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少N

念國中時，我交到了第一個女友。

契機並不是多重大。就是在換班時順勢交換了聊天軟體的ID，無意間開始會互傳訊息，然後在某個時刻突然──

『要不要跟我交往？』

對方在聊天時傳了這句話。

雖然我自覺沒有戀愛感情這種高等情感，但我偶爾會覺得對方很可愛，所以沒有拒絕的理由。

接着在大概在一個禮拜後跟對方分手。

至於原因──就是被甩了，可是我不曉得原因。

『果然還是當我沒說過吧？』

也是在聊天時提的。

一個輕輕的叮咚通知聲，就被簡單地當作沒有發生過了。

之後我們又回到朋友關係。原來可以倒回去啊，我如此想着。畢竟若要說我們做過什麼，也就是牽個小手，我也覺得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還是別逞強了。其實我還滿受傷的。

看到『果然還是當我沒說過吧？』回覆『是喔，可以啊』後，我直接趴倒在牀上。

……男人還真是單純。

被人表示好感，就會立刻答應了。八字都還沒一撇，就開始做各種計劃。

事到如今，鼓起勇氣購買的保險套讓我羞恥到想死。

『嗚啊啊～……』

正當我把臉埋在枕頭裏、發出呻吟聲時，有人輕輕地敲了敲我的房門。

『哥哥，喫飯了。』

我沒回應，結果對方再次輕敲了敲門。

經過了兩年半……不管願不願意都會理解……

常聚在一起的六人當中，菲兒看起來最孩子氣。她天真無邪、坦率、純粹──但，說不定最不好惹的也是這孩子……

「妳講得很置身事外耶。」

提不起幹勁、做什麼都嫌麻煩。頭腦模模糊糊，連思考都停止了。

菲兒用力伸出雙手，理所當然地說：

但我感到很閒。

「……或許是吧。」

我說的不是實力，也不是努力。

不知爲何，菲兒面露疑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身爲奧斯汀家的淑女！怎能這樣呢！

啪沙一聲，菲兒把裝在桶內的熱水由頭澆下，然後像小狗般晃了晃臉。

……沒錯，其實我早就有所自覺，只是不想承認。

『…………要不要我幫你把飯端上來？』

妹妹面紅耳赤，並驚訝地仰起上半身。

傑克是伯爵家的嫡子。若把十一歲這個年紀考慮進去，可能性很高。

這孩子突然在說什麼啊！害我發出奇怪的呼吸聲！很粗鄙耶！

我從早上起就沒離開牀鋪一步。

「啊……」

『呃……哥哥，你難不成是跟女朋友發生什麼──啊，對不起，要是你不想說……』

直到最後我都沒發現，我根本沒讓妹妹看過自己跟女朋友相處的畫面。

「這次的靈王戰後，大家就無法對阿杰視而不見了，對吧？」

「妳喜歡阿杰嗎？」

學院生一旦入學，就幾乎不會離開學院。入學本身就是一種修行，跟進入修道院是同樣的情形。要是等不到畢業就回到故鄉，免不了被指責爲軟弱的人。

路途中，我穿越過的宿舍內部，周遭隱隱充斥着浮躁的氣氛。學生們腳步輕盈，閒聊的聲音感覺也很高亢。是因爲級位戰的前期告終，來到課堂較少的時期之故吧。

我遜於傑克和艾爾維斯同學。

『咦？咦咦！？』

◆

「阿杰最近也一直在訓練，都不理我──只跟艾爾維斯同學窩在練術場裏──」

在我沖水時，有人喊了一聲，似乎是在叫我。我轉過頭，就看到全裸的菲兒正一步一步往這走來。

被她直接指出自己在無意識間降低了目標，我陷入沉默。

她的聲音帶着濃濃的失望，但這時的我不懂。

「妳是說……會有人跟他說親？」

自從我宣佈放棄大師祖的稱號沒過多久，老家奧斯汀家就發來指示，要我參加靈王戰。棋盤上的棋子自是愈多愈好，不過他們應該早知我不可能勝出吧。

「嗯。」

──這是，磨耗不堪的記憶片段。

我倒抽一口氣。

「妳在緊張喔？」

「所以啊，我覺得大家不會置之不理。」

『咦、啊……是……也、對……』

「──阿杰是屬於我的。」

『如果妳不是妹妹就好了……那我早就跟妳結婚了……』

──……不過，哥哥，你看起來也沒那麼喜歡對方啊。

「妳的表情感覺很鬱悶耶！」

『……不過，哥哥，你看起來也沒那麼喜歡對方啊。』

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的學生都不會參加舉辦日期迫在眉睫的靈王戰。

菲兒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斬釘截鐵地說：

『哥、哥哥，你、你是、認真──』

就在我打起瞌睡時，妹妹在我耳邊輕聲呢喃道：

「……沒有啦，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

這個精靈術學院，將會舉辦決定當代最強精靈術師、世界最大的鬥術大會•靈王戰。理由當然是因爲這裏設有令殺傷行爲無效化的『無血陣』。

就在我終於振作精神、爬下牀鋪時，太陽已經高掛在天空中。

接着，菲兒在我旁邊，好好地從腳尖開始、逐步泡入水中。她的行爲也稍微端莊了些，剛入學的那個時候，她可是會用跳的從臀部入水呢。

「想說姑且確認一下嘛──」

「嗯……有點事啦。」

菲兒不悅地鼓起臉頰。

「妳突然問這幹嘛……」

「說什麼不要……」

事實上，我連虛張聲勢說出的目標都不及他們高。

「我、我有啊！這是個好機會，我會打倒傑克的！」

『…………妳真溫柔…………不會說什麼果然還是當我沒說過…………』

『哥哥？我進去了喔？』

想要清醒，沐浴是最好的辦法。我迅速做好準備，前往宿舍的浴場。

『真不可思議啊……被人家說喜歡，就會喜歡上她啊……這不是該跟小學生說的事情吧……我到底在講啥啊……』

我無法坦承自己其實睡到剛剛。

房門開啓的聲響過後，妹妹走了進來。我還是沒把臉從枕間抬起。

「欸，冒牌大小姐。」

「妳居然會在這種時間來，真少見──」

「噗咕！」

「真是不知所云。」

該做的事情很多，像是針對靈王戰的訓練、收集情報、擬定戰略──

『我最喜歡你了，哥哥。』

……真是太怠惰了。必須趁早確實醒來，展開行動。

──而是才能。

『……我沒事……』

「這樣啊，不過那怎樣都無所謂啦。」

正當我這麼想時，菲兒冷不防地問了這麼一句。

「妳不是要參加靈王戰嗎？那我是覺得，妳應該要更着急、更嚴肅纔對吧……難道說，妳沒幹勁？」

「所以，我決定先做出宣言。」

『……嗚嗚……哥哥好像快愛上妳了…………』

過去的靈王戰從未有過如此高的關注度。要是能以學生的身分，在這個大舞臺上留下成果，無論誰都不會放着不管。以傑克的實力和才能來看，的確非常有可能……

「那當然，畢竟得揹負着家名戰鬥……」

我怒上心頭，看着菲兒發紅的臉。

菲兒坦然說出的這一句話，直刺我的胸膛。

「……能麻煩妳別這麼叫我嗎？」

「只有阿杰嗎？那兩個人好像準備打倒所有人，獲得優勝喔。」

總覺得想睡了……眼皮好重。

見她滿不在乎地拒絕，我也失去了追究到底的心思。

……好閒。

升上小學高年紀後，妹妹的怕生已經改善，變成一個非常聰穎能幹的女孩。

『哥哥，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這種事情我很清楚。

──終結一定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

「嗯──？」

「真沒禮貌。畢竟靈王戰快到了，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

「我知道。平常將彼此視爲勁敵的那兩人居然一起訓練……表示這次的靈王戰就是如此特別吧。」

『嗯……我也喜歡妳喔……』

最後聽到一個輕輕的笑聲，我的意識沉入夢鄉。

我一邊擋下從菲兒那邊飛濺而來的水滴，一邊把身體浸入熱水中。

「啊，冒牌大小姐。」

「咦──？不要！」

由於得在如此封閉的環境內度過數年，因此對學院生來說，靈王戰就像是每年一次的祭典，緊張感跟我這種會出場的人完全不同。

「就說了，妳要這樣叫到什麼時候……」

「要是我們真的結婚，大家會爲我們開心嗎？」

「……嗯。」

我點點頭，打從心底同意。

「大家一定會痛快地爲你們慶祝，我當然也會。」

「這樣啊……太好了！」

說完，菲兒倏地露出笑顏。

即使過了兩年半……只有這張表裏如一的笑臉絲毫未變。

這孩子很拚命。只要下定決心，就絕對不會動搖。比如說，無論前方有何種障礙阻擋，她也會試着跨越……跟她相比──

就這樣，我開始細細數起自己的不足之處。

◆

結束自主訓練後，我獨自走進宿舍大廳。

馬上就要到浴場人擠人的時間了，趁現在去洗個澡吧。當我這麼想時，已經洗好澡的人就正好從宿舍深處冒了出來。

「嗯。喲，高文，你現在纔回來啊？渾身汗臭味耶，哈哈哈！」

是露比•柏格森。她的髮絲還溼漉漉的，上半身只穿了件單薄的上衣。這件上衣看起來也穿很久了，領口鬆垮，感覺一不小心就會看到裏面。也太沒防備了……！

「我說妳……」

「幹嘛，生什麼氣啊？是說，你看着我啊。」

「這裏是公衆場合。居然、以、那種不知廉恥的打扮外出走動──」

「……啊啊？」

露比•柏格森無聲地揚起嘴角，一臉沒在思考什麼好事的表情。

「哦～什麼嘛？騎士大人也有那個啊？」

「妳在說什麼！」

……不，別想了。我不該輕率地探問他人的祕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露比•柏格森扯着上衣的領口挑撥我。

「那你可要小心，別被垃圾見縫插針了。傲慢大意是你們的專利吧？」

我則維持着半伸出手的姿勢僵在原地。

「也就只差一勝吧！要是沒有遭到秒殺的那次初戰，我們就同分了──！」

「你不是偷偷看我胸部了嗎──？」

「妳這傢伙……是在愚弄我嗎……！」

「妳試試看，反正不可能。」

「妳纔是，我聽說『拾荒者柏格森』已經召集徒弟了。」

「如果你願意磕頭，倒是可以讓你看看喔？」

她從入學起就一直戴着一頂大貝雷帽，我從未看過柏格森脫下這頂帽子的模樣。

「別碰它！」

「我說妳……剛洗完澡也要戴着那頂帽子嗎？」

「靈王戰的準備順利嗎？你果然也要出戰吧？」

柏格森像是回過神來，急忙補上這一句，但她依舊按着那頂帽子。

「也沒多大差異吧！可惡──要是在靈王戰對上你，我要在許多觀衆面前把你修理得體無完膚！」

「比起這個！」

「我沒看！」

當我不由得伸出手想觸碰那頂帽子的瞬間──

「喂……！住手！不要在這種地方扯開胸口的衣服……！！」

「對啊，就是在愚弄你啊──怎樣怎樣。」

柏格森用雙手按着帽子並拉開距離，似是想保護自身安全。

「哼。明明在級位戰上是我贏比較多，虧妳敢說。」

她露出令人很不愉快……像是發現一個好機會、得意洋洋的神情。

「也是啦，騎士大人也必須生下繼承人才行嘛。嗯～哦～」

柏格森略顯強硬地想轉換話題。

「哼！這個悶聲色狼！！」

柏格森用遮掩的聲音笑了笑，手也終於放開了帽子。

「什麼……！？妳的指控無憑無據！」

那頂帽子……是有什麼嗎？

可惡……！再這樣下去就如她的意了。得轉開話題纔行。

我把目光從那若隱若現的胸口處移開，接着在意起露比•柏格森的頭頂。

「沒關係……我纔要說抱歉。是我太沒神經了。」

「你看了──！看吧看吧！」

「啊……不是、就、我很喜歡這頂帽子嘛！被你用都是汗水的手碰到，那我就傷腦筋了！」

嚇我一跳，因爲我沒想到她……會這麼抗拒。

「前期的勝率是我比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