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Present For You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圣诞夜那天，我计画跟海两个人约会，现正暗中考虑要在什么时机把圣诞礼物交给海。

上一次送像样的礼物给海是在今年四月三日，海的生日当天──当时我送给她一个蓝色花朵的发饰，她收到后也非常开心，到现在似乎都还很宝贝它，让我再高兴不过。

那么在迎来成为男女朋友满一周年的重要日子里，我究竟该选择什么样的礼物送她呢？

关于这点，其实我从上个月就一直在考虑。

距离圣诞派对当天以及隔天的圣诞夜约会，还剩下两周的某一天。

放学后排了班的我，去找职场上的前辈泳未学姊寻求建议。

……严格说来，我在二十三日与二十四日，也就是外送披萨店一整年最忙的时期排了休假，于是也在说出排休理由时顺势问起这件事。

「──唔唔，原来啊～这的确是令人煞费苦心的问题呢。换做是我，只要是很贵的名牌货，收到什么都ＯＫ。毕竟如果不想要了，之后也可以变现。」

「变现云云我当作没听见……可是，照常理推想就会变成这样吗？」

「说得这么白也不太好，可是要讨对方欢心，花钱的确最省事没错。如果是朋友之间送很贵的礼物会吓到人，但你们已经是会在圣诞节约会的关系了吧？既然这样，大概会希望你多少表现出自己有多认真吧～」

虽然花钱未必是正确答案，但在难得的圣诞节，便宜打发送礼这件事也会让人扫兴。分寸不好拿捏。

至于海是不是这样呢？坦白说，我也可以自然而然地去问海想要什么，然后照做。但既然她都说「我很期待圣诞节喔」，那么我也希望能保密到最后一刻。

今年的我也卯足了劲，比起下定决心要对海表白的去年圣诞节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是个单纯的家伙，会被钱闪瞎眼，变得眼睛都变成『＄』，所以如果真树要跟我来个圣诞约会，这样做就可以……但如果想真正让小海高兴，会需要『＋』的要素。应该说，她对这个『＋』多半会比对钱更看重。」

「就是说啊。我反而觉得要是少了这个，海不会开心。」

送礼最重要的是心意──以前海生日那次，我听过各式各样的人说起这句话，而且也多亏如此，海收到我的礼物后也非常开心。

和那个时候一样，送我认为对现在的海最适合的东西，又或者是我希望海穿戴在身上的东西，想必是最保险的选择吧。

无论是洋装、小配件，还是名牌饰品，海这么漂亮，基本上穿什么都会很搭，也很可爱。所以只要多花点时间，买我「个人」认为跟她最搭的东西送给她，想必她都会很开心。

有如以前顺利的时候那样，只要做一样的事情就好。

「真树，你在烦恼呢。」

我们偶尔聊起彼此的恋爱情形，一路搭电车来到平常去玩或约会的闹区──但我们继续往前搭，前往据说是最近市内最热闹的车站。那是前几天打工时，泳未学姊告诉我的地方。

我们两个人排队准备点餐，看着店内收银台上方的菜单，感觉得到他人的视线。而且能听见我早已听到烦的窃窃私语。

『（泷泽）　是。』

时髦的小配件、名牌服饰、珠宝店等等──似乎也有很多学生客人，所以只要多找找，应该也找得到价格比较亲民的商品。

『（泷泽）　学长正在打工吗？对不起，在学长忙碌的时候打扰。』

「首先还是保险地从站前的商业大楼进攻看看吧。毕竟大部分品牌那边都有，而且如果没有特别中意的东西，我们再去逛大路两旁的小店就好。」

「……学长真有一套。」

「怎么了？」

以常理来说也许不是那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对于（因为诸般苦衷）女性经验其实不怎么多的泷泽学弟来说，这个话题也许多少是刺激了点。

然而，我有我的苦衷，让我不想这么做。

「那么……呃，接吻之类的都还没有过？」

『（前原）　那跟我一样。』

「学长，我们首先要从哪里逛起呢？」

「毕竟泳未学姊也还很年轻啊……啊啊，说到这个，学姊这个月的班表……」

大头照是推理小说的封面，使用者名称是「泷」。

虽然交往期间有些差距，但无论我还是泷泽学弟，都正要迎来交到女朋友以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前原学长，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今天请多多关照了。」

「你说像是男女朋友会做的事，例如……啊～像是亲密接触之类的。」

海从日前那件事振作起来，也努力想让自己精神上渐渐变得坚强，我想对她表达感谢的心意。

「我和澪学姊正式开始交往还只过了三个月左右。我们渐渐习惯了作为男女朋友来往，所以现在是最开心的时候。只是说归说，我们还完全没做过什么像是男女朋友会做的事。」

──

「对不起，这些事情要保密。」

「学长，辛苦了……要怎么办？虽然时间早了点，要不要先去吃午餐？」

「说得也是。我打算挑个期末考结束之类的时候去看看。」

「没事，我都习惯了……从某种角度来看，引人瞩目也挺辛苦的啊。」

「…………」

我们和钱包里的预算大眼瞪小眼，走向店头陈列女性用配件与饰品的商店。

「是喔，原来朝凪学姊在前原学长面前也会这样啊……澪学姊意外地很害羞，在人前绝对不肯做这样的事情。」

「别说我了，真树好好去跟小海玩个够。啊，如果要挑礼物，你可以先去店里看看。店里的品项比真树想像中更齐全，搞不好会找到让你一看便觉得『就是这个！』的品项。我会跟你说我推荐的店在哪。」

我们在店内逛了一遍，之后两个人一起仔细观察放在玻璃柜里的饰品。

思考固然也很重要，但如果卡在这个环节上烦恼，也会需要转换心情。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记得海生日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整理好想法的。

『（泷泽）　我也在圣诞夜那天，跟澪学姊约好两个人见面。』

「……对不起，前原学长。」

为了备战逛街找礼物送女朋友的行动，我们首先走进附近的汉堡店填饱肚子。

「是啊。以澪学姊的情形来说，她被人说了不中听的话，反而会觉得有趣而去呛对方，要拦住她也很辛苦呢。」

『（泷泽）　不是学校的事。』

「我明白了。」

她们都说了这样的话，所以也没有必要太偷偷摸摸……但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气氛。

究竟哪种礼物最适合，最能给出这种「＋」呢？

──

我和泷泽学弟除了工作相关的联络以外，基本上很少有交流，所以陪他商量私事颇让我有种新鲜的感受。

「久等了，泷泽学弟。」

……「只」从外表来判断人是不太好，但由于眼前也只能用外表来判断，所以打理服装仪容还是挺重要的。

……搞不好，一开始交往（又或者在这之前）就进入笨蛋情侣状态，对他人的目光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自顾自地亲热起来的我跟海，反而比较罕见……大概就是如此吧。

「真树，我很期待喔？」（海）

『（前原）　现在是休息时间，别在意。』

『（前原）　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

『（前原）　是派对的事情出了什么状况吗？』

而且多亏身旁有泷泽同学在，店员小姐不但不觉得我们可疑，还不时会对我们说声：「请慢慢看。」

我在这个时候就猜到了，听说她二十四日得和店长（※已婚者）上班直到打烊为止……虽然我总觉得泳未学姊这么有魅力的人，应该会有很多人追求。然而正如刚才她本人所说，她的眼睛都变成「＄」，所以搞不好就是这点成了问题。

「……啊啊，原来如此。」

『（前原）　……是你个人要送？』

「呃……」

……这样根本搞不清楚谁才是学长了。

「不，既然这样就告诉我嘛～你这样讲我岂不是会很好奇吗～」

我还是第一次在放学后，像这样和泷泽学弟并肩走在路上，但他会巧妙地在不至于尴尬的时机，聊起以往的关系等话题，这对我来说非常宝贵。

「我们像这样一对一聊天的机会很少，所以之前都没机会问到……你现在和中村同学情况如何？虽然在学生会看到时，就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

「总之，就先只跟海说期末考后我有安排吧。虽然光是这么一说，她多半会猜出我想做什么……嗯？」

结果他莫名地用尊敬的眼神看过来。

虽然说话口气像是觉得辛苦，但泷泽学弟说起她时，始终面带笑容，显得非常开心。之前都只有我对其他人晒恩爱，所以像这样被别人晒恩爱，可能也意外地开心。

「这可真像是中村同学会做的事。」

跟我心爱的海，两个人一起过。

「……我们彼此间是会有感觉还不错的气氛，可是一旦想亲，无论我还是澪学姊都会先感到害羞。」

「…………」

中村同学在恋爱方面实在过于内向，而泷泽学弟虽然很有异性缘，却贯彻纯情路线。

店里几乎所有客人都是女性，但我想着在学弟面前不能表现得太没出息，倒也能不怎么畏缩地在店内逛。

「……学长看得懂吗？」

看着他不时会透出点稚气的笑容，就觉得偶尔陪陪学弟也不坏。

「……因为我们也有过很多事情。只是没对泳未学姊说过。」

「我说，前原学长。」

「跟店长一样喔＆#9834;……开什么玩笑啊，我说真的。毕竟今年我也没什么理由要排休，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是办法。」

中村同学也不太想谈起（※来自海的情报）两人之间的恋爱情形，听来他们生涩得令人莞尔。

「也好，年轻人啊，尽管烦恼吧。因为哪怕考虑太多反而吓到对方，那也会是很好的经验……这话由才二十岁的我来说也不太对就是了。」

是泷泽学弟发来的。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以前我跟海交往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啊……记得那个时候，海还突然喂我吃饭，让我慌得不得了。」

「所以，我希望能把握这次圣诞节的机会，让我跟澪学姊的感情有所进展……学长这边跟朝凪学姊……这个，虽然不太方便问……」

『（泷泽）　是关于圣诞礼物。』

「我想要昂贵的礼物耶～」（中村同学）

……那个时候给了我建议的是天海同学。

我立刻察看内容，发现讯息写着『请问学长现在方便吗？』是几分钟前发来的。

「学长说话不用这么委婉的。毕竟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我们又都是男生。」

────

这种情形下，旁人会说的话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在谈我身旁的泷泽同学，并针对和这样的泷泽同学聊得热络的我说坏话吧。

『（泷泽）　是，跟学长一样。』

『（前原）　要商量什么样的事情。』

「哪里哪里，这是我要说的话。要一个人上街我也觉得很无助，所以有泷泽学弟陪着让我放心多了。」

『（泷泽）　不是这件事，其实是我个人有事情想找前原学长商量。』

「……是啦，我觉得这样才正常。只是我跟她太笨蛋情侣了。」

「了解。」

我也已经懒得再去仔细听这些人每一句话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说是市区，但毕竟是外县市，与东京、大阪、名古屋与神户等大都市圈相比，店家的数目比较少。不过如果是学生来买圣诞礼物，这里的选择已经太多，多到会让我们犹豫。

今天光是我们两人一起行动，目的便被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海与中村同学甚至还说：

我想加上这种「＋」的心意，在成为男女朋友满一周年的纪念日，以及夜晚。

「也对。毕竟时间还算充分，等到了那边再看看要进哪家店吧？」

今年最后一次定期考试──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考完当天的放学后。我先对平常一起行动的几个人说一声，不和大家一起行动，前往跟泷泽学弟约好碰面的校门前。

「抱歉，看不懂。泷泽同学呢？」

『（泷泽）　不，那边很顺利，之后只等举办当天。』

我悄悄在泷泽学弟耳边坦白说出了实情。

而且，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海不要忘了有我陪在她身边。

『（前原）　啊，这样啊，』

我们用恋爱话题撑住场面，填饱肚子，然后总算要为了挑选礼物，走向有着成排商店的站前大道。

『（前原）　所以是怎么了？』

结果发现收到了某人的讯息。

工作暂时有了空档，可以休息十分钟左右，于是我拿出手机。

然后，无论泷泽学弟还是我，似乎都在烦恼一样的事情。

「我正想说对这种东西也得更有点兴趣才行。」

也就是说，他也跟我没什么两样。

无论哪一款商品都闪闪发光又漂亮，这我们当然懂。

可是，要说究竟有没有办法从中挑选出礼物，那又另当别论了。

这么说会变成在炫耀女友，但海基本上戴什么都好看，而且也能让这些东西变得好看。所以只要不是选到太离谱的东西，想必海都会很开心。关于这点从上次的生日也看得出来。

只要和上次一样，选我自己想让海穿戴的东西，作为礼物想必是很保险的。而且对泷泽学弟也是如此给出建议就行。

可是，现在的我非常贪心。

比起跟海顺利成为男女朋友的去年圣诞节，比起跟她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我想让海，让我最喜欢的人更开心，让她更幸福。

所以，如果和上次一样，我自己也无法接受。

……我真是个任性到没救的家伙啊。

「学长，要怎么办？」

「毕竟这才第一间，我们也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吧。上次我也是像这样难于决定，结果就找到了觉得特别合适的礼物。」

继续赖在狭窄的店里，也会妨碍到其他客人，所以我们接着前往有许多服饰店的区域。

考虑到高中生的财力，外套与包包等商品实在是有困难，所以如果要挑应该会挑配件就是了。

顺带一提，「考虑到价格，内衣裤也算是可行……」这样的念头一瞬间在脑海中掠过，但我没对身旁的泷泽学弟提起，立刻从选项中排除。

虽说如果是海，就算送这个她多半也会接受。当然得要做好之后被她揶揄说「好色」或「变态」好一阵子的觉悟──

「前原学长，你找到什么了吗？」

「啊，没有……我有点被人潮的热气冲昏头……泷泽学弟呢？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啊，是。我是在想这个如何。」

「恋爱方面是啦……如果是打棒球，我会做得更得心应手。」

正因为他这样，海、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这几个女生，也才会对他另眼相看。虽然他在我们几个当中，经常被随便对待，但这同时也像是一种信赖的证明，表示她们都相信「对关这么随便也不用担心」。

「对啊。上次练习的时候钉鞋坏掉，我到常来的店里找新鞋……倒是你们两个，是来挑要送女朋友的礼物吗？」

「被臭男生喜欢跟尊敬，我才不会高兴……嘿嘿。」

「知道了。我先问大家一下……咦？」

「呃……可以吗？」

「……这样啊。」

「──那真树，我要问喽。」

天海同学现在正拼命从失恋中走出来。虽然她对我和海还是会露出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的笑容，但从她对待和好的新田同学的态度等情形来考量，也觉得她显然还需要有人支持。

「泷泽学弟？」

「那还用说？……天海同学被你甩掉，现在单身这点是确定的，所以还有机会。」

「这样啊。啊～好好喔～我也好想要有个女朋友啊～虽然现在是用不着有新的缘分啦。」

「学长，也请让我帮忙。」

当时没能做的事情，以及当时没能传达的心意，等成了男女朋友之后再来一次……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我认为这个礼物很符合自当时便一直单恋她的泷泽学弟作风。

「我？那天……是还没敲定什么安排。」

我个人是非常想支持他啦。

「作为朋友」鼓励她，让她不会一直困在失恋的伤痛当中，不知不觉间，渐渐地互相在意起彼此──对于现阶段唯一待在这个位置的望而言，明明应该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是他没和任何人商量，一个人想出来的答案。

泷泽学弟试着轻轻围在身上，脸颊微微泛红。这当然不是因为围巾太温暖，想必他也跟我一样，做了各式各样的想像。

这多半是他现在最真挚的心意了吧。

「嗯。就在刚刚被学弟超前了。」

「是啊……可是，该说我个人认为这样比较刚好吗？」

「明年也是？明年已经是考季，所以也许不会就是了。」

「你这么说实在很靠得住。谢谢你。」

平常很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我爱你──如果能够这么说着将礼物交给海，想必是最好的。海多半也认为这样就好。

总不方便直接在运动用品店里进行恋爱咨询，所以我们三个决定先到附近的咖啡馆找一张桌子坐下。

「就是这么回事。」

明明和平常一样，但我就是忍不住会去追求更多的幸福，弄得自己左思右想烦恼不已。

「好的。再来只剩下前原学长的分了呢。我当然也会奉陪到最后。」

周遭的客人不怎么多，如果是在这里谈话应该就不用顾虑吧……我本来如此心想，但看到写在桌上菜单的一杯咖啡价格有多高，坦白说我有那么点后悔。

站在学长的立场，他的心意让我很窝心，但我也不能真的让他陪我耗太久，所以我多半也得尽快让自己的心意定下来吧。

「是没错，差不多。」

想做的事情当然很多。白天两个人约会，等回到我家一如往常吃着垃圾食物，用可乐干杯庆祝。可能还会吃个蛋糕，两个人一起玩玩游戏，互相打闹──当然，还不只这样。

望嘴上这么说，但仍害臊地红着脸笑了。他看起来非常高兴。

……可是。

「喔哇！……什、什么啦，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真树和阿泷啊？吓我一跳。」

「那还用说？这种时候你才更应该要依靠我们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望轻声一笑，说了下去。

「……两个人围同一条围巾，感觉很不错啊。我跟海两人独处的时候偶尔也会这么做，所以我懂。」

「好啦，先不说我的事了。真树，你那边怎么样啦？看你这样子，似乎还在为了挑礼物苦战啊。」

既然想要女朋友，一般都会寻求新的缘分，但望在既有的缘分中有个想交往的对象，所以新的缘分现阶段对他来说多半没有意义。

「今年……应该说，这种事情我打算暂时不碰了。」

他们两个愿意把这样的我当「朋友」，我得更加感谢他们才行。

现在也许还是「朋友」，但当认知从「朋友」变成「学生时代的朋友」，再变成「以前认识的人」……到时候已经不是「朋友」而是「外人」了。

「那么，今年你对天海同学……」

「学长，请问怎么了吗？」

去年的派对结束后，大家都为我们着想，让我跟海有时间独处，所以今年我想跟朋友们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过。

「关学长吗？今天刚考完试，社团活动也都休息，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啦……」

从某种角度来看，我在我们当中资历最深，但却比谁都更依赖他们两个。

「嗯。我还要再考虑一下，你尽管先决定。」

「前原学长，虽然也许快了点，但我选这个。」

「抱歉。我刚好看到望，于是忍不住……你该不会是来买东西的？」

「想是这么想，可是，该说我还是不想因为这样，便做出趁天海同学精神比较脆弱的时候进攻的这种事情……虽然我也说不上来。」

「啊，作为朋友，以后我也打算跟天海同学好好相处喔？二十三日的圣诞派对，还有之后的新年也是。当然，升上三年级以后也一直都会。」

「围巾啊。接下来会有好一阵子都是寒冷的季节，材质和设计也都很时髦，我觉得十分不错。可是一个人围又似乎长了点……」

望喜欢天海同学这件事泷泽学弟也知道，所以似乎对他的这个决定有些惊讶。

意思是即使如此，望现阶段仍然不期望跟她有「朋友」以上的关系。

我们走出站前的大楼，脚步才迈向大街，便有冰冷的大楼风拍打我的身体。

虽然也不免有种预感，觉得他这个选择会经历非常漫长的等待，但我个人认为这个答案也非常符合望的作风。

「我在。」

「真树。」

是啦，泷泽学弟在想什么，我隐约猜得到。

「可是，你不觉得一旦毕业，可能性很快会愈来愈接近零吗？」

我对带着开朗笑容接受朋友任性的两人道谢，决定对他们说出我现在的烦恼。

望升上大学（或者有缘的话直接出社会）之后，也会继续打他喜欢的棒球。虽然不知道天海同学的升学意愿，但毕业之后肯定会跟大家走上不同的路。

「……谢谢你们两个。」

「嗯，话说起来有点长就是了。」

「你可比我憨厚多了吧。」

泷泽学弟已经选出了备选方案，不像我在旁想像女朋友只穿内衣裤的模样而自行发热。

不过我毕竟是找他们商量的人，他们两人的分我会请客。

想必这次会换成中村同学站在他的立场，满脸通红地害臊。我能轻易想像这样的光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我完全是这么想的。」

「就是说啊……澪学姊国中时曾经胡闹着把太长的部分围到我身上，但那个时候我一颗心七上八下，什么都做不了。」

二十四日我是预计一整天都要跟海一起，但前一天则尚未有任何人跟我提过。

「我知道。」

即使如此，望的决心似乎也并未动摇。

「关学长。」

「啊啊。」

然而很遗憾的，在这里也并未找到我要的东西，所以我等泷泽学弟结完帐回来，便打起精神前往下一家店。

由于是在派对结束后，由我们平常都在一起的五个人顺势换个地方续摊……感觉满有可能变成这样。

「你对天海同学并不是死心了，对吧？」

「那么，意思是你要等天海同学好好振作起来，才重新对她表白？」

圣诞夜那天的约会要做什么，具体想怎么做。

听到他这几句话，我和泷泽学弟也只能以苦笑回应。

「望。」

「……望，你真的是很憨厚啊。」

我们靠近过去看看店里，可以看到高大的棒球少年拿着全新棒球用品，眼神闪闪发光。

这是我的坏习惯。

也就是说，望似乎决定了，搞不好直到毕业之后都不会把天海同学当成异性追求。

顺势聊下来，让我一直在担心望，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搞定自己的事情才行。

「可是，学长的这一面，我很喜欢，很尊敬。」

「我啊？今年圣诞夜打算跟棒球社那些家伙一起吃炸鸡。当然全都是男的啦可恶。」

一个人围起来会长了点的围巾。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我不是说暂时都不碰了吗？就是这么回事。虽然之前我可能也说过类似的话了。」

「望，你今年圣诞节有什么打算？」

等我们点的饮料全都送来之后，我对着望与泷泽学弟两人，说出了我这阵子一直在想的事情。

我们好奇起来，从望身后跟去，结果在从大街岔出去的一条小巷子里，看见一间小小的运动用品店。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毕竟我喜欢的是像入学典礼的时候那样，活力满满又开朗的天海同学。」

他给人的印象是帅气又聪明，但其实也跟我一样是个健康的高中男生……当然多半并未动起像我如此猥亵的念头就是了。

……虽然觉得打扰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这时候不打声招呼也太见外，所以决定乖乖去打招呼。而且这样也可以顺便问到刚刚谈起的派对当天行程安排，正好是一石二鸟。

「……那么真树，你在烦恼什么？虽然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忙，但我至少可以听你说一下。」

「没事，我觉得那边的巷子里，闪过一张我觉得有够眼熟的侧脸……与其说眼熟，不如说正是望。」

「啊，学长，关于派对当天，请问学长在收拾完毕后有什么安排吗？有人提议各校的学生会聚在一起办庆功宴，所以我也想请问帮忙担任运营人员的学长姊们有没有什么安排。」

也许这是在对我说，你该先让脑子冷静冷静。

上个月那件事里，望也被天海同学弄得团团转，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专情地喜欢她。

包括之后与天海同学相处的方式，因为天海同学那件事而让海不安，以及和这些都有关的，要怎么做才能让海更幸福，让她更放心。

为此，在即将到来的圣诞约会，要怎么过才能让她觉得幸福安心等等。

我跟海成为男女朋友之前也想过很多，但我真没想到跟海成了男女朋友后，要烦恼的事情变得更多了。

正是因为有男女朋友才会这样，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多半是幸福的烦恼。

「──差不多就是这样。可以的话我想听听你们两位的意见。」

「嗯～……我是觉得也不用想得那么麻烦啦。只要正常地继续当笨蛋情侣，朝凪也迟早会放心吧。」

「我也如此认为。这种事情该怎么说，总觉得太心急也没有意义，而且多半会造成反效果。」

「时间会解决这些，所以不要急，放宽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就是啊。而且先不说我和天海同学，你和朝凪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说得也是。可是，前原学长会烦恼的心情我也能够体会。这是难得的圣诞礼物，所以会想好好挑选合适的礼物。」

然后话题渐渐转移到今天的正题──「如果你们站在跟我类似的立场，会送什么礼物」。

开始交往快要满一周年，感情也相当良好，成了众所周知的「笨蛋情侣」，让大家都看得傻眼。也已经介绍给彼此的双亲，还渐渐发展成两家人之间的来往。

「「…………」」

两人一边小口啜饮着热咖啡，一边歪头思索。

「你们两个果然也会烦恼吧。」

「……意外地会啊。」

「就是说啊。虽然送什么都可以，但该说正因为送什么都可以，才反而伤脑筋吗？」

我心中想过各式各样的备选方案。例如跟之前生日送她的发饰很搭的饰品，又或者是像泷泽同学那样买一条新的围巾，两个人一起围，让我们更像笨蛋情侣。又或者即使不送实体的礼物，也可以去平常不会去的地方，两个人一起吃美味的餐点应该也没问题。

选哪个都好。可是又觉得不管是哪一个，就是少了点一锤定音的力道。

这一瞬间，烦恼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怎样啦？」

『我打算等一下要去采买晚餐，不过讲个十分钟左右倒还可以……倒是真树同学会直接打电话给我，还挺稀奇的嘛。阿姨可是吓了一跳。』

「噗噗……！」

尽管自己心中否认，觉得「不不不，再怎么说也不能这样吧」，但到头来仍然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你的真心话全都说出来了……泷泽同学，你也是一样吧？」

关于要如何确认这个买戒指之前最重要的资讯，我有个靠得住的自己人。

「……坦白说，你们做了吗？」

可是，先前我没怎么看过海戴着时髦的戒指，而且个人也认为款式太华丽的戒指不太适合她，所以假设要送戒指当礼物，大概会选单纯的款式吧。从价格来考量也是如此。

在他们两个不可思议地歪头感到纳闷时，我便打电话给这个人。

「你们明明是在找乐子嘛……」

「前原学长，难道说……」

「哪里，在和澪学姊的事情上，我受了前原学长非常多照顾。虽然也许已经说过，但这次我可得好好对学长多管闲事才行。」

『──你好。』

「可是，学长也在期待吧？」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会全力支持学长。」

这个提问实在太直球，让我差点把咖啡喷了出来。

「是、是啦，就算是戒指，除了订婚戒指以外，也还有各式各样的戒指。左右两只手一共有十只手指，也不是说非得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不可。」

「那干脆豁出去吧。你们去年成了男女朋友，今年要不要干脆求婚？拿出戒指交给她，说一声请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你们这对笨蛋情侣做到这种程度也行吧？」

就是这么回事。

「送什么样的礼物才好。」

为什么？

「那，实际上是怎样？你要对朝凪求婚？还是不求婚？」

「这个……学长的咖啡，很早以前就喝完了。」

而且要等到我们即使没有双方家长的协助，只靠我们两个人的收入也有把握能生活下去的那一天。

「「啊哈哈。」」

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两个人一起度过印象深刻的纪念日」──当然，如果还附上「这种事情」，我个人是会开心得跳起来没错。

我叫到对方名字时，身旁的两人似乎也猜到了。

顺便说一下，这方面的准备也……不，现在先不管这件事。

望自己不是当事人才这么敢说。

「喂真树，你……」

两人彷佛逮住了机会一直亏我，但完全没有讽刺的感觉，所以我几乎不会觉得不舒服。

「………………对。」

本来我们明明还是当成玩笑在聊，但聊着聊着我才发现，讨论的内容变得愈来愈具体。

因此，现在的我「正确」的烦恼不是──

虽然稍微吓到他们了，被他们亏几句多少会觉得难为情，但我很庆幸有找他们商量。

「我说啊，望同学？泷泽学弟？」

──啊啊，阿泷不知道啊。就是朝凪的妈妈。

望的意见怎么看都只像在开玩笑，对我来说却是被狠狠说中了。

泷泽学弟专注于自己的购物（希望如此）而没发现，其实我留意的不是项炼或发饰，而是加了装饰的戒指。

「泷泽学弟，也谢谢你。」

「最终找出的平衡点大概会是这样吧。前原学长，顺便问问，你知道朝凪学姊手指的尺寸吗？」

「前原学长也意外地有这样的一面呢。跟澪学姊好像。」

真是的。

「接着便是朝凪学姊手指的尺寸了呢。无论是多漂亮的戒指，要是戴起来太紧，或是反而因为太大而戴不上去，那就没有意义了。」

「不是，你想想，只要哪怕有那么点想这么做的念头，在犹豫的你背后推一把，然后从远方看着事情会怎么收场也很好玩……不，推朋友一把不就是兄弟该做的事吗？」

「什么事？」

可是，我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讨她欢心，才计划要送礼物。

虽然称不上是自白，但我当然也是男生，所以也会有「如果到时候气氛对了」这样的期待。

……因为被说中了。

是最清楚海的人。当然了，不是海的好朋友天海同学，也不是她的儿时玩伴二取同学或北条同学。

「要不要送有可能被对方视为求婚的礼物。」

「那个时候……我们外带了餐点一起吃，两个人一起像平常那样玩到很晚……该怎么说呢，这个部分任由你们想像了吧。」

「尺寸……对不起，我不清楚详细情形，不过要问倒是不难。」

……我当然早知道他们两个听了会吓到，所以没说出来。

「泷泽学弟说得没错啊。求婚这种事情，我自己一个人根本都还赚不了什么钱，不可能做这种傻事啦……啊、啊哈哈。」

可恶……不管是望还是泷泽学弟，绝对都拿这个状况在找乐子啊。

我能够确实从他们两人身上，感受到我跟海被大家亏说是「笨蛋情侣」时那种每次都能感受到的爱。

──空伯母？

「是啦，既然是男女朋友，大概是这样吧。那么，今年的圣诞节终于是时候了吗？」

「假设要送戒指，这种情形下是不是要买对戒……？例如内侧刻上彼此的名字，而且我之前在别的地方看过这种东西。」

「我也担心会给您添麻烦，挺烦恼不知道该不该打……可是，有一件事说什么都需要空伯母的协助。」

我们三个人正经地跟手机大眼瞪小眼，讨论预算多少、品牌、设计等等的问题。虽然对这种事不习惯，但只要三个人聚集在一起，还是能够筛选到一定的程度。

「真树，真的假的？」

望多半也是在开玩笑，不过我也觉得这个选择未免太过火了。

再来是实际去店里，狠狠地掏空钱包。

「说起来，去年圣诞节是怎么过来着？你表白，她答应，然后在你家做些什么啊？」

──朝凪学姊的妈妈……原来，找她问确实比较好吧。

「怎么连泷泽学弟都不知不觉加入望那边了？」

「……嗯？」

「我是不太清楚你说是时候是哪种时候啦……」

我会求婚。可是，这不是现在立刻要做的事情。

……而且我也明白，并不是因为是圣诞节，就可以轻言求婚。

……这好像也没有什么误会，我们是当成确定要买戒指在讨论吧？

送礼物的大方向已经决定，接下来的讨论重点进入要送什么样的戒指。

我对他们两人摆出一副恋爱前辈的架子，但以广义的人际来往而言，我处在远远落后他们两人的立场。所以要是放着我一个人不管，偶尔会想到一些破天荒的念头，搞不好还会真的付诸实行。

「关学长，这未免跳过太多步骤了吧……我的确也认为他们两位走到那一步只是时间问题，即使如此，这种事情照常理来说至少要等大学毕业之后再说。」

所以，我心中一开始便把这个选项从备选方案中剔除了。

「……抱歉，泷泽学弟，让你这么牵强地打圆场。」

「什么事呢？」

「问……等等，你该不会要问她本人吧？」

「我心中一开始把这个选项从备选方案中剔除了」──也就是说在烦恼的过程中，至少曾经考虑过。

现在的我动摇到没发现往嘴巴靠的咖啡杯已经空了的程度。

「不，我绝对不是这样……不过我的确觉得，插手管别人的恋爱果然很有趣啊。」

「对不起，在您正忙的时候……请问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求婚实在是不至于……可是，我对海就是这么……呃，爱她，我想好好让她感受到这点……是的。」

我也是第一次像这样直接联络这个人，但只要好好说明，对方应该会愿意多方协助。

考虑到明年是要准备大学考试的考季，我还是希望趁现在心情上还比较有点余力的现在，好好把日常的感谢和心意确实地告诉海。

「这对我可就不是开玩笑了……真是的。」

「竟然与中村同学相提并论……不，也许实际上是这样没错啦。」

「很遗憾的，那个时候还没做……我跟她是男女朋友，所以至少接吻当然……是有过几次。但我能跟海变成男女朋友，让我太高兴了，整个脑子都飘飘然的。」

而是──

「阿泷，这家伙直接厚起脸皮了。」

『竟然说需要我协助，这可真令人开心啊。好啊，只要是阿姨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当然，这要暂时对海保密，对吧？』

「咦？……啊。」

我一打断他们两人的谈话，两人便用一脸装蒜的表情看我。

……虽然大家都不至于高调地谈论，但都充满兴趣。泷泽同学显得为难，但想必不是不想听。

这一瞬间，我们三人之间流动的空气，刹那间停住了。

「怎么可能？……虽然也许不是太好的方法，但也是情非得已。」

「我说，前原学长。」

要说有谁对海的资讯很清楚，而且能以一脸无辜的表情保密到当天，又愿意听我的请求……我也只想得到这个人了。

关于求婚，我当然会好好提出来。等以后我跟海继续交往，对彼此有更多的了解，例如理解彼此的优点，要改善的地方等等。

「……也、也没什么关系吧？我、我就是这么喜欢海啊。」

「……感激不尽。」

也因为时期已经近了，空伯母似乎也隐约猜到，实在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这是我不只对女朋友海，也认真地和她身边的人相处，好好沟通所换来的结果。

「──这个，我是想请您告诉我海手指的尺寸。」

『哎呀呀，真树同学要做的事情可真有意思……真不知道圣诞节当天会变得如何呢。』

空伯母有些傻眼地笑了，但仍十分干脆地提供我所需要的资讯。

虽然不知道当天会变得怎么样，但我心想，总之只要能度过开心的一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