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卷 287比人類全體更重要的事物
《病毒之王》 · 水木あおい · 3843 字
擁有如此簡潔扼要名稱的這裏,與食堂、浴室同樣是公共區域。
這裏擺着好幾張長桌、沙發、椅子,還設有暖爐以及面朝庭院的窗戶,是個用來小歇的場所。
最近傢俱多了小貓的爪痕導致典當價格有所下降,但目前沒有將其賣掉的預定,所以沒問題。
這點程度的痕跡要修姑且是能修的,但畢竟這些新傷痕裏也帶有回憶,所以我目前還在猶豫要不要送修。
現在,談話室裏放了一臺小餐車。
「應該沒辦法吧……走到最後又能改變什麼?有什麼會隨之消失嗎?——我們曾喪失的事物、流過的鮮血……還有被奪走的事物」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破壞了與人類談和的未來」
「真的嗎?」
莉茲動作俐落地將牛奶倒入各自的杯子,連同放有餅乾的小盤子一起放在我們面前。
喝得真豪爽。
「……雖然我很榮幸,但爲什麼要讓我坐在膝蓋上?」
所以,我決定讓那條線失去作用。
「到了最後……就能談判了嗎?」
我不禁呢喃道。
「唔嗯,能看到兩位如此幸福的模樣,對吾而言就是最好的獎賞了」
不過當事人只要有空閒就找我討工作,已經超出了黑心公司的範疇,完全就是深淵了。所以我以絕對要定期排休爲條件,慢慢爲他增加各種(與他能力不符)的工作。
然後站起身從背後抱住她,重新坐下。
可這個世界並非如此。
「好啦好啦,莉茲喝個牛奶吧」
說出危險發言的莉茲。
即使如此似乎也不足以平息她的憤怒,她就像是負傷的老虎般不斷喘着氣。
說實話,所謂談判只是名頭,他們或許只是想拖延時間,或者打探內部情報……吧。
啪地一聲,陶製馬克杯的手柄碎掉了。
我點點頭。
她接着說出的話讓我的語言能力也跟着去世,臉紅到連自己都感覺得出來,只能滿臉通紅地沉默下去。
實際上,雖然沒累到那種程度,但的確很心累。
蕾貝卡神情黯淡,自嘲般地呢喃。
「……事到如今,我依舊認爲殺人是錯的。但是現在已經不是可以用有沒有錯……用是非對錯來判斷的階段了」
「因爲我剛纔大叫過了啊。他那麼說的時候,你們也替我生氣了不是嗎?如果連我都生氣的話,感覺平衡不太好」
莉茲直直望向我的眼睛。
「吾主與莉茲真是登對」
「……有能夠這樣抱在一起的人在,要是還說辛苦可是會遭報應的」
「畢竟我早就不對人類抱有任何期望了嘛」
想要消除那條線……如今肯定做不到了。
想要消除那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如今肯定做不到了。
而我兩者都不是。
她紅色的眼瞳中散發着強烈的兇光。
也有人認爲,與其被殺不如殺人。
「這在業務範圍外」
:
莉茲扭過身子站起來後,轉而在沙發上支起膝蓋,牽起我的雙手,無比認真地直視我。
今天「談判」上看見的條件,無論於公於私,都沒有任何一項能夠接受。
她同樣用着反常的粗魯動作,坐上沙發時弄得彈簧嘎吱作響,還把餅乾丟入口中咬出嘎沙嘎沙的聲響才吞下。
「我可不是那種會眼睜睜錯過和戀人親密接觸機會的無能之輩」
至於撒馬爾罕,不知道他是在顧慮我還是赫肯,總之他婉拒了,所以只有三人份。
「蕾貝卡大人,我來處理吧」
我抬手搭上嘴邊沉思起來。
蕾貝卡則嘆了口氣。
「那有什麼錯?」
每個人的「容忍極限」不同。
儘管如此,能讓對方口中吐出「談判」兩字,也已經是莫大的進步了。
和無法溝通的對象說些毫無意義的對話,實在叫人疲憊。
現在重要的是。
儘管如此,能讓對方口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物,全都在這一側。
蕾貝卡輕輕點頭。
擅長細微的魔力控制的他與莉茲一同負責宅邸的掃除工作。
忿忿不平的莉茲。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這是個不會死人的世界。
「嗯,而且這點程度我還不至於生氣啦」
「嗯……那樣比較好吧。剛開始還覺得那個不知道談判條件的跑腿有些可憐,但從腦袋都是花田這點看來他們半斤八兩。而且還作着奇怪的春秋大夢,會在政治鬥爭中敗北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我的榮幸」
我之前也聽過一些風聲,大概猜得出來,但這還是第一次完整地聽完。
即使做得到,勢必會花費漫長的時間,我根本無從想像那會是一條多麼漫長的道路。
「理論和感情是兩回事。這是我自己下定決心抉擇的事情,說辛苦是很辛苦,但說不辛苦倒也不辛苦」
會都是些涼的東西,是因爲即便是在氣候涼爽的里斯託萊亞,現在的季節還是夏天,以及我怕談判結束後會累到連泡茶都覺得麻煩。
然後,將臉頰輕輕貼在她的背上。
「不過蕾貝卡說的話真過激呢」
我現在的臉一定很紅,腦袋思緒也停擺了。
「妳以爲我是誰?……精靈國的第三皇女在瀕死之際許下了願望——即使國家毀滅,也希望未來精靈儘可能多活一個是一個。然而願望沒能實現,她失去了一切,所以『我』纔會誕生。選擇復仇、使役沒有自我意識的不死生物,毀滅與精靈國敵對的都市國家……這便是我。既是"復甦皇女0;Living dead Princess1;",同時也是"自走軍隊0;Walking Army1;"——『蕾貝卡‧斯塔格涅特』」
莉茲毫不留情地說。
「蕾貝卡妳也覺得……那個條件很白癡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我沒辦法爲您處理那個症狀。不過,您願意對我說出那種傻瓜發言……雖然不知道該不該開心,但我很開心喔」
「就是這樣」
「好吧,那就讓答案不模糊吧。莉茲,妳過來一下」
如果堅持不懈地談判……說不定會有轉機。
「我沒在誇您喔?」
「看她們關係這麼好就好」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有時我也在想把上位惡魔0;Greater demon1;當作掃除機,真的沒問題嗎。
平時沒機會看見的怒容很可愛,而且想到她是爲了我而生氣就更心動了。
守候在側的撒馬爾罕迅速上前,清理着碎片。
「很白癡」
毀滅線的另一側。
那恐怕是極爲傲慢的觀點。
就在這時,向來舉止優雅的她竟然罕見地讓盤子發出了聲響。
「什麼?過去就能知道答案了嗎?」
其中寄宿着比剛纔的莉茲更猛烈的憤怒……還有憎恨。
「……那個?」
「是那種問題嗎?」
「啊……抱歉」
然後站起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時啞口無言。
莉茲微微湊向我的臉頰,伴着一聲輕響,在我臉上落下一吻。
我感受着她的重量,輕輕微笑。
「甚至還說這場戰爭是Master挑起的?竟敢……竟敢說出那種話……」
莉茲頓時啞口無言。
「我們想要什麼樣的未來、希望什麼人可以活下去……就只是這樣不是嗎?」
可這個世界早就有了界線存在。
莉茲坐在了我的膝蓋上,當她回過頭時,那位於稍高位置而朝下的視線與我對視。
「就算不是無能,但應該是個傻瓜」
……雖然在和平時期,身爲強大魔法使的惡魔0;Demon1;的火力確實有些過剩,但有時我也在想把上位惡魔0;Greater demon1;當作掃除機,真的沒問題嗎。
他們三個人的眼神,如同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莉茲,妳別小瞧我了」
「您可是那種會把事情全憋在心裏,最後搞到自爆的Master,我完全沒辦法信任您」
我在這個世界所遇到的,於我而言重要的人們之中,沒有一個是人類。
蕾貝卡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牛奶。
「我最近沒有憋在心裏了」
「您是指什麼?」
「……這只是緊急措施喔」
幸好裏面是空的。
嘛,這個答案在我預料範圍內。
「……Master,雖然事到如今這麼說……真的有些晚了」
本體在重力牽引下墜落,在蕾貝卡的腳邊碎了一地。
「您那什麼模糊的答案」
「……是嗎?不過我沒事的,大概」
她以平淡的語氣敘說過去。
因爲我重要的事物,全都在這一側。
儘管如此,能讓對方口中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語氣敘說過去。
「……Master的人品有這麼好嗎?」
「……那樣就好了嗎」
蕾貝卡、撒馬爾罕、赫肯三人各自做出了不同的總結。
「因爲莉茲讓我找妳商量嘛。話說回來我想找妳商量一下,關於戀人可愛到讓我胸痛這件事,我該怎麼辦?」
想着「談判」結束後可以用上,我事前準備了莉茲做的餅乾、裝着牛奶的水壺等點心。
蕾貝卡輕輕捏起一塊餅乾,嘎沙嘎沙地嚥下。
我顫巍巍地伸手摸向她親吻的地方,但又怕碰觸會導致觸感消失,而停下了動作。
「……我也理解對方想裝作受害者的想法。我們彼此都是受害者,也都是加害者。不走到最後一步,連談判都做不到」
我嚴肅地說。
總之,我微微收緊摟着她腰間的手。
不過,聽到她這樣的回答也令我很開心,所以沒問——
或許有人認爲人的理性、人的尊嚴最爲重要。
「我決定把大家看得更重——比人類全體更重」
「Master您怎麼能夠這麼冷靜?被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說成那樣……」
然後平淡地點點頭。
莉茲走過來後,我用手示意她轉過身。
也有可能故意挑釁我們,讓我們當場把使者大卸八塊纔是他們的目的。
「您感到辛苦嗎?」
世上存在着不必劃分界線的溫柔之人。
他們三個人的眼神,如同曾幾何時的寵溺期間那般,像是佛祖或聖女一樣溫柔。
「只是這樣……嗎」
明明做過比這更厲害的事情,但沒有心理準備的突襲破壞力實在太強,我的思緒已經死了。
「辛苦的時候可以直接說辛苦。這是兩回事」
「我倒是覺得當場殺了他也無所謂」
想要消除那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希望這是個任何人都沒有該死的理由的世界。
「即使復仇也沒人會爲此開心,一切都無法挽回,儘管如此我還是選擇了復仇……我就是個嗜血的復仇者罷了」
或許,每個世界都一樣。
「那種人是使者?那種對話叫談判?……那種東西!?」
「……莉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