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各自的夏天
《我和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成为朋友》 · たかた · 3.9万 字
去学校上课,回家也要念书准备考试,每周还有固定要去补习班上课的日子。
一天天过着这样的日子,时间转眼间过去。
五月、六月……然后到了第一学期宣告结束的七月。妈妈常发牢骚「等长大成人,一年一年就会过得很快喔~」,到了现在的年纪,我渐渐懂得这样的感觉了。
又因为时间转眼间就过去,所以也觉得时间完全不够用。
开心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这点我是因为跟海认识而有了切身的感受。而我现在新学到的一点,就是除此之外,另有其他会让人陷入类似感觉的情形。
在自己心急地觉得「没有时间」时就会发生。
升上高中三年级,从正式开始准备大学考试过了几个月。
……我的成绩可以说完全没有提升,处在原地踏步的状态。
「──真树,上次在升学补习班考的模拟考,结果怎么样?」
「……还是一样,维持D级。」
上完补习班的课,跟海一起回家的电车上。
我的学力跟四月并没有什么两样,呈现形状扭曲的五边形。
我敢发誓,这些日子里我一次都不曾在念书上偷懒。学校和补习班的课都有认真听,如果有听不懂的部分,每次都会请教讲师或其他指导员,同班同学这边则是请教海或中村同学等人,渐渐去除自己的「短处」,而对于自己拿手科目这种「长处」也都花了时间学习。
本来可以跟海开心游玩的时间,以及像笨蛋情侣那样亲热的时间,我也都尽可能忍耐,把时间花在学习上──就我个人来说,第一学期我就是过得如此努力。
证据就是以校内的定期考试来说,成绩有在上升。第一学期的期中和期末考,我都不断在更新个人的学年最高名次,虽然都是缓慢地上升就是了。
所以,基本学力这方面无疑是在提升。无论老师、妈妈、同班同学,还是女朋友,都不例外。
他们都肯定了我的努力。
……可是。
只有要考上我作为最终目标的第一志愿这件事,总觉得还离我碰得到的范围非常遥远。
暑假眼看就要在这样的状况下开始。
「──好啊!」
──不,等第三轮打者上场,总该渐渐适应了吧。
「……真树,明天要去帮棒球社加油,要怎么办?干脆别去了?」
对棒球社而言,以及对望而言,堪称最重要比赛的一战开始了。
从比赛情势来看,状况渐渐变得和去年的预赛大同小异,所以希望能趁早拿下一分,让比赛在更有利的情势下进行。
虽然对手还有进攻的机会,但只要撑住,今天这场比赛的胜利也就不远了。
对于望这些三年级的社员来说可能会是最后一场比赛──尤其是如果明天能够赢球,城东高中将会首次名列县大赛的十六强,所以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很多学生也都会去加油。
「我是说真的喔?不可以做出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那种事情喔,绝对不可以。」
为了让焦急的心镇定下来,我做了几次深呼吸,渐渐找回冷静。
正如天海同学这声呼喊,这次得分的机会来自望打出的一记平凡的外野高飞球。
背号1号。升上三年级后,他是名副其实的城东高中王牌。
看到显示在球场萤幕上的测速枪数字,不少观众哗然。
而且,我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影响大家。
『好球,打者出局!』
不慌不忙,不躁进,一步一步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这样一来,迟早有一天会取得成果──我现在仍然怀着这样的想法在努力。
对望而言,这终究只是途中的一站,但我站在朋友的立场,看着他这三年来一直为了打出好成绩而每天努力练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去为他加油。
而天海同学也不输给他们,大声加油。
「咦!啊,对方漏接了!」
「…………」
三局上半,0。
──喂,该不会就这样赢下来吧?
他高高举起手臂,投出第一球。
我自然而然在这样的望身上看见了自己现在的状况。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今天望似乎比平常更镇定,听见我们的声援,于是朝我们坐的座位高高举起了手套。
──很棒的直球耶。而且个子也高大。那家伙是谁啊?
望只差一些就要跨越这道难关。如果能够推翻赛前评论,挤进县内十六强,无论对整个棒球社,还是对于大学以后也想继续打棒球的望而言,肯定都会是重大的一步。
坐在隔壁的女生成绩顺利提升,终于拿下A级评价,我能够跟她看见一样的景色吗?
「嗯,谢谢妳,海。」
无论哪个社团都有这样的一面。以我们高中的情形来说,在不计入个人表现的团体竞技方面未能留下好成绩,所以即使偶尔有望这样的选手出现,也不太能得到众人的瞩目。
「欸欸,大家,望同学很厉害吧,对吧?新奈仔觉得望同学怎么样?」
望一边和队友击掌,一边回到板凳区,想必也听见了她的加油声。
虽然安打数是零,但由于牢牢抓住了对手失误的机会,拿下了一分。
于是,不知不觉间,望在女生组之间的评价也迅速窜升。
『好球,打者出局!攻守交换!』
听说对手被视为冠军候补(附近的人们如此说道),但如果是今天的望,想必会让我们看到精彩的比赛内容。
「望!」
那么,只靠剩下半年这少少的时间,我真的能够拿下「考上第一志愿」这个结果吗?
「嗯,怎么说呢,有种自然而然会想为他加油的感觉。而且先不管作为异性怎么样,他身为朋友也是个有够棒的家伙。」
如果是积累了充分练习的人,几乎都不会漏接,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太阳和球的位置重叠了,对方学校的外野手漏接了这一球。
──关?没听说过啊。
没有丝毫逞强,一如往常的笑容。
加油。
(……不用担心。虽然合格评价等级没变,但我的方法没有错。下次要避免犯下同样的失误。心情要切换过来。)
「望同学~!加油啊~!干掉他们~!」
只要一心一意努力,哪怕再艰难的障碍也能突破。
记得去年是被对方先拿下分数,没能追上一分的分差,被对方完封,所以今年立场逆转了。
再下一棒也好不容易延续了形势,打出一记软弱的内野滚地球,望也趁机滑回本垒,顺利得分。
一般观众失礼的说法固然让我有点生气,但他们毕竟不是在说望的坏话,所以只看这点的话,身为朋友倒是非常开心。
离明年一月全国举办的联合学测剩下大约半年。到了这个时期,从社团引退的高中三年级生们,也都会开始为了自己的升学志愿更加努力念书。
包括其他比赛场地在内,今天举办的比赛将会决定县内十六强高中的名单,所以观众席上已经被许多人挤得十分热闹。
首先是一局上半,望不容任何一个跑者上垒,拿下三个出局,我们学校的加油座位上发出大大的欢呼。
……不过就先不管这些,现在重要的是比赛。
「关,阿夕在看呢。偶尔让她看到你帅气的一面啊!」
『──比赛开始!』
隔天,我暂时放下念书的事。
「我有确保足够的睡眠时间,所以不用担心。至于睡着……是啦,坦白说,花的时间是比以前要多了点。」
也多亏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幸运,在无人出局且二垒有人的这个机会,之后的打者以短打形成了一出局三垒有人。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多亏了天海同学的加油,之后望的投球也持续表现良好。
望像是在检查投手丘的软硬,轻轻投了几球,然后──
没错,不要紧。
好厉害──这样一句话自然而然从我口中吐露。
虽然不时会有跑者上垒,但都没让跑者踏上最后的本垒。另外也多亏了队友们的守备帮助,他们不断在计分板加上新的0。
还不用慌。
「知道了。那么,我跟夕他们也说一声,说会照原订计划去。」
五局下半,1比0。
似乎是说什么也要守住这一分的压力,让他更加热血沸腾,哪怕看在外行人眼里,也看得到望在投手丘上的跃动。
我、海、天海同学、新田同学(+绘里伯母),就我们这几个跟之前一样的成员。
而且,他不时还会由衷乐在其中似的,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
「呀~!望同学,很棒!继续干掉他们!」
如果能再加上有泷泽学弟那样的从容,在异性关系上多半就会所向无敌了。
「关,好好投喔!」
而且,对手还是私立的棒球强校。
二局上半,0。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有着可靠的伙伴。
无论什么样的状况都可以推翻。把这些做给大家看。
不用担心,还剩下足足半年。
……我心爱的女朋友,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陪在我身边。
明天望参加的棒球社要去比赛。
「不,这是很久以前就跟望约好的,我要照计划跟大家一起去。而且也不是说急着多念一天的书就能怎么样。」
──城东的投手,感觉还挺稳的啊。而且球也还是那么会跑。
「加油啊,望……」
望就在这许多人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朝投手丘走去。
然而,尽管这些喜欢棒球的人们这么说,望继续提高了表现。
只有焦虑不断扩大,占满我整个脑子。
……我正如此心想,比赛终于有变化了。
「唔!海,怎么啦?一直看着我的脸……虽然最近妳还挺常这样就是了。」
……不够。时间完全不够用。
我对棒球也不是那么清楚,但光是一个高中生能投出那样的快速球,似乎就会被定位为「好投手」。
我一次又一次在心中说给自己听。
也因为对方学校的投手也表现良好,本以为比分会继续胶着下去,但先在计分板上刻下「1」的,是城东高中。
夏天的全国高中棒球大赛,地方大赛的第一场比赛。早上我们和去年一样,搭上绘里伯母开的车,前往比赛赛场所在的市立棒球场。
「是啦,如果只看现在的他,意外能够了解他会受女生欢迎……说起来火大,不过现在这个关,的确让我觉得他很帅。」
「……真树,如果觉得难受,一定要找我商量喔。如果睡不着,我会立刻去找真树,陪你一起睡,而且如果课业上有不懂的地方,我也会教你教到会为止。」
球投入手套的声音清脆地响起,连距离投手丘很远的观众席都听得见。
就在这时候,我发现海以担心又认真的表情,看着神情跟平常不一样的我。
虽然主要都是各高中的应援团,但也(听说)因为会有一些棒球强校与受瞩目的球员登场,所以似乎也挤满了许多学校相关人士以外的人。
比赛接近尾声的七局上半,望以三振度过了两人出局满垒的危机,在投手丘上大吼。
无论什么时候,结果都是做了之后才有结果。
──哦哦,劈头就一百四十公里喔?
光是想着这样的念头,一分钟、一小时、一天都会转眼间就过去。
「嘻嘻,说来还真是这样呢……真树,我顺便问问,最近有睡好吗?是不是因为担心念书和成绩,都花了更多时间才睡着?」
……最重要的是,希望他能做给我看。
「望同学,加油,加油~!只差一点了~!」
「关,都到这一步了,要坚持到最后啊!」
天海同学继续以一贯的大音量为望加油,新田同学也被她带动而呼喊,这样的情势下,望实实在在地拿下一个又一个出局。
八局上半,0。
八局下半,0。
就剩一局。只要望继续在九局上半也把对方得分压制在0,比赛就会结束。
本届大赛第一场爆冷(有可能真的发生)的局势,让整个球场的气氛一片哗然。
对方学校起初还老神在在,现在则不顾一切地想拿分而紧咬着望不放。
「呜~就差三个人出局了说~……」
「已经没有退路了,也难怪对方会这么拼命……关那家伙看上去也挺累的。」
望开场时还一鼓作气压制对手,但体力似乎也渐渐耗尽,在投手丘上频频擦汗或低下头的举止也渐渐变多。
如果可以,我们是很希望现在大家一起跑到望身边,却又只能从远方看着他,让我们十分心焦。
即使如此,他还是拿下了耗了好几球的第一打席,一出局。
真不知道他对一个打者用了多少球。开场时那么轻易就拿到的一出局,现在竟然会觉得如此漫长。
接着是下一位打者。
他打出望的快速球,锐利地飞向界外线边缘。
『──界外球!』
周遭传来「喔喔」一声叹息。平常看电视转播时明明什么都不会想,但实际站在加油的立场,就觉得每一球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正是棒球最精髓的乐趣……想来应该是这样,但我还是盼望望可以就这么顺利投到比赛结束。站在朋友的立场,这种过程真让人心脏受不了。
「说、说得也是。北条同学也一起来吧。」
从社团引退的学生们也会在这个时机一口气涌进,所以无论哪间教室,都比在学校时挤得更满。
虽然已经是两出局,但一垒有人。
「──谢谢大家为我们加油!」
「……谢谢大家。」
就连三年来几乎从不曾出去玩,把高中生活的大部分都花在棒球上的望,都跨越不了的高墙,我真的有办法跨过去吗?
「望,加油啊……」
「关,放弃一点也不适合你吧!你要像平常那样,难看地挣扎到底啊!」
啊。
「就是啊。虽然望很遗憾,但正因为这样,我们更要好好做我们该做的事,对吧。」
要想办法轮到关,轮到我们的王牌上场啊──第三位打者怀着这样的心情站上打击区。
致谢完毕后,望走向我们占据的观众席座位。
然而,他先把所有队友叫到投手丘上提振士气,然后重新面对第四名打者,结果就在第一球。
「……前原同学,我们先出去教室一下吧。继续待下去,总觉得会喘不过气来。」
之后也只能祈祷了。
我反复说着已经不知道说了第几次的「加油」,注视努力想让队友镇定下来的望。
仔细一看,大概是右手食指的茧磨破了,现在包着纱布的部分染成了红色。
「真树,比赛也结束了,我们也差不多回去了吧。」
九局下半,1比2。
「关,只有今天我会夸你……辛苦了。」
去年我们忙着放完假之后的运动会练习与准备工作,都没有时间好好玩,所以没有这些事要忙的今年当然要……现在当然不是说这种天真发言的时候。
望说出这声致谢,包括板凳球员在内的所有社员一起鞠躬,观众席上自然而然发出了温暖的加油声与掌声。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们三个人已经是不用顾虑那种事的交情了。啊,前原,我旁边空着,来,坐下坐下。」
「关,还没呢,要努力到最后!」
「呜呜……咕呜……」
「──真树!」
「……蜂贺同学,妳要不要去关心一下后面两位?妳们是朋友吧?」
就在加油席为了平平无奇的打击而沸腾的瞬间。
「真……真树同学说得没错啊!望同学,加油!」
只见他脸上有着非常清爽而阳光的笑容。
「还有,最近来搭讪的人也多少增加了些。真是的,这些人究竟是打算来这里做什么的啊……」
他多半是从八局前后,就一直忍着这种状态在投球吧。
我是很想再多沉浸在感伤里一会儿,但就如新田同学所说,时间不会等我们,所以得调适心情往前进才行。
……不知道海要不要紧啊。
「望,好可惜啊。真的就只差一步了。」
「呜咕……唔,嗯。」
『──好球!打者出局!』
我们这边的观众席发出「再一个」的喊声,第三名打者打出的球在内野形成滚地球。
另外,虽然不太想说这样的话,但当人数增加,就会开始掺杂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海和蜂贺同学所待的S班,还有我们所在的A班,这样的人是相对比较少,但听说在更下面的班级,也有一些人的言行举止跟平常在学校时差不多。
「两位说得没错呢!我也要在上课还有工作这些方面,比望同学更努力!」
「望!」
「不要哭啦,阿夕,妳的心情我能体会,但要是妳哭了,关不就会担心吗?来,我们得笑着迎接他。」
我们走到位于各楼层的学生用休息区一看,早一步来到这里的海与蜂贺同学两人就都朝我招手。
──锵~~!
连一个失误都没发生,仿佛在说刚才的全垒打就已经让比赛落幕。
海和蜂贺同学……起初还以为她们可能会变得水火不容,没想到两人意外地还挺常一起行动。
棒球和考大学,虽然类别完全相反,但看在现在的我眼里就是同一件事。
望的高中最后一个夏天结束,这样一来,也就到了我们五个人都要正式开始踏上各自道路的时机了。
「最后那声加油,谢啦。你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
又是一球。打者再度捕捉到了球,但似乎是打击角度不太好,球飞得太高,变成一记在外野大墙前失速的外野高飞球。
有些高中会把其他背号(10、11等等)当成王牌球员的号码,所以不能一概而论,但即使如此,背号1号的投手会有相当的实力,这点还是可以理解。
「不会,差得远了。这最后一步就是无尽遥远……你看这个。」
「前原,呀喝~」
望就在打击顶备区里,见证自己高中最后一个夏天宣告结束。
虽然这场比赛的结果并不理想,但他们面对冠军候补仍毫不畏惧地打到最后。看着他们浑身泥土的球衣,以及懊恼地忍住眼泪的模样,就可以充分感受到这点。
……可是,仿佛在说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我方打者一个接着一个被三振。
周围都一片意志消沉的情势下,我朝望扯起嗓子大喊:
「我也差不多该好好认真起来了……虽然想到念书就懒,但时间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停下来等我。」
「其他人也抱歉啦。亏大家来帮我加油,但我在最后关头丢脸了。」
新田同学正用手帕帮天海同学拭去眼泪,包括望在内的城东高中棒球社社员,来到了我们学生聚集的观众席上。
望似乎听见我们的喊声而回过神来,朝我们瞥了一眼,做出重新戴好帽子来振奋自己的动作。
暑假开始了。
「挺起胸膛回家吧。等冷静下来,改天我们五个人再开个慰劳会。」
这一瞬间,我们陷入了一种完全听不见周遭声响的感觉。
想来这个程度的状况是还不用急,但不是对手打出安打,而是因为己方的失误,而且是在只要再拿下一人出局就能顺利得胜的状况下失误,所以气氛并不好。
……可是。
第一堂课上完,我和(补习班内的)同班同学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一起走出教室。
在九局下半作为救援投手站上投手丘的选手,背号竟然是1号。
也因为是大型连锁补习班,我自认多少有料到,但作梦也没想到人数会膨胀到这个地步。实际上,我常去问问题的讲师和指导员,也吐露心声说道:「真希望再多两三间教室和人手……」
「唔!望,你的手指流血了……」
「──啊,真树!这边这边。」
比赛结束的瞬间,仰望天空的望,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虽然对学业的动力是提升了,但对于没能得到好成绩时的不安也同等增加──这样的夏天就这么开始了。
「不会!没有这回事!望同学好努力,而且好帅气!」
他用三球三振下一名打者,来到九局下半。最后的机会。
是啦,好歹我们算是相处愉快……这样想应该妥当吧。
今天这场比赛完全没听见的清脆声响,让整个球场变得鸦雀无声。
这一局,望排在第四个打席。也就是说,只要有任何一个人上垒,报一箭之仇的机会就会来到他手上。
对方观众似乎也觉得运气还站在他们那边,加油的声音也立刻变得盛大。
只要打出长打就是平手。而如果是全垒打,比赛将会一口气逆转。
升学补习班的暑期课程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不行,真树要坐我旁边!」
球就是不往前飞……应该说,甚至连球棒都没擦到。
教室内应该随时都开着空调,但也许是飘散在四周的认真气氛让人产生错觉,我感受到人们散发出来的强烈热气。
等到不知道由谁先发出「啊」这么一声,跑者已经抵达一垒。
望用力把帽子压得很低,就这么消失到板凳区去了。
都来到只差一步的状况,胜利却从手中溜走……可是,比赛并不是就此结束。
这样就是两出局。就差一个。
虽然结果是输了,但他多半已经将实力澈底发挥出来了。
接着,背号1号的选手茫然目送球消失在观众席上。
之后棒球社那边应该还有最后的会要开,所以要再见到望应该得等到明天以后了。
大家应该都拼了命想紧咬不放,但与对手在阵容与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
「就是啊。前不久穿着我们学校制服的时候,真的很夸张~」
「还没完!还有下半局!调适好心情!」
虽然结果是差了一步,但他们很努力了。
就因为一个失误,一次失投,转眼间状况已经迥然不同。
应该说,今天和望展开投手对决的人,其实也可能是二号先发,搞不好甚至是三号先发以下的投手。
「好~」
球朝着观众席直线飞去。对方球队的打者似乎十分肯定,举起手来。城东高中加油席与城东板凳区一口气安静下来。
他们已经够格得到称赞。
球从想接住的选手手套滚了出来。
「望!」
于六人座的桌旁,我跟海坐同一边,对面则坐着橘女子的三人组。虽然是不知不觉间就形成这样的队形,但这就是补习班这边的「平常都在一起的五个人」。
「欸欸前原,我进来这间补习班一阵子了,你大概什么时候会进S班?如果比较那个,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妳说的那个究竟是什么……还有,也不用来接我。」
「啊,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嘻嘻,我好开心喔~」
「……碧,作为朋友,妳这样实在是会吓到人,千万别这样。」
「队长,我认为在小海面前说这些就太失礼了。」
「……唔。」
蜂贺同学察觉到二取同学与北条同学犀利的视线,尽管噘起嘴唇表达不满,但还是乖乖退让了。
多亏她们两人好心地盯住蜂贺同学,我跟海在这里才得以过得安稳。
「啊,可是可是,前原实际上成绩怎么样?你很认真在努力,这我是听纱那茉奈搭档说过,所以是知道啦。」
「碧,可以请妳不要把我们说得像是什么奇怪的搭档吗?」
「说得好像双胞胎~」
「妳们两个也不要那么古板嘛~那么拉回正题,情形怎么样?」
「这……」
「原来如此,不乐观啊。」
「妳还是一样判断得那么快啊。」
「还好啦,今天像这样见到面时就看出你脸色不好,我就想说搞不好是这样。」
「呜……」
这也就是说,当然也被在身旁瞇起眼瞪我的海看出来了……应该说,海多半从相当久以前就感觉到了。
「既然都这么明显我就招了。坦白说,状况不好……吧。当然倒也不是说成绩退步了,所以应该也不是说很差啦。」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不会有事的。现在的我办得到。
「不用担心啦,真树。只是现在还不顺利,但一定很快就会好转。身为真树的『 女 朋 友 』,我保证。」
她的实力连海都认可,所以哪怕只有短暂的时间,如果能让这样的人教我功课,本来应该是不惜低头也要去请求。
「这可谢了……还有,我也想让自己看到自己长进的模样。」
「谢谢妳,海,谢谢妳陪我任性。」
「既然小海这么想,我觉得可以就当成是这样喔~?」
「我、我们会!会在乎!还有,为什么前提会变成被看到裸体啦?」
不是和他人竞争,而是在与自己的战斗中获胜──这样一来,应该必定能够得出成绩。
我不打算说什么我不需要别人帮助这种话。
「……也对。」
「嗯?」
虽然不知道成绩停滞的问题是否会解决,但我仍然认为多少能够说出烦恼是件好事。
「嗯?海?」
高中二年级以后,哪怕是基于「跟海分到同一班」这个有点不单纯的动机,但也因为我以这件事为目标而认真投入学业,此前都顺利地不断更新自己的最高成绩。在学力这方面,是有确实地在提升。这点很明白。
看到海在橘女子三人组面前强调与我的感情,让我心情轻松了点,不由得笑出来。
有什么事,都一定要报告、联络、商量。姑且不论对外人,但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不用考虑会给对方添麻烦。
当然了,也有由我伸出援手的案例,但最早的契机是海给的,而我也完全不觉得已经报了当时的恩情。
我不知道「既然这样」是怎样,而且她又说出了奇怪的话。
「是吧。还有,我想想……还有很多原因啦,像是想好好表现给海看,单纯逞强,还有觉得蜂贺同学很麻烦之类的。」
所以,我得努力。
可是,这次我不会这么做。
「谢谢。等我做完这题就吃,所以帮我放在那边的桌上。」
「没有啦,说到集训,发生一点小小的差错,也是家常便饭……」
到集训这一步实在得拒绝就是了。
我跟海对有车来接送的三人道别,走向最近的车站。
妈妈这么说着,递给我放有两个小饭团与小香肠的盘子。如果考虑到健康,这个时间吃东西是不太好(体重因素),但现在正好是脑子想要营养的时间,所以来得正好。
实力有所提升,这点我能够有切身的感受,而且除我以外的人,也充分感受到我每天都在努力。
「唔?如果只是看个裸体,我被看到也不会在乎啊?」
「嗯……毕竟先不说蜂贺同学,还会给二取同学和北条同学添麻烦……而且。」
傍晚,上完补习班回到家之后,就为了复习当天的功课、预习明天的讲义+强化不拿手科目的学力,在房间里念书到深夜。
海平常就会这么说,而且我也好好答应过,所以我是会乖乖招认啦。
「所以算我求妳,海,我想请妳再看着我一阵子。」
「──真树。」
「…………呃。」
关于这次的读书会,我能理解蜂贺同学想说的话。接触与以往不同的他人学习方式与解答的诀窍等等,有可能多少触发成绩的进步──蜂贺同学还挺正经地如此说起和她们办读书会的好处。
这件事就等上午的课上完后的午休时间再谈……我们如此说定后暂且分开,各自前往自己的教室。
当然了,难受的时期终究是暂时的,只要再忍耐一阵子,应该就会在一些事情的触发下,翻过高墙似的让成绩一口气上升──不只是老师,海、中村同学、泳未学姐,还有妈妈也说了类似的话来鼓励我。
晚上,我正努力解答补习班老师特地为我准备的数学题库,就听到一阵略显顾虑的敲门声。
可是,我又觉得超出必要范围地依赖别人也不太对。
「欸,真树。」
上完课后,我们再次针对蜂贺同学提议的读书集训讨论……至于结论是这次我决定郑重婉拒。
「我都有好好睡,而且饭也都有好好在吃吧?虽然念书念太多,会觉得肩膀或腰有点僵硬啦……可是,真的就只是这样。」
学力对考季来说固然重要,但能让精神稳定到什么地步也很重要。
可是,读书会啊……而且,不同于先前和天海同学他们办的读书会,这次是要澈底请她们教我。
「那就好……因为真树平常都给人一种会突然生病的印象。而且每次一感冒几乎都会发高烧,咳嗽和腹泻也很严重。」
如果可以,我很想现在就对海哭诉,将这几个月来累积在心中的丧气话和不愉快都吐露出来。更想像之前那次,待在海温暖的怀抱里,什么都不想,只是一心一意地睡下去。
「……嗯。」
「而且?」
「持平吗。这时期这样会很难受啊。」
「我又不是跟妳一起来的……是啦,我是会回去。真树、纱那绘、茉奈佳,总之我们晚点再说。」
「真树,都说到这里了,不准你说『没事』喔?」
「我是想到不知道你肚子饿不饿。来,宵夜。」
我的成绩原地踏步是事实,而且虽然不知道蜂贺同学有没有别的意思,但她大概也多少在担心我,所以这个提议本身是很令我感谢。
──说来懊恼,至少她在能力这方面是货真价实……虽然真的很懊恼啦!
……想是这么想,但如果要谈这个,时间就有点不够。
「地点?要地点多得是吧?像是谁家,或是谁的别墅之类的,很多啊。如果只是三天两夜左右都可以用吧?」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再一阵子就好──至少,到这次暑假期间为止,我想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挣扎,通过这道难关。」
「这次……就只有今年这一年,我想尽可能一个人努力。」
顺便说一下,关于蜂贺同学的学力,根据和她同班上课的海所说,听说是「有中村同学的水准,不,还要更高」,而海的成绩之所以会有所提升,其实也多少是靠着她的一点小小的建议(※听说是她擅自给的建议)。
「才不是家常便饭!那是漫画……吁、吁……或是动画的世界!」
身为要站在她身边的人,这样就实在太逊了。
「嘻嘻,果然也有这些原因啊。大姐姐不讨厌坦白的人。」
「谁知道呢……还有,真树跟妳不是朋友。」
「我也没特别在秀,就只是看在蜂贺同学眼里变成这样。对吧?我没说错吧,纱那绘?茉奈佳?」
「……知道了。既然真树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会再忍耐一阵子。」
八月,进入暑假。我更加卖力地面向书桌,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认真准备考试。
「唔,亏我正说到精彩的地方,真是碍事……总之,后续就晚点再说。好了,我们回去吧,朝凪同学。」
我在早上六点醒来,直到出门去补习班前不久都在预习讲义。
「这、这我知道啦。」
「妈妈,怎么啦?」
感谢归感谢……但我该乖乖恭敬不如从命吗?
可是,身为海的男朋友。
「这……果然是为了那个?」
「纱那绘,妳的心情我懂,不过妳先深呼吸一下喔。还有,我也没那么生气,就只是感到傻眼。」
「有任何一点异状,我都会好好跟妈妈报告的……好啦,妳一直待在这里,我会没办法专心念书吧?赶快回客厅去。」
「可是,既然前原遇到了瓶颈,身为朋友自然会想伸出援手……朝凪同学,妳不用这样瞪我,我不会再招惹他了。」
海勉强安抚亢奋的二取同学之余,决定先听蜂贺同学说清楚。
「咦?啊,唔,嗯。就是,说啊?」
「朝凪同学,妳格外强调『女朋友』呢。还有,不需要一抓到机会就秀戒指给我看。虽然我不知道妳戴戒指是什么意思。」
要更加、更加努力。让身旁的海可以安心看着我。
「嗯……真树,最近这阵子你似乎很努力,身体还好吗?有没有感冒?要不要紧?」
「好~前原同学也一起走吧~」
「•••••••」
要不慌不忙照着自己的步调走……明白是明白,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得到「成绩」来安心。我希望也能找到客观的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方法没有错。
回顾以往的种种,就觉得我果然是多亏有各式各样的人帮助,才能走到这一步。
「怎、怎样啦,为什么是这种尴尬的反应?亏我还觉得是个好主意……」
念多少书就能提升多少成绩,这是没错,但也只到一定程度为止。一旦抵达这个程度,立刻就会不再提升,一个弄不好,甚至还会产生微幅降低的现象。
「这样好吗?拒绝这场读书会。」
「「「「…………」」」」
第一次交到朋友的时候。为了双亲的事情而烦恼的时候……都有各式各样的人,不如该说主要就是靠眼前这个我心爱的女生帮助我。
下一堂课要开始的钟声回荡在建筑物内,仿佛在宣告时间到了。
这是我甩开蜂贺同学跟海的担心,自己选择的路,所以要做到这点程度的努力,好让我在放完暑假后的秋季全国模拟考中,勉强跨过C级评价的高墙才行。
「说到集训我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我说啊,碧,如果是我们三个人也就算了,但还有小海和前原同学在吧?」
我一点也不迟疑,说得斩钉截铁。
听到蜂贺同学的提议,我们四个人都默默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嗯。茉奈佳,我们也回去吧。」
我重新提振起精神,可是海依然以担心的眼神看着我的脸。
「是上同一间补习班的伙伴吧~?……啊,既然这样,要不要就在场我们这几个,办个读书集训?我来教大家功课。」
由于我如此坚决,蜂贺同学也不方便再多说什么,只说了声「有困难的时候随时来搭讪我喔」就退开了……她的说法还是一样容易引起误会,而她也当然被生气的二取同学拍了脑袋。
可是,说什么就是只有成绩并未跟上。即使修正上次错的地方,又会跑出新的问题……现状就是一直重复这样的情形。
「的确就如碧所说,我认为这个点子不坏,可是又觉得好像不是现在该做的事情……而且,地点要怎么办?」
「……念书也很重要,但偶尔也要透透气喔?稍微休息一下不会遭天谴的。」
妈妈说着,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倔强的一面跟那个人一模一样……我听妈妈喃喃说出这么一句话,我跟爸爸就这么像吗?
……被她这么一说,就会有点想找人撒娇的感觉。
我决定稍事休息,吃着妈妈亲手捏的饭团,察看手机是否收到海的联络。
晚上就寝前的时间,以及早上起床的时候,要报告身体状况──对此,我在放暑假之后也每天都不间断。
『(前原) 晚安。』
『(朝凪) 好的晚安。』
『(朝凪) 你现在在做什么?』
『(前原) 在吃饭团。妈妈帮我准备了宵夜。』
『(朝凪) 啊,只有真树有得吃,太贼了。』
『(朝凪) 我也想吃真咲伯母的饭团。』
『(前原) 要不要拍个照给妳?还有小香肠喔。』
『(朝凪) 别搞吃饭恐攻。』
『(朝凪) 不过,照这样子看来,你的身体似乎没问题。目前没有。』
『(前原) 嗯。至于体重……是啦,多半会增加啦。』
『(朝凪) 嘻嘻,也得运动才行呢。』
『(朝凪) 啊,好色。』
『(前原) 可以请妳不要一个人讲出关键字,又一个人做出奇怪的反应吗?』
『(朝凪) 那你不想做吗?』
如果真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多半早就抛开这样的生活了吧。
「我才要说抱歉。没能让海放心。」
『(朝凪) 可是,再过个一小时,就要乖乖睡觉喔?』
「是。所幸我这边还有余力……如果可以,希望是每天。」
「海,那边的盘子可以拜托妳吗?平底锅和汤锅之类的由我来洗。」
噗,噗。
『(朝凪) 那么,我要睡了,明天见。』
刚才做的题库还没对答案,于是我察看解答。
『(朝凪) 来,晚安前的。』
如果只有这么点,想来一个人泡还比较有效率,但即使多少会花点时间,现在我还是想跟海两个人一起弄。
我们两人为了应届考上第一志愿而一直努力念书,但最重要的目标始终都不是「考上K大」,而是「高中毕业后,两个人开始同居」,千万不能忘记这点。
「没错!就是这样!啊啊,有小海在真的帮了我大忙呢……真树,你也要好好反省。」
『(朝凪) 咦?我听不见。再说一次?』
「我知道。因为我也是知道有海看着,才觉得非努力不可。」
『(前原) 我每天都想做,但我就是按捺这种心意在念书。』
『(前原) 嗯,晚安。』
不用这么担心,以后也会有很多次考验自己成长程度的机会,要多少都有。
「知道了。那再加上我和真咲伯母的分,就是三人分吧。」
『(前原) 我知道的啦,真是的。』
「知道了。还有,我们家妈妈也光明正大地称真咲伯母为『小咲』,所以伯母也不用放在心上。」
……作为海的男朋友,我还差得远了。
也就是说,面临秋冬这两个决胜负的季节,接下来我们不再是「两人各自努力」,而是「两人合力」朝目标前进。
「妳、妳真有觉悟啊。」
难度上应该是不会太难啦──
「嗯……是我的能力不足。」
「知道了。细节就等之后再慢慢洽谈……对不起喔,小海。我们家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谁,很不听我的话──」
「……就算这样我也完全没关系喔?只要跟真树一起。」
『(前原) 是啦,现在大概是一种把一切都奉献给念书的感觉吧。』
「好了,宵夜也吃了,就再努力一阵子吧……」
想让旁人,也让自己见识见识成长的自己──这个想法本身也许不坏,但我想,这多半也有所谓的时机之分吧。
「我啊,还是希望不是独自一人,而是跟真树一起努力。虽然我也有几次想过约定啦、将来啊还有未来的规划啦,这才打消主意……可是,能跟真树一起过的高中三年级生活,就只有现在。」
考大学不是一切。
「嗯~?」
也许听起来会任性,但这非常符合海的作风。
身高长高,身体也变得强壮,精神上也……在其他各方面也都渐渐长大。
我个人自认还很有干劲与毅力,但光是会睡过头,或许距离危险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因为在考上K大以前的这段期间,要减少见面时间,各自将时间用来念书──这就是我妈妈跟我们两个定下的约定。
『(朝凪) 虽然处理起来很辛苦,但如果能顺利把这种能量转换去念书,就可以有够专注的说。』
可是,也不想为了这个而牺牲现在。
因为我已经不用再忍耐了。
「不会,因为真树意外地有些爱耍帅的地方……喜欢上这样的人,就是会很辛苦。」
虽然弄得必须多少修正当初我们两人提出的愿景,但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个时机也许正合适。
「这让我心想,我要尽可能赶快吸收妳的教导,让自己能够支持这样的女友。」
『(前原) •••••••』
「小海,这样好吗?要把曾经定下的约定作废,也就意味着──」
总觉得她就是让我更满脑子都是「得努力念书才行……!」的念头。从各种角度来看,我的干劲都愈来愈高涨。
海控制在不至于妨碍我的程度内,一再往我身上顶。
我正和平底锅的脏污格斗,海就朝我轻轻撞了过来。
回想起来,从升上高中到现在……严格说来,是从跟海成了「朋友」的高一秋天到现在才对。总之,虽说我停滞的期间太长,但这两年来我一直有所成长,也许成长得太过火了。
『(前原) ••••••••••••••••••••••••』
「──我还是忍不下去了。真咲伯母,我要放弃了。」
所以,我决定把现在当成重新审视自己的好机会。
「知道了。可是这样一来,海自己的课业会不会生疏?就算我的成绩上升,如果反而让海的成绩下降,那也可能弄得一起垮下……」
「是,我明白。我也会去跟我家爸妈低头道歉,请他们把这个约定作废。」
「──总之,我们重新整理一下状况吧。你们两个的第一志愿不改,维持现状……而以后由小海积极教真树功课……这样没错吧?」
念书这件事本身我还是一样不喜欢,但照这样看来我真的会讨厌念书。
『(前原) 好的,晚安。』
「……喝!」
以后要跟海一起度过的人生,应该就是会有这么长。
会在不知不觉间让身体逞强,就已经是在追求超出自己原有实力的目标了──既然被海这样开导,我也只能点头认同。
「…………」
就因为我爱逞强,让海无谓地担心了。
我跟海一边对不知不觉间愈来愈熟的两家妈妈觉得莞尔,一边收拾。
『(朝凪) 我?然后呢?』
『(前原) 好的,这我非常清楚。』
「喝!喝!」
虽然模拟考的成绩没什么两样,但这并不表示我念的书全都白费了。
隔天,我第一次在补习班的暑期课程迟到。原因是前一天晚上拼命念书而太晚睡,导致睡过头,这让本来就担心我身体的海更加担心──
既然海都好好看着,那就够了。
──没事的。
「真树,虽然这句话是说得晚了点,但以后你可以尽管依靠我喔。在放完暑假之前,我绝~~对会让真树看到全新的景色。」
「也就是说妳都好好考虑过了,是吧……真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我想,就像我一直在忍耐着不对海撒娇,海也在忍耐着不对我撒娇。
「好,那我去跟小空……呃,是跟空妈妈说一说刚才谈的事情,晚餐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们。」
我用红笔填上正确答案,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清楚画上「╳」。
……我真的很庆幸喜欢上的对象是她。
『(前原) 我……』
……由于答错了,又得从头开始才行。
『(朝凪) 很好。』
『(朝凪) 念书很重要没错,可是考生最重要的睡眠!知道吗?』
「真树,对不起喔。亏你这么努力,结果要把之前的约定作废。」
「嘻嘻,我是很棒的女朋友吧?」
在这段从春天就持续到现在的念书生活中,先投降的不是我,而是海。
「不会,真树不是有够努力的吗?不管是在学校,在升学补习班,还是在家。因为我一直都看着。」
『(朝凪) 你还是那么努力呢。』
「了~解。啊,餐后的饮料要怎么办?我来弄吧。」
『(朝凪) 嘻嘻~』
『(朝凪) 抱歉抱歉。刚刚那样实在太坏心了点。』
「我、我知道……不,我明白了。对不起,以后我会小心。」
『(朝凪) 噗~噗~』
「那么,反正接下来也要念书,就喝冰咖啡。」
之后我也继续面对书桌,到头来,等我上床已经是跟海交谈完的两小时后了。
未来也很重要。
享受完跟女朋友之间短暂的交谈,将手机收进了书桌抽屉。因为要是放着不收,就会忍不住回顾最近的对话纪录,一个人笑得嘴角上扬,搞得念书都没有进度。
考上K大这个部分并没有改变,所以即使是两人一起克服,这个难关还是又高又充满险阻。但由于跟海一起,我个人觉得非常靠得住,还有就是,果然还是会觉得──
『(前原) 我爱妳,海。』
我睡过头当天的傍晚。
大学不是一切,凭现在的成绩也足够考上好大学,所以不要勉强,要脚踏实地──扯出以上这些煞有其事的借口。
『(前原) 我谢谢妳喔。』
……我知道这样很天真,但只要伸出手,随时都能碰到海,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前原) 所以呢,题库在呼唤我,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朝凪) 晚安~』
「可是,明年春天以后的同居取消是很遗憾……亏我们两个甚至还偷偷去看过房子。」
「就是啊。可是你也知道,像这次这样的翻桌,就是我们这对情侣的拿手好戏。」
「妳的意思是说,虽然没能达成约定,只要我们考上了第一志愿,就请家长们答应让我们同居──之类的?我总觉得这已经不只是翻桌,而是整个翻转一圈,要不要紧啊?」
「嘿嘿,这是不是太过火了点?可是怎么说呢,我们不要放弃希望吧。」
「……也对。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没错。不用对未来想太多,现在只要一步一步,看着脚下往前进就好。
因为只要这么做,结果应该就自然会显现出来。
──不会有事的。
只要有海,有这个和我互许未来的重要伴侣随时都陪在我身边,想必就不会有事。
我们重新下定决心,以两人三脚的方式朝目标迈进的隔天。
一大早就一如往常来到我房间的海,立刻就提出了一个提议。
「……读书集训?要办吗?」
「嗯。十三日~十五日这几天,暑期课程不也会暂时放假吗?自习室是可以用,但人大概会很多。所以我盘算着既然这样,就干脆到别的地方念吧。」
「总觉得妳这说法有蹊跷啊……倒是地点要怎么办?既然都说是集训……妳应该有想法吧?」
「嘻嘻~那当然了。」
说到集训,就想起前几天蜂贺同学的提议,但现在的海是撒娇模式全开,很难想像她会找别人介入我们之间。
「提示是,盂兰盆节。」
「盂兰盆节……啊,该不会是『清水』?」
「真树,答对了,给你十分。」
「谢谢妳给的神秘分数……不过,对喔,正好到了这个时期啊。」
今天不同于去年,我们基本上都和空伯母分头行动。我们为了确保念书时间,从早上就出发,空伯母则基于「因为希望尽可能不要在那边待太久」这种算是有点幼稚的理由,过了中午才出发,预计在傍晚或晚上抵达。
「是啊。毕竟老哥住在奶奶家,妈妈也在那边过夜。」
「念书也要好好加油喔?」
去年承蒙朝凪家的厚意招待,所以今年我确实想从自己的钱包出钱。由于是三天两夜,包括餐费在内的住宿费用不算少,但也因为最近不太能约会,包括这方面的钱都留了下来,所以不成问题。
「好~那我就写到月历上了。从十三日到十五日,是『与心爱的女友温泉旅行』……写好了。」
我有幸有了这么多宝贵的回忆与重视的人,实在是很幸福。
「我、我说啊,海同学?」
再怎么说还是别打这样的主意比较好吧?
「嘻嘻,搞不好会喔。应该说,我赌一瓶泡完澡的咖啡牛奶,押『绝对会』。」
「对我们来说,你们也是不折不扣的『客人』,所以不要在意……今后也要请两位多多光顾啦。」
「啊,好色。」
「陆哥今年当然不在,所以房间当然只有我们两个人?」
也因为前原家极度不和亲戚来往(※因为离婚等各式各样的理由),我自己是不太有切身的感受,但一般来说,这是返乡的时节。
「嗯。」
「哎哟,我忍不住手滑了一下……可是,我已经写得太大,没有地方写别的字了,所以就维持现状吧。」
把重要的暑假当中的三天,用来跟女朋友独处──我知道对考生而言,这样的选择不算太好……知道是知道。
「呃……这个,那个东西,还是姑且带上比较好……对吧?」
然后,这些手续都处理完之后,总之直到出发日为止,我都像之前一样拼命念书──转眼间,就迎来了跟海的旅行──不对,是迎来了三天两夜的这趟办在「清水」旅馆的读书集训当天。
「好的,什么事呢?」
「嗯!」
「对了,海要不要紧啊?看上去妳的包包里只放了换洗衣物。」
从去年圣诞夜跨过那一线以后,每到情人节、白色情人节、海的生日等等的日子……我们毕竟是健全相爱的男女朋友,所以倒也满常用到「那个」。但升上三年级以后,就为了以念书为优先而忍耐,所以如果海「OK」,算来就是暌违四个月。
「你们兄妹很像呢。」
「雫姐多半会擅自机灵地只给一床棉被之类的。」
而且,我也会想久违地见见在那边工作的陆哥和雫姐,还有零次。当然,也想见见霙婆婆。
出发前气氛就已经很好,但来接我们的车就快要到了,所以眼前还是决定忍耐到今天晚上为止。
「平常妳明明都很随便,只有这次在最佳的时机丢出这句耶。」
「啊哈哈……好的,我们会考虑。」
「我是想到搞不好零次会来房间玩,所以为了这个需要,还是姑且带上。读书集训这件事我在订房的时候就已经跟雫姐清楚说过,所以我想大概是不要紧啦。」
「什么问题呢前原同学?说出来听听……开玩笑的,嘻嘻。」
「都变得不是读书集训了耶?」
「……我都忘了。」
「老哥都说『没什么问题』了,所以我看也不用在意吧?他平常对我都只说『笨蛋』,就只对真树特别好说话。」
「……好色。」
……虽然这也只限于事先决定好的「念书时间」。
……但只有这个时候,让我有点想斥责它。
我们仔细互相帮彼此检查行李,到这一步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然而,还有唯一一件事,我非跟海问个清楚不可。
「真树,数学教材呢?」
由于我们是考生,还是要好好念书。为了不让任何人说闲话,之后的考试也要好好考出好成绩。不可以忘记这点。
「……有,朝凪老师,我有问题。」
「妳这句话,旅行中不知道会听到几次啊……」
「我也这么觉得。等等,这样赌局就不成立了吧。」
「嗯。这段期间我终究是真树的『老师』,所以没有自己的行李。」
即将出发的早上七点──我和「一如往常」来到前原家接我的海,将三天分的行李塞进行李箱。
「是,我发誓。这我一定会非常拼命。」
「……………………………………………………」
可是,久违地可以有着满满的时间让我们两个人独处,所以也不能忘了跟情人一起好好充电。
「就是这么回事。啊,我们旅馆也可以办婚礼,到时候随时找我们商量喔。」
「那当然只有我和真树两个人喽。」
「……那么,这个也带去吧。」
附带一提,我们对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都各自明确地分出了「念书时间」和「除此之外」的时间,所以顾好「ON」与「OFF」的一张一弛也是我们的目标。
「呀喝,我趁着采买就顺便一起跑来了。」
「──哟,真树,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是啦。这次还是挺像样的独处时间,而且又是睡同一个房间。」
……看来朝凪家的婆媳情势,过了一年以上还是没有什么改变。
总之,距今几天后的行程,让我非常期待。
「很好……真树,我顺便问问,这游戏机是?」
先不管这对也还是老样子的兄妹,当初认识的时候,我根本想像不到有朝一日陆哥会这么照顾我。
跟朝凪家的人们在一起,就会感受到他们每个人都很重视我,甚至让我有种自己也成了朝凪家一员的错觉。
我们互看一眼,嘻嘻笑着。
「唔!……啊,呃,那个,是吧。嗯,不用担心,我听得懂。」
「跟包包右边的文具放在一起。英文单字手册还有红书也一起放进去。」
「意思就是妳说什么都不会修正。」
「……真树,不是『旅行』,是『读书集训』吧?」
「……真树啊,这个。」
去年有陆哥作为监护人陪着的时候都很危险了,竟然让比去年更笨蛋情侣的我跟海两个人独处……这已经等于在对我们说「两位请随意」。
所以,要说有什么担忧的事……就只有那一点。
「嗯。」
对海来说这三天也非常宝贵,所以为了不白费这些时间,我得仔细聆听海的教导,并将知识确实灌输到自己的脑袋还有身体当中才行。
到这趟旅行……不对,(好歹算)是到读书集训结束为止,多半会听海在我耳边悄悄说上很多次吧。
「──啊,真树,老哥联络说『再五分钟左右到』。」
一大早的实在很不好开口,但又不能在路上的便利商店偷偷买。
大地伯父、空伯母、陆哥、海,以及今后多半也会加入的雫姐与零次,还有霙婆婆也是──虽然也可能是这些人本来就很好,但奇迹般和大家都这么处得来,应该也是挺罕见的情形。
我们好好联络彼此的家长,我跟海两个人一起出钱,凑出三天两夜的住宿费,以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联络「清水」旅馆,还订了房。
「真树你喔,就是这么现实……嘻嘻。」
海似乎是从我的模样猜到了,她也微微红着脸回答我。
「既然真树这么坚持,我也可以修正喔?」
我立刻回答。这个提议实在太有魅力,让我没办法拒绝。
「嘻嘻,是啦,这是一定要的。」
「…………不用啦,只要不忘了目的,就这样也行吧。」
「海,我姑且还是问问,集训的成员是……」
于是费用方面OK,再来要取得各自双亲的同意多半也不是问题。由于之前都太努力,把自己逼得太紧,连妈妈都叫我「去透透气几天吧」。
「了解。那么,我们差不多就先过去吧。」
「陆哥,还有雫姐也来了……今天起要承蒙两位照顾了。」
「已经约定下去的事情就没有办法,至少在出发旅行前的这几天,还有旅行结束之后,得拼命努力才行。」
我们两个对还睡在床上的妈妈留下便条纸写着「我们出门了」,然后就静静离开了前原家,来到大楼前面,等待接下来预计要载我们过去的「清水」迷你厢型车抵达。
「嗯。所以我是打算今年要当客人,照正常价格付费。因此,如果真树也能出一半,我会很开心。」
「啥啊?」
为了好好报答这些人的厚意,今后我也得努力才行……我正暗自怀着新的决心,没过多久,陆哥开的迷你厢型车就到了。
(空伯母)今年也计划要回霙婆婆家,所以请她让我们搭便车,我们可以和去年一样在这段期间待在「清水」旅馆……的确,比起满是考生的自习室,这样多半是比较能够心神安宁地专心念书没错啦。
也因为三天的期间很短,这次的读书集训,是以重点锻炼我最不拿手的数学为目的。
只有三天,却又是足足三天。大家都在自习室或自己房间里认真准备考试的时候,只有我丢下念书不管(不,书我也会好好念没错啦)跟女友开心地亲热,这样真的可以吗?
「想做,吧。果然还是会想。」
「好色。」
「也、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由于我的身体健全地在成长,本来应该是要感谢它才对。
三天分的换洗衣物、卫生用品、晕车药、以防万一的药,还有游戏机……乍看之下,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参加读书集训的人会带的行李,但对我个人而言,每一样都不可或缺。
「那,怎么办?我可以排下去吗?」
看着她用五颜六色的萤光笔写上的文字,事实上我心里也非常期待。
「不过,让他们来接送,这样真的好吗?陆哥这个时期应该也很忙才对。」
去年以来的温泉旅行,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即使有着读书集训的名目,但光是我跟海两个人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就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发生──
从成为高中生到今天的这段期间里,我想珍惜的事物真的多了好多。
「嘻嘻……呃,有些事情我想先问清楚,关于集训期间的住宿费用之类的要怎么处理?『清水』应该也正值繁忙期,不能给他们添太多麻烦吧?」
「嗯,可以啊。」
我跟海两个人坐进后座,于是就由陆哥安全驾驶,开往从今天起要去住两晚的「清水」旅馆。
我们坐的后座上,载满了多半是他们今天去采买的,装了蔬菜与海鲜的保丽龙箱,所以再加上我们的行李多少会有些挤。不过光是让我们免费搭乘,就已经是十分感谢。
「真树,来,晕车药。是不配水喝也行的那种。」
「谢谢妳,海。啊,行李可以放我这边,妳可以再靠近一点。」
「嗯。」
由于座位略显拥挤,我们两个贴在一起,坐在还空着的空间。我们也已经很久不曾像这样不顾他人目光而贴在一起,所以是有点难为情,但能够就近感受到心爱的人就在身边,还是非常开心。
「真树,你怎么啦?看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不是……我是在想,这样果然好棒喔。」
「嘻嘻,你在说什么啦。」
「嘻嘻。」
海慧黠地戳我脸颊的模样好可爱,让我不由得受到一股想当场紧紧抱住她的冲动驱使,但旅行……不对,是读书集训才刚开始,更重要的是从刚刚就感受到雫姐和陆哥有够强烈的视线,所以这个时候还是先忍耐。
「……我说啊,阿陆。」
「我们可不来这套。」
「咦~」
「不要咦~而且我正在开车。」
「……如果不是在开车呢?」
「……还是在工作,所以要等工作做完。」
「哎呀,阿陆好正经喔……看我的!」
「喂、喂,就说我在开车,不要戳我脸颊……」
陆哥开始在「清水」工作已经过了一年以上,看来他这边也是顺利得不输给我们。
我觉得好像知道了雫姐心情比平常更好的理由。
「阿陆,我跟小海先去一下洗手间,麻烦你先占个位子。」

「……真树,你竟然也戴喔?」
「是这样,吗?」
「好,我会严格鞭策你,你可要做好觉悟……不过。」
跟海独处的读书集训──这三天想必会变得非常充实。
「对。是啦,对那边那个笨蛋来说,我们聊的内容可能很无趣啦。」
「哎呀,小海妳就是这么急性子……阿陆,你差不多今年就会向我求婚了吧?」
「连我家妹妹都知道要说得含蓄点,妳不要扔直球过来好吗……」
「至少从我和我妹眼里看来是吧。先不说外人怎么想,至少你身边的我们不能只看『结果』,得看『过程』才行啊……不然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变得像是『以前的我』那样。」
「好。」
「你做得很好啊。真的很棒。」
「啊,果然看得出来?起初还因为有零次,还有工作的事情,弄得很是手忙脚乱,但最近这阵子总算渐渐习惯了……啊,对了,你们听我说!其实啊,零次终于也交到朋友了。而且还是两个。」
「好的,朝凪老师。从今天起的三天,要麻烦妳了。」
我常说海和陆哥是一对「很像的兄妹」,其实主要的理由就在这里。
「嗯。可能是吃了早饭,引擎总算暖好机了。」
「啊哈哈……因为我们两个决定,在学校以外都要这样。」
「毕竟就算工具改变,非面对不可的东西还是一样嘛。」
「唔,嗯。我会加油,努力加油。」
「海、海别这样……!」
「……真树,如果有什么话想说,我会听的。应该说,你明明就有烦恼吧?」
当陆哥把这句话还给我的瞬间,我觉得先前积累在胸中的种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实在很努力啊,考生。」
「……的确是有过这样的事情呢。」
「……所以要加油喔,真树?」
这三天我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好好享受陆哥和雫姐的好意,最重要的是享受海的爱情,尽情为了接下来就要来临的真正考季而养精蓄锐就好。
「嗯,慢走。陆哥,我们就在那边等吧。」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海在我耳边轻声说的这句话,让我不由得脸红心跳。
「真树。」
「好,务必要这样。毕竟今天你们两个是客人,让客人玩得开心,也是我们『清水』员工的工作。」
「是啦,毕竟我上次正好也处在这样的时期。这种心情我懂。」
陆哥把手牢牢放到我肩上,说了下去。
「好厉害!零次一定很努力吧。」
她们也和我跟陆哥一样融洽地走了过来,感觉就像一对年龄差距比较大的姐妹。
「抱歉啦,真树,让你和老哥这种人独处,一定很无聊吧?」
「这样啊。既然醒了,为了从今天起的这几天,可得去填饱肚子啊。你们是要搞读书集训,没错吧?至少名目上是这样。」
陆哥说那样很「不堪」,但我反而认为那个时候的陆哥「非常帅气」。
虽然所处的状况不同,但为了念书、将来,以及跟喜欢的人之间的关系而烦恼的心情,我和陆哥应该都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作为商量对象应该再合适不过。
「谁叫小海跟真树同学在后面把戒指秀得闪闪发光,坦白说,我超羡慕的!」
好好承认自己糟糕的地方,好好向人低头──能做到这点的大人,究竟能有多少呢?
车子下了高速公路,开在眼熟又怀念的乡间小路,过了几个小时。也因为路上塞车,比上次花了更多时间,但载着我们的迷你厢型车仍然平安抵达了「清水」旅馆。
「阿陆,久等了~啊,刚才我在那边找到一间看起来很好吃的面包店,所以就买了各种面包来,大家一起吃吧。」
之后,完全打成一片(?)的我们四个人就分着面包当早餐,填饱肚子之后,就要前往今天住宿地所在的温泉旅馆「清水」。
而陆哥对我说的话,还有举止,都真的好体贴。
看着雫姐一脸幸福的表情逗弄陆哥,而陆哥尽管显得招架不住仍笑逐颜开的模样,就觉得连我都跟着开心起来。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日子会很开心──这是陆哥对于和雫姐的关系该不该踏出那一步而烦恼时,我自己对他说过的话。
海也好,陆哥也罢,朝凪家的人们,对我都太好了……是这样没错,但也多亏了这样,现在我才能在各式各样的人面前坦露自己,依赖他们。
「小海说得没错喔~我可是一直都等着呢~」
正因为陆哥是这样的人,我也才能推心置腹地找陆哥商量烦恼。
「──原来啊。是啦,不管过了多少年,考生就是考生,这部分跟我这个世代也差不了太多吧。」
「好怀念啊。」
「「……呵呵。」」
「──跟喜欢的家伙在一起,每天都会很开心呢。」
「是。」
去年陆哥都敢表露出不堪的一面,所以今年轮到我表露出这一面了。
我们分成海与雫姐,以及我与陆哥这两组,走在休息站的建筑物内。
「不会,我们这边也意外地聊得开。对吧,陆哥?」
「对吧?什么因为要考试,因为现在是关键时期,因为约定好了,这些事情全都别放在心上。难受的时候就不要硬撑,对喜欢的人说丧气话,让她安慰你,就这样两个人一起克服就好……这样一来,至少你不用变成那个时候像狗屎一样的我。」
「啥?你刚刚说什么?没出息的家伙。」
「不、不只是名目上,是真的要读书集训啦……是啦,难得久违地去『清水』拜访,当然我也会好好充电。跟海两个人一起。」
我们两人对看一眼,忍俊不禁,正好去洗手间+买其他东西的海与雫搭档也回来了。
我在车上牢牢握住坐在身旁的海一只手,海注意到这点,对我露出温和的微笑。
「你记这个做什么啦……是啦,虽然我不至于会说那是黑历史,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状态实在是很不堪啊。我没出息的样子,也在你面前暴露了很多啊。」
「真树,感觉你的脸色比早上好呢。」
「你的烦恼我很清楚了……可是,具体来说该怎么做才好,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你是很像没错,但毕竟不是完全一样啊……但就算是这样,如果有什么话是我能说的……」
──只要你努力,我会好好宠你。
「……果然看得出来吗?」
……我还真有那么点懊恼。
「唔……!」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第一次跟陆哥两个人好好说话,也是在这个地方啊。
时间是刚过中午──今天晚上预计会和之后才来的空伯母会合,在霙婆婆家用餐,所以在这之前可得好好念书才行。
「受不了,耍蠢的有妹妹就已经够了。」
那个时候是在吸烟区前,陆哥也还在抽烟。
「工作和育儿都很顺利……这样一来,老哥,剩下的你应该懂吧?对吧,雫姐?」
跟花了十六年以上才交到第一个朋友的我相比,他作为一个人似乎牢靠多了。
「……去◯啦。」
「毕竟我不是像妳这样不瞻前顾后的笨蛋,我是『大人』嘛。──真树,早饭吃了吗?如果还没,我们就在前面的休息站休息一下。」
可是,多亏有过那些事情,陆哥跟雫姐也才得以真正重修旧好,而且从那之后过了一年以上,他们的关系也渐渐愈来愈深,到了会彼此想到结婚这件事的地步。
「嘻嘻~你们三个还是老样子呢。」
零次本来应该跟我很像,相当怕生,但这一年来,他多半也在顺利成长。
「尝过苦头的人生前辈能给你的建议差不多就是这样……怎么样?能当作参考吗?」
由两组笨蛋情侣(?)组成的热闹对话说个不停,我们决定吃个稍晚的早餐,于是和去年一样前往休息站。
「……两位看来也很顺利呢。」
陆哥有过切身的经验,而且我也知道陆哥难受的时期,所以这句话的分量很不一样。
都让喜欢的女生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可得打起精神好好努力才行。
「……是。多亏陆哥,我清醒过来了。」
「就是啊。当时陆哥也还留着长发。」
「呵呵,这样啊。那么,等进了房间,可得赶快开始努力呢。」
「真树,我们去去就回喔。」
「……是。」
「算我拜托妳,不要连雫也变成笨蛋……」
陆哥在搞坏身体之前,应该也很有出息地努力当着「大人」,所以要在像我这样的「小孩子」前面暴露出自己不堪的一面,多半会需要相当的勇气,自尊心应该也受了伤。
我不知道外人怎么想,可是,至少我身边这些最重要的人,都允许我这么做。
「喂,不要逃避啊笨老哥。你什么时候要对雫姐求婚啦?至少先回答这个问题啊~」
我说出烦恼后,陆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嗯。似乎是这两个孩子也正好最近刚搬来。他们就住在我们家附近,所以我看今天也会出去玩吧?」
也因为这次正值暑假期间,哪怕还在这个时段,就已经被携家带眷的游客或情侣挤得水泄不通。如今已然成了怀念回忆的巨大霜淇淋店,现在也已经大排长龙。
我说过很多次,从今天起的三天是「读书集训」。
「雫,行李我会搬,他们两个就麻烦妳了。」
「了解。非常感谢两位光顾本旅馆。从今天起的三天,请让我们好好为两位服务。」
「好的。虽然期间很短,还请多多关照。」
我们在下了车的瞬间就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的雫姐引领下,前往我们要住的房间。
从今天到十五日退房,我跟海都将在这个房间独处──一想到这里,不正经的想像和期待就会掠过脑中,但对此还是得先用力忍到今天晚上再说。
我们迅速办完住房手续后,从柜台所在的本馆经过连通步道,前往不同栋的别馆。
「……雫姐,请问一下。」
「嗯?什么事呀~?」
「我记得别馆的房间,都比本馆还要高档。」
「是啦,的确是呢。像是把温泉管线拉过去来提供房间专属的浴池,又或者是家具还满讲究……两位一定很庆幸吧。因为是独立浴池,也就不用像去年那样偷偷摸摸地混浴了。对了,今天晚上,铺一床棉被就可以了吧?」
「「……就麻烦照这样安排。」」
「「……不是啦!」」
「嘻嘻,我知道。你们是要问费用吧?标准费用已经在办理入住的时候收了,只不过大约是别馆费用的一半吧。」
关于这三天两夜的住宿费用,我是跟海两个人合出,但我们以为是和去年同样的一般等级的房间,而且预约房间的时候,也都已经确实将这点告知雫姐和陆哥。
由于能在安静的环境下专心念书,从这个角度来看,是很令人感谢……但再怎么说是自己人,特别待遇给到这种地步,总觉得会过意不去。
「两位的心情我也懂,不过,怎么说呢,这次就请当作我跟阿陆答谢你们两位,还请你们笑纳……这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单纯是预约很满,只剩别馆还有空着的房间就是了。」
「……听来像是这样,海,怎么办?」
「嗯~……是啦,既然是这样,我看我们可以恭敬不如从命吧?而且多半是我们家那个笨老哥自掏腰包,为我们出了这笔钱吧。」
「咦?是……这样吗?」
「……可是,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重要?」
「……真树,怎么办?」
「什么事?」
……后头还有着设置在房间外面的两人用露天浴池。
「都是海教得好啦……嗯~只要有海陪在身边,多半可以轻松拿到C级评价的说。」
「……哎呀,关于这一点,我也真的只有满满的感谢。」
「能马上回答这个问题,正是真树厉害的地方啊……国中的时候,我只限定一段期间这样教夕,但她不到两天就放弃了。」
我在心中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面对眼前摊开的数学公式。
「我对K大倒也不是那么执着。考虑到要让将来有更多选择,最好尽可能去读水准高的大学,所以我会希望真树努力抓住考上的机会……可是坦白说,我是只要拿得到教师资格,就怎么样都会有办法。」
「……只为了我?」
「嘻嘻,很好。那么,我们马上翻开教材吧。」
……这样一来,我能想得到的事情,也就不太多了。
看到我们的视线,雫姐就只是笑瞇瞇地不说话……这也就表示,多半猜中了吧。
明明是为了两个人一起考上第一志愿,才一路努力到今天,若是迎来只有一个人考上,或是两个人都落榜的结果,那就不只是本末倒置了。
「……就是说啊。」
「嗯?」
当然了,照海的作风,对糖果与鞭子的运用,肯定也会帮忙构思出绝妙的平衡就是了。
平常海就这样宠我,而对我来说,目前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更好的放松方式。
天海同学由衷地讨厌念书,所以总觉得不太能当作参考,但海的信条就是「要做就要严格而认真」,所以「贴身」这个说法虽然令人开心,但也能够轻易想像她的教法会颇为斯巴达。
「出现了,神秘分数。」
先前好一阵子都极端削减跟海一起的时间,我才更清楚,我果然需要海。
「这、这就实在是……!」
「没有喔?是啦,我早就猜到了。」
「……嗯。」
「……晚点也得好好谢谢陆哥才行。」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我们在去年圣诞夜互相送过(※暂定的)婚约戒指,所以答案本身非常简单。
「麻烦妳了,老师。」
「一千分。」
「咦?你说海同学的器度就像汪洋一样又大又辽阔?」
我们对帮忙开门的雫姐道谢,走进房间一看,迎接我们的是淡淡的榻榻米香气与窗外一望无际的美景。
「嘻嘻,那样就会变成作弊了喔?就算没有我陪在身边,至少也要振作个半天才行。毕竟考试时几乎肯定会分开。」
「嗯。」
「嗯~……没有!」
橘女子虽是私立学校,但水准也算高,想来甄试也无疑会是一道窄门……即使如此,凭海的实力,想必会顺利通过考验吧。
「……好,我知道了。真树,以后我就一直贴身教你功课。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我都会打造出让真树随时都能在放松的状态下专心念书的环境。」
即使如此,能好好解题到答对这一步,仍可说是很大的进步。
「也可以这么说吧……真树,坦白说,如果是被我管理,你就完全不讨厌吧?」
「嗯。太舒服了,感觉会就这样睡着。」
我照海的吩咐,一如往常地把脸埋进她胸口抱住她,她就轻轻抱住我,以轻柔的动作摸我的头。
「呵呵,还请务必这么做……请进,这边就是两位的房间。」
「什么事?」
「教师资格……也就是说,海,该不会?」
只要有海陪在我身边,只要有她在耳边轻声细语地对我说一声加油。
「真树,怎么样?镇定下来了吗?」
「我有个问题要问──我们两个人将来的目标,是什么来着了?」
「………………我决定,念书。」
「很乖很乖……真树,你好努力喔。就这样继续加油喔。」
「还有就是……为了会在不远的将来出现的新家人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海。」
远方微微传来虫鸣鸟叫声的宁静环境里,眼前有着心爱的情人。
海对教师这个职业有兴趣,这点我本来就知道,但这几个月来,海多半针对未来的愿景考虑过很多吧。
「也就是说……海会帮忙管理我的生活?」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真树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听我的话好好努力就可以了……我会竭尽全力,一定会让你考上K大。」
……虽然觉得非常狡猾,但也许同时接受这两者,就是所谓的变成「大人」。
「……真树,我啊。」
「一百分。」
「嗯……」
「……非常抱歉我就是个没出息的男朋友。」
虽然得看想考哪间学校,但如果对读哪一间大学不是那么执着,选择就会变得非常多。当地学生最多的私立S大也有教育学系,而且如果考虑到要在橘女子就职,去读橘女子大学应该也不错。
这两者的水准都是凭海现在的学力,只要正常在学校上课多半能游刃有余地考上。如果是这样,即使把时间全都分配到教我念书也还绰绰有余。
「嗯。我,想当学校老师……具体来说,是橘女子的老师。」
「如果海愿意这么做,我是没有理由拒绝……可是,海这样好吗?妳这样把自己的时间全都分配给我,会不会反而疏忽了自己的功课……」
「嘻嘻,我们还得念书,所以再忍耐一下喔……嗯,果然真树还是得要有我才行呢。」
我们计划要考的K大二次考试一共有五科,分成两天来考,所以必然会变成长期抗战。而目前我打算考文科,海打算考理科,考试内容与详细的日程当然也会不一样。
「呃……这样可以吗?」
「不行,吧。照常理想来是不行。」
我把最不拿手的数学教材放到桌上摊开,和专心担任老师的海面对面坐下,然后我们的读书集训(姑且算是吧)就开始了。
「好的,麻烦妳了。」
「欸,真树。」
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努力到现在。无论学业还是不拿手的运动,都每天持之以恒地做,跟海以外的同班同学也才能够好好交流,致力于改善人际关系。
「我有件事情想试……你过来一下?」
「由我们两个人合力建立幸福的家庭……吧。等大学毕业,就要两个人互相帮助,一起生活,结婚,生小孩──然后,要尽可能长久。坦白说,就是到死为止。」
「嗯?是这样没错吧。」
当然了,如果选这条路,也会有些事情非放弃不可(※这次就是高中毕业后的同居),但在我们两人定出的最终目标前,这也不是绝对必要的事情。
海温暖又柔软的胸部,以及刺激鼻腔的淡淡甜香。
「呃……」
「是啊。为了提升真树的成绩做到这个地步,我想我自己的成绩是会下降……一个弄不好,也可能会只有真树考上,我却落榜。」
面对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的状况,如何尽可能不紧张,发挥自己平时的实力。以及能否把海教我的东西,在考试中好好发挥出来。
海在笔记本上用红笔画上大大的圆圈,扑了个空似的说了。
「没问题。」
虽然提升纯粹的学力是目前最优先的事项,但强化临场正式考试所需的精神面,也渐渐愈来愈重要。
雫姐走出房间,这才总算让我从早上以来,再度可以跟海独处。
「那么,两位请慢慢休息。啊,还有,晚餐我也被找去霙婆婆家里,所以等时间到了,我会跟零次一起来接你们喔。」
「答对了。给你十分。」
「……海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得做出觉悟才行啊。为了心爱的伴侣。」
……这意思会是像平常那样,要我去抱她吗?
「嘻嘻……是啦,两个人一起考上第一志愿,在同一间大学一起念书,这样的生活也很有吸引力。也正是因为这样,真树才能这么努力,这我是懂啦。」
坐下的瞬间就会像是要包住全身而微微下沉的软绵绵沙发、精心保养而发出淡淡光芒的桌子、最新型的大型电视,还有各种让人不敢贸然伸手去碰的挂轴或高级的壶。
可是,多亏海说出口,让我得以清楚明白海的想法。
结果不是一切,过程也很重要。可是,这世上也的确有一句话叫做结果好就什么都好。
虽然我们并不是想要特别待遇,但既然是这么回事,也只能坦然收下,玩个开心了吧。虽然有着想要好好付钱的心意,也得考虑现在我跟海手头上的钱不够的现实。
就只是这样,自然而然就会涌起满满的干劲和活力。觉得只要是为了她,哪怕是多么不拿手的事情,我也能够努力下去。
要跟海卿卿我我,还得再忍耐一阵子。
可是看海的表情,怎么想都不觉得她在开玩笑。
「欸,真树。」
刚升三年级的当初还只是模模糊糊,之后过了几个月,自己的具体目标定了下来,让她心中要的东西和不要的东西也变得明确。
当然了,在答题方面有海提供想法上的提示,所以并不是完全靠我一个人的力量答对。
「我是没说到这个地步,不过,能有这么一个非常体贴的女友,我实在很幸福,这点应该错不了吧。」
这是我忍了又忍,为了克服我最不拿手的数学而开始的,由海为我进行的特训,但尽管七情六欲在脑中频繁地浮现又消失,起跑却极为顺利。
海「嗯」了一声,朝我大大张开双臂。
「这个神秘分数,我已经累积了不少,可以换什么奖赏吗?」
……忍耐。
「而且只要拜托,就会让你做色色的事情?」
由于是两人房,跟去年的三人房相比是小了点,但两个人住起来已经足够,而且设备似乎也非常充实,以高中生情侣来说会觉得奢侈。
「──嗯,答对了。什么嘛,你在模拟考那么陷入苦战,还想说不知道情形有多严重,但只要肯做就都能做到嘛。害我白担心了。」
「妳招认没有奖赏以后,给点数会不会突然给得很过分?要不要紧啊?」
「不用担心。虽然平常看不见,但都有好好在发挥功用。」
「不要搞得像是游戏里常见的隐藏数值好吗?」
我们不时互相嬉闹,但仍实实在在地互相传达彼此的想法,讨论两人应该走的路。
「──好!事情商量完了,也好好宠过了真树……那么再来就剩下雫姐他们来之前,把剩下的题目也赶快做一做吧。就做平面向量的题目和机率,到求抛物线面积的题目为止吧。不用担心,今天我会不弹额头就给你提示。」
「也就是说,明天以后每个提示都要一下弹额头是吧……」
「咦?谁说是一下了?」
「这样我的额头会裂开,麻烦高抬贵手,弹一下就好。」
「「……嘻嘻。」」
我们两人对看一眼,同时忍俊不禁,然后我跟海再度面对面开始念书。
都到了这一步,干脆就二十四小时都跟海两个人贴在一起,直到对两个人待在一起感到腻了,还要让旁人都看得傻眼。
考试前的这半年,只要我毫无保留地把海的教导与爱情好好补充到体内,考试期间的两天,总还能勉强撑过去。
……即使这样,两天也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我的爱撒娇体质也是相当严重。
我们几乎把傍晚前的所有时间都花在数学,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午六点。
雫姐说下午的工作算是都做完了,和零次一起来到我们的房间。
「──真树大哥哥!」
「零次……你长大了呢。」
「嗯,大姐姐也午安。」
「嘻嘻,午安。」
零次从雫姐身上分开,立刻跑向我们,我们两人一起摸摸他的头。
「谢谢。那我们就来干杯吧。」
「嗯,谢谢大哥哥……还有,大姐姐去帮忙也要加油喔。」
「嗯。」
「……这样啊。大人,好麻烦喔。」
陆哥说着,将用一块很大的「清水」包巾包住的多层餐盒交给霙婆婆后回到了玄关,顺势前往自己在二楼的房间。
「嗯~……就是像我妈妈跟陆哥哥那样?」
霙婆婆对孙女海,对目前还是「外人」的雫姐与零次,以及对我基本上都很和善,但这两人的关系则不管过了多久都没有两样……应该说,似乎比去年更严重了。
「好了,久违的重逢也结束了,我们得赶快去霙婆婆家。说是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只看现在这样,你们两个还更像一家人得多呢。」我听见雫姐的这句低语,而在不远的将来变成「这样」,正是我跟海两个人定下的目标。
海一见到面就立刻扑过去抱住霙婆婆,而霙婆婆立刻就发现了海左手无名指上低调主张其存在的戒指。
「哎呀?婆婆竟然说什么『某两个人』,拿这种不知道是谁的人来举例,他们两个也会伤脑筋的。虽然婆婆年纪大了,会想不起来也是没有办法啦。」
上次见到是烟火大会时,因此可以说几乎有一年没见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果然成长很快。他不但身高长高了,脸上那种婴儿般的稚气也渐渐淡去。
放在餐桌正中央的多层餐盒里,装着许多种依稀留在记忆里的讲究菜色──没错,记得是去年吃过的「清水」怀石料理的一部分。
「这种问题妳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哥似乎在意起我们的视线,难为情地微微红着脸,但对于雫姐出来迎接,似乎倒也挺受用,压抑不住嘴角的上扬。
「零次,前不久才听你妈妈说过,说你交到朋友了?」
想来多半是空伯母发来的照片上,可以看到桌上已经被应该是她和霙婆婆两个人准备的丰盛餐点摆放得满满当当。
我和坐在身旁的海,再加上零次,三个人一起碰响瓶子,然后开始各自吃起自己喜欢的东西。
「……笨老哥。」
「……如果明白说出来也没关系,我倒是无所谓喔?」
真是的,阿陆你喔……雫有些傻眼似的这么说着,抬头看着陆哥所在的二楼,嘻嘻笑了几声。
「好了好了,海跟陆哥都到此为止……陆哥,追加的菜,我们可以吃了吗?」
「嗯~……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不会之后才说要追加款项,所以请你们放心吧。」
「哎呀呀,陆你喔,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起别扭来了。婆婆,儿子给妳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这个哥哥真的是笨拙又体贴到了极点。
……一想到霙婆婆想必就是这么期待跟我们重逢,就觉得非常开心。
「可以。呃,让我看看……最推荐的是这边的西京烧吧。不过爱吃什么都尽管吃没关系。」
「不要紧,人多一点我也比较不寂寞,而且,自从你来了以后,我也才比较常跟海讲电话。」
「让你们费心了……那么,既然都来了,明天我们就一起玩吧?海,如果只是一下下,应该没关系吧?」
「……妳也知道,婆婆不算在这种名额里,而且该说她也肯定不是这样看待我……你懂吧,真树同学?」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啦笨蛋……还有,我可一句都没说这是我做的。」
「真是的,还有客人在,奶奶跟妈妈都先冷静一下啦!」
由于没有正确答案,人际关系比考题更难。
餐桌上的餐点以炖煮料理或生鱼片等等的和食为中心,但这次由于还有零次在,日式炸鸡块或炸虾等小朋友会喜欢的菜色也都准备得很齐全。
「什么不安,家里不是有霙婆婆在吗?……这些餐点就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忙到刚刚弄出来的吧?」
霙婆婆、空伯母,还有雫姐……这样也许还挺平衡的。
「……婆婆午安。」
我们久违地目睹朝凪家的婆媳问题,踏进了已经有一年以上没来的朝凪(老)家玄关。老木材的香气、佛坛传来的淡淡线香香气,配上庭院里夏季蜜柑的气味,唤醒去年第一次造访时的记忆。
「啊,嗯。他们已经回家了,不过直到刚刚我们都三个人一起玩……其实我很想也跟大哥哥一起玩,但妈妈说大哥哥要念书,叫我不要打扰你。」
我们这些「小孩」很要好,而空伯母和霙婆婆这两位很难说是要好的「大人」搭档固然令人挂心,但也因为有雫姐居中协调,气氛并未变得那么险恶,看来大人那边也吃喝得挺开心。
虽然不像空伯母那么严重,陆哥应该也不太会应付霙婆婆,但似乎也因为一起生活,似乎顺利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
……她当然也立刻注意到我在同一个地方也戴着戒指。
空伯母和霙婆婆,以及理论上接受点餐的雫姐都不知道……搞不好是陆哥自掏腰包特地为我们准备的。
这场晚餐会,陆哥也说会参加,但准备的餐点非常多,即使七个人吃撑了肚子,多半也还会剩下。
我还是第二次来这里,但感觉仿佛从小时候就每年都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
陆哥的关怀与体贴,雫姐的亲和力和开朗,零次都正在好好吸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还要说像我,反而对零次很失礼了。
「真树,也让我吃一口……唔,原来啊。」
「真树,来,有够冰的瓶装可乐。」
「就说不要在大家面前吵了……」
「••••••••••••」
「……真树大哥哥,我也要。」
「没事。虽然他从小时候就一直都这样冷冷的,仍然是我的宝贝孙子。空,跟妳这个外人不一样。」
「奶奶!」
「不好意思,今年也承蒙招待。」
「老哥把我当什么了……很好吃喔,非常好吃。其他的菜也都很好吃,老哥有好好努力工作呢。以一个前茧居族来说很努力了。」
「您好,我是『清水』的人~伯母,妳点的瓶装可乐和汽水,要搬到哪里好呢?」
……他的应对和空伯母不一样,是不折不扣的「大人」。当然了,这种话我打死也不打算说出口。
「嗯。」
「哎呀,竟然会主动打招呼了,零次跟妈妈很像,好棒呢……前原同学也好久不见。」
「追加的菜……奶奶,我们除了叫外送寿司以外,有点这么多菜吗?小雫,妳知道些什么吗?」
「──抱歉,明天的备料花了点时间……怎样啦,大家都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戴着安全帽的陆哥随着一阵机车的引擎声进了庭院。雫姐一发现他,就打开屋檐下的窗户,开心地跑向心上人。
「嗯。刚才我联络他,他说『再十分钟左右就过去』,我想应该差不多要回到这边来了……啊,说人人到呢。阿陆,你回来啦~!」
「哼哼,那当然了,毕竟零次是我和阿陆的小孩……倒也不是啦,但他已经长成聪明的孩子,能够好好听我们的话。」
「嗯。我肚子也饿扁了。零次也一起去吧?」
我们吃了多半是陆哥至今烤得最好的烤鱼,松软的鱼肉口感、味噌的风味与高雅的油脂掺在一起……由于我的味觉很小孩子气,虽然单字量不太够,但无疑是非常高雅又高级的滋味。
「……就是啊,真的。不过这跟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我们就默默吃饭吧。」
而对这样的陆哥,无论是我还是在场的大家,都喜欢得不得了。
「嗯,零次也一起。」
读书集训第一天晚上,就让我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毅然决定来这里真是太好了。
「妳来啦,海……这么久没看到妳这么有活力的脸,奶奶也很开心呢。」
他之所以会晚点到,多半也是因为在本来要做的工作同时在做这些菜。
「雫姐,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我家老哥在做什么啊?厨房备料之类的工作,应该全都已经做完了吧。」
「……欸,真树大哥哥,请问,空伯母跟霙婆婆她们──」
但我更加期待的,还是稍后从回房间到睡着之间的时间。
「那么,我们走吧,海?」
「零次,大人一定是有一些我们这些小孩子不会懂的,很困难的问题。」
交到朋友的影响多半也很大,但他已经变得能够主动和海说话,在怕生这点上,已经显露出相当大的改善征兆……应该说他明明才五岁,举止却已经变得相当成熟。
「哎呀!谢谢……雫姐,这个,该怎么说,他成长的速度好快啊。」
零次的心思超出他这年纪该有的样子,多半跟他周遭的环境也有关吧。
说得更简单点,就是非常好吃。
……如果可以,希望大人们可以冷静地待人接物,但如果说了就能立刻付诸实行,关系应该也就不会僵到这地步。
「少喽唆,笨妹妹。」
「……她这么说了。虽然只有一下下,但我们又可以一起玩游戏了。」
「奶奶,我回来了。我带了追加的菜回来,妳和妈妈他们一起吃吧。」
……我们就是这样一对笨蛋情侣,虽然让我满心觉得过意不去,但如果大家能以温暖的心情照看着我们,那就太幸福了。
而且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表情开朗而有活力。
我们一边对这已经可以说成了例行节目(?)的对话苦笑,一边调整心情准备吃晚餐。
多亏陆哥加进来而变得更热闹(?),无论我还是海都大声欢笑,吃得肚子饱饱的,甚至忘了时间,等肚子稍微安分下来,就照约定和零次一起玩。
「好。你今天也下班了吧?赶快换一换衣服下楼来,大家都在等你。」
「是不太一样,不过可能差不多吧。」
「怎样啦。妳要是敢发牢骚说难吃,就算是妳我也照揍不误。」
「屋檐下有放了水的水桶,麻烦放到那边去……海,真树同学,你们也太晚了吧?虽然说是为了念书,但妈妈一个人好不安喔。」
「……嘻嘻,我太开心了,求婚的事情也不小心跟奶奶说了。对吧。」
念书也要努力没错,但更重要的是跟海的恋爱也要全力以赴。我们就在今天做了这样的决定。这不是玩笑,我跟海极为认真。
「嗯。啊,吃完饭就一起玩游戏吧。」
「嘻嘻,那么,既然都推荐了,我就吃推荐的菜色。」
我牵海的手,而海牵起零次的手,三个人一起走出房间,搭上由雫姐驾驶的「清水」迷你厢型车。
「是啦,虽然像这样实际看到妳戴戒指还是第一次……你们两个,千万不要变得像某两个人那样喔。知道吗?」
「嗯。妈妈也说我明天上午要去奶奶家帮忙,如果只是这段期间就没关系。」
车子开了几分钟,转眼间到了霙婆婆家一看,似乎早已在玄关等着的空伯母就出来迎接我们四个人。
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扰,真的就只有我跟心爱的海两个人独处,令我满怀期待的夜晚正等着我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我这副模样,海凑过来看我的脸,露出慧黠的表情。
「真树,你的脸很红耶?还有,呼吸是不是也有点喘?」
「是、是妳想太多了啦,一定是这样。」
「……哼~?是这样啊,哼~?」
「……妳明明就知道。」
「嗯哼哼~这个嘛,你在说什么呢~?」
「如果不知道,就请先当作是这么回事。因为大家都在。」
「嘻嘻,也对……虽然不是坏事,但毕竟如果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就会很害羞嘛。」
「我说啊,妳果然没听懂吗?」
「……嗯嘻嘻~」
等回到房间就可以跟海亲热。等回到房间,就可以跟海卿卿我我──我脑中已经满是这个念头,根本没有心念书。
紧紧贴在身旁揶揄我的海,多半也不例外。
历经三个小时左右的晚餐会,让肚子和心灵都吃得饱饱的,一直吃到晚上。时间才九点多,但雫姐和陆哥明天也是一大早就要工作,零次也差不多该睡了,于是也就宣告散会。
「那么奶奶,晚安。我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
「还有老哥跟妈妈也是。」
「好。明天我也很忙,所以奶奶跟妈妈就拜托妳了。」
「海,明天也要早起,所以不可以太晚睡喔……真树同学,还请你千万要注意分寸喔?」
「……是,我会尽可能妥善处理。」
「咦?你说海同学的温柔简直就像圣母一样了不起?」
「……海好坏心。」
「嘻嘻~」
「抱歉。」
「抱歉,真的抱歉啦。刚刚那样就未免太坏心了。」
「……难得我们有独立的温泉,我今天想在这边泡。」
「今年的夜晚也很晴朗,真是太好了呢。」
于是我们两人走进脱衣间,一起脱下衣服,踏进了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的,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空间。
「是啦,毕竟我们就是彼此很像的情侣。」
去年我们彼此还很难为情,不太做得出大胆的事情,但过了一年以上,彼此间情感更深的现在就不一样了……虽然最重要的理由,还是因为我们不是待在大浴场这种众人环视的环境下。
而现在,她竟然就在我身边,还紧紧贴在一起,可以直接以肌肤感受。
雫姐暂时把零次交给我跟海,自己和陆哥两个人一起从玄关走向庭院里的储物间。
再对海道歉下去反而会被骂,所以之后我不能再只透过言语,得用自己未来的行动来表示才行。
「这也谢了。」
「谢谢……那么,可以麻烦你五分钟吗?」
我们作为男女朋友,已经老实且不客气地越过了男女间的那一线,但我们彼此都很小心不要铸下大错。
会弄成这样,契机多半是促成海跟我变成男女朋友的那次,在朝凪家跟海依偎在一起睡的经验吧。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号啕大哭,暴露出没出息的模样,而当时抱住我的海胸部有多柔软,我到现在仍然能够鲜明地想起。
也因为是泡温泉,我们现在都摘下了戒指,但即使如此,我仍觉得海的左手无名指仿佛在微微发光。
「那么,我们也来看齐,像他们两个那样?」
「……嗯。过来。」
我跟海进去之前先互相用热水往身上泼了泼,然后一起在一个颇大的桧木制浴槽里,泡到肩膀的高度。
「……欸,海。」
我已经完全被海骑到头上了。
「嗯,从以前我就在想,雫姐和陆哥,很有那种大人的恋爱的感觉呢。我们就还完全是小孩子。」
「「呼~……」」
「你好色~」
「……嗯。零次已经睡着啦?真是的。」
「什么?怎么啦?」
「咦,我的表情这么明显吗……」
她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而我们待在霙婆婆家的时候,似乎是有其他员工帮忙准备,理所当然地只铺了一床棉被。
「不,海的体型已经完美到没有办法更完美了……而且,这个,该说我更喜欢现在的海吗~」
不只是对其他女生再也不看一眼这样的誓言,我是不是还轻忽了更根本的层面呢?
「不好意思喔,我是比去年胖了那么一点啦。」
「真树,水温怎么样?」
「可以过去你那边吗?」
「那,阿陆,明天见。」
「我每次都在想,海的皮肤好滑嫩,好漂亮。感觉就像在摸丝绢。」
陆哥以指尖摸了摸被雫姐抱起还继续打呼的零次脸颊,让我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大地伯父的影子。
「嘻嘻,我们突然同步了呢。」
我频频侧目瞥向海漂亮的肌肤,而且也确实感受着来自海的视线。
「他们调整到比较温……吧。如果是这样,多半可以泡很久。妳看。」
「……欸,真树。」
「既然这样……海,我们去泡吧。」
「嗯。空气很清澈,星空好漂亮。」
「你没发现吗?坦白说,直到前不久,真树的脸色就像僵尸一样。虽然是骗你的啦。」
为了实现春天和双方家长定下的约定,我无意识地钻牛角尖。对于这样的自己,现在反而觉得很没出息,很生气。
只要海答应,我马上就想用双手尽情享受这种柔软……但这得要留作后续的乐趣,现在我就忍耐着只用手臂搂住她的肚子或腰部附近。
总觉得在各方面都被叮嘱了一下,但这部分只要好好戴上「那个」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你这个胸部星人。」
「嘻嘻……那我失礼了。」
雫姐大约十分钟后回来了,我跟海随着她一起上车,回到了我们的房间。
「嗯!」
「就是啊。」
不就是不想再让海寂寞了吗?不就是希望她随时都能够安心欢笑吗?
「海,谢谢妳。多亏妳今天带我来这里,我觉得好像起死回生了。」
这样还要我别害臊,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真树也变得好壮喔。身高也不知不觉间就明显超过了我,身体也变得更有肌肉。」
「的确也许刚刚好。那么虽然有点没规矩,但我们直接泡进去吧。如果是大浴场就不太好,但这里是房间独立的浴场。」
……而且,「那个」也还收在包包里没拿出来。
「嘻嘻……我想多半是其他人不会发现的程度,但你也知道,我对真树……不对,是我一直都只看着真树。」
「嘿嘿。是啦,毕竟我是真树的伴侣嘛。」
「嘻嘻,这我也有同感。」
相信陆哥一定会成为配得上雫姐的伴侣,也会成为对零次而言很可靠的父亲。
「不客气……不过坦白说,我本来也还在迟疑啦。可是看到真树的脸色,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嗯。」
「……我想跟海一起泡。」
「……这样啊。」
海说完就腼腆地整个贴到我身上来。
……作为海的男朋友,也作为非正式互许将来的伴侣。
当然无论是我还是海,都不包什么浴巾,彼此都是全裸。
「竟然是骗我的吗?」
「都是拜我陪海训练所赐啦……海自己也,这个……痛痛痛!等等,我什么都还没说,为什么要捏我啦。」
……是啦,海应该也在等我亲口说明白,所以我不会蒙混,会坦白说出欲望啦。
时间宁静而缓慢地流动,相互依偎的我跟海,眺望着满天的繁星。
「……还是再当一下小孩子比较好吧。」
「这样啊。那谁先泡?」
「……雫姐,零次我来抱,妳可以再跟陆哥两个人说一会儿话。」
陆哥还在修行阶段(陆哥本人是这么说),无论在工作方面,还是与雫与零次等清水家的家庭关系方面,立场都还有些不上不下,但这些问题想必都可以靠时间解决。
「嗯……我真的好担心呢。」

「嗯?」
今天一整天……不,想来这三天内,我一定都会被海玩弄在手掌心,但我自己其实也觉得如果是海,就算她多少有点坏心也不坏。
「我原谅你。」
「这样啊……直到前不久,我都还有点担心,但看他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呃……是,对不起。」
我实在是离成熟还差得远。
虽然并未直接问起,但除了零次以外的这些成年人,对于我跟海有多笨蛋情侣,多半都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欸,真树。」
无论念书还是恋爱,都只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往前走就好。不需要急着逼自己长大。
只要是健全的男性,相信各自都多少有些性方面的偏好,而我就如海先前所说,是压倒性地喜欢胸部……当然,限定对海就是了。
「…………」
我送戒指给海时,是在这戒指当中灌注了什么样的心意呢?
「……咦?」
去年我也这么觉得,这里的温泉实在非常棒。
时间是快到晚上十点吧。由于明天也要早起,之后就只剩下泡个澡然后睡觉……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要躺在被窝里休息又太早了些。
海嘻嘻笑着,但仍扑过来抱住坦承心意的我。
「……也谢谢妳这样的一面。」
即使不是随时都腻在一起,即使没说那么多话,但雫姐和陆哥彼此间有着很深的心意相通之处。我希望我们有朝一日也能变得像他们这样,但我个人还想继续跟海成天腻在一起。
有种今天一整天的疲劳都慢慢被冲走的感觉,身体也是从内慢慢暖到外,感觉很舒服。
「今天他跟朋友玩,又跟真树同学还有小海两个人玩,似乎是累了。」
「真树,泡澡要怎么办?这个时间大浴场应该也空着,要过去那边泡吗?」
以前我们会在意起彼此一丝不挂,没有余力去欣赏周遭的景色,所以现在更觉得眼前的世界是那么美。
……虽然等离开浴场,我们多半又会在意起彼此,没有心思欣赏美景了。
之后我们在不那么热的温泉里泡了三十分钟左右,两个人一起互相洗身体,洗去从早上累积到现在的汗水与疲劳,也不忘好好亲热一番。
我们一起洗完澡,就为了因应明天而准备就寝……之余,也为了之后的「情人时间」而满心期待。
我们换上旅馆为我们准备的室内用浴衣,还两个人一起仔细刷牙……然后,「那个」我也若无其事地从包包里拿出来,悄悄放在被窝旁。
为了让我们舒适地过夜,房间的冷气应该已经开得够强。但也不知道是温泉的效果,还是另有别的原因,我的头和身体都在发热,心脏因为紧张而猛跳个不停。
从升上三年级以后,「那方面」我也一直处在看得到吃不到的状态,上次看到原本从去年海的生日那阵子以来就不时会有机会上场的「那个」,也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海,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是不是差不多该睡了?」
「……嗯。」
我本以为又会被海揶揄,但海看来也不是那么老神在在,乖乖回应我的招手,磨蹭着钻进我所在的被窝里。
虽然铺好的被窝只有一床,但旅馆似乎准备了比较大的尺寸,也许该算是小型双人床的尺寸,所以虽然有点挤,但只要贴在一起,要睡似乎不会有问题。
……还有,说来理所当然,就只有枕头很周到地准备了两人分。
「海……妳身上好香。」
「是吗?跟平常是没什么两样……是啦,我们也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贴在一起细细磨蹭了。」
「嗯。我,现在,心脏跳得好快。」
「我知道。我刚好也正在听着。」
海把脸凑在我心脏附近磨蹭之余,小鸟依人地盯着我看。
海钻进被窝前似乎还有点紧张,但随着我们贴在一起亲热,也就渐渐变回了平常的海。
她跟我一样,脸颊和肌肤从洗完澡到现在都还在微微泛红。
「我说啊,海。」
虽然读书集训结束还有要跟双方家长商量等非做不可的事情,但我们之间已经顺利确认完毕,之后就为了避免需要进行更进一步的轨道修正,两人合力过好日子吧。
「不会,别在意……倒是怎么啦?」
「海。」
为了能在明年春天展开同居生活,为将来作准备,我们以两个人一起应届考上K大为条件,取得双方家长的许可,忍着不去做各式各样的事情,努力念书,但过程中体认到了现实的严苛。
的确,这样一来,海就不再有必要执着于K大。而且,凭海现在的学力,只要不怠忽准备,多半能够挤进指定校推荐名额吧。
「因为我要是不忍住,很多东西都随时就会爆发。」
「……知道了。那我去洗个脸,等我一下。」
「你的语气突然变得好怪……不用想这些多余的念头,真树想怎么做就尽管做。可以像婴儿一样撒娇舔我,也可以爱怎么摸胸部就怎么摸。」
「海,那我要脱妳的衣服了。」
「真树,你还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吗?」
如果只是「教师」这么一个大分类,应该没有必要特意选这间大学,但如果是想当橘女子学园的教师,那就另当别论。由于橘女子是私立学校,要获得采用,就不是像公立学校那样去参加地方政府的教师甄试,而是要接受「学校法人橘学园甄试」。
「就是这么回事……我话先说在前面,昨天给了你那么多优待,今天我可会很严格,你要先做好觉悟。也不可以做色色的事情,知道吗?」
既然要把同居生活这件事撤回,光这件事就会让我考K大的理由变得薄弱,但如果不只是大学生活,而是要把更远的未来也纳入视野,就会觉得考K大的好处还是很大。这里就是我跟海不同的点了。
我还想多感受一下脸颊碰到的海的体温,以及摸起来柔软又宜人的胸部触感,但我发现海的语气很正经,于是乖乖听话,撑起身子。
「也就是说,从就职方面来看绝对是有利的。」
我撑起上半身,整个人爬到海身上,慢慢把脸凑向海的嘴唇。
……当然了,这样一来,我们的升学去处就会是不同间大学,有着会让同居生活这整件事回归白纸的缺点。
「当然……就像我昨天说的,我打算当学校老师。具体来说,是想回到橘女子,在那里当老师。像是国小部或是国中部的老师。」
「──海。」
我想,大家多半就是这样渐渐变成大人。
为了跟多半会一起白头偕老的海,
以及
会新加入的家人,一起过着不匮乏的生活,一定程度的可靠收入是不可或缺的。
「我也是。毕竟今天一整天都得努力念书,得从早上就好好吃个够才行。」
「这……是为了支援我?」
于是我们两个人要好地在盥洗间用冷水洗脸,让惺忪的睡眼打起精神,然后隔着桌子面对面坐好。
海默默点头,像是要将一切都托付给我似的,放松了全身的力道。
「嘻嘻,的确。海,感觉妳突然变得很积极呢。」
「之后打算跟爸爸还有妈妈说……我打算不去考K大。」
「有什么不可以?我们是男女朋友。啊,搞不好其他考生情侣,也意外地只是没对旁人说,但其实都在做耶?比起过度忍耐而没办法专心,还不如把要做的事情做个痛快,效率多半反而会比较好。」
「啊,我也还没洗,我也一起。」
当然了,主轴始终是念书,念书以及与情人共处的甜蜜时间,多半也得拿捏好平衡。
「就是啊。我也认为既然要工作,条件好当然是再好不过。」
于是,我们尽情享受了情人夜晚的隔天早上。
「嗯,加油。我也会为了跟真树的将来而努力。我们一起。」
「…………」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是想考别间大学。」
即使不是一切都按照理想,但为了能够实现更实际的目标。
现在就只想着和眼前的这个人相爱吧。
「真树真有一套,对我的事情就很敏锐……虽然在昨天可能就已经很明显了啦。」
「……嗯。」
「什么事啊?」
……既然享受了这么多,明天跟后天可要好好认真努力。
「对不起喔,你明明还很困。」
「也不用特地问两次……我明白了。既然是这样,我就跟之前一样努力念书了。因为我认为为了跟海的将来打算,这是有必要的。」
「唔?嗯……」
「是,对不起。今天我会无欲地努力。」
「海,这间大学……」
「嗯,是橘女子相关的大学,通称SS。还附设高中部,这里比起橘女子似乎是有点特殊,可是大学还挺像样的。偏差值虽然没到国立大学的程度,但也挺高的。还有,其实我们高中还有指定校推荐名额,名额有限就是了。」
要趁一切太晚之前及早修正轨道,重新拟定暑假以后的应考方针──最近的海,多半一直在考虑这些事情吧。
即使体认过现实,仍为了实现理想而一心一意努力,或许也是一种美。不过,如果因为这样而搞砸了一切,那就得不偿失。
「嗯。我是想说开始念书前,我想两人一起好好商量昨天的事情……像是我和真树的,之后的升学规划之类的。」
「──真树。」
「到那个时候多半已经是第n次会议了。」
「学校法人 橘学园 清河白鸟女子大学」──可以看到被森林围绕的纯白校园建筑物照片,以及「学校法人 橘学园」的文字。
我看向她递出的手机画面,那是一间女子大学的网站。
「是喔……这我明白了。可是,海为什么要选这里?应该有理由吧?」
玩笑话就说到这里,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嗯!好了,正好也到了吃早餐的时间,我们去早餐会场吧。一大早就说了好多话,喉咙都渴了,肚子也饿扁了。」
「嗯。虽然听说绝对条件就是必须成绩优秀,但推荐名额还在征求中。」
海苦笑之余点头回答我的提问。
「那么,第一次前原家家族会议,正式开始。」
时间是刚过六点半──早餐是再晚一点的七点开始,所以照计划本来是还可以再多睡一会儿,但她似乎有事情想在这之前跟我商量。
「我找纱那绘和茉奈佳……还有算是对这方面也很清楚的蜂贺同学问过,橘女子似乎也很倾向于采用相关学校出身的人作为教师,说是除了一般甄试名额以外,还有SS出身学生专属的名额。」
「真树,我啊。」
「真树。」
「这种事情,真树同学这个胸部星人应该明白吧?」
「嘻嘻,真树,你呼吸好喘。」
我们两人一次又一次呼唤彼此的名字,心意相通,身体也合而为一,这样的夜晚慢慢过去。
……应该说,我无论心灵还是身体,都已经忍到极限了。
但话说回来,那些也是这三天结束之后的事情。
「……你觉得可以?」
「嘻嘻,很好。」
「真树,虽然还早,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想之前我也说过,我希望真树努力去考K大。虽然全国知名度不是那么高,但如果要留在当地工作,『K大学』的头衔就是一大加分点,所以从事求职活动时也会到处有地方抢着要。不管是要在公司就职,还是要担任公务员,K大出身的前辈多半也很多,所以工作环境也不差。没错吧。」
想来也会有人理直气壮地认为只顾着恋爱,书都会念不好,但对此也只需要用结果来回应就可以了。
「别间?是指哪里?」
「那么,接吻之类的也……」
「……我们,再来做吧。」
「嗯,大致上记得。该不会,妳要谈的是更改升学志愿……之类的?」
「嗯。本人认为要做的并非自己独自乱来,而是尽可能让自己能和海共享这分心情。」
「……是这里。」
我看着在我身旁睡得香甜的这个全世界最重要的女朋友,再次坚定地下了这样的决心。
「一起,对吧。」
我跟海这对笨蛋情侣互相开着小小的玩笑,不时互相吻着彼此的身体,互相脱掉彼此穿的浴衣和内衣裤,进行激烈的肌肤相亲。
「海还不是前原家……还有,我加入朝凪家的可能性也很高吧。」
「妳指的是身体的哪个部分?」
「嗯唔……海……?」
「──所以,真树不需要那么过意不去。因为我只是自己想做才这么做的。不是为了支援真树专心念书才更改升学志愿,而是我想做的事情变得明确,有了余力可以支援真树,所以才这么做。知道了吗?……知道了吗?」
「这样啊。呃……那,加油?」
「说得也是。不过这件事就留给几年后两家人好好讨论的场合。」
「……是啦,因为我也跟真树一样,都一直忍着。」
「这已经说出正确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