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亞莉納看着令人絕望的光景，咬住嘴脣。

杰特與勞倒在地上，露露莉正拚命以超域技能救人。由於過度使用技能，露露莉的臉色也變得很差。儘管如此，她仍然努力治療兩人。

潰滅——就算如此形容，也不奇怪的情景。

「露露莉……那兩個人……沒死吧……」

「他們都活着。但傷勢很嚴重，而且杰特還過度使用技能……」

「……」

亞莉納咬着嘴脣，瞪着把杰特等人逼到潰滅的三白眼男人。

在隱藏迷宮殺了魔神拉烏姆，奪走魔神核，名叫賈多的男人。是勞的朋友……話雖這麼說，但只要見到賈多在勞身上毫不留情地製造的傷勢，就知道兩人不是什麼關係和睦的「朋友」。

「妳就是處刑人……那就是神域技能〈巨神的破錘〉嗎？」

賈多也瞪着亞莉納，他額頭上有着見慣了的神之印。

魔神化。所以杰特他們纔會被逼到潰滅。

「……那又怎麼樣？」

「只要殺了妳，就能證明我的魔法纔是最強的……！」

亞莉納的登場，使賈多開心地大叫。

「白銀之後就是妳！妳就爲了我的目的去死吧……！我要證明魔法比技能還強！」

「……證明……？」

亞莉納低語着，聲音微微發顫。

「爲了那種事……做出這種……」

「……！」

但問題不僅如此。亞莉納的雙手也浮現與戰錘被侵蝕時相同的花紋。宛如交纏在一起的蛇，詭異又可怕的花紋。

「……！？」

一被咒龍的紅瞳捕捉，彷彿濃縮了人類所有黑暗面的感情，立刻如波濤般襲向亞莉納。亞莉納不曾體驗過那麼強烈的負面感情，只能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勞小聲說道。

「……！」

喔喔喔喔喔喔……！咒龍發出有如嘆息的低吟。血紅色的眼睛看向亞莉納——瞬間，亞莉納覺得毛骨竦然。

「怎麼啦～沒有技能的話，就啥都做不到了嗎？」

亞莉納緊急地放開戰錘後，咒龍便如撕扯獵物般大力甩動頭部。啪鏘！堅硬的金屬聲響起，戰錘被咒龍咬碎了。

亞莉納在競技場的地面打滾，身上到處都是擦傷，但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蒼炎。亞莉納抬頭，認出趴在自己身邊的人，驚叫：

「知道兩百年前，因技能而失去原本的榮耀的魔導士們，有麼多痛恨技能嗎……？」

心臟劇烈跳動着。

下一瞬間。

「……只能破壞那條咒龍了。」

像許勞德那樣，大家都會死。所有人全都會消失。

「現在不是關心傷口的時候……現在能動的，只有我而已……！」

喔喔喔喔喔喔……！

勞按着受傷的側腰，臉色很難看。他應該正在接受露露莉的治療，卻衝過來救了亞莉納。

「——蒼炎。」

亞莉納聞言，錯愕地複述。

黑色液體形成的龍，這麼說比較正確。構成身體的黑色液體的表面起伏不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製造黑暗。與魔物之龍不同，黑龍的雙眼發出紅光，有如飢餓的野獸般露出獠牙。

「咒龍……？」

「知道這條龍的原形嗎？」

廣範圍攻擊。瞬間，亞莉納的腦袋一片空白。現在的自己，沒有辦法以體力迴避攻擊——

「這、這是什麼……！？」

「是說，不用問也知道答案呢！」

絕望重重地壓在亞莉納身上。

「……！」

就在蒼炎飛到眼前時，有人抱住亞莉納的腰，打滾似地朝旁邊逃開。

「……超越……神域技能……」

賈多得意地笑了起來。

「那種事？」

證明。亞莉納總算明白賈多那些話的意思了。從一開始，賈多就打算以那可怕的龍封住亞莉納的神域技能。

「是兩百年來，魔導士們的怨念。被技能奪走地位，被有眼無珠的愚蠢世人瞧不起魔法，儘管如此，仍然發誓終有一天，要以魔法報仇後自盡的怨念……就連暗之公會都拿這禁術沒轍，只好把它封印。」

「！？」

不顧詭異的光景，賈多繼續喃喃地道：

儘管明白不是普通的攻擊，雙腿卻無法移動。亞莉納連忙舉起戰錘爲盾，以抵禦咒龍猙獰的獠牙。

聽到咒語，亞莉納一驚抬頭，只見賈多已經對自己發射藍色火焰了。亞莉納勉強朝旁邊跳開——可是跳躍的勁力卻很微弱，距離連預期中的一半都不到。因爲她無法發動〈巨神的破錘〉，肌力回到與常人無異的狀態了。蒼炎從亞莉納身邊堪堪擦過後消失。若亞莉納的反應慢一霎那，應該就已經被擊中了。

「我來破壞咒龍。」

「咒龍啊……你痛恨的技能使用者，就在你眼前哦。」

「技能什麼的，全都消滅吧！！」

「……咦……？」

黑色水窪膨脹起來，有什麼東西突破水膜似地飛出。

又要變成一個人——

「……發動技能，〈巨神的破錘〉！」

手指因緊握戰錘而發白，嘴脣因咬得太用力，滲出血絲。

他喃喃自語着，舉起右手，將手掌朝天。忽地，他的手臂開始發黑。

無法戰鬥。無法守護。所以大家都會死。

「……現在的暗之公會和魔導士啊，全是窩囊廢，只知道安於現狀，得過且過。」

「……哦，是這樣啊……那種事……那種事啊……」

「這是什麼……！？」

「奪……奪走……技能……！？」

「兩百年前，魔法被世人否定，被趕到見不得光的角落的魔導士們，留下了詛咒——以自己的生命爲交換。」

「……無法、使用技能……」

咬碎了戰錘的咒龍發出嘆息般的聲音。那濃縮了對人類所有惡意的視線看向亞莉納，彷彿在說下一個就是妳了。

「……！？」

這裏不是危險的迷宮，不是冒險者的工作場所，只是比賽用的競技場。四年一次的大賽，分出勝負，勝利者得到獎品後，就此落幕的活動。

爲什麼每次每次，都要奪走亞莉納重要的人——

「……『技能什麼的，全都消滅吧』……」

賈多冷酷地眯細眼睛。

「〈巨神的破錘〉！」

他以詛咒般的口吻低聲說完，嘩啦！黑色水窪捲起漩渦。

「你……你的傷……」

無法發動技能……也就是說，現在的亞莉納，是沒有任何力量的少女。

賈多得意的聲音迴盪在競技場上。他揚起嘴角，撫摸咒龍。

「這是禁術。兩百年前的魔導士們，以自己的生命爲代價創造的，最古老的危險禁術，『咒龍』……」

亞莉納的呼喚沒有任回應。

不論是白色的魔法陣，或者銀色的戰錘，全都沒有出現。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亞莉納再次大叫：

可是，不論她如何詠唱，銀色戰錘都沒有顯現。神域技能無法發動。

「把她啃食精光吧！！」

差點被絕望吞沒的亞莉納，因勞的話而回神。

「禁術『咒龍』……知道這個禁術時，我就確定了。魔法連神域技能都能超越。只要以這禁術殺了處刑人……就算那些技能至上的傢伙再蠢，也會清醒的……！」

賈多眉尾一跳。

「可是我的技能——」

「什……！」

亞莉納向似乎知道什麼的勞發問，勞苦澀地回答：

「可惡……賈多那傢伙，沒想到他連咒龍都使出來了……」

「沒錯～」

亡靈般低沉的咆哮響遍競技場。那漆黑的長條狀物體不斷上升，在亞莉納的注視下愈來愈大，成爲盤旋於空中的黑龍。

雖然嘴上那麼說，但勞的臉上沒有血色，頭上都是冷汗。他忍着痛苦，看向亞莉納的雙臂。

「！」

原本一直低着頭的賈多，總算抬起幽暗的眼睛，看向亞莉納。

「……技能出不來……！？」

亞莉納的背脊竄過惡寒。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直覺正在警告她。從賈多右手滿溢出來的黑暗流到地面，水窪的範圍愈來愈廣。

無可遏制的怒氣湧上心頭。

賈多看着臉色發白的亞莉納，愉快地大笑。黑色的咒龍旋繞在他身邊，彷彿在保護他似的。

亞莉納低頭看着自己雙手的詛咒花紋。

賈多一下令，漆黑之龍立刻發出咆哮，襲向亞莉納。

「勞……！？」

「以怨念爲基礎的強烈詛咒……能夠強制奪走技能的詛咒魔法。」

亞莉納錯愕地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身體感受不到異常，也沒有過度使用技能造成的疲勞感。唯一的不同之處，只有雙手被奇妙的花紋覆蓋而已。

「我來。」

啵啵，啵啵，賈多右手發出冒泡聲，像是有什麼要湧出似的。最後黑色的液體溢出手掌，滴落地面——黑暗頃刻間在地板擴散成巨大水窪，看起來就像深不見底的巨大洞穴。

「禁術，咒龍召喚——」

「欸，這是什麼！？我沒辦法使用技能了啊……」

亞莉納搶在被恐懼凍結前發動技能。可是——

亞莉納警戒地握緊戰錘時，被染黑的手臂又出現更奇妙的情況。啵啵，只見賈多的手掌泛起黑色的漣漪，如沼澤般地冒泡。

賈多哈哈笑着，朝亞莉納發射數不清的蒼炎。

亞莉納倒抽了一口氣。咒龍咬住銀色戰錘的瞬間，戰錘表面出現極爲可怕的花紋。那花紋逐漸擴大，最後覆蓋整把戰錘。

明確的惡意。想咬碎亞莉納咽喉似的嫉妒，令人窒息的羨慕……憎惡、屈辱、不平……這些感情交錯而成的，強烈的殺意。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杰特他們非死在這裏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