雷弗蓮西雅大人,您打算怎麼辦?」
「啊~~這樣啊。的確,就算殺了你,你好像也不會死呢。」
「副團長,欺負年輕女孩也要適可而止。而且那兩人本來就不是我們團裏的成員。」
「咿~~」
「兩位,還好嗎?這回泡澡,看來真是暈得不輕啊。」
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則全身赤裸,渾身無力地躺在她腳邊。
「人嘛,樂觀一點才能活得長久啊。」
門上的窺視窗打開,外面的士兵往裏看了看。
「喂~~你們兩個,有東西忘了拿哦。」
喀嚓,門鎖打開的聲音響起。
「副團長,你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
身後傳來喊聲,兩人回頭一看,只見雷弗蓮西雅站在昏暗的走廊深處,右手抓着什麼東西朝她們揮動。
兩人身上蓋着布巾,躺在起居室的長椅上。君恩、菲雷菈和明茲亞正輪流拿乾布替她們扇風,雷弗蓮西雅便在這時回來了。
「就算我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路亞爾.索榭代那幫人也肯嗎?」
「是艾爾吉耶蕾,快開門!」
她朝門外喊道。
「我絕對、堅決、果斷地拒絕。」
「是雅庫修!開門,開門,快開門!」
飛鳥她們從更衣處把兩人搬出去後,沒過多久,雷弗蓮西雅也從浴室走了出來。
兩人都呼吸急促,渾身泛着淺淺的粉紅。怎麼看也不像是泡澡泡暈了,可這時候也只能裝作沒看見。
兩人彷彿沒聽見雷弗蓮西雅的提醒,一路朝宅邸大門衝去。
兩人從長椅上跳了起來,然後……
雷弗蓮西雅聳了聳肩。
「被軟禁在這種地方,實在沒什麼樂子可尋。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先別管那個了!要是這兩個人醒來後大吵大鬧,光靠我們是壓制不住的。請快點出來吧。」
「是你太樂觀了吧?」
「你講得真過分。」
不是泡到頭暈,是被你搞到頭暈了!
雷弗蓮西雅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就在外面吧,飛鳥?君恩她們也在吧?幫我把這兩個人搬出去,好嗎?」
「別說得這麼無情嘛,飛鳥。我們可是同舟共濟的夥伴啊。」
「你不用那麼客氣哦?」
既然覺得,就不要做啊!
沒有回應。
「咿咿咿!」
「我纔沒有在客氣!」
雅庫修在門內拼命敲門。
「啊,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出去。」
兩人撐起上半身,以迷濛的眼神環視周圍。
「算啦,先等着看王宮那邊會有什麼動作吧。還有菲倫那邊也是。」
「……這裏是?」
「真無趣。」
「飛鳥,你太愛操心了。這點事,總不至於突然就把我們關進牢裏吧。」
「可以啊。她們兩個好像泡到頭暈了,可以幫忙把她們搬到起居室躺下嗎?」
14
「啊,真是享受。」
「來了嗎?進來。」
巴洛斯三世將御用官長雷斯托招進辦公室。
「打擾了。」
雷斯托穿過簡樸的辦公室,站到巴洛斯三世的辦公桌前,國王從文件堆中抬起頭。
「負責照顧白兔騎士團那些人的人員,找得如何了?」
「到今天爲止已經面試了幾組人。終於找到三個看起來能用的人了。」
「是嗎?那就好。」
巴洛斯三世安心地吐了口氣。
「怎麼了嗎?」
「派去臨時照顧她們的雅庫修和艾爾吉耶蕾逃回來了,鬧着不肯再去那宅邸。應該說,她們是怕了。」
「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好像是又被雷弗蓮西雅整了。」
「這樣啊。」
「本想着讓她們接觸接觸雷弗蓮西雅這種女人,總該有所觸動,纔派她們過去。對年輕人而言,刺激還是太強了嗎?」
巴洛斯三世若有所思地歪着頭。
「啊,沒什麼,這是我這邊的事。總之……」
巴洛斯三世從正面注視雷斯托的臉。
「負責照顧那些傢伙的人不見了,所以要你快點補充人手。」
「明白了。我這就安排她們,最早明天便開始做事。」
「嗯,拜託了。」
「遵命。」
「陛下,約爾根求見。」
由於巴洛斯三世再次低頭看文件,雷斯托察覺國王的話已經說完。
約爾根離開辦公室後,巴洛斯三世將背靠在椅背上,靜靜仰望天花板。
「哦,進來。」
先前那位看起來年近三十的年輕執政官,來到國王辦公桌前,行了一禮。
「請問有何吩咐?」
雷斯托在房間門口停下腳步。
15
「是。」
「將軍預定今天傍晚回來。」
那麼,西基諾及奇提出的無理要求,究竟是答應呢,還是置之不理?唔,意外地難以決定啊。
「叫約爾根過來。」
「巴吉特什麼時候回來?」
「遵命。」
「啊,雷斯托。還有件事。」
「這樣啊。告訴他回來後,晚上到辦公室來一趟。對了,就約十刻時(大約晚上八點)吧。雅李安麗也一起過來。」
「那麼,我先告辭了。」
他行了一禮,準備離開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