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庫賽爾庫斯盆地之戰 其之一
《加布莉艾拉戰記》 · 舞阪洸 · 2.8萬 字

1
「西基諾及奇經國軍已經在盆地佈陣了?先遣部隊好像快抵達邁悠路卡了?」
「似乎是這樣。」
路亞爾.索榭代王國自稱「庫賽爾庫斯盆地解放軍」的部隊司令巴吉特將軍,聽一名幕僚轉述偵察部隊帶回的報告後,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
「先遣部隊派了交涉人員進城,似乎在進行某種談判,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可能會先入城。」
「一定要避免這種事發生。」
將軍沉吟般地說完,一旁的副官問道:
「要催促我方的先遣部隊嗎?」
「不只先遣部隊,我們本隊也要加快速度。」
「可是,這樣會拉大與後續的輜重部隊的距離。」
「顧不了那麼多了。況且,到了這裏,也不會再有什麼勢力打輜重部隊的主意。我們在七都市同盟留了牽制他們的兵力。他們本來就沒有與我們正面對抗的膽量和兵力,不會有問題。」
「知道了。屬下會要求所有部隊加快行軍速度。」
「儘可能加快速度。」
「是!」
爲了安排各部隊,副官與數名幕僚從將軍身邊跑開。
在春天的淡淡陽光下,巴吉特瞪着聳立在眼前的羣山。
他率領的路亞爾.索榭代王國軍,接下來必須沿着蜿蜒在那片山地的北國幹道往上爬,否則無法進入盆地。
巴吉特將軍一臉不悅地低語:
「再怎麼趕,全軍也至少要到明天才能進入盆地了麼……」
既然西基諾及奇軍已經在盆地佈陣,路亞爾.索榭代軍進入盆地時,就不必擔心會被白兔騎士團襲擊,但是,現狀來說,要追上西基諾及奇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那些傢伙攻擊邁悠路卡城邑……不,不可能。」
卡修斯說完看向吉昂,她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上去了呢。」
吉昂儘可能以自然的動作重新轉向杜依嫣奴,然後在面前揮了揮手掌。
卡修斯看着吉昂、杜依嫣奴與瑪奇米莉耶的互動,感到有些羨慕。
蒂麗和阿芙蕾雅雖然都別過臉去,但肩膀在微微顫抖,想必也在偷笑。
抬起頭的杜依嫣奴表情意外地認真,吉昂不禁有些喫驚。
「欸,吉昂……不對不對,你將來會成爲卡修斯王的妾妃,所以這時候應該稱呼你爲吉昂大人吧?」
阿芙蕾雅、休彼紐與蒂麗在兩人身旁待命。
(翻越那片山地的山路沒有那麼險峻,應該能順利進入盆地。問題在於如何搶先西基諾及奇那羣笨蛋。)
「呃……那個……呼……呼……」
「啊,呃,其實……不用道謝。」
2
(不只如此,那傢伙會不會確實依照計劃行動也是個大問題。)
正如巴吉特將軍所料,他率領的路亞爾.索榭代遠征軍沒多久就翻越山口,進入庫賽爾庫斯盆地。
「不,您不用做到這種程度。而且我也知道,杜依嫣奴小姐不是真心那麼說的。」
「吉昂小姐是我重要的妾妃,所以叫她猴子有點……」
吉昂似乎也在思考相同的事情,悄悄移動視線。
吉昂說完,站在她身旁的卡修斯王回應:
「瑪奇米莉耶,你給我剋制一點。」
(既然如此,只要我們趁那些傢伙包圍城鎮時加入,即使稍微晚了一點,也不會影響到整體作戰。話雖如此,爲了不讓那些傢伙爲所欲爲,還是儘快進入盆地比較好。)
「不管我是不是隸屬於某個組織,只要是被我認可的人,就算你叫我杜依嫣奴,我也不會覺得不妥。」
「殺了你。」
「瑪奇米莉耶生氣了!? 」
瑪奇米莉耶也一樣。
「在這個階段打亂預定計劃的話,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別這樣,被你這樣稱呼的話,我可能會起雞皮疙瘩。就像以前那樣,叫我吉昂就可以了。」
「什麼事,卡修斯陛下?」
吉昂瞪大眼睛向後仰。
「哎呀,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杜依嫣奴哦。」
巴吉特做不到那種事,率領西基諾及奇軍的畢斯塔馬威將軍應該也一樣。
瑪奇米莉耶恭敬地低下頭。
「哎……是啊。所以國王陛下也不用太在意,因爲我也沒有真的生氣。」
吉昂與卡修斯從山中高處遠望路亞爾.索榭代王國軍沿着北國街道南下。
「……這句話有一半是開玩笑的。」
一人是杜依嫣奴。
「哎呀,國王陛下覺得很好笑呢。太好了,吉昂。」
阿芙蕾雅迅速揮出右手吐槽後,杜依嫣奴哼了兩聲挺起胸膛。
「哎呀?我做了什麼會惹你生氣的事情嗎?」
「可是,你已經不是白兔的人了。」
「到目前爲止都按照預定計劃進行,吉昂小姐。」
好不容易調整好呼吸的卡修斯,終於收起笑容面對杜依嫣奴。
要是隨便攻擊城邑,或是即使沒攻擊也擺出近乎威脅的高壓態度,「解放軍」的招牌會黯然失色。
「呃……我知道啦。」
「你沒資格說我!」
「竟然連人類以外的對象也一視同仁!? 杜依嫣奴大人的寬宏大量,實在令在下瑪奇米莉耶欽佩不已。」
巴吉特再次抬頭仰望聳立眼前的羣山,然後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雖然只是名義上,但他畢竟是率領實戰部隊的部隊長,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吉昂說完,把臉轉向依然低着頭的杜依嫣奴。
杜依嫣奴深深低頭致歉。
杜依嫣奴收起認真的表情,咧嘴一笑。
不遠處,兩名高個頭的女生大剌剌地站着。
杜依嫣奴身穿泛着紅光的赤銀鎧甲,頭戴同樣由赤銀製成的頭盔。
當然,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沒有進行妨礙或奇襲。不過,這是隻限於他率領的部隊。
「一不留神,又像從前那樣隨意地和她說話了,實在抱歉。若這點道歉還不足以平息卡修斯陛下的怒氣,我願把額頭貼在地上謝罪……」
「沒關係、沒關係。我可一直都是直接叫她杜依嫣奴的。」
「你看,瑪奇米莉耶。都是你害猴子生氣了。」
由於杜依嫣奴轉過頭來,所以吉昂迅速移回視線。
「什……什麼事,杜依嫣奴小姐?」
「問題在於接下來敵人的動向。」
「非常抱歉,杜依嫣奴大人。」

吉昂苦笑之後,阿芙蕾雅回應「說得也是」。
「是嗎?那麼,吉昂。」
「瑪奇米莉耶,我對自己認可的對象,會以對等的態度來往。即使對方是平民、流浪者,甚至是猴子。」
「哎呀,不用嗎?那麼,今後我就叫你猴子……」
「那個……唔……杜依嫣奴……呵呵……小姐。」
「氣死我了~~!」
吉昂一如往常,穿着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特製的白銀輕裝鎧與兔耳頭盔,不過卡修斯也難得穿着鎧甲。
既然如此,另一人當然是瑪奇米莉耶。
阿芙蕾雅從旁插嘴。
「就算是有一半,瑪奇米莉耶居然會開玩笑!? 話說回來,有一半是真心想殺了我耶!? 杜依嫣奴,你也說說她啦!」
在王宮深處長大的他,沒有能像那樣輕鬆相處的對象。
「事到如今還問什麼?」
「……可以嗎?」
「一點都不好!」
「好了,杜依嫣奴,抬起頭來。」
「你做的每件事都讓我生氣啊!」
「那可一點都不好吧!」
「噗噗哈!」
巴吉特哼地一聲,發出一聲嗤笑。
(那些傢伙應該也在思考這件事,不過沒問題,我有辦法搞定。不然的話,特地遠征到這種偏僻地方就沒有意義了。)
既然西基諾及奇軍也自稱「盆地解放軍」,應該不會攻擊邁悠路卡城邑纔對,巴吉特改變想法。
「可以嗎?那麼,我就叫你杜依嫣奴咯。」
阿芙蕾雅沒有動臉,只將視線移向該處。
至今一直忍耐的卡修斯,終於忍不住噴笑出來。
應該說,這樣等於是在宣傳招牌是假的。
「謝謝你,吉昂。」
「我是在氣杜依嫣奴你啦!」
「是啊,你從以前就是旁若無人的女人。」
「啊,真是非常抱歉。」
接着,瑪奇米莉耶突然丟出一句話。
「開玩笑的啦。」
吉昂的表情一亮。
沒有能毫無顧慮地互相開玩笑的對象。
他也有親生的弟弟妹妹,不過都是在各自的奶媽身邊長大,所以沒有一起玩的記憶。
而且長大之後,與其說弟弟妹妹是敞開心房的對象,不如說是爭奪王位的競爭對手。
除了弟弟妹妹之外,放眼整個王宮,他身邊都是大人。
而那些人,不是阿諛奉承他,就是覺得他礙眼。
父母雖是他的雙親,卻也是國王與王妃。在他們面前,他只能以王子的身份與國王、王妃相處,親人之間的溫情十分淡薄。
他沒有能夠敞開心胸說話的對象。
也沒有人能和他互相開玩笑、彼此吐槽。
直到遇見吉昂爲止。
他之所以會被吉昂吸引,不只是因爲吉昂救了他一命,也是因爲吉昂個性直率、表裏如一,不會對他阿諛奉承。
實際上,卡修斯遇見吉昂之後就變得開朗,變得愛笑,所以他很感謝吉昂。
「國王陛下?」
吉昂向想起許多事情、陷入沉思的卡修斯搭話。
「怎麼了嗎?」
「啊,不,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一下之後的事情……」
「國王陛下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沒問題的。」
吉昂以爲卡修斯是在擔心作戰的成敗,因而感到不安,所以想要讓他安心。
「這是那位加布莉耶拉團長想出來的作戰,而且這裏還有好幾名身手高明的同伴,還有杜依嫣奴這個強力的幫手在。」
阿芙蕾雅、蒂麗與杜依嫣奴用力點頭。
「正是如此,卡修斯陛下。您只管放寬心,穩穩坐鎮就好。實戰就交給吉昂、阿芙蕾雅、蒂麗,還有我吧。」
早上明明是薄薄的雲層,偶爾還會透出陽光,現在上空已經覆蓋着黑色的雨雲。
原本是淡灰色的雲朵也逐漸變成暗灰色。
杜依嫣奴的定位也是卡修斯部隊的援軍,所以採取仰賴卡修斯王指示的形式。
大腿纏着薄皮帶保護肌膚。
換句話說,要如何孤立輜重部隊呢?
既然是雷歐諾菈降下的雨,就能讓雨集中在特定的狹小區域。
總指揮官是卡修斯王,所以奇襲部隊稱爲卡修斯部隊,但是年輕又沒有戰鬥經驗的他,只是名義上的指揮官。
流動在上空的雲層,不知何時增厚了。
「沒事,吉昂。」
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認爲,這樣就能對敵方的輜重部隊造成沉重打擊。
應該說,只能讓雨集中在特定的狹小區域。
他們原本就不打算對本隊出手。
吉昂抬起頭,看向天空。
剛纔吉昂說過,天色開始不對勁了,那就是證據。
加布莉耶拉雖然語帶歉意,雷弗蓮西雅卻滿不在乎地笑了起來。
高原都市塞比利諾準備的奇襲部隊,人數大約三百。
吹拂而過的風也帶着溼氣,像是纏繞在肌膚上。
說不定有七、八百人。
「怎麼了?」
而且要在前方配置伏兵,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3
話雖如此,要是等到主力部隊完全通過,就完全來不及配置伏兵了。
所以,卡修斯部隊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夾擊。
因此,從貝提斯帶來的千人只有一半參加作戰,而且爲了參加奇襲作戰,又從這五百人裏頭,挑出水平應該沒問題的一百名士兵。
「是啊。」
換句話說,實際指揮這支奇襲部隊的人,是立場上身爲卡修斯副官的吉昂。
只要吉昂等人趁機發動奇襲……
街道開始上坡的地段離路諾=瓦爾迪亞七都市同盟不遠,因此可以認爲,輜重部隊與本隊之間的距離不會太大。
所謂「山中肆虐」,究竟是怎麼回事?
(啊嗚~~怎麼這麼可愛啊。我好像對吉昂湧出了恨意。)
加布莉耶拉希望在破壞輜重的同時,也能重創輜重部隊。
沒錯,這是自然士雷歐諾菈呼喚來的雨雲。
不只卡修斯,連阿芙蕾雅、蒂麗、杜依嫣奴與瑪奇米莉耶也跟着她抬頭仰望天空。
只要敵人扔下輜重逃走,就等於達成了一大半目的,所以讓他們逃掉也無妨。不過,論兵力,輜重部隊應該比奇襲部隊更多。
要是援軍從要塞附近消失得一乾二淨,可能會引起路亞爾.索榭代軍懷疑,因此另外五百人仍留在古爾.邁優爾要塞的第一堡壘附近。
她打算藉助雷歐諾菈的能力,解決這個問題。
如果奇襲部隊兵力充裕,也可以在前方設下伏兵,再從後方進攻——或者反過來部署。但卡修斯部隊並沒有這麼多兵力。
主力部隊無法派援軍過來,逃走的輜重部隊也無法趕回主力部隊。
那是……不,還是晚一點再說明好了。
看這個天色,應該很快就會下雨了。
「繼雪兔作戰之後,又要讓雷歐諾菈隊長辛苦了。」
卡修斯微微一笑。
上半身穿着平常的白銀輕裝鎧,不過底下穿的不是平常那種開衩長裙,而是方便行走的短裙。
如果擋住去路進攻,對方會逃回原本過來的方向。
想要儘量給予路亞爾.索榭代軍強烈物理與心理打擊的加布莉耶拉,覺得光是破壞輜重還不夠。
由於吉昂探頭過來觀察杜依嫣奴的表情,她連忙搖了搖頭。
「說得也是。」
也就是說,她打算讓雨降下來。
雷歐諾菈本人現在應該在亞爾戈菈等人的保護下潛伏在山中,準備發動機關。
出去偵察的亞爾戈菈與亥米歐回來了。
其中還加上了從杜依嫣奴率領的五百名援軍裏挑選出的一百人。
另一方面,說到爲什麼只有百人蔘加奇襲作戰,老實說,因爲杜依嫣奴率領的士兵大半是新兵或花錢僱來的傭兵,無法突然就投入這次這種重要的實戰。
「雲層變得很厚了。」
不對,雷歐諾菈的能力已經逐漸發揮了。
這支部隊的戰術目的是,作爲加布莉耶拉戰略的一環,對路亞爾.索榭代遠征軍的輜重部隊發動奇襲,打擊他們,摧毀他們運送的物資。
加布莉耶拉決定使用讓輜重部隊成爲甕中之鱉的方法。
其餘的四百人負責後方支援。
這個名字兼取「山中肆虐」與「山間風暴」之意,是雷弗蓮西雅命名的。
繞過山區,來到北國幹道附近的吉昂與卡修斯率領的奇襲部隊,就這樣讓沿着幹道爬上山嶺的路亞爾.索榭代部隊通過。
即使奇襲成功,對方也不見得會拋下輜重逃走。
六人與休彼紐一起,返回不遠處待命的攻擊部隊。
順帶一提,這個作戰稱爲「山嵐」。
而且……
在山中的狹小區域,短時間內集中降水的話會怎麼樣?
而且,如果這個方法順利奏效,即使輜重部隊有一千名左右的兵力,也會陷入大混亂。
加布莉耶拉身爲崇高理想主義者,同時也是冷酷現實主義者,她在這方面的本質與特徵可以說在此時顯現出來。
「雷歐諾菈大人似乎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也回到謝娜與琳德爾的位置,讓部隊就定位,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吧。」
那邊可以說是障眼法。
然而,光是發動奇襲很難給予對方沉重的打擊。
既然是運送三千名主力部隊的輜重,正常來想,應該有四、五百人。
這樣的話,就算樹枝或雜草碰到腳,也不會割傷皮膚。
而「山間風暴」,又指的是什麼?
又是誰要在山中肆虐?
雷歐諾菈是自然士,不需要準備大型部隊,也能讓輜重部隊與主力部隊分離,進而孤立輜重部隊。
而且不是普通的雨。
如果交戰時敵軍本隊哪怕只有一部分折返,吉昂等人的奇襲部隊就可能反被殲滅。要防止這種情況,就必須拉大兩支敵軍之間的距離,或切斷他們的往來。
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從手邊的兵力與部下的能力來看,加布莉耶拉選擇了後者。
「是嗎?」吉昂說完,把頭轉回卡修斯的方向。
「那麼,差不多該回去了,國王陛下。」
「說得也是。」
就算預先在前方配置伏兵,只要被主力部隊察覺,伏兵馬上就會被驅散。
這支奇襲部隊的目標,始終是跟在後方的輜重部隊。
那麼,要如何阻斷主力部隊與輜重部隊的聯繫呢?
「杜依嫣奴小姐,那就拜託你了。」
希望大家回想一下雪兔作戰。
這個方法可以阻斷主力部隊與輜重部隊的聯繫。
4
從後方進攻的話,對方會逃向前方。
「沒問題。雷歐諾菈那傢伙只要沒人盯着就會偷懶,讓她稍微辛苦一點剛剛好。」
這麼一來,奇襲就無法成立了。
由於要在雜草叢生的山中森林裏行走,她們穿着及膝的長靴。
因爲路亞爾.索榭代軍的主力部隊正在前方行軍,主力部隊當然會在街道周圍派出許多探子確保安全。
以這種裝備出去偵察的亞爾戈菈與亥米歐,確認過路亞爾.索榭代軍主力部隊後,衝回雷歐諾菈所在的地方。
「我們回來了,雷歐諾菈大人!」
亥米歐以誇張的態度行白兔騎士團式的敬禮,因此雷歐諾菈中斷對精靈的呼喚,總之先回禮……然而她的動作不僅遲鈍還很無力,舉起的右手臂看起來像在空中游移。
雷歐諾菈放下手臂,視線從亥米歐移向亞爾戈菈。
與其聽亥米歐說明,不如聽亞爾戈菈說明比較快。
(應該說,那孩子的說話方式有點煩人~~?)
雖說這話似乎輪不到雷歐諾菈來說,但亥米歐一開口作報告就會平添許多麻煩,這一點其他團員大概也會贊同。
「那麼~~亞爾戈菈隊長~~結果如何~~?」
明明其他團員都散發出緊張感,雷歐諾菈卻還是老樣子,表情和態度都一派輕鬆。
即使那是裝出來的,不過在這種狀況下還能繼續裝,就是雷歐諾菈的厲害之處。
雷歐諾菈一如往常的言行舉止,能夠讓部下安心,這一點亞爾戈菈也給予肯定。
「他們平安通過了,應該很快就會抵達山口。」
「也就是說~~」
「嗯,開始吧。」
「那麼~~要開始咯~~」
雷歐諾菈搖搖晃晃地重新坐上放在地上的折凳,再次向精靈發出呼喚。
斜眼看着擺出姿勢向守護天祈禱的雷歐諾菈,亞爾戈菈抬頭仰望天空。
上空已經佈滿烏雲,厚重的烏雲近到彷彿伸手可及。
輕撫着亞爾戈菈臉頰的風,也帶着溼粘的水汽。
現在,掌管風與水的精靈們正在回應雷歐諾菈的呼喚,聚集大氣中的水分。
(以前總會下意識地想用白兔騎士團式的敬禮,最近卻已經能自然而然地行西基諾及奇的軍禮了。)
雨滴打在亞爾戈菈的臉頰上。
「是的。因爲無計可施,我和副使只好去找城裏的有力人士,和他們談了一下。」
薇妮妲可以說是隻靠着這個念頭,才得以在離開白兔騎士團後繼續活下去。
薇妮妲認爲,雅絲迪兒只是在測試己方部隊的熟練度,纔會做出這種類似奇襲的舉動,不過有些士兵認爲白兔騎士團果然不能大意,因而更加提高警覺。
「什麼?你說沒有任何人!? 」
亞爾戈菈率領的雷歐諾菈護衛隊成員紛紛取下頭盔,從行囊裏拿出雨笠和雨披,戴好、穿好。
薇妮妲也向敬禮的副官回禮。
「這也是其中之一,不過還要派使者到邁悠路卡。」
「說吧。」
「這樣不是……白費力氣嗎?」
解除敬禮的使者開始報告自己看到與聽到的事情,然而……
(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的時候吧。)
重新體認到這個事實的薇妮妲感到很不是滋味。
「是很正常。」
穿好時,雨勢已經變大了。
(的確,就算有五十或一百人躲在城裏,也無法進行防衛戰。所有人固守在古爾.邁優爾要塞裏是很合理的做法。是很合理沒錯……可是雷弗蓮西雅會採取這麼正統的戰法嗎?)
豪雨帶來的就是——
「就算抓一、兩個使者也不會對大局造成影響,只會讓白兔騎士團的評價下滑。她們不會做這種蠢事。」
副官帶來的使者站在薇妮妲面前,立正敬禮。

5
「雖然我覺得沒用,不過有總比沒有好。把雨笠和雨披戴好、穿好。」
在進入盆地前,有些士兵就一直擔心會遭到奇襲。
讓她後悔殺死瑪裏耶謬爾團長——雖然實際上不是雷弗蓮西雅下的手,不過對薇妮妲來說,這就跟被雷弗蓮西雅殺死是一樣的——
視野良好這個事實,光是如此就足以讓他們放心。
「白兔騎士團的團員爲了固守主城……已經撤退了。」
「先勸對方投降看看。」
「瞭解。勸降文書的文案要怎麼處理?」
短時間內的集中豪雨。
在西基諾及奇經國的盆地遠征軍中,負責打頭陣的薇妮妲大隊,已經領先後續的主力部隊,來到邁悠路卡的城鎮附近。
薇妮妲的驚呼打斷了使者的報告。
「瞭解。」
「白費力氣也沒關係,重點在於有勸對方投降的事實。我們是來解放邁悠路卡鎮居民,讓他們脫離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暴政對吧?」
換句話說,沒有可以埋伏兵的地方,因此即使這裏是敵方的陣地,她們在盆地移動時也不用擔心。
(因爲雷弗蓮西雅也沒有笨到在這種地方出手。)
「不會……嗎?」
沒錯,那是受加布莉耶拉之託的飛鳥,率領少數精銳發動的攻擊。
亞爾戈菈眯起眼,用右手搭在額前遮擋雨水,仰頭望向天空。
(那麼,接下來就是看道路旁邊的斜坡是否如我所料地崩塌了……)
副官將命令傳達給各中隊長後回來,薇妮妲便要他找傳令兵過來。
原本應該讓廣大範圍下雨的水分,在精靈的運作下,全都集中到這一帶。
「正常有什麼不妥嗎?」
「城裏沒有白兔騎士團的團員,這件事有那麼可疑嗎?從狀況來看,她們撤退到要塞裏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向雷弗蓮西雅復仇。
滴答。
(哼哼,看來斜坡會如我所料地崩塌。這麼一來……)
「白兔騎士團的傢伙,連一個人都沒有!? 」
由於薇妮妲陷入沉思,使者找不到機會繼續報告,只能等大隊長主動開口。
「不會被逮捕嗎?」
庫賽爾庫斯盆地基本上是平坦地形,地勢起伏不大,也幾乎沒有大型森林或樹林。
(那傢伙,雷弗蓮西雅是個不能大意的傢伙。在那次起義時,我不是已經徹底體認到這一點了嗎?她現在肯定也在策劃着什麼,就算沒有直接攻擊我們,也肯定在策劃着某種能打擊我們的計劃。)
「是的喲。」
(雖然不認爲她們會攻擊過來,不過要是被同伴認爲我們鬆懈就麻煩了。總之先建立陣地吧。)
「到城鎮?」
「隨便找個人隨便寫一下就好,不需要寫成名文。重點不在內容,而在形式。」
實際上,進入盆地後,她們也確實遭受了小規模的攻擊。
如此心想的薇妮妲,命令副官建立簡單的陣地。
(應該就能和敵人交手了。)
「屬下會銘記您的教誨。」
亞爾戈菈像是在竊笑般地發出「咯咯」的笑聲。
薇妮妲將部隊推進到能夠遠望邁悠路卡城鎮的矮丘後,下令在此停止前進。
「這種事不需要銘記在心。算了,總之派使者帶着勸降文書到城鎮去。對方接不接受文書都無所謂,使者被抓或回來也無所謂,只要事實存在就好。也就是西基諾及奇軍展現誠意的事實。」
即使白兔騎士團發動攻擊,她與她率領的部隊也要排除敵軍,一路推進到城鎮,這就是她們被賦予的任務。
「真心話與表面話,得再稍微靈活運用纔行。」
「屬下了解了。」
雨勢很快就大到可以用「傾盆大雨」來形容。
薇妮妲從一開始就如此認爲,但不瞭解白兔騎士團的士兵們就不一樣了。
副官露出意外的表情。
「……沒錯。」
「這樣啊。」
換句話說,即使雷弗蓮西雅是她憎恨的復仇對象,雷弗蓮西雅的存在依然是薇妮妲現在的心靈支柱。
「是要向畢斯塔馬威將軍傳令嗎?」
雷弗蓮西雅的存在與對她的復仇心,是薇妮妲失去敬愛的主人,甚至失去自己的歸宿後,唯一的心靈支柱。
6
(如果是你們,確實有可能會這麼做,所以你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厚非。)
自從成爲西基諾及奇的客將後,維內拉就自認已經完全和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斷絕關係了。
薇妮妲一直思考下去也不是辦法,副官只好主動向她搭話。
然而,像這樣自然而然地做出白兔騎士團式以外的敬禮,卻讓她感到一抹寂寥,這是爲什麼呢?薇妮妲差點就要自問自答起來。
「來了嗎?」
亞爾戈菈低下頭,對周圍的團員們說:
聚集的水分很快就會超過極限,化爲雨水傾注到地面上。
「倒也沒什麼不妥,只是總覺得透着蹊蹺。」
然而,白兔騎士團這邊至今都沒有任何動作。
她立刻把意識拉回現實。
這麼一來,降下的雨就不是普通的雨。應該會降下大雨,甚至是可稱爲豪雨的激烈雨勢。
「……他們怎麼說?」
目送副官轉身離開的背影,薇妮妲在內心嘆氣。
「不會。」
被派往邁悠路卡城的使者不久後回來了。
「那麼,要使者傳達什麼信息?」
薇妮妲抬起頭,緩緩轉過頭來。
副官依然是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薇妮妲在心中繼續說下去。
即使維內拉這麼說,副官還是完全不懂長官在介意什麼。
(隊長以前是白兔騎士團的人,所以是以前的經驗讓她這麼想的嗎?)
副官只能如此想象。
「不對,現在在這裏想再多也無濟於事……是嗎?」
薇妮妲輕輕搖頭,重新轉向使者。
「所以呢?城裏的有力人士說了什麼?」
「他們說『歡迎各位進城』。」
薇妮妲的眉毛跳了一下。
「意思是他們不會抵抗?」
(太可疑了。)
使者不知道薇妮妲的疑心,繼續報告。
「他們說白兔騎士團的團員告訴他們『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各位裁量了。總之希望各位能妥善處理,不要造成居民的犧牲』。」
薇妮妲面有難色,再次陷入沉思。
(越來越可疑了。正因爲一切都太順理成章,才叫人起疑。不過,眼下別無選擇也是事實。不管她們有什麼打算,既然進得去,就先進城吧。再把白兔騎士團的倉庫控制住……)
薇妮妲猛然抬起頭。
「關於白兔騎士團的物資,城裏的人說了什麼嗎?」
「他們說,要接收的話也請自便。」
「什麼!? 」
(她們怎麼這麼好說話!? 太可疑了,太可疑了。可是……除此之外還能怎麼做?不對,可是……等一下!)
薇妮妲的腦中浮現過去發生過的事情。
薇妮妲做出決定。
半刻(這個世界的時間單位,大約等於一個小時)後——
薇妮妲雖然認同副官的回答,卻無法壓抑內心湧現的無法釋懷的想法,但她還是刻意無視這種感覺,重新轉向使者。
這是她最直接的感想。
「還有,如果軍糧有剩,有可能被下毒。」
「這件事也瞭解了。」
「總之,應該很快就會有報告了。要不要坐着等?」
「對了,還有一件事。也派傳令兵通知後續的第一大隊:第三大隊將進駐邁悠路卡,等候本隊抵達。」
使者露出困惑的表情。
薇妮妲把臉轉回來,輕輕哼了一聲。
和薇妮妲那種混雜着懷疑的驚訝,驚訝的內容有些不同。
「啊,說得也是。這麼說來……」
「好,去吧。」
一名幕僚前來詢問。
「還有其他事情嗎?」
在薇妮妲的招呼下,蓋澤塔坐上了折凳。
薇妮妲和自己的幕僚,以及趕來的第一大隊長和其幕僚一起進入接收的阿爾亞拉妮大聖堂,接獲值勤所和倉庫已經壓制的報告後,下達新的命令。
正面安放着守護天阿爾亞拉妮的巨大立像,正以冰冷的目光俯視入侵者。
「當然。」
「這……這麼說也是。」
本陣設置在略高的山丘上,從那裏可以遠眺城鎮的城牆。
薇妮妲重新面對他,微微聳了聳肩。
「這樣好嗎?沒有先請示將軍的意見。」
他也很驚訝能夠不受任何抵抗,輕鬆進入邁悠路卡城,不過他的驚訝是混雜着喜悅。
「最糟的情況是,軍糧可能全被搬走了。」
「第一與第三大隊共一千人,這麼多人進城會很擠,該怎麼辦?將軍率領的本隊之後也會過來。」
「不,還得顧及城市的警備,你的大隊最好所有人都進城。而且既然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不在,接下來就得和城裏的有力人士交涉。你認識一些人吧?有你在應該會比較方便。」
「是,但是分量只能養活我們大隊一、兩天。」
蓋澤塔接到第三大隊進入邁悠路卡城的報告後,便率領腳程較快的騎兵飛奔而來。
城鎮居民有的是厭惡,有的是不安,但都乖乖地在旁觀看。
副官立正站好,向維內拉敬禮。
「……我看不太可能。真要往城裏藏進五百名伏兵,她們的本城就空了。等我軍後續部隊趕到,轉眼就能攻下。」
「那麼,我的第三大隊也……」
薇妮妲曾經是白兔騎士團團員,她的知識與經驗在此時派上用場。
「會、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薇妮妲低聲嘀咕了幾句,把臉轉向城鎮所在的方向。
7
「有什麼問題嗎?」
「又不是要開戰。我們身爲先鋒,爲後續本隊佔住這座城,也是分內之事吧。」
「對吧?」
「那個城鎮藏不了幾百名士兵。何況現在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總兵力只有五百出頭。如果她們想襲擊並擊退我們,就必須把所有兵力藏在城裏。你覺得她們做得到嗎?」
目送使者跑走的背影之後,薇妮妲重新轉向副官。
(原來如此,他從剛纔就一直很在意那尊雕像啊。我完全忘了這種感覺。不對,或許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敬仰守護天這種心情。)
「也對。等我的部隊抵達後,就由我這邊來處理。」
薇妮妲看着副官召集中隊長,卻始終揮不去那種不對勁、不自然的感覺。
「啥?」
「他們說,若要進城,希望我軍不要損壞城內設施,也不要傷害居民。」
太陽已經下山,手持火把的許多西基諾及奇士兵在夜色籠罩的城裏四處奔走。
「大隊長,茶泡好了,要喝嗎?」
「是。我再以使者身份前往城鎮,提醒他們,我們大隊會在半刻後進城。到時候,如果城門開着,我們就會直接進城。如果城門關着,我們就會強行闖入。如果不想造成無謂的犧牲,就確實把城門打開。」
「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不過明天再做也行吧?」
「爲了獲勝,她們會使出各種各樣的手段。」
「既然說可以進城,那就進城吧。我有件事想確認。」
「我們大隊要進城。」
「拜託了。」
「你再去一趟城鎮,告訴有力人士,我們大隊會在半刻後進城。如果城門開着,我們就會直接進城。如果城門關着,我們就會強行闖入。如果不想造成無謂的犧牲,就確實把城門打開。你去這樣提醒他們。」
多虧如此,即使天色昏暗,士兵也沒有迷路,順利接收了警邏隊的值勤所、幾座倉庫以及阿爾亞拉妮大聖堂。
確認使者複誦之後,薇妮妲說:
「進城之後,首先要接收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建築物,警邏隊的值勤所和倉庫。還有阿爾亞拉妮大聖堂也是。把部隊指揮所設置在那裏。半刻後進城,立刻準備出發。」
「會不會有伏兵躲在城裏?」
她立刻派出傳令兵,向畢斯塔馬威將軍報告已經進城的消息。
「呃,因爲那和我們信奉的守護天不一樣。既然這裏已經歸我們所有,就應該撤除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守護天……就算沒辦法撤除,是不是也該蓋起來?」
「那尊雕像,是不是在將軍抵達前用布還是什麼東西蓋起來比較好?」
「瞭解!」
這個時候,後續的第一大隊的先遣隊已經和薇妮妲的第三大隊會合了。
「是。」
「總不能把所有人全塞進去,我不想讓居民陷入不安,士兵只能搭帳篷了吧。我的部隊抵達後,就讓他們在城外紮營。」
她堅定地對副官如此宣佈。
薇妮妲大隊順利進入邁悠路卡城。
第一大隊長露出驚愕的表情。
(在一堆討厭傢伙的西基諾及奇軍裏,他算是比較正經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與其消耗自己準備的軍糧,不如接收敵人的軍糧比較划算吧?」
薇妮妲這麼回答後,在內心暗自嘲笑。
「嗯……這是當然的。我們本來也無意損壞設施、傷害居民,不成問題。」
她送走了使者。
當然,到處都看不到白兔騎士團團員的身影。
「原來如此。白兔騎士團那些傢伙確實有可能這麼做。不過,我們的本隊後方有輜重部隊跟着,只要一、兩天就能把軍糧送過來。就算沒有軍糧也不用擔心吧?」
「真少,明明預料到會守在城裏和敵人對峙,最糟的情況是遭到攻擊。一般來說應該會儲備更多軍糧吧。」
雖然同爲大隊長,蓋澤塔卻是本國人,也是資歷更深的幹部。
先遣隊是第一大隊長蓋澤塔親自率領的一百人。
薇妮妲一開始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
「有留下軍糧嗎?」
薇妮妲說到一半,蓋澤塔就打斷了她。
「來一杯吧,也幫蓋澤塔大隊長倒一杯。」
薇妮妲等人目前在大聖堂的祈禱室。
「……這樣啊。那麼,就由我的部隊負責城裏的警備。」
副官如此詢問。
「你們確認過白兔騎士團的倉庫了嗎?」
聽到這句話,第一大隊長蓋澤塔一臉詫異地看向她。
薇妮妲重新看向使者。
坐在折凳上的蓋澤塔顯得坐立不安,不斷抬頭看看阿爾亞拉妮像,又把臉轉回來。
「沒、沒有。我們只是單純的使者,只是和城裏的有力人士談過而已。」
薇妮妲對蓋澤塔這位第一大隊長有好感。
(事到如今還說這什麼話。爲了獲勝,不管多麼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來,這可是西基諾及奇的拿手好戲。)
薇妮妲事先畫了簡單的城鎮地圖交給部下。
薇妮妲姑且還是尊重他的意見。
蓋澤塔的年紀大約四十歲左右,是實戰經驗豐富的部隊指揮官。
薇妮妲喝着端上來的茶時,前去調查倉庫的中隊長回來了。
「調查倉庫內部,確認有沒有軍糧。」
薇妮妲說出內心的疑問。
她思考着這件事代表什麼意義。
(從一開始就不多?這就奇怪了。既然如此……是被搬走了嗎?)
蓋澤塔像是肯定她的推測般說:
「既然決定棄城守在城塞,當然會想搬走軍糧。但是時間與人手不足,沒辦法全部搬走……這樣理解可以嗎?」
(的確,這樣才正常,這樣才自然,感覺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但是,那傢伙曾經用過看似自然,其實不自然的手段。這次也不知道她會在哪裏設下什麼陷阱。)
薇妮妲雖然這麼想,但是告訴蓋澤塔,他應該也不會理解。他反而會訝異地說「你在說什麼?」
最糟的情況是,甚至會遭到懷疑。
畢竟她在這裏是外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外人。
因爲以前是眼前的敵人,是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高層幹部,所以她不能隨便亂說話。
說不定,這也是雷弗蓮西雅與加布莉耶拉的算計。
「或許就是如此。」
薇妮妲回應蓋澤塔後,把臉轉向自己的幕僚。
「檢查過有沒有毒嗎?」
「是,檢查過了。據報沒有異常。」
「這樣啊。」
(是我太多心了嗎?)
雖然這麼想,不過爲了以防萬一,她還是下令:
「也調查一下城裏的水井與水源。」
就算騎兵想趕路,也會因爲有步兵在而被擋到無法前進,即使想超越,道路又太狹窄而無法超越。
「哎,對方就是這麼難纏。」
「那麼,我們走吧。」
「等明天天亮之後再巡視也可以吧?」
(原來如此,他連這一點都考慮到了啊。這傢伙意外地是個好人。)
・可以把共同都市當成兵糧的囤積基地。
他認爲可以輕鬆擊潰對方。
「是,據報第三大隊已經進入邁悠路卡。」
幕僚一說完,帳篷內就傳來有人移動的氣息。
要是在戰鬥開始前就讓士兵疲憊,到了決戰時會很麻煩。
不管怎麼說,將格連・達共同都市拉進自軍陣營是很大的優勢。
「在這裏悠哉地喝茶也不是辦法。不過,我要帶五十個部下一起去,可以嗎?」
「大隊長親自巡視嗎?」
「我們可不能像他們那樣出醜,還是小心些爲好。」
雖然這是兩人第一次好好交談,但知道第一大隊長是個正經的男人,薇妮妲有點開心。
他所謂的「決戰」,是指之後可能與路亞爾.索榭代軍展開的盆地霸權爭奪戰。
「我想確認一下,這裏是否還和從前一樣,有沒有什麼變化。」
更後方的格連・達共同都市附近有第二輜重部隊待命,因此西基諾及奇軍在搬運兵糧方面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雖然時節已經可以說是早春,但早晚還是很冷。
大概是因爲剛起牀,畢斯塔馬威將軍回應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太好。
既然道路險峻山谷深邃,就不可能在夜間行軍。
也就是說,薇妮妲打算去問候認識的有力人士。
薇妮妲也露出笑容。
因爲馬爾威魯道比北國幹道還要狹窄險峻。
「面對這樣的對手,再怎麼小心也不爲過。聽說路亞爾.索榭代那幫傢伙,光是對付白兔騎士團區區幾個人,就損失了好幾百人。不過,那羣蠢貨落到這種地步,也不奇怪。」
薇妮妲揮了揮右手,表示她知道。
「我想稍微巡視一下城裏,幫我挑十個人左右。」
「你真是小心謹慎啊。」
「如果您不願意的話,就等明天天亮之後再巡視城裏。」
再加上還得提防少數精銳、擅長非正規戰的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發動奇襲,士兵根本無法安心睡覺。
這是西基諾及奇軍唯一覺得不利的地方。
除了這些不利條件,再加上比西基諾及奇軍晚出發,因此路亞爾.索榭代軍的盆地解放軍(這邊也是自稱)肯定正在北國幹道上拼命行軍。
「什麼!? 」
幕僚爲了傳達薇妮妲的新指令而退下後,蓋澤塔有些傻眼地看向她。
「薇妮妲?這麼早有什麼事?」
「說得也是。那麼……」
副官臉上浮現驚訝的神色。
爲了在七都市同盟出兵時能夠應付,監視兵力最少也要一千以上。
他所說的「決戰」,並不是指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戰鬥。
「那麼,我也去吧。」
光是想象那幅光景,畢斯塔馬威就感到愉快。
也就是說,蓋澤塔要以證人的身份跟薇妮妲一起走,證明薇妮妲沒有和城裏的有力人士說不利於西基諾及奇的話。
「詳細報告內容。」
賽岐堤亞高原的塞比利=安特都市同盟也一樣。
8
「真想率領五千人的部隊一次看看。」
「就是調查有沒有被下毒。」
(這傢伙也太一板一眼了。)
尤其在這種山腳下。
「就算我想帶,我率領的也只有五百人。」
薇妮妲隨口敷衍過去。
「我明白了。不過,十人不夠。我會派五十人左右跟着您。」
由於道路狹窄,只能排成一列縱隊,光是一個大隊行軍就會拖得很長。
「要是全員都跟着您,其他事務就沒人處理了。」
黎明時分,薇妮妲派出的傳令兵衝進營地。
雖說如此,副官畢竟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她也沒道理抱怨。何況,責備一個認真負責的人太認真,本來也說不過去。
「可以嗎?」
薇妮妲緩緩從折凳上站起身,叫來在附近待命的副官。
・不用太費心警備街道。
要保障輜重部隊安全,就得配備相當數量的護衛,還要留下兵力監視七都市同盟。
盆地入口之前的路諾=瓦爾迪亞七都市同盟,雖未公然與路亞爾.索榭代敵對,卻至今仍偏向白兔騎士團。
「當然可以。而且,比起你一個人走,和我一起走,之後比較不會出問題吧?」
薇妮妲聳了聳肩,蓋澤塔笑了出來。
「不需要這麼誇張吧?」
尤其是帕爾維涅山口之前、從格連・達共同都市一側向上攀登的路段,最爲難行。
薇妮妲露出苦笑。
「五十人也好五千人也好,隨便你。」
西基諾及奇的盆地解放軍——名爲解放軍的侵略軍——由第一到第五大隊各五百人,加上本營的五百人,總共三千人組成,後方還有第一輜重部隊。
這是畢斯塔馬威的想法。
他還沒穿上鎧甲,身上是西基諾及奇軍特有的灰色軍服。
拉進自軍陣營之後,
「我覺得愈快愈好。而且,我也有幾個想打聲招呼的對象。」
「那麼,蓋澤塔大人,我要去巡視城裏了。」
蓋澤塔與薇妮妲緩緩從折凳上站起身。
將軍從帳篷裏衝了出來。
所以他想盡量保存兵力,避免士兵消耗與浪費兵糧。
這種從容不迫的心情,讓他與他率領的本營行軍速度變得緩慢……或許可以這麼說。
「說得也是。」
再加上從大平原到庫賽爾庫斯盆地之間,是綿延不絕的山間險路,而且距離相當遠。
如果全軍都排成一列縱隊行軍,後面的部隊必定會在山道上迎接夜晚。
產生了這些優點。
順帶一提。
相較於必須使用北國幹道,千里迢迢把兵糧運到庫賽爾庫斯盆地的路亞爾.索榭代軍,西格魯特軍在兵糧搬運方面佔有相當大的優勢。
更何況不熟悉路況的騎兵,即使在白天也不敢策馬奔馳。
蓋澤塔對自己的這番話頻頻點頭。
「是?」
接見傳令兵的值班幕僚快步走向將軍專用的帳篷,他吐出的氣息也是白色的。
「啊,知道了知道了。五十人也好五百人也好,隨便你派多少人跟着我。」
對路亞爾.索榭代軍來說,北國幹道沿線實質上可說是敵方陣營。
「遵、遵命。」
既然無法夜間行軍,就只能紮營過夜,但是道路狹窄,周圍又是險峻的山地或山谷,很難找到地方紮營。
・可以向共同都市調度兵糧(實際上是強制)。
畢斯塔馬威將軍是西基諾及奇自稱「庫賽爾庫斯盆地解放軍」的部隊總司令,此時正率五百人的司令部,駐紮在馬爾威魯街道開始上坡的地方。
但是,關於這一點,他也有話要說吧。
「將軍,先行的第三大隊薇妮妲大隊長派傳令兵前來!」
畢斯塔馬威認爲,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戰鬥不會花太多時間。
今天清晨的氣溫,大概也在零度上下。
這是他的真心話。
先不管這個。
部下簡短地向將軍報告傳令兵帶來的情報。
「沒有半個白兔騎士團的團員?」
將軍皺起眉頭。
「是。據說已經徹底調查過整座城鎮,所以不會有錯。」
(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某種陷阱……不對,不可能。)
將軍在內心搖頭否定。
(那些傢伙的兵力只有五百多一點。援軍似乎來了,但是人數應該不多。那種兵力不可能對進入城鎮的大隊造成什麼威脅。這麼說來,她們果然放棄在城鎮打防衛戰,把所有兵力集中在古爾.邁優爾要塞嗎?雖然是很正統的戰法,但是相對地,也就不恐怖了。這麼一來,也不用擔心進軍途中遭受奇襲。話雖如此,要是她們固守在那座要塞裏,就有點棘手了。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攻陷。)
將軍所說的棘手有兩個意思。
第一,時間拖得越久,我方搶在路亞爾.索榭代之前先到的優勢就會消失。
第二,要確保足以長期供養大軍的兵糧是一件難事。
不過關於後者,路亞爾.索榭代那邊會比西基諾及奇更辛苦,所以也不全然是壞處。
(爲了保持先到的優勢,得確實佔領邁悠路卡城纔行。雖然不知道薇妮妲是怎麼進城的,是利用她原本在白兔騎士團的人脈嗎?不然的話,就沒有派白兔騎士團出身的那傢伙進城的意義了。不管原因是什麼,比路亞爾.索榭代早一步進城是很大的優勢。這麼一來,我軍就有可能單獨支配整座城鎮了。)
將軍臉上完全不見剛起牀的不悅。
「幫我泡杯熱茶。還有,立刻召集幕僚。」
「是,遵命。」
目送值班的幕僚跑回去之後,畢斯塔馬威對於盆地的壓制作戰有個好的開始感到滿意,臉上浮現笑容。
9
「入城的似乎是薇妮妲的部隊。城鎮附近還有一支大隊規模的部隊。西基諾及奇每個大隊五百人,也就是合計一千麼。」
雷弗蓮西雅在天亮的同時率領五名部下從主城來到盆地,她在馬背上環視衆人,輕聲低喃。
使者遞出的信件以蠟嚴密地封住。
「我只有想出一點點而已哦。大部分都是加布莉耶拉團長想出來的。」
「你說什麼!? 」
「給路亞爾.索榭代王國庫賽爾庫斯盆地解放軍司令官巴吉特將軍閣下:
「『解放城鎮辛苦了。我軍也想進城,希望貴軍接納我軍的先遣隊。』屬下會派使者,將以上內容傳達給進駐邁悠路卡的西基諾及奇部隊。」
閱讀回信的巴吉特將軍手開始發抖,臉色逐漸漲紅。
「西基諾及奇軍部隊似乎已經進駐邁悠路卡了!」
「不,我聽說山嵐作戰是你和團長兩個人想出來的?」
「讓就算被擊潰也無所謂的部隊打頭陣,確實很合理。」
如果對方接受巴吉特的提議,那就沒有問題,但要是對方不接受,就必須大幅修正作戰計劃。
「居然瞧不起我!」
洋子點點頭,命令部下撤回。
「那麼,就看雷歐諾菈隊長和吉昂她們能不能順利執行作戰了。」
由於回應是以書面形式,而非口頭傳達,因此使者也不知道內容。
巴吉特無法想象白兔騎士團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侵略軍的其中一方進城,因此百思不得其解。
路亞爾.索榭代王國的「盆地解放軍」——照例只是自稱——徹夜趕路,越過山口,終於沿北國街道下到盆地入口。一名偵察部隊的傳令兵衝進了他們的本營。
「嗯,好,就當作是這樣吧。」
副官連忙將傳令兵的報告轉達給將軍。
「唔~~這個嘛,與其說是大膽的調度,不如說是薇妮妲剛好在最前面的結果吧。」
副官說到一半,連忙改口。
「可惡!」
「瞧不起人啊!」
所有人當然都穿着鎧甲。
10
「既然已經確認過城鎮的狀況,差不多該回去了吧,雷弗蓮西雅大人?在這裏待太久的話,有可能會被西基諾及奇軍發現哦。」
幕僚們臉色大變。
但是,目前西基諾及奇軍已經進城了。
「開什麼玩笑!」
一名幕僚呻吟似地說。
「讓前白兔騎士團的薇妮妲率先入城嗎?敵方的調度也相當大膽呢。」
「原因不明。」
接過信件的巴吉特將軍臉上浮現不悅的神色。
雷弗蓮西雅咯咯笑了起來,洋子露出無奈的表情。
幕僚們紛紛咒罵西基諾及奇軍,身穿鎧甲的巴吉特將軍從臨時帳篷走了出來。
考量到士兵的疲勞,巴吉特在天亮時分下山後,暫時停止行軍,讓士兵們休息。
「嗯。」
「敵人……」
雖然白兔騎士團戰力不多,但應該要花上幾天才能攻下城鎮,這是路亞爾.索榭代那邊的預測。
「該不會是強行攻陷的吧?」
「不不不,我說的是真的哦?」
(這麼一來,太晚出發果然是一大失策。不過,我記得西基諾及奇軍也是在幾天前才下山的吧?爲什麼邁悠路卡這麼輕易就投降了?)
隨行五人中,有擔任雷弗蓮西雅護衛的洋子。
上面寫着這樣的內容。
幕僚們再次將視線集中在傳令兵身上。
「那些傢伙爲什麼這麼輕易就進城了?」
洋子點頭表示原來如此。
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主城,古爾.邁優爾要塞羣就在那裏。
「居然還裝模作樣。」
巴吉特一邊命令全軍準備出發,一邊等待西基諾及奇軍的回應。
「你看看!」
爲了節省時間,路亞爾.索榭代軍部隊持續進行危險的夜間行軍。
馬上的傳令大聲叫道,幕僚們紛紛聚集過來。
「是啊。只要山嵐作戰順利奏效,就能像用絲綿慢慢勒緊脖子一樣,一點點折磨路亞爾.索榭代軍。我們團長到底有多黑心啊。」
西基諾及奇軍的回應是在第四刻時過後——以現代時間來說是上午八點過後——送達的。
「怎麼可能?」
巴吉特瞪着天空,咬牙切齒。
「怎麼了?」
「城牆飄揚着西基諾及奇的軍旗,而且大隊規模的部隊已經在城鎮附近佈陣了。」
「您說得是。」
「你說什麼!? 」
「就算被發現,他們大概也不會來追我們這支只有五六個人的偵察小隊。不過,事情已經辦完,確實沒必要久留。團長也在等報告吧。回去好了。」
「確定嗎?」
聽到西基諾及奇軍已經進入城鎮,將軍臉色大變。
看完回信的巴吉特將軍把信捏爛。
原本的既定方針是雙方一起包圍城鎮,城鎮投降後再一起進城。
「不妙啊。」
洋子沒理會雷弗蓮西雅的辯解,抬頭望向身後的斜坡。
「有事向巴吉特將軍報告!」
「難道是城裏有內應?」
「聽說有快馬前來,怎麼了?」
欣見貴軍軍威日盛,謹致賀忱。
「可是,他們已經進城了,這是怎麼回事?」
「不會錯的。」
目送副官離開傳達命令後,巴吉特連忙檢視、修正今後的作戰行動。
巴吉特急不可耐地拆開信封,抽出紙製回信攤開,垂眼讀了起來。
「沒想到邁悠路卡這麼快就淪陷了……」
11
「怎、怎麼了嗎?」
「將軍,現在該怎麼辦?」
「那麼,城鎮已經落入西基諾及奇手中,到目前爲止都如我方的預料。路亞爾.索榭代軍應該也快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這將會左右這場戰爭的勝負。」
雷弗蓮西雅說完,將視線轉向北方山脈,洋子這時開口了。
她此行是爲了施展「天眼」探查敵情。這種魔術會讓承載自己「眼睛」的鳥形飛上天空,從高處俯瞰地面。
感受到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壓力,傳令兵瞬間不自在地扭動身體,但立刻回答「不知道」。
雷弗蓮西雅、洋子與四名團員策馬沿着通往本城的山路奔了上去。
「先向已經入城的西基諾及奇部隊派遣使者,傳達以下內容:『解放城鎮辛苦了。我軍也想進城,希望貴軍接納我軍的先遣隊。』就這些。」
她聽到雷弗蓮西雅自言自語般的話,微微歪過頭。
「這……這是……」
依照原定計劃,自軍應該能在西基諾及奇軍包圍城鎮的期間抵達城鎮近郊。
「不知道。」
(算了,現在先不管這件事,之後應該會知道原因。比起這個,對方會怎麼回應纔是問題。)
「不知道原因。我們靠近城鎮時,西基諾及奇軍已經在周圍佈陣了。雖然沒有被趕走,但他們說『城鎮已經由我們佔領了,你們不用急,慢慢來就好』。」
巴吉特將軍把捏爛的回信扔給副官,副官連忙伸手接住,仔細地把皺褶拉平之後,視線落在信上。
「西基諾及奇軍部隊爲什麼進城了?知道原因嗎?」
那麼,關於閣下要求進駐邁悠路卡鎮,敝人實在不勝感激惶恐。但是,讓閣下的軍隊如此勞頓實在於心不安,因此請容敝人鄭重謝絕。
邁悠路卡鎮的處置方式,敝人認爲可以按照當初的計劃,等順利從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手中解放盆地之後,再找機會進行協商。
現在請閣下不要把心思放在佔領邁悠路卡鎮與警備等瑣事上,專心擊潰鋼鐵的白兔騎士團即可。敝軍雖然力量微薄,但也會在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的決戰中,爲了協助貴軍而奮戰不懈。
希望雙方在沒有犧牲任何一兵一卒的情況下,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趕出庫賽爾庫斯盆地。
惶恐謹言
西基諾及奇經國盆地解放軍第三大隊長 薇妮妲・維拉・維絲柯紐敬上」
這是一封充滿挖苦、諷刺與侮辱的信。
副官也能夠理解巴吉特將軍爲什麼會氣到滿臉通紅。
當然,他也是氣到七竅生煙。
但是。
這封回信在有心人眼裏滿是挖苦、諷刺與侮辱,放到正式場合卻又句句在理,巧妙之處正在這裏。
即使因爲受到侮辱、諷刺而氣得揮起拳頭,對方只要說「哪裏有?」就無話可說了。
哪怕公開這封信,只要對方一口咬定是「胡亂猜疑、無端指責」,就很難繼續追究。
光看字句,沒有任何問題。只有在串成一篇文章,由路亞爾.索榭代軍的相關人士閱讀時,這封回信纔會變質爲充滿挖苦、諷刺與侮辱的信件。
回信裏設下了這樣的機關。
寫下這封信的人,不是頭腦相當好,就是個性相當惡劣,充滿惡意的人。
說不定這個人兼具這兩種特質。
副官的目光停在回信最後的寄件人姓名上。
(薇妮妲・維拉・維絲柯紐……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副官一邊檢查腦中的記憶,一邊將手上的回信交給其他幕僚。
路亞爾.索榭代軍的三千主力部隊已經入侵盆地。
「瞭解。我立刻召集人員。」
「沒什麼好說的。既然那些傢伙已經先進城,我們也不能硬闖。不然的話,會變成是我們先找那些傢伙的碴。這麼一來,那些傢伙就有正當理由繼續待在城裏了。」
「無妨。既然白兔騎士團放棄了城鎮,就表示她們打算固守在主城。既然如此,就不必擔心她們會發動奇襲。等切斷主城與山地的聯繫後,就派人開始搜索山地。無論如何都要比西基諾及奇早一步找到銀山。快去準備!」
「好,走吧。帶路。」
於是,同盟軍之間吹起了微妙的冷風。
庫賽爾諾山口海拔約三百五十亞路特(約九百四五十米),這裏被視爲鋼鐵的白兔騎士團領地的北端。
「剛纔偵查的十人帶路到現場。再來……我想想,再帶十人就夠了吧。」
爲了慎重起見,副官如此問道。
「在原地待命,瞭解。」
「不可能。道路完全被土石掩埋,別說馬,連人都過不去。」
「基斯和艾傑爾坎跟我來。」
他甚至說出這種話,所以就不用多說什麼了。
確實如隊長所說,似乎只有這個方法。
「滑坡規模多大?馬能通過嗎?」
然而,實際情況絕非「陣雨」這麼溫和的字眼所能形容。簡單地說,那是一場「集中豪雨」。
「說得也是。雖然大幅落後主力部隊,但是沒辦法。」
「聽說山區的天氣變化很快。」
隊長緩緩收回仰望天空的視線,環顧四周,又抬頭看了一次。
「怎、怎麼辦?」
「我不認爲那些傢伙會遵守約定。」
「剛纔還是晴天,這是陣雨吧。只能在這裏待命到雨停爲止了。」
「我們隨隊長一同前往,查看滑坡現場。」
「前、前面山體滑坡,把道路堵住了!」
問題在於清除土石需要多少時間,但是沒看過現場就無法判斷。
「既然如此,無論如何都要搶在西基諾及奇那幫傢伙之前,攻下本城、接收白兔的銀山。本隊一集結,就讓兩千人推進到通往敵方城塞的坡道口附近,餘下一千人控制南面的山地。白兔騎士團的銀山,應該就在那片山地的某處。」
二十名士兵到齊後,隊長命令副官。
如果這是薇妮妲無視於西基諾及奇軍幹部的意向擅自行動,將會演變成大問題;不過在原本就討厭路亞爾.索榭代的軍幹部之間,反而還傳出「幹得好」、「漂亮」的聲音。
「畢竟大自然不是我們能對抗的。」
一名幕僚橫眉豎目地逼問將軍。
12
畢竟,當初並沒有決定由薇妮妲進駐邁悠路卡城。
「這種事不用你們說,我也知道!」
「把兵力分成兩路沒問題嗎?」
部隊長也大喊似地這麼說,臉上浮現苦笑。
隊伍在山路上拖得很長,腳下又奔流着泥水,傳令兵光是趕去傳令就夠辛苦了。不過,也用不着下令:人馬早已動彈不得,部隊倒沒陷入混亂。
據說連司令官畢斯塔馬威將軍都笑得非常開心。
水勢湍急得像是街道變成了河川,路面化爲泥濘。
從大平原一路南下,北國街道會在盆地前方轉爲上坡,通向庫賽爾諾山口。越過山口,道路便一路下行,進入盆地。
「幸好我們已經通過了。」
「是!」
實際上,仰望北方的士兵們……
有人當場跺腳,有人吐口水,甚至有人忍不住伸手按住腰間的劍。
「是的。不過,雨已經停了,或許可以更快抵達。」
明明是白天,周圍卻暗得像是黃昏時分,雨勢激烈地打在地面,讓人產生誤闖瀑布的錯覺。
街道上依然有像是小河的水流,腳下泥濘也更加嚴重,但是視野變好是值得慶幸的事。
「可是,解放之後再談這種話,只是在爭取時間吧?」
應該說,雙方之間出現了相當嚴重的裂痕。
副官召集在大本營附近待命的士兵。
接着,名爲友軍的競爭對手提出了要求。
「到現場要花四半刻左右吧?」
以薇妮妲的個性,會回以那種內容的信件也不奇怪。
「但是,那樣會花很多天。本隊只帶了幾天分的軍糧……」
被將軍一喝,幕僚們全都閉上嘴巴。
盆地上空雖散佈着幾朵白雲,大體仍是一片澄澈的藍天。
(運氣怎麼這麼差。)
「喂,派出偵查兵確認前方狀況。如果山口方向的雨勢也轉小,應該能在天黑前再次行軍。」
盤據在兩軍之間的憤怒與敵愾心,將會對今後的戰爭投下巨大的陰影。
但是,如果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士兵回頭看向來時的方向,應該會看見庫賽爾諾山口被烏雲覆蓋着吧。
薇妮妲並不是刻意要這麼做,當然,加布莉耶拉與雷弗蓮西雅也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在前後延伸得很長的部隊最後方,雨勢沒有前方那麼大,但是前面被堵住,所以只能停在原地。
西基諾及奇經國與路亞爾.索榭代王國原本就交惡到把對方視爲假想敵,所以正確來說應該是「用來填補裂痕的修補劑剝落了」。
先前已經提過,入城申請被拒絕的巴吉特將軍將主力部隊調往通往古爾.邁優爾要塞的入口,別動隊則是調往南邊的山嶽地帶,而目前正忙着進行移動的準備。
當傳令好不容易把「原地待命」的命令傳達給所有部隊時,雨勢轉小,天空也亮了起來。
被叫到名字的兩名幹部敬禮。
雨幾乎已經停了,即使仰望天空,雨水也不會再落進眼裏。可這種事絲毫不能讓他感到寬慰。
隊長下令之後,十名左右的偵查部隊在泥濘中拖着腳步,好不容易爬上街道。
幕僚們爲了進行新的作戰準備,連忙離開現場。
「戰爭結束之後,可以給薇妮妲一筆獎金。」
也有人像這樣交談着。
副官召集本陣周圍的傳令兵,讓他們把隊長的命令傳達給各中隊。
人與馬都被泥濘絆住腳,導致路亞爾.索榭代軍的輜重部隊五百人不得不在山口前方進退不得。
「……應該不會再下了。那麼,只能先確認現場。如果光靠我們就能清除土石就動手,如果不行,就先回去請求支援,我們再帶着鋤頭或鐵鍬回來。」
「是不是下起陣雨了?」
隊長仰起頭,望向天空。
副官大喊似地問道。
「知道了。要帶多少人?」
約半刻後,偵察部隊趕了回來。
聽到偵查的報告,隊長以下的部隊幹部睜大眼睛或後仰,明顯露出驚訝表情。
「那些傢伙明顯是想確實掌控城市的實權,累積既成事實。」
幕僚們異口同聲地指責西基諾及奇的不是與不誠實。
隨即響起一陣怒吼。
隊長帶着二十名士兵與兩名幹部,朝滑坡現場走去。
然而,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機緣巧合,薇妮妲成了第一個進駐邁悠奴城的人。
聽到隊長這麼問,偵查兵以悲傷表情搖頭。
「將、將軍,您打算怎麼做!? 」
「你在這裏待命。」
其實,泥濘纏足,根本沒法好好奔跑。不過,他們確實趕得很急,急到自己都想說是全力跑回來的。
而且這種集中豪雨只下在山口的北側,更進一步來說,只下在北國街道的周邊,所以相當奇怪,不過路亞爾.索榭代軍的士兵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我知道。但是,沒有其他方法。這裏沒有迂迴路線,總不能抱着軍糧在山中行走。而且馬匹無法行走。」
雨聲太大,普通說話聲會被蓋過去。
隊長如此詢問,前來報告的偵查兵回答。
「隊長,這樣下去會動彈不得的,該怎麼辦!? 」
13
潛伏在山中的吉昂對身旁的杜依嫣奴說:
「疑似指揮官的人離開部隊了,應該是去查看滑坡現場。」
「那麼,一切都按照預定進行。」
「是啊。」
「不過,雷歐諾菈大人的能力真是驚人。」
在杜依嫣奴身後的瑪奇米莉耶頻頻點頭表示贊同,可見她對剛纔的豪雨……應該說對降下豪雨的雷歐諾菈感到相當驚訝。
「這下,這支輜重部隊就成了口袋裏的老鼠,無處可逃了。」
吉昂說完後,杜依嫣奴呵呵地笑了。
「還真是隻大老鼠呢。」
「是啊。不過,與其說是老鼠,還不如說是小牛。」
「袋子裏的小牛……聽着可不太好聽。吉昂,你是不是該多學學怎麼措辭?」
「有什麼關係,這種事不重要啦。」
「哎呀,是嗎?你今後不是要隨侍在卡修斯陛下的身邊嗎?要是太笨的話,可是會讓卡修斯陛下蒙羞哦?」
「啊……不、不是,又還沒確定是那樣。」
「嗯~」
杜依嫣奴用像是在瞪人的眼神看着吉安。
而且她毫不客氣地用視線掃過吉昂的全身,因此吉昂想要設法改變話題。
「不,先別說這個了,我們快點回去吧,得回去展開攻擊纔行。」
「嗯,說得也是,一切都要等打贏這場戰爭再說。」
「沒錯沒錯,那我們走吧。」
下方冒出輜重燃燒的黑煙。
14
(最壞的情況下,只能請西基諾及奇調撥些軍糧……不不,這不可能。絕對不能這麼做。)
隊長轉身。
既然如此,得趕快下山,開始修復道路纔行。
樹木的上半部與枝葉從砂石中露出的模樣,令人看了於心不忍。
不只回來的偵察兵,連部隊最前排的士兵也一起衝了回來。
這場集中豪雨,無論時機還是地點,都是雷歐諾菈專門瞄準輜重部隊安排的。
但是,隊長悲壯的決心沒有實現。
一開始只有一縷、兩縷的黑煙,現在到處都冒出來了。
「喂,趕快回部隊。」
但是——
從後方逃過來的士兵大喊「敵襲,快逃」,但是該處小隊的小隊長大喊「別逃,反擊」。
沒人料到會遇襲。
而且失去過半的士兵。
然而,這並不是天災。
這麼一來,部隊運來的輜重大多已經燒燬了。
堆積起來的土石徹底埋住了街道,遠高過人頭,一直延伸到對面的山坡。
而且是在狹窄的道路上,無處可逃。
(順利的話,或許可以早早攻下邁悠路卡城,確保城裏儲備的軍糧,不過這應該也不容易。)
「開始攻擊!」
靠近最後面的士兵發現遇襲,但是狹窄的道路上,前後都是士兵與載貨的馬,無法趕往發生戰鬥的地點。
輜重部隊前後拉長,前方的士兵甚至沒發現遇襲。
(只能先退回山腳,向七都市同盟那邊的友軍請求援軍,我們則是放下貨物,帶着道路工程的工具回來……是嗎?然後,等到道路開通之後,再回到山腳,重新載運補給物資,然後再爬上來。運氣真是太背了。)
滾下去時,如果途中被樹卡住還算好,滾到下面的士兵撞上道路上的我方士兵與馬匹,使得混亂越來越大。
假設攻城要花上五、六天,那麼在攻城戰途中,軍糧將會耗盡。
狼煙隨着吉昂的命令點燃。
街道從兩面山坡之間蜿蜒穿過,此刻左側的山坡已經大面積崩塌。
死守該處?還是撤退?
在來到這裏之前,隊長一直在思考有沒有辦法繞路。
因爲街道附近像是算準了輜重部隊通過的時間般下起集中豪雨,所以隊長會感嘆自己與部隊的不幸也是在所難免。
15
而且,輜重部隊的士兵完全無法掌握狀況。
事實上,遭受攻擊的部分士兵,試着逃向沒有敵人的前方。
包圍的一方耗盡軍糧,根本是笑話。

基本上是兩列縱隊,左右夾擊的話,每個士兵都是弓箭的目標。
長條狀的部隊後方三分之一,已經不是被敵人打倒,就是逃走了。
到處響起怒吼與慘叫,馬匹的嘶鳴聲也重疊在其中,原本安靜的山間道路籠罩在不合時宜的喧囂之中。
自然士極爲罕見,隊長沒想到他們的存在,也情有可原。
不只士兵,連載貨的馬匹也中箭。
「這、這是……」
隊長一開始以爲是士兵在打架,但是看到遙遠下方冒出黑煙,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隊長下定決心。
這時,由吉昂率領的精銳部隊發動攻擊,他們不是無法反擊地被打倒,就是從好不容易爬上來的山坡滾下去。
生長在山坡上的樹木,也被捲入山崩而被掃倒。
雨已經停了,其他地方發生山崩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現在,部隊在這裏遭受敵襲,未免也太湊巧了——對路亞爾.索榭代來說則是太不湊巧了——該不會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隊長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沒有抵抗的手段。
這時,開始往下走的隊長終於察覺到異狀。
斷糧戰術是對守城的一方使用的。
這麼一來,只能拼命地衝上泥濘的山坡,逃到還沒有敵人的前方,但是他們不習慣在山上移動。
然而,看到這個慘狀之後,他不得不放棄突破與繞路的念頭。
隊長焦急地等待偵察兵回來,不久後,派出去的士兵衝了回來。
應該說,太大意了。
但是,前方沒有敵人,卻有我方士兵。
隊長對帶來的偵查兵說。
從後方及左右山坡三個方向悄悄逼近的奇襲部隊一齊放箭,輜重部隊的士兵接連倒下。
將會被逼入「餓着肚子無法打仗」的狀況。
(排成縱隊的部隊無法好好反擊吧,恐怕有許多人被殺,最前列的士兵逃回來就是證據,這麼一來……)
畢竟進入盆地的路亞爾.索榭代部隊只帶了兩、三天的軍糧,輜重部隊不運送軍糧過去的話,他們將會進退維谷。
奇襲部隊見到狼煙信號,便向路亞爾.索榭代軍輜重部隊的最後方發起突襲。那時,隊長恰好正要從滑坡現場折返。
不過,敵人從後方攻擊,要逃只能逃向前方。
敵軍規模尚不明確。但能把奇襲打得如此漂亮,可見早已準備周全。隊長推測,對方兵力至少不在己方之下。
我方部隊如何應對?
結果,我方士兵擋住去路,到處開始混亂。
隊長瞪着山崩現場,佇立在原地好一陣子,最後他抬起頭,稍微仰望天空。
隊長重新下定決心,在我方軍糧耗盡之前——具體來說是兩、三天內——無論如何都要開通道路,把軍糧運送到盆地纔行。
淋成落湯雞的士兵中,有人脫下頭盔,有人脫下鎧甲。
敵方兵力有多少?
奇襲部隊位於高處,如果互射,我軍壓倒性不利。
豪雨迫使部隊停止行軍,此時他們正等着恢復行進,精神也隨之鬆懈下來。
對他們不利的條件太多了。
再加上腳下不好走,別說奔跑,根本是爬行。
(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的時候,該怎麼辦……)
攻擊部隊移動到上方後,負責破壞輜重的預備部隊前來,收集被丟棄的輜重,四處放火。
士兵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知所措時,掃蕩最後面士兵的奇襲部隊前來,展開新的攻擊,混亂更加擴大。
隨着戰場逐漸往前移動,混亂也往前方擴散。
用不着聽偵察兵報告,他們大喊「敵人來襲!」,隊長也領悟到自己的部隊遭受攻擊了。
(這……已經沒救了。)
吉昂、杜依嫣奴、瑪奇米莉耶三人,不把溼滑的斜坡當一回事,從山上衝了下去。
在這麼多不利條件之下,從三個方向攻擊最後面,即使輜重部隊人數較多,戰鬥局面依然壓倒性不利。
隊長不知道白兔騎士團儲備的軍糧比預料中還要少,他這麼心想。
雖然說是逃走,但道路被我方的士兵與馬匹塞住了。
街道旁的山坡出現一大片塌陷,大量土石堵住去路。隊長望着這片慘狀,頓時說不出話來。
隊長再次看向下方,冒出的黑煙數量增加了。
不管士兵是逃走還是倒下,只要士兵不在了,奇襲部隊就能自由燒燬或丟棄留在原地的軍糧。
當然,沒人拿弓。
他立刻派幾名偵察兵前去探查情況。
奇襲部隊留下一百人預備,即使如此,戰鬥開始時,局面就是三百對五十。
既然輜重已經燒燬大半。
載滿物資的輜重部隊行進在狹窄曲折的山路上,隊伍被拉得很長,首尾相距足足一里格(約4.8公里)。
「隊長,要怎麼辦!? 」
部下從背後呼喚,他頭也不回地回答。
「還能怎麼辦,只能逃了!」
「可是,前方的路被山崩堵住……」
「左手邊的斜坡崩塌無法攀登,但是右手邊的斜坡應該爬得上去,只能從那裏逃了。」
隊長拋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衝出去。
任務失敗或許會遭到責備,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隊長豁出去了。
部下連忙追在他身後。
隊長以下的數十名士兵拼命爬上斜坡,越過山崩現場,逃往盆地方向。
除此之外的士兵不是被殺,就是隻能投降。
逃走的士兵自然不可能帶上輜重。路亞爾.索榭代軍輜重部隊運來的寶貴軍糧,就這樣被全部摧毀了。
庫賽爾庫斯盆地之戰中,有幾處局面足以大幅影響戰局走向,而此處成功摧毀輜重,無疑正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幕。
不與進攻盆地的主力部隊交戰,直接擊退敵軍,這是加布莉耶拉的戰略,如今又朝實現邁進了一步。
16
逃走的輜重部隊長以下的路亞爾.索榭代士兵,既然無法回到後方,能前往的地方就只有位於盆地的己方陣營。
隊長等人拼命爬上山口,接着連滾帶爬地衝下前方的街道,抵達盆地。
然而,主力部隊已經開始移動,北國街道通往盆地的地點,只剩下約三百名的留守士兵。
此時,路亞爾.索榭代軍三千人的部署爲:盆地入口三百人,監視邁悠路卡兩百人,通往古爾.邁優爾要塞的坡道口一千七百人,南面山地八百人。
雖說城裏已經進駐西基諾及奇軍,仍難保不會發生意外,所以才謹慎地派兩百人盯住那座城。
三千大軍像這樣分散開來,各部隊的兵力就顯得有些靠不住。
而且,庫賽爾庫斯盆地還滿大的。
因爲比起清除砂石,這麼做應該比較快。
「你率領一箇中隊前往市街。進入市街搜索倉庫,搬出一半的軍糧。那些傢伙或許會說些什麼,但是別理他們。我來寫命令書,他們敢說什麼就拿我的命令書給他們看。如果這樣他們還是有意見,我就親自過去一趟。還有……」
即使如此,還是比其他方法好一點,所以巴吉特決定採用這個方法。
當他正在思考這些事情時,傳令兵衝了進來。
(糟糕,這必須立刻向將軍報告。)
(那座要塞,該怎麼攻?先拿下最底下的一號堡壘,再把那裏作爲進攻據點,應該最爲妥當。一號堡壘本是接待訪客的地方,聽說防禦也不如其他堡壘堅固。)
一名幕僚說出他的擔憂。
「說得也是。」
將軍說了聲「好」,從折凳上站起身。
將軍決定派傳令召回前往南面山地的分遣部隊,同時召集幕僚,召開對策會議。
這麼一來,就只能聯絡七都市同盟附近的友軍,請他們重新調度兵糧,運送到盆地。
不然,遺體腐敗之後可能會引發傳染病。
不只將軍,其他幕僚也露出喜色。
就這樣,路亞爾.索榭代的盆地侵攻軍,面對輜重部隊覆滅這一始料未及的事態,不得不大幅調整作戰計劃。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鋼鐵的白兔騎士團那邊,到底哪裏有能夠攻擊輜重部隊的兵力!? )
負責扼守街道的隊長,切實感受到事態已經非同小可。
雖然戰鬥部隊沒有道路工程的工具,但有用來構築陣地的鋤頭、鐵鍬、伐木用的斧頭、運土用的畚箕,只能用這些工具開闢迂迴路線了。
17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現場響起這些聲音。
「目前的安排,是由先到的西基諾及奇軍負責城內警備。可這並不代表城內白兔騎士團的物資就歸他們所有。敵方物資本來就應共同管理纔對。」
「聽您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將軍的思考在這裏停住了,但他猛然回過神來。
而且,兵糧好像被燒燬或是被搶走了。
如果預定的兵糧沒有送到,侵略軍的作戰行動就會停滯。
巴吉特決定先派五百名士兵去開闢迂迴路線。
想象着收集同伴的遺體火葬的痛苦過程,所有人都露出陰鬱的表情。
一問之下,才知道輜重部隊似乎遭到敵軍奇襲而潰滅。
我方士兵的遺體應該散落在街道上。
在運送兵糧之前,必須先清除土石,進行復原工程,讓道路可以通行,但那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事嗎?
「不,我不是說請西基諾及奇軍調撥軍糧。他們佔領的邁悠路卡,應該還存着白兔騎士團的軍糧。把那些糧食取出來用,不就行了嗎?」
「西基諾及奇……」
那就只能認爲是貝提斯派來的援軍繞路襲擊了輜重部隊。可是,眼下貝提斯哪有餘力派援軍?就算真有,他們又恰好在最合適的時候趕到,撞上位於最合適地點的輜重部隊,趁機發動突襲——未免也太巧了。
在盆地入口附近佈陣的部隊隊長,看到輜重部隊的隊長以下的人滿身泥濘地衝進來,嚇了一大跳。
「哦哦!」
然而,要一下子調撥出足夠供養三千人的大批軍糧,絕非易事,無論如何都需要時間。
他沒有親眼看過,不好斷言。但照輜重隊長的說法,修路恐怕還要些時日。如此一來,無論怎麼盤算,糧草都會不夠。
「另一個手段?還有什麼方法?」
其他幕僚也點頭如搗蒜。
「總之,只要開闢出一條能讓一個人揹着行李通過的小徑就好。」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向西基諾及奇那羣笨蛋低頭,請他們調撥軍糧,這種事絕不允許!如此丟人現眼,豈不是給巴洛斯三世陛下臉上抹黑!」
(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必須立刻決定要採取何種對策。)
一名幕僚有些顧慮地舉起手。
隊長派出騎兵傳令,形勢驟變的消息不久就傳到了巴吉特將軍耳中。
幕僚說到一半,巴吉特立刻打斷他的話。
從大局來看,這樣的用兵方式相當危險,不過在邁悠路卡城已經被西基諾及奇軍佔領的現在,確實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你、你說什麼!? 」
「顧不了那麼多了。」
「開闢迂迴路線之後,還得清理街道。」
留守部隊的隊長聽完經過,得知預期的糧草已全數化爲烏有,這回驚得幾乎魂飛魄散,背脊發涼。
攻下一號堡壘的優點,不只如此而已。
衆人互相點頭時,剛纔那名幕僚繼續說下去。
「……事情就是這樣,我方輜重部隊運送的兵糧,幾乎全部都失去了。」
「但是臨時開闢的迂迴路線無法讓馬通過。」
聽完報告的巴吉特將軍,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難道是七都市同盟出兵了?不不,他們不可能這麼做。況且,我們還留了部隊在那裏牽制。真有異常動靜,應該立刻就會察覺。)
而且,北國街道被坍方的山崖堵住也是個問題。
而是檢討如何實現指揮官的意向,這纔是實情。
「爲了以防萬一,要不要再採取一個確保軍糧的手段?」
「我們抓到白兔騎士團的副團長時,他們還刁難我們,說『俘虜應該共同管理』。所以就算我們主張共同管理物資,他們也沒有理由拒絕。」
(再說,貝提斯若調兵,潛伏在其境內的情報人員總會報信。那支部隊不可能快得連消息都趕不上。就算他們真能祕密出發、一路疾馳,又怎麼可能在那般倉促的情況下,從容完成奇襲?)
只要將軍沒有提出太異想天開的點子,部下就不會唱反調。
(這就能報在邁悠路卡受辱的一箭之仇了。如此一來,多少能消消氣。)
「啊?那你是想說什麼!? 」
如果西基諾及奇軍想攻擊白兔騎士團的要塞而沿着道路往上爬,也可以阻擋他們的去路。
在這種場合,所謂的會議並不是各自表述意見。
(如果五百人不夠,再加兩、三百人吧。)
「並用吧。只要能取得市街的軍糧,就有時間開設迂迴路線與修復道路。讓鎮守道路出口的三百人前往開設迂迴路線。光靠三百人或許不夠,所以從探索銀山的八百人中撥出兩百人,開設迂迴路線的部隊合計五百人。再從探索部隊撥出兩百人鎮守道路出口。探索銀山的兵力減半雖然很傷,但是這種情況下也無可奈何。主力部隊留在這裏準備攻打要塞。」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將軍低聲說完,列席的幕僚同時板起臉。
巴吉特將軍率主力在通往古爾.邁優爾要塞的坡道口布陣,仰望着陡峭的山坡。
如果鋼鐵的白兔騎士團以四、五百名士兵奇襲輜重部隊,要塞應該會變得空蕩蕩的,然而不只主城,連一號堡壘都擠滿了許多白兔騎士團的士兵,這點已經由派出的偵察兵確認過了。
副官拍了一下手。
話雖如此,但不實際嘗試看看,就不知道開闢迂迴路線需要花幾天的時間。
巴吉特板着臉回應。
巴吉特將軍在會議上提議,在山裏開一條迂迴路線。
這與鋼鐵的白兔騎士團有着決定性的差別。不過在這個世界,路亞爾.索榭代軍這樣的做法與觀念,纔是主流。
「什麼事?」
「把逃回來的輜重部隊士兵全都抓起來關押,當然也包括隊長。等過後,我要嚴加處置。」
但是,要將所有遺體土葬需要耗費龐大的勞力。
如此斷言的將軍,對剛纔提議使用市街軍糧的幕僚下令。
「只能燒掉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
事到如今就算回去拿,應該也沒有完好無缺的兵糧了。
在緊急時刻,不一定能馬上趕到友軍身邊。
這一作戰調整將讓路亞爾.索榭代王國與西基諾及奇經國的同盟嚴重失和,進而損害兩國戰略。然而,巴吉特將軍與率領西基諾及奇侵攻軍的畢斯塔馬威將軍,此時都還毫無察覺。
因爲是重大報告,所以傳令兵立刻被帶到將軍面前,他毫不掩飾內心的焦慮,迅速地報告。
就在這時。
先不管這個。
「沒錯。」巴吉特用力點頭。
必須將這些遺體集中起來埋葬。
「那一帶的道路兩側都是山坡,就算要清除砂石,也沒有地方可以丟棄。」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原來如此。」
將軍說到這裏停頓,環視在座的幹部們。
「雖然無法一次搬運大量軍糧,但只要每天運送一天分的軍糧,就能維持目前的作戰行動。在運送軍糧的期間,再進行正式的修復工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