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王之歌

『阿×，你最近好冷淡喔。』

当我在学校的洗手处把水龙头扭上来喝水时，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她一脸无趣地说。

我用手擦了擦嘴说：

『……因为，老是跟女生玩也很怪啊。』

『好像是吧──我是不懂啦。』

就算是小学，到了高年级就会产生伴随着成长的阻碍。

特别是男女之间划出明确界线的风潮根深蒂固，男生之中也会隐约开始弥漫起跟女生玩的人就是弱鸡的氛围。即便没发生这种状况，跟女生关系好的男生也会被调侃。因为对此感到抗拒，我便稍微跟青梅竹马拉开了距离。

『不可以在意周遭的话啦。什么都无法做的话会很无聊吧？』

『我也没有在意，只是要一一反驳很麻烦而已。』

『不要反驳就好了啊。』

『一直被嘴很让人火大吧。那些人甚至也把妳当笨蛋。』

『……哦～？』

『干、干嘛？』

『没啊，就觉得你还挺珍惜我的嘛。』

最近她已经不太会模仿电视上的动作了──那是她以前的习惯。

总觉得该说她成熟了点──或是感觉我们之间有点疏远了。

原因不只是因为我拉开了距离……

『总之，我没关系啦。』

『哪里没关系了。』

『不是啦。我可以理解你有很多自己的理由，所以我不在意。但小××不是吧？』

光是这样──她就穿过了巨大的海市蜃楼剑。

面对挥落的海市蜃楼剑，克里兹学院长文风不动。

──就是最强的精灵术师，图菈•克里兹。

没错──学院长正在那里等着。

「──　在星星烧尽己身前　──」

因此，他只能跟着重力朝地面落下。

艾尔维斯高声发出不似他的咆哮。

感觉就像把手指插入世界之理中，将它搅得乱七八糟并加以玩弄──

这一击仿佛擦过竞技场地板般横扫而过，只有躲开或趴下两个选项。但学院长才刚躲开气压攻击，姿势根本不算是完美！

──行不通。被压烂的只有地板。学院长踩着轻盈的步伐，将陨坑留在身后。

◆

图菈•克里兹的精灵术【清净圣歌】──这股力量原本是用来控制声音的。

艾尔维斯往正上方一跳，火焰恰好擦过他的脚边。

我也下意识地思考起来。难不成是海市蜃楼剑本身遭到了干预？透过学院长的精灵术──【清净圣歌】！

但她独力使其升华。

『温莎二段！从空中逼向灵王！一旦靠近，就无法使用《红焰》了！十分合理的一招！但面对永世灵王，这会奏效吗──！？』

赤手空拳，像在淋浴般悠哉地站在原地──

明明那个艾尔维斯如此拚命，学院长看起来却像是在跳一场优雅的舞蹈。

──世上最强的精灵术师。

又要用精灵术抵销它吗？应该只有这个办法了。

『××……？呃，我在家都有跟妹妹说话啊。』

斗术场在震颤。我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轰隆声。

纵使在远处看，也能看出艾尔维斯的身体整个僵住。他把意识转向内侧，分析起眼前的现象了。

──可恶！实际与之对战的艾尔维斯肯定会知道得更详细吧……！

「──　显现真正的姿态吧　──」

就只是这样。

「陨坑制造者──────！！胜负已定了吗────────！？」

从裂缝迸出的火焰如蛇一般逼近艾尔维斯。

她的身体忽然往右边一倒。

她透过这种理论，让控制声音的精灵术进化成控制震动的精灵术。

令分子震动，就能产生热度、燃起火焰。

她一脸晦涩地发出沉吟声。

「──　风吹　鸟啭　──」

说完，她便离开了。

「──　在颠倒的天空　飘荡的白云　──」

接着她单手拿着铁扇，朝逼近的艾尔维斯一扇。

她从怀中取出棒状的物体，啪地一声展开。

这一招很像我的《信天翁》，因为这个招式就是他模仿我创造的。用【争乱王权】固定住脚底的空气当作立足点，也就是说，那个天才王子已经连地面都不需要了。

一般来说，身处半空中的人是毫无防备的。可事情总有例外。

在充满裂缝的黑暗中，绽开微小的白色火花。

劈哩劈哩劈哩！！斗术场的地板开始龟裂，仿佛斗术场下方有只巨大的鼹鼠。可在深深裂开的缝隙中，没有任何有实体的东西。地板是自己裂开的──如同张开嘴巴一般。

有一瞬间，我的脑袋反应不过来，但原因就只有一个。艾尔维斯没办法时时维持海市蜃楼剑的超质量，只有在造成冲击的瞬间才会给予剑实际的质量。

学院长错开了时机。

仅凭谁都能做到的简单假动作！

图菈•克里兹永世灵王──

当它出现时，活泼的转播声响彻斗术场。

她嘴上歌唱，做出宛若舞动的动作。

精灵术学院的领袖，所有精灵术师的大师祖。

透过因果视观测、改变的超密度大气──硬度足以击碎钢铁的海市蜃楼剑。

吟唱。

要是那个时候，我能看穿艾尔维斯的佯攻，站在学院长面前的人就是我了。除了此刻之外，几乎没有能直接跟现任灵王一战的机会啊……！

「……毕竟如果在最后的正面对决获胜，我就是第一名了。要是我没被那超简单的佯攻骗到……！」

倒映出对面风景的海市蜃楼直冲天际、延伸而上。

全身沐浴在震动波下，艾尔维斯全身的肌肉应该顿时麻痺了。

艾尔维斯在虚空中踢了一下，以空无一物的半空当作踏板，从上空朝学院长攻去。

裂缝深处喷出宛如可以破开大地的鲜红火焰。

──这是，磨耗不堪的记忆片段。

艾尔维斯脱离瞬间的僵硬状态，直盯着正前方的学院长。

但艾尔维斯没有放缓进攻的步调。

那是把铁扇。

所谓的声音，就是空气的震动──若是能控制空气的震动，便也能控制其他物质的震动。

『我们年级又不一样，哥哥特地到教室找人也很怪吧。』

啪叽、啪叽、啪叽──火花的数量在转眼间增加。

紧接着换往左边跨出一步。

海市蜃楼剑的威力强大。就连入学两年半、跟艾尔维斯对战五次的我看到这一幕，也觉得面对着那把剑却不逃的行为与自杀无异。

有着透明感的歌声响彻现场，同时──

──啪叽！

学院长轻易地超越了我的预想。

「你看起来很不甘心耶，阿杰。」

──锵、锵、锵──！

她有一头长及脚边的銀发，稚嫩的外貌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二岁。看她的模样，即便在父母的带领下前往市场，天真无邪地嬉闹也不会有任何异样感──然而，聚集在这个第一斗术场的人都知道，她柔弱的外表就是巨大的诈欺。

令地板震动，就能产生裂痕。

歌声中混有仿佛金属冻结的声响，接着，海市蜃楼剑就解除了。

再加上那家伙跟我不同，没有飘浮能力。他只能在自己创造出来的立足点奔跑。

这场非正式比赛是在每年夏天段位、级位战的空档举办的活动之一。会在最近一年升上二段的学生中，选出学习成绩最高的学生跟学院长一战。

这把足以碾碎一支小队的剑，目标却仅是一位少女。

『出现啦────！！温莎新二段的王牌，幻影之剑！！在前几日的初段战横扫众多职业人士的必杀技！！这次会成为第一击吗──！？』

『嗯……总之你还是关注她一点吧，毕竟那孩子最喜欢哥哥了。』

海市蜃楼剑挥落的模样，就如同高塔坍塌。

在三十三年间，一直守着精灵术师界最大最强之称号•灵王的怪物。

他再次轰然挥下海市蜃楼剑。

瞬间，学院长所在的位置被大气压烂了。

没错，解除了。就像是绳子变回丝线般，瞬间就没了──虽然有余波冲击观众席，但别说是学院长，连斗术场的地板都毫发无伤。海市蜃楼剑在发挥自己莫大的威力前，便瞬间彻底解体。

『《空震》炸开啦──！！温莎二段停止动作了────！！！』

『在学校呢？』

世界嘎吱作响。学院长的铁扇放出庞大的震动波，将空间分割开来，袭向艾尔维斯！

艾尔维斯没有选择防御。不，正确来说是他选不了。停止动作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风险。假使挡下火焰，也无疑还会有下一击！

眼见举起海市蜃楼剑的艾尔维斯逼近，学院长摆出应战的姿态。

「──　地裂吧奔跑吧　奔到尽头　──」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能够听见蝉鸣，十一岁的夏日回忆。

就算要我关注她……在家里的时候，那家伙表现得很普通啊。

但，她却不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对永世灵王来说，那风雅的工具是比剑、长枪更加凶恶的武器。

『呀──！来了！出现了！克里兹灵王的《红焰》！！破坏设施，倒楣的可是学院长您自己喔──！！』

──就像是喷火。

「──　打盹　摇晃　──」

换作是我，就会难为情到想找个洞钻进去。

──宛如舞蹈。

然后他本该麻痺的手臂，僵硬地动了！

艾尔维斯举起左手。

王眼观测起左手延长线上的大气。

在几十公尺后，风景翻转了。

然后──右手也是。

翻转的风景伸长成棒状。

「二刀流……！？」

那家伙还能做到这种事啊！？先前是在保留吗？或者是本就准备在这时候施展……！？不管怎样，这无疑是艾尔维斯•昆兹•温莎的最强攻击……！

他像是在描绘×记号般，挥落两把海市蜃楼剑。

大气嗡鸣，超越刚刚震动波的庞大威力搅乱世界，宛如暴风雨的强风袭向观众席。连理应传出的悲鸣都如蜡烛火苗般遭到吹散，只有隐形的刀刃在轰隆声中朝少女飞去。

尽管如此，图菈•克里兹还是没有退开。

灵王动动手腕。

翻过扇子，歌唱起来。

「──　停留于此吧　不灭之鸟　──」

「──　让曲调乘上羽翼　──」

不知为何，只有歌声在轰隆声中清脆地响着。

仿佛是在呼应歌谣，那东西在銀发少女的身后冒出热气、摇曳晃动。

巨大的羽翼被燃烧火焰包围。

那是据说一直重复生死的不死鸟。

精灵序列第三十七位──〈虚幻不灭的菲尼克斯〉。

『温莎二段，灵力耗尽！！图菈•克里兹永世灵王获胜！！』

「……他在最后急躁了。」

『灵王战』是不问职业或业余，决定最强精灵术师的大会，通常是在级位、段位战休赛的夏天举行。

──大部分的观众都这么想吧。

原因只有一个，这代表她实力的源头是精灵术以外的部分。

有时会一刀砍下一切事物。

接着隔没几秒，两把海市蜃楼剑的正中央──偏移了。

看到这一幕，我呼地一声，吐出哽在喉头的气，并把浑身的重量都压到靠背上。

「嗯，在听到歌声之后，就应该要有所动作了。」

具体来说，就是距离现在的约一个月之后。

明明有这么显而易见的弱点，图菈•克里兹却还是能维持着最强的地位。

──因此，我想借着此次场合向大家报告一件事。」

如此静谧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没想到那个艾尔维斯竟束手无策……虽说对手是灵王，但差距居然这么大吗？

銀发灵王挥动双手，悠哉地回应涌起的欢呼声。

没错──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在这所学院已经待了约五十年，但令人庆幸的是，学生的水准每年都在上升，这位艾尔维斯•昆兹•温莎就是很好的例子。于此同时，犯罪率也有下降的倾向，作为灵王，作为学院长，我有自信自己拿出的成果相当完满……话说回来，我想各位应该都知道，今年的『灵王战』也迫在眉睫。」

「哟，小不点们，有好好观赏比赛吗？」

「就是因为不知为何做不到这点，那个人才会是最强……」

我心想──难道……

引发的现象却不像声音那么老实。

我虽这么想，却没有丧失希望。

仅剩下一个在重力牵引下落下的少年。

而我花了三十年，达成了这个目的。各位确实有足够的力量能对抗狡猾的犯罪术师。

在学院长挥动的铁扇延长线上──第一斗术场的部分屋顶顿时裂开。

「──我，图菈•克里兹，在此返还灵王的称号！你们就在今年的灵王战上，决定下一任最强吧！！」

因为我们有部分学生也会参加，恰好正忙着准备……

学院长的声音传到耳中，是她用自己的精灵术传送的声音。

一起观看的莱克儿轻声说道，我点头赞同。

两把海市蜃楼剑从正中央被一刀两断，已经粉碎了。

不只是精灵术，也重视包含赛前情报战在内的战略──她亲身体现了这所学院的理想。

我刚在这所学院当上教师时，这个国家的精灵术师真的很弱，只会使用追求华丽却没有内涵的术式，这种愚昧之人占了大多数，这样没办法对抗真正拥有实战技术的人。

然后，灵王像是在肯定这些吵杂声般──清楚地宣布道：

因为带有高速震动，那把铁扇能够变成比任何利刃都锐利的刀。

────嗡────

──艾尔维斯的身体丧失力量，滚倒在竞技场的地面上。

倘若这所学院没有令全部杀伤行为无效『无血阵』保护，遭到一刀两断的就不会只是海市蜃楼剑了。

那也只是瞬间的事，仅是残像。

就像瞬间消失一般。

我听见了嗡嗡的声音。

观众席隐隐嘈杂起来，大家想必都已经猜想到了。

能够如此想，就表示还远远不到极限。

话题突然变换，观众席开始吵嚷起来。

「没错。学院长会用歌谣事先宣告自己的行动，所以照理来说，若贯彻听到歌声后加以应对的策略，绝对能够获胜……理应如此。」

因为学院长手上的铁扇以超高速开始震动。

──也就是高周波刀。

有时会散布庞大的震动波──

由于太过锐利，别说是瓦砾，连一点灰尘都没落下。

「我已经占据『灵王』这个位置超过三十年的时间，这仅是因为我认为『下个世代』还没成气候。

我察觉到学院长接下来想说的话。

……长路漫漫啊。

我会成为灵王，就是为了从根本改正本国术师的认知。

那把用好几片薄铁折叠制作的扇子──

那首歌是发动精灵术的例行仪式。因为学院长精灵术的涉及对象范围过于广泛，要限定范围，就只能像那样歌唱。要是没有歌唱直接施展，似乎会把周遭破坏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