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戰爭終結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1.2萬 字

1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
「…………啥?」
巴洛斯三世無法理解自己聽到的話,應該說無法理解那個人名,他張大嘴巴愣愣地注視着加布莉耶拉。
「啊,您沒聽清嗎?那我再說一次。獻給巴洛斯國王的贈禮……不,準確地說,該叫作『贈人』——就是雷弗蓮西雅.雷布羅紐.斯齊皮亞諾斯。」
「你……你……你……你說什麼~~~~!? 」
即使是巴洛斯三世,也不由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簡單來說,就是想讓巴洛斯王與副團長雷弗蓮西雅結爲連理。不過,成婚時必須先退團,所以會變成『前副團長』……啊,不對,這很難說呢。」
加布莉耶拉歪過腦袋。
「在下認爲也可以先結婚再退團,感覺阿爾亞拉妮大人也不會拘泥於這種順序。」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確實有道理。
如果能夠成功,可以說是爲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與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的永久和平打下基礎。
貝提斯身爲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庇護國,也就很難再與前副團長的夫婿所統治的國家公然開戰。
另一方面,即使巴洛斯三世想與貝提斯正面開戰,雷弗蓮西雅應該也會阻止他吧。
(話說回來……居然要我和雷弗蓮西雅結婚。)
「你……你是認真的嗎?」
加布莉耶拉以認真的表情點頭。
「在下是認真的,而且是打從心底,不由分說,全心全意地認真。」
「呃……可是,她本人知道這件事嗎?」
加布莉耶拉連頭也沒搖,便答道:
「不。」
加布莉耶拉把頭轉回來,對巴洛斯三世輕輕一笑。
巴洛斯三世壓低音量笑了好一陣子,最後終於止住笑意,像是在窺視加布莉耶拉的表情般開口說:
「如果雷弗蓮西雅答應這門婚事,她就會坐上我王座的旁邊嗎?」
「我還沒向副團長提起,全是我自己的主意。所以方纔才說,這件事暫時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您就不能再爲所欲爲了,這樣會無法放鬆心情哦。」
(一開始可能會被念個幾句,搞不好還會被臭罵一頓,不過最後應該會答應的。因爲……)
巴洛斯三世非常開心地呵呵大笑。
「親密……?我本人可不記得有和她變得親密。」
「剛纔巴洛斯王在說副團長壞話的時候,看起來也非常開心哦?」
把內容公開的話,問題會變得非常大。
「……………………」
「呵呵呵呵呵。」
「是的,我就是期待這一點,纔會提出這門婚事。」
「雷弗蓮西雅一定會長壽的。不是有句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嗎?」
不只是她們兩人,連賽莉諾絲與雷歐諾菈也滿心疑惑。不過,加布莉耶拉顯然心情很好,可見會談十分順利。既然團長說回去後會解釋,她們也就耐心等候,不再追問。
雷弗蓮西雅在不算寬敞的團長室內忙碌地來回踱步,同時繼續痛罵加布莉耶拉。
被擺了一道。他覺得完全被這個小丫頭擺了一道。
「詳情等回去之後再說。」
接着她抬起頭,進行最後的確認。
「因爲雷弗蓮西雅大人在說巴洛斯王壞話的時候,看起來非常開心又充滿活力。」
「假設,萬一,雷弗蓮西雅真的成爲我的妃子……」
「那麼,是迎爲正妃,對嗎?」
「哇哈哈哈哈,沒錯。」
不,或許該說,是遠超她期望的答覆。
「請您放心,我再重複一次,我認爲她一定會成爲您的妃子。」
(因爲我是第一次看到副團長那麼開心的模樣。)
「哈哈哈哈,你這傢伙真了不起。哎呀哎呀,真的是太了不起了。我現在非常能夠理解,爲什麼雷弗蓮西雅會推薦你當團長了。應該說,她那麼早就看穿你的能力,所以她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
想起雷弗蓮西雅說巴洛斯三世壞話時的模樣,加布莉耶拉險些笑出聲來。
「我可是要迎娶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爲妃子,不迎娶爲正妃怎麼行呢?」
難保不會有第三者從旁介入……應該說,一定會有人介入。
這次巴洛斯三世毫不掩飾臉上的無奈。
所以,要等到事情談妥之後才能公開。
巴洛斯三世露出苦笑。
「那麼,她本人不可能答應吧?居然要她和我結婚。」
回到古爾.邁優爾要塞主城的加布莉耶拉脫下鎧甲後,馬上把雷弗蓮西雅找來,兩人單獨開始談話。
「你啊……」
「哇哈哈哈哈哈。」
(那麼,只剩下一個人,就是雷弗蓮西雅副團長了。)
(這傢伙外表優雅溫柔,骨子裏卻精明強悍,實在大意不得。簡直是披着羊皮的狼……不,應該說,是披着白兔皮的狼。)
「你說什麼!? 」
加布莉耶拉深深地彎腰鞠躬,額頭幾乎要碰到桌面了。
具體來說,就是從路亞爾.索榭代國內,或是從貝提斯大公國。
「你出賣我了嗎?還是攻擊我?還是討伐我!? 」
「有意思,我就接受你的提議吧。」
「居然偏偏要我跟那傢伙結婚!感覺就像走在夜路上被自己人從後面砍了一刀。不對不對,應該說像是在大白天跟人挽着手走在路上,結果被約會對象突然捅了一刀纔對。」
加布莉耶拉……
「是嗎?在下認爲她會欣然答應。」
「你是什麼時候想到這個方法的?該不會從戰爭開打的時候就開始想了吧?」
「確實不能再爲所欲爲了。只要雷弗蓮西雅坐在我旁邊,就算我想對白兔騎士團出手,那傢伙也絕對不會允許。」
巴洛斯三世露出無奈的表情。
接着巴洛斯三世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加布莉耶拉的臉。
「感謝您如此賞識。」
換句話說,巴洛斯三世選擇了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談和這條路。
到此爲止,加布莉耶拉都以平淡的語氣說明,然後微微歪着頭,對巴洛斯三世說:「您覺得如何呢?」
「與巴洛斯國王的會談十分順利,我們先行返回本城。待最後一項安排完成,再去拜訪路安。」
加布莉耶拉也沒有把臉轉開,而是正面迎向他的視線。
「我算是相當幸運的。因爲雷弗蓮西雅被貴國俘虜,這個方法才得以實現;進一步來說,是因爲被俘虜的雷弗蓮西雅與巴洛斯王您變得親密,這個方法才得以實現。」
加布莉耶拉咧嘴一笑。
她只說了這些,沒有進一步說明。
巴洛斯三世輕輕搖了搖頭。
「是這樣嗎?」
「無論軍事、內政還是外交,兩位都才幹卓絕,頭腦清晰,膽大無畏,行事果斷,對蠢人又毫不留情。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比兩位更般配。」
「明明還很年輕,卻講得好像自己很懂一樣。不過,你覺得那傢伙真的會答應這門婚事嗎?」
2
巴洛斯三世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她還不能把與巴魯斯三世的談話內容告訴同伴。
「這樣啊,那我就等你的回覆吧。話說回來……」
實際上,或許只夠數上十下、二十下,但加布莉耶拉卻覺得,自己與巴洛斯三世彷彿對視了半刻之久。
那是小孩子惡作劇成功時的天真笑容。
「剛纔我也說過,我認爲沒問題。」
就這樣,加布莉耶拉從巴洛斯三世那裏得到了自己期望的答覆。
巴洛斯三世以像是有些傻眼、有些佩服、有些不可思議的複雜表情看着加布莉耶拉。
與同伴一起踏上歸途的加布莉耶拉,一邊騎馬一邊思考。
「什麼時候想到的,我自己也記不清了。起初,只是一個尚未成形的小念頭,後來一點點長大,最後才以『非此不可』的模樣,出現在我眼前。」
雖然亞娜與克休席嘉等人問了幾個問題……
巴洛斯三世忽然開口:
「怎麼可能。」加布莉耶拉搖搖頭,抬頭看向半空中。
「雷弗蓮西雅是實質上率領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指導者。即使退團,對騎士團的影響力依然極大。而且她的老家是貝提斯的貴族世家。當然,貝提斯是我們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庇護者。再加上貝提斯王宮裏有許多人支持雷弗蓮西雅。另一方面,巴洛斯王是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王,是名副其實的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的統治者,對同盟諸都市擁有決定性的影響力。如果兩位結婚的話,路亞爾.索榭代王國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不就等於實質上成爲親戚了嗎?這樣應該會對周邊諸國與貝提斯造成強烈印象與猛烈的影響力。」
「我纔是感到榮幸的一方。不過……」
「不過……」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加布莉耶拉把與巴洛斯三世的會談內容告訴雷弗蓮西雅後,她就豎起眉毛逼問加布莉耶拉。
只這麼說,卻不肯回答。
「人的心意,有時不就在本人尚未察覺時,悄悄萌芽、滋長嗎?」
3
「這是我的榮幸,不過先不提這個,就算那傢伙成爲我的妃子後,因爲生病或其他原因早逝,只要你還是團長,我就不會對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出手。應該說,我怕得不敢出手。」
「非常感謝您。」
「啥!? 你說不知道……」
「…………」
據說巴洛斯三世與加布莉耶拉的大笑聲,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連房間外都聽得見。
聽到加布莉耶拉這麼說,巴洛斯三世「哈哈」地放聲大笑。
雷弗蓮西雅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指着加布莉耶拉。
「這就是所謂的養狗咬主人!」
接着她又繼續踱步。
「是啊,我知道。我很清楚,你不是我養的狗。不過,你應該很清楚我至今爲止有多麼提拔你、多麼疼愛你吧?然而你卻沒跟我打聲招呼,就擅自跟那種傢伙談婚事。你爲了白兔騎士團的未來出賣了我吧?還是說,我妨礙到你以團長的身份盡情發揮自己的長才了?」
加布莉耶拉微微露出苦笑,輕聲對雷弗蓮西雅說:
「那個,副團長,您要掩飾害羞的話,差不多可以到此爲止了吧?」
「唔!」

雷弗蓮西雅停下腳步。
轉頭的她臉上浮現看似不甘心,又像是有些難爲情的表情,看到她這種表情的加布莉耶拉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看來我並沒有猜錯。)
雷弗蓮西雅大大吸了一口氣,然後嘆了一口氣,回到加布莉耶拉坐着的那張桌子前面。
接着她拉出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雷弗蓮西雅翹起腿,撇着臉,低聲開口: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我承認巴洛斯三世是個了不起的男人。可是,這是兩回事吧?聯姻,聯姻……對象可是我哦,怎麼可以不先問過我的意願就擅自進行?」
「因爲如果先問過您的意願,您絕對不會答應的。」
雷弗蓮西雅終於把臉轉向加布莉耶拉。
「那、那還用說嗎?」
「可是,您不是覺得巴洛斯三世很有魅力嗎?」
「呃,不,不對,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對他有點興趣而已。」
加布莉耶拉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望向她,雷弗蓮西雅便「唔」了一聲,挪開視線。
接着亞娜把視線移向加布莉耶拉身旁的雷弗蓮西雅。
「呃,只要是能力所及,我什麼都願意做。」
(啊啊,真是的。居然在最後關頭,喫了這麼厲害的一記回馬槍。雷弗蓮西雅還真是個半點虧也不肯白喫的人。)
(她想得真周到,真的想得非常周到,而且實在太黑了。我沒想到加布莉耶拉用來對付周遭的黑心,居然會用在我身上。不過,她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被她擺了一道到這種地步,我反而想笑了。)
「我想在離開騎士團前,和你兩個人,共度一晚。」
「不過,到最後的最後,我還是被你狠狠擺了一道啊。」
不過,要問她是否討厭這樣,她卻一點也不討厭。
「我對他有興趣,也覺得他是個有趣的男性。而且……」
兩人獨處的這一晚,究竟會留下怎樣的回憶呢?
雷弗蓮西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傢伙頭腦極好,也危險得很。旁人想不到的事,他能輕易想到;偏偏又有地位、有權力,就更危險。若沒人牢牢管住他,整個世界都要受累。他就是這麼一個足以影響天下的男人。」
雷弗蓮西雅以非常認真的表情注視着加布莉耶拉。
「我投降了,團長。」
「能管住那種男人的人,想來沒幾個。不過,我倒覺得自己應該辦得到。甚至可以說,除了我,大概誰也辦不到吧。」
「我……我知道了。只要是能力所及,只要是能力所及,只要是能力所及,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請你不要生氣了。」
雷弗蓮西雅噘起嘴,以非常不滿的表情這麼說。
「不用該不會,就是那個意思。」
「啊,好的,什麼事?」
雷弗蓮西雅輕輕點頭。
「所以你不要誤會了,加布莉耶拉。這可不是因爲我迷上了他哦。我是爲了監視、控制他,爲了阿瓜羅尼地區,以及巴斯提亞大陸的和平,纔會去他的身邊。」
「我……我明白了。雷弗蓮西雅最後的願望,我會協……協助你的。」
加布莉耶拉眯起眼睛,斜斜望着她。
聽到亞娜這麼問,加布莉耶拉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動作僵硬地搖了搖頭。
雷弗蓮西雅迅速起身,雙手扠腰挺起胸膛。
雷弗蓮西雅所說的「留下最後的回憶」,確實也打動了加布莉耶拉。
雷弗蓮西雅說完後抬頭看向加布莉耶拉,她的眼睛真的(看起來)泛着淚光。
加布莉耶拉用力嚥下一口口水,然後擠出聲音。
「嗯,是的,沒錯。」
「今天就不開幹部會議了,明天再開就好,我去告訴大家這件事。沒問題、沒問題,只要說團長因爲長途旅行而疲累,就不會有人有意見了。我不會讓任何人來妨礙你我創造回憶的,唔呵呵。」
「這樣啊,你連我最後的小小願望都不肯答應嗎?說得也是,對你來說,我的存在終究只是外交的手段,只是在關鍵時刻可以拿來利用的王牌而已。」
「我不會提出那種要求啦。這是我離開騎士團前,一個微不足道的,非常個人的請求。」
「不,那個,可是……」
隔天早上,滿臉笑容的雷弗蓮西雅和有些憔悴的加布莉耶拉一起出現在召開最高幹部會議的講習室。
雷弗蓮西雅將上半身往前傾,從正面瞪視加布莉耶拉的臉。
「你明明說只要能力所及,什麼都願意做,卻連協助我製造最後的小小回憶都不肯嗎?」
「啊,不,那……那個,該……該不會是……」
加布莉耶拉露出燦爛的笑容。
雷弗蓮西雅無奈地搖搖頭,轉過身去。
「我明明想和你兩個人,一起製造在這裏的最後回憶。」
雷弗蓮西雅猛地跳起身來。
「可是,你連協助我製造在騎士團的最後回憶都不肯啊。」
(雷弗蓮西雅大人看起來意氣風發,或者說是得意洋洋。她們兩人徹夜討論今後的方針……可是看起來實在差太多了。團長確實纔剛結束長途旅行回來,不過就算是這樣……)
加布莉耶拉微微向後仰。
「對你來說,我終究只是這種程度的存在嗎?」
雷弗蓮西雅用力搔了搔自己的頭髮,最後終於停下動作,重新面對加布莉耶拉。
「啊!可以啊。我已經做好爲了世界和平犧牲自己的覺悟了。」
「原來如此,或許也有這種可能吧。」
「雖然答案會一樣,不過我也不太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想到這個方法的。某個契機讓這個想法萌芽,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成長茁壯,等到回過神時,它已經以『只有這個方法』的形式出現在我眼前了。這個想法之所以會成長,或許只是偶然吧。例如,雷弗蓮西雅被路亞爾.索榭代軍俘虜之類的。」
「哎呀,怎麼了嗎,團長?你好像很累的樣子?如果需要的話,我幫你施展回覆魔術吧?」
「……這樣啊,那就好。」
「你是什麼時候想到這個方法的?」
雷弗蓮西雅又大大地嘆了口氣。
雷弗蓮西雅也滿足地點頭。
她和加布莉耶拉四目相對,輕輕聳了聳肩。
有些害怕,十分難爲情,卻又滿懷期待,同時還有幾分哀傷與寂寞——加布莉耶拉不覺間幾乎要落下淚來。
「是嗎?好。」
(可惡,加布莉耶拉這傢伙,居然用那種好像看透一切的眼神看我,真是的。不過,哎呀,話說回來……)
她點頭說道。
愉快的想象讓雷弗蓮西雅心裏雀躍不已,她甚至真的當場跳起舞來。
「啊,巴洛斯三世也問過我這個問題。兩位的感性果然很相似呢。」
「呃……剛纔那番話……我可以理解成您答應了嗎?」
「太好了~~!可以和加布莉艾拉兩個人共度一晚!可以做那種事哦~~也可以做這種事哦~~嘻嘻嘻嘻。」
「雷弗蓮西雅副團長的自我犧牲精神,我覺得非常了不起。討厭男人的阿爾亞拉妮大人也會允許這樁婚事……不對,甚至會祝福這樁婚事。」
「可以答應我,在白兔騎士團的最後一個請求嗎?」
「不不不不……不可以做那種事啦~~」
「什麼事,雷弗蓮西雅?」
雷弗蓮西雅忽然把臉轉開,沮喪地垂下肩膀。
她這麼說。
(這不是在大力稱讚他嗎?)
「呀呼~~!」
(這次是在自吹自擂!)
「那……那個……」
「啊,不,剛纔的不算。剛纔的不算。」
「我不會讓你睡的,我不會讓你睡的哦,加布莉艾拉。一整晚!徹夜!鉅細靡遺!無微不至!做這種事和那種事!甚至做那種事!讓你又哭又笑的事情,我都要做給你看~~」
雷弗蓮西雅當場無力地癱坐下來。
察覺到這一點的加布莉耶拉連忙改口。
「那個,不,不是那樣的……」
「因爲我一直想要送一個充滿心意的禮物給雷弗蓮西雅,這次能夠完成這個計劃,我感到非常滿足。」
加布莉耶拉開心地呵呵笑了。
「這樣啊。話說回來,加布莉耶拉。」
蕾芬艾西亞流着口水,仰望半空中扭動身體。
「接下來,拋開地位和所屬,只當作兩個女人,面對面談一談吧,加布莉耶拉。」
(加布莉耶拉,你真的成長得很出色。居然能把我瞞得這麼徹底,漂亮地搶先一步。我也打從心底覺得,把騎士團交給你,真是太好了。)
如果加布莉耶拉擁有現代的知識,或許會吐槽「這是傲嬌吧!」,不過先不管這個。
「我想和你兩個人,共度一晚,加布莉艾拉。」
(是啊,我總算成功騙過你了。)
「不,沒什麼。真的,完全,一點都沒有事。請……請不要擔心。」
光是想象雷弗蓮西雅究竟在想些什麼,加布莉耶拉就臉頰發紅,渾身發熱。

4
「咦?是什麼請求?把裸體跳舞祭典列爲團內例行活動之類的,不行哦?」
加布莉耶拉用力眨了眨眼睛。
「啊,他也這麼問?不過,說我與那傢伙心思相近,我可半點也高興不起來……算了,別岔開話題,回答問題。」
「既然如此,那不是很好嗎?能讓副團長您這種人感興趣的男人,可不是到處都有哦?」
雷弗蓮西雅的臉看起來有些泛紅,這是加布莉耶拉的錯覺嗎?
雷弗蓮西雅潸然淚下(裝出來的)。
「不……不是的,沒有那種事!完全沒有那種事!」
此時亞娜想到一個可能性。
(難道雷弗蓮西雅大人……)
亞娜再次以充滿懷疑的眼神看向雷弗蓮西雅,她則是露出滿足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亞娜在內心嘆了口氣。
(在這種緊要關頭……不對,算了,團長想做的話就隨她高興吧。不過,爲什麼是現在?)
「那麼,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瑪克土休的聲音把亞娜拉回現實。
(對了,是這樣。從路安回來的隔天,召開的卻不是普通幹部會,而是最高幹部會,這究竟意味着……)
原來如此,出席這場會議的只有團長、雷弗蓮西雅、瑪克土休、亞娜、克休席嘉五人而已。
「哎呀,其實呢……」
雷弗蓮西雅笑容滿面地開口。
不是與巴洛斯三世會談完歸來的團長,而是留守的雷弗蓮西雅先開口,瑪克土休、亞娜、克休席嘉三人有些驚訝,不過她們認爲團長應該很累了,所以由雷弗蓮西雅代爲發言,因此當時並沒有特別在意。
「接下來要說件驚天動地的事。正因爲太驚人,想請你們先守住,只限最高幹部知情。所以,我才先把你們三人找來。」
聽她這麼一說,三人不禁繃緊神經,心想接下來究竟會是什麼消息。
然而,雷弗蓮西雅接下來的話,遠遠偏離三人的預想。縱使再有準備,也抵不住那股衝擊與破壞力。
「…………所以,爲了世界和平,我要獻身給巴洛斯三世,嫁給他。」
三人聽完之後,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啞口無言?茫然若失?困惑?混亂?驚愕?無法理解?
恐怕以上皆是吧。
三人像是魔術失效的魔術人偶般僵在原地。
原來她是以如此寬廣的視野在觀察、思考事情的嗎?三人再次感到佩服。
「瑪克土休……謝謝你。」
「沒問題,我會想辦法。應該說,我會動員整個庶務分隊想辦法,不會讓你感到難堪的,副團長。」
加布莉耶拉的聲音細如蚊鳴。
在王都路安的王宮裏忙碌工作的雅庫修,顫抖着發出像是慘叫的聲音。
爲了讓雷弗蓮西雅與巴洛斯三世的婚禮得以實現,讓庫賽爾庫斯盆地、大平原以及阿瓜羅尼地方全體都能獲得永久的和平,五人繼續討論着。
聽到這裏,亞娜與克休席嘉也明白加布莉耶拉想表達的意思了。
亞娜露出佩服的表情這麼說,加布莉耶拉連忙搖搖手否定。
「剛纔好像有一股強烈的寒意?」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團長?」
「團長大人的意願,我總不能違抗吧?」
這是段充滿希望的時間。
「知道了。」
「嗯,說得也是。既然事情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就該好好地進行到最後,讓雷弗蓮西雅副團長可以高高興興地嫁過去。」
雷弗蓮西雅「呵」地笑了一聲,豎起大拇指。
瑪克土休拍了一下大腿。
不過她很快就轉過頭。
「加布莉耶拉團長還是一樣黑心呢。」
「瞭解。」
「那……那個……呃……就……就是這麼一回事。」
「既然你認爲這樣就好,我們當然沒有意見。對吧,亞娜、克休席嘉?」
三人身體一震,把臉轉向雷弗蓮西雅。
「這是副團長一生一次的大事,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反而應該說,儘管放馬過來吧!」
但是,每個國家都有目光短淺的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她說會很辛苦,不過看起來既不排斥也不困擾。
「對方可是大國路亞爾.索榭代的國王哦。能夠嫁過去,可是無上的光榮。你想想,就是所謂的嫁入豪門。」
她的眼神反而閃閃發亮。
接着,她稍微思考起自己今後的去向。
「啊……好的。」
三人露出傻眼的表情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眼前來說,就是我們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雷弗蓮西雅、巴洛斯三世、邁悠路卡的居民,以及來往此地的商人與旅人。往後來看,則是路亞爾.索榭代的百姓、貝提斯的高官與居民,還有大平原諸國的人民。」
「與其說是戰略,不如說現在馬上公開的話,可能會有人從旁插手。」
瑪克土休看向加布莉耶拉。
「那……那個,就是……我覺得……這麼做可以讓大家幸福。」
「嗯,沒問題。」
(沒想到戰爭開始不到半年,就能討論這麼積極的話題了。加布莉耶拉真的做得很好。而且,我也想稱讚自己,居然敢做出讓她就任團長的魯莽決定。)
「你……你也是嗎?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雷弗蓮西雅悄悄地以感慨萬千的眼神,注視着正在向三人說明自己想法的加布莉耶拉。
「這也是團長的戰略之一嗎?」
「大家?具體來說是哪些人,團長?」
「這麼一來……」
「我也想先聽聽兩人結婚之後的展望。」
「啊,沒問題、沒問題,瑪克土休,你不用擔心。」
(嗚……不行,我沒法直視雷弗蓮西雅。只要看見她的臉,就會想起昨晚的種種事情……我……)
「啊……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就是我說的那樣,我會以和巴洛斯三世結婚的方向進行。因爲這是團長的意願。」
瑪克土休說完後,亞娜與克休席嘉也「嗯嗯」地點頭同意。
瑪克土休、亞娜與克休席嘉分別以點頭或舉手的方式表示同意。
瑪克土休一問,加布莉耶拉便露出不知道是苦笑還是害羞的微妙笑容回答: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問你,你自己覺得這樣好嗎?」
雷弗蓮西雅若無其事地笑着揮了揮手。
「好的,關於這個……」
說完她站了起來,上半身傾斜地伸出手,拍拍坐在桌子對面的瑪克土休、亞娜與克休席嘉的肩膀,或是搖搖她們。
「……原來如此,確實可以理解這麼做對我們、對貝提斯、對路亞爾.索榭代都有好處。不過,副團長本人呢?嫁到巴洛斯那邊會幸福嗎?」
「哎呀哎呀,突然聽到這種事,刺激太強了嗎?團長,你也說句話吧。」
瑪克土休探出身子後,亞娜也接着說:
加布莉耶拉低着頭縮起肩膀,身體微微顫抖。
「是……是啊。」
「也就是說,貝提斯可能會有意見?」
即使雷弗蓮西雅以不知道是在諷刺、自嘲還是炫耀的語氣這麼說,三人依然動也不動。
克休席嘉向加布莉耶拉確認這件事,她點頭回答「沒錯」。
如果想破壞這樁婚事的強硬派勢力增加,貝提斯大公宮將會分裂,白兔騎士團與貝提斯的關係也會出現裂痕。
具體來說,就是自己坐在巴洛斯三世王座旁邊的景象。
三人緩緩轉過頭,六隻眼睛集中在加布莉耶拉身上。
瑪克土休說完後拍了拍胸脯,雷弗蓮西雅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溼潤。
感覺克休席嘉這麼問的聲音裏,似乎帶着責備與怪罪的色彩。
瑪克土休來回看着雷弗蓮西雅與加布莉耶拉說:
「話雖如此,還是得進行一定程度的準備,而且要在不被大家發現的情況下。所以,瑪克土休分隊長的負擔可能會變重,又要麻煩你了,還請多多幫忙。」
「就說不用在意了。因爲這也是我這個庶務分隊隊長的風光舞臺。」
「嗯,就是這樣。」
雷弗蓮西雅以慈愛的眼神看着加布莉耶拉。
感覺她們的眼神終於恢復了生氣。
加布莉耶拉深深低下頭,瑪克土休揮揮手說「不用在意」。
瑪克土休擠出聲音問。
「咦?是這樣嗎?」
瑪克土休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加布莉耶拉挺起胸膛回答,接着滔滔不絕地說明雷弗蓮西雅與巴洛斯三世結婚後,己方與這個地方今後可以獲得什麼利益。
「不過,不只如此。在路亞爾.索榭代王國內部或許也會發生某些問題。所以我想等到無法回頭之後再公開,然後一鼓作氣直接舉行婚禮。」
「啊,呃,抱歉在你幹勁十足的時候潑冷水,不過瑪克土休,這件事我想暫時祕密進行。」
「所以,這件事暫時也不會交給幹部會討論。關於副團長的婚事,還請各位先守口如瓶。」
瑪克土休微微縮起脖子,賞了雷弗蓮西雅一個白眼。
「啊,是哦。」
「據說,團長已答應巴洛斯三世,等我表態後,再親自去報告。我的答覆是『願意』,等這個答覆傳達過去,婚約纔算正式成立。」
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再次一起低頭致意。
「……所以,這樁婚姻對每個人、每個國家而言,都多少有些好處,值得歡迎。」
「是……是的,說得……沒錯。」
坐回椅子上的雷弗蓮西雅說完後,閉起單邊的眼睛。
如果是能夠放眼將來的人,應該會理解這樁婚姻的意義。
「既然團長已經看穿了,那我就老實說吧。我對那個男人有興趣。而且,放眼整個阿瓜羅尼地區,能夠駕馭那個危險男人的,大概也只有我了。所以,我覺得這是適材適用。」
(不行,還是沒什麼實感。算了,事到如今,我也改不了自己,更沒必要改。無論去哪裏,我就是我。往後雖少了加布莉耶拉這個玩伴,可那邊還有雅庫修與艾爾吉耶蕾。讓她們陪我玩吧。不,應該說,拿她們來玩——乾脆說,盡情捉弄她們好了。呵呵。)
「那麼,接下來如何安排,何時公佈,在那之前又該事先疏通哪些地方,這些都得細細商定。」
「這是路亞爾.索榭代國王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副團長的婚姻,得盛大發表纔行。啊,不過訂婚成立的贈禮之類的,感覺會有很多開銷,應該會很辛苦吧。」
以庇護者來說,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與敵國國王結婚,確實是無法坐視不管的大問題。
瑪克土休說完,將視線從加布莉耶拉移向雷弗蓮西雅。
「喂喂喂,你們怎麼都這樣啊,好冷淡哦。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先祝福我嗎?」
5
「好了,各位,快起來,我要繼續說下去了。」
「不不不,我一點都不黑心哦?我是一心想要促成副團長與巴洛斯王的婚事,沒錯,這是我的貼心之舉。」
「爲什麼?」
艾爾吉耶蕾也露出困惑的表情,注視着自己捲起袖子的右手臂。
「我們該不會在接下來的某場戰役中陣亡吧?」
雅庫修輕聲低語。
「可是,我們跟白兔騎士團的戰爭不是暫時結束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過三世陛下在前幾天的會談中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在大平原上,雖然我們和貝提斯依然處於對峙狀態,不過目前沒有要爆發大戰的跡象。而且雅李安麗大人臥病在牀,我們主動挑起大戰不是上策吧?」
沒錯,巴洛斯三世從再次造訪王都的加布莉耶拉口中聽到「應允」的答覆後,把要與雷弗蓮西雅成婚的事情告訴了心腹——執政官約爾根、雅李安麗與巴吉特將軍三人。結果,雅李安麗受到極大的打擊,因爲太過失意而病倒,目前在大平原上展開的部隊是由巴吉特將軍負責指揮。
「那我們會被派去北方,作爲援軍支援友好部族嗎?」
雅庫修這麼說。
「不知道。我覺得這個可能性也很低。總之,我們只要把這當成是『不要大意、不要鬆懈』的警告就好。」
「說……說得也是。災厄總是以無形的方式悄悄逼近。嗯,我們得繃緊神經纔行。」
然而,無論是雅庫修還是艾爾吉耶蕾,都做夢也沒想到,對兩人而言的「大災厄」,居然會以有形的方式光明正大地闖入王宮。
6
雖然雷弗蓮西雅與巴洛斯三世的婚事被列爲機密,不過白兔騎士團的戰爭已經結束的消息,已經在騎士團內部公佈。
「……因此,我們的戰爭結束了。團長以下的幹部都非常感謝各位的奮鬥努力。謝謝大家。」
在主要團員齊聚一堂的報告會上,雷弗蓮西雅向衆人低頭致謝後,團員之間響起安心的聲音、拍手聲與歡呼聲。
「話說回來,戰爭是怎麼結束的啊?」
「這部分都沒說明呢。」
「算了,沒差啦。總之戰爭結束了。」
「沒錯沒錯。一定是團長和副團長又在背地裏動了什麼手腳,策劃了非常非常黑的陰謀。」
「就是說啊~~魔術的機關或戲法的真相,之後就會揭曉了吧。」
大部分團員都是這麼想的。
7
雷弗蓮西雅與巴洛斯三世的婚事,是在一個月後纔在團內公佈。
「不過,她究竟是什麼時候想出這種魔術般的策略,並且加以實現的?」
據說雷弗蓮西雅自始至終都以有些害羞,卻又有些自豪的笑容,回應前來祝賀的每一位團員。
團員們雖然驚訝又吵鬧,不過……
「不可能啊~~」
題外話,「加布莉耶拉戰役」在那之後又持續了兩年左右,然後才分出勝負。
然後,又過了一個月——
最後大家取得共識,團內的騷動也逐漸平息。
「不可能不可能,沒那種事。」
「這是怎樣~~?」
大公宮收到白兔騎士團的報告後,從上到下都鬧得不可開交,最後甚至把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叫到大公面前,要她們親自報告。不過,雖然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是貝提斯的庇護對象,但並不是貝提斯的下級組織或屬國。
無論多麼難以理解,多麼驚天動地,都沒有人反對這樁婚事。
最後大公終於開口:
「哎,畢竟是加布莉耶拉團長和雷弗蓮西雅大人嘛~~」
「不管怎樣,雷弗蓮西雅大人會成爲王后啊。」
雷弗蓮西雅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代表團爲了準備婚禮儀式,造訪了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的王都路安。
在這段期間,貝提斯與路亞爾.索榭代之間依然有各種各樣的曲折,白兔騎士團與貝提斯之間也多少有些摩擦,不過和平的架構並沒有出現破綻。
「她擄獲了敵國國王的心!? 好厲害!」
最重要的是,雷弗蓮西雅與巴洛斯三世的婚姻已經是既定路線,既然路亞爾.索榭代王國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雙方都已經爲了兩人的婚姻在行動,就算是貝提斯大公國,事到如今也無法說不。
巴洛斯三世與雷弗蓮西雅的婚禮儀式正式決定在這個夏天舉行,雙方開始爲婚禮進行準備。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副團長的橫刀奪愛吧?」
大公說出這番話後,貝提斯大公宮裏「只能答應這門婚事」的意見也佔了大多數。
「副團長該不會是犧牲自己吧?」
所有人都由衷祝福雷弗蓮西雅。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就這樣親手贏得了庫賽爾庫斯盆地的永久和平。
眼下,這份和平雖還侷限於小小一隅,往後卻必將逐漸壯大,終有一日,爲整個阿瓜羅尼地區帶來和平。
不用說,背後自有馬克西米列奴斯全族在各方奔走、疏通與運作。
「既然是團長和副團長,就算想出那種奇策並且加以實行,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加布莉耶拉戰記 完
8
「好羨慕~~!」
由於這消息宛如晴天霹靂,因此團內自然鬧得沸沸揚揚。
「話說回來,原來這就是停戰的祕密嗎!」
「如果這門婚事能夠實現和平,那不是很好嗎?」

另一方面,貝提斯大公國這邊的騷動就沒有那麼簡單平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