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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爲區區轉生就逃得了嗎,哥哥?》 · 紙城境介 · 9236 字
眼前的景象讓每個人都呆若木雞。
靈王圖菈•克里茲的屍體出現在舞臺中央。
我也還沒辦法對這光景產生現實之感。
這真的是現實嗎?
我是不是在做惡夢?
其實我人還在牀上,健康地發出呼呼的鼾聲吧……
在無意識地開始逃避的我眼前,現實開始變得更加沒有現實感。
被插在舞臺中央的學院長周圍像是沼澤般掀起波浪。
大量的異形怪物從裏頭爬出。
哥布林、半獸人、那伽、石像鬼、史萊姆。
骷髏、奇美拉、火蜥蜴、獅鷲、洞穴巨人。
這些對人類而言都是威脅。牠們用兇猛的目光環視觀衆席上的人們,眼中只有毫無緣由的兇殘。
然而──總覺得就像是在看繪本的插圖一樣。
我還懷着毫無根據的樂觀想法,覺得應該不會影響到這邊……
直到怪物們湧向觀衆席前,我一步都動不了。
現實甚至連慘叫也拋諸腦後。
熊熊燃燒的蜥蜴──火蜥蜴從口中吐出火焰。
位於觀衆席最前排的其中一人成了火球,沒過多久就不再動彈了。
之後留下的……只有焦黑的屍體。
看到這一幕,我才終於察覺。
魔物們猶如波濤般蜂擁而至,觀衆四處逃竄。人類像是海邊被波浪衝走的沙子,只能被吞噬、沖垮、玩弄,沒人能確實地逃走。魔物們則發出怪異的歡呼,彷彿是在嘲笑這樣的人類。
「父親……」
「這裏就交給大人吧!我們去避難!」
『──遵從迷宮法則吧。法則對衆人皆爲平等。』
「……對。」
但還不能大意──高文回頭望着鬥術場的方向。
「你說【試煉迷宮】!?」
慘叫聲頓時爆發開來。
然後她隨即從混亂的人海中飛了起來。
艾爾維斯的模樣隱約有些憔悴。
「沒關係,快逃!」
「沒事喔,阿杰。大家都在……!」
「我知道的不多。對方是個臉上戴着半臉面具,年齡超過三十歲的男子。我記得名字……對了,他的僱主稱他爲亞倫。」
「大家纔是,幸好大家都在這裏……我找好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愛潔蕾雅抓住我的用詞。
喂──露比抓住我的肩膀。
那傢伙沒事吧?他現在不就是去見首腦了嗎……!
「菲兒……!真的太好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啦!!可惡,那怪物是啥啊!!」
「……嗯。」
當他因爲勢頭過猛而腳步踉蹌時,高文衝過去撐住了他。
「就連親眼所見的我都還是半信半疑……想詳細知道有誰死了嗎?你們一定會更無法置信……」
「事情愈來愈可疑了。」
我不懂樂薇妮亞的想法,但既然那個術師有參與,我不認爲會跟那個女的毫無關係。只要能拘留樂薇妮亞,就能得到很多──
父親詫異地咕噥。是假名,還是他未曾出現在臺面上?
「就是說對方是受僱於某人的術師?難道是……貴族……!?」
「能夠會合真是太好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比目睹魔物的軍勢、匆匆忙忙逃到這裏來的我們還要沒精神……
「沒錯,就是請妳幫忙的那時候。」
第三條:只要不拂去迷惘,野獸就會一直成羣。
「……這是藉由精靈術展開的攻擊。精靈〈摩拉克斯〉,【試煉迷宮】。」
「亞倫……?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是假名嗎?」
「──樂薇妮亞•斐茨赫伯。」
「父親和母親也是……!」
「嗯!」「我知道了……」「好好好!」「瞭解!」
「傑克!菲裏妮!」
「你是說【試煉迷宮】!?」父親瞪大雙眼。「居然是真實存在的……!?不,可是,這樣想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可是!」
第一條:生命皆爲平等,皆是唯一。
「……原來如此。」
等我勉強穿過在人數襯托下顯得過於狹窄的走廊、來到大廳時,才終於能看清菲兒和同學們的臉。
「我有見過使用這種精靈術的術師!」
「什麼……!?」
「所以那個什麼『惡靈王比夫龍』的亂來傢伙,真面目就是那位僱主嗎?那僱主究竟是誰啊?」
我一邊撥開混亂的人羣,一邊對着愛潔蕾雅和露比等人喊道。
「那不是現任的元老院議員之一嗎……!」
「那些怪物由教師來應付,你們暫且先逃。」
菲兒、愛潔蕾雅、露比、高文──確認所有人都在場。
「沒事吧!所有人都在嗎!」
「殿下!幸好您沒事……!」
「這是怎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以聽到回答,卻看不見人。畢竟人這麼多,我們沒有心力再待意會合了。
這──是貨真價實的現實。
沒錯,負責應對魔物的教師恐怕還不到十人。雖然他們都是擁有強勁實力的精靈術師,但我不認爲他們能完全殲滅那麼多的魔物。
「血海……真的嗎……?」
艾爾維斯本人跟着聲音一起從人羣當中跌出來。
「那該不會是、你之前跟王子殿下一起去的……」
不是惡夢。
「樂薇妮亞•斐茨赫伯死了。」
艾爾維斯去捉樂薇妮亞了──我終於想起這件事。
經過教師們的引導,人潮不再那麼混亂了。我隨着這波人流前往鬥術場的出口。
她是使用了透過精靈術【神意接收】模仿的【離巢透翼】,這才飄起來的。
「……啊。對了,艾爾維斯!」
她施展【黎明燈火】,用火焰一一燒盡襲向觀衆的魔物們。
聽到突如其來的呼喚,我回過頭,正好看到父母和波斯福氏奔來的一幕。
「雖然是有聽說過她很多不好的傳聞……」
魔物的數量沒有上限。不管打倒多少,也都是暫時的。
見母親一臉困惑地這麼問,我儘量冷靜地說明:
不只樂薇妮亞•斐茨赫伯,『神滅鬼殺』麥茜•索撒爾,還有王太子艾德華茲•溫莎──艾爾維斯說出自己親眼看到的屍體名字,每位都是讓人無法相信他們會輕易死去的人物。艾爾維斯說得對,每聽到一個名字,現實感就愈發離我們遠去……
「是【試煉迷宮】!是用了〈摩拉克斯〉的【試煉迷宮】!!」
艾爾維斯用黯然的聲音告知:
「那種東西居然真的存在!」
我簡潔且簡短地回答,大人們聽了發出詫異的低叫。
菲兒輕拍父親圓圓的後背,似是在安慰。
同一時間,其他的教師們也開始引導觀衆避難。真不愧是世界知名的精靈術學院,緊急時刻的應對也很迅速。
「等等,你剛剛說了僱主?」
波斯福氏眼泛淚光地抱緊女兒。
露比的聲音少見地正經。
「我們踏入第二貴賓室時,人就全死了……民主派的貴族與其護衛的屍體,形成血海。」
「可是,他們也不可能一直應付數量那麼多的怪物吧?」
──野獸就會一直成羣。
「得趕快確認艾爾維斯是不是平安無事──」
震驚的沉默支配了現場。
……不,不對,說到底,本就無法殲滅。只要閉上眼,四條迷宮法則便浮現在眼前。上頭很清楚地寫明瞭。
萊克兒冷靜的回應從某處傳來。
面對高文帶有憤慨的疑問,我露出苦澀的表情。
「老師們似乎很順利地抑制住那些怪物了……」
啊啊──這不是玩笑。
「──我在這邊唷,傑克同學。」
……啊?
「引發這種事情的人究竟是誰!?」
「但即使腐爛,好歹也是侯爵家的人。她真的會做出如此暴行嗎?」
單方面甩下這句話後,萊克兒就飛往魔物那邊。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吧!」
看到這份效率,我也立即下了決定。
父親抱着頭,發出沉重的嘆息聲。
第二條:時間皆爲平等,皆會成爲過去。
「你那邊……也出事了?」
第四條:只要討伐巨獸,就能拂去迷惘。
我一頷首,所有人便露出嚴肅的表情。
露比很乾脆地說出旁人難以啓齒的事。
「唉……」
這個問題已經不知出現幾次了。
一切都過於唐突,又沒有脈絡。就像感冒時做的惡夢……
已不是陷於被動的程度了,我們根本是完全被拋在後頭。
「……要是這一切都是真的……」
結果說起話來最冷靜的是母親。
「這個鬥術場內的『無血陣』已是無效的事,是真的啊……」
這所學院內原本是透過『無血陣』讓各種殺傷行爲無效化,就算在王都當中,安全性也是首屈一指。所以才能不必在意遭到恐怖攻擊的風險,讓衆多的貴族聚集在此。
但是,眼下沒有結界的加護。
不早一刻離開這個鬥術場,犧牲者只會不斷增加。
「不要推擠!我們會帶領各位前往避難所!請不要恐慌!」
學院的教師啞着聲在引導觀衆避難。
可說實話,他們實在沒辦法完全應付陷入巨大混亂的觀衆。
「應……應該要求救!」
愛潔蕾雅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
「就算有老師,人手還是不夠……!師範在會客室!只要能請師範協助打倒魔物……!」
「沒錯……巴斯特閣下也在會客室。應當還有其他的精靈術師聚集在那!」
「我家老頭應該也在某處。然後再加上我們幫忙,那樣的怪物一定不是對手!」
高文和露比都贊同愛潔蕾雅的意見。
會客室位於鬥術場的尾端,說不定聚集在那裏的術師們尚未察覺眼下事態。倘若能取得他們的幫助,一定就能改善這種混亂的狀況。
我想不到反駁的話。
「雖然白跑一趟,還是暫且回父親他們那邊吧。然後若有必要,就去幫忙消滅魔物──」
尖銳的慘叫自某處傳來。
菲兒、艾爾維斯和高文從人羣當中追了過來。
「可是,那些怪物說不定就在某處虎視眈眈,不能只交給孩子們處理。去集合包含我在內,有精靈術經驗的大人吧。」
在沒有任何準備下。
──────唧、唧、唧……
露比馬上出現在旁邊的虛空中,是用【一重贗界】做出牆壁的幻影嗎?
「我也會一起打頭陣。萬一有魔物靠近,只憑妳不好應付吧?」
──唧、唧、唧……
聽到後方傳來愛潔蕾雅的聲音,我下意識地飛開。
「到──此──爲──止!!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唧、唧、唧……
愛潔蕾雅一下子就調停了露比和高文一如既往的爭吵。
「啊──?又沒關係,反正最後有幫到大家。」
我施展【離巢透翼】飄浮起來,飛越人羣的頭頂。
無視父親他們繼續阻止的聲音,我們組成定好的陣形朝會客室前進。
「沒問題的!魔物的實力並沒有多強!父親跟母親和波斯福先生一起去避難吧!」
────唧、唧、唧……
──────唧、唧、唧……
沒過多久,我們便抵達了會客室前。周遭沒有魔物的身影,十分安靜,很難想像這裏跟陷入大混亂的大廳位於同棟建築中。會客室的術師們果然沒察覺到這個事態嗎?那就得趕緊通知他們,請求幫助……!
這是我在臥人館體會到的經驗。魔物其實沒那麼強的實力,可怕的是出其不意。
────無數、無數、無數。
是魔物……!竟脫離教師的掌控,追到這個大廳來了嗎!
在疑問的驅使下。
有了這些,要擊退魔物並前進也非難事。
「……沒辦法。」
一陣並非人類也非動物的怪異叫聲傳入耳中。
「我、我呢……!?」
一道牆突然以堵住走廊的方式出現,魔物們的身影和聲音都消失在牆的另一頭,像是那裏打一開始就沒有走廊。
就在父親和母親想要說服反駁的露比時──
愛潔蕾雅的樣子雖有些慌張,但她既然說沒問題,就相信她吧。
「瞭解,反正在狹窄的走廊上也不能揮動海市蜃樓劍。」
順勢當上領隊的我開始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唧、唧、唧……
由於暫且看不見魔物身影,觀衆們稍稍回覆了冷靜。按這狀態,不用太久就能避難完成。
沒有爭執的痕跡,看樣子魔物果真沒有過來。就像愛潔蕾雅他們說的那樣,可以合理想作大家是發現緊急事態而離開了這裏吧。
──────唧、唧、唧……
而就在這個瞬間,彷彿穿針引線般、那一剎那的時機──
「這要花多久時間啦!?由我們去比較快吧!」
我拔出腰間的『破曉之劍』,用散發朝霞色光輝的劍敲向魔物的頭,但我無法完全解放武器,畢竟這裏是室內,附近人太多。只解放了一部分的超重量,一下子打飛四、五隻魔物。
剛剛還不存在的盔甲……
「傑克!別去!太危險了!!」
等我做完指示,大人們急忙追了上來。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裏橫倒了一具盔甲。
等我回過神來,身體已經動了。
緊接着又是一具。
緊接着,我的視野裏便盡是通紅的火炎。炎壁一口氣吞沒魔物羣,甚至連痛苦的哀嚎也盡數燒盡。剩下的魔物心生懼意,後退了一步。
「聽好,我來告訴妳。有妳這樣的人在──」
「你們幾個!不要自己先衝出去!」
──唧、唧、唧……
怎麼了──轉過頭的一瞬間,我就知道了原因。
「阿杰!沒事吧──!?」
父親大概是代表所有大人這麼說的。
──────唧、唧、唧……
──唧、唧、唧……
「沒問題,我現在在召集『朋友』。」
愛潔蕾雅的火力,加上菲兒和艾爾維斯的搜索能力。
「你們說得很對。」
「騷動鬧得那麼大,他們再怎麼樣也注意到了吧?」
「沒人在呢……」
「哎呀呀,沒有我們出場的份啊。」
「傑克!讓開!!」
無意間。
──────唧、唧、唧……
「麻煩高文殿後,畢竟你的防禦力是最高的。」
銀色的盔甲掉到不同的位置。
我們──
「我、我沒問題的啦!沒你出場的份!!」
────────唧、唧、唧……
「可惡!」
──────────唧、唧、唧……
然後就看到異形的怪物們從走廊處湧出。
──鏘沙!
「我、我知道了。」
「醜話先說在前頭,這沒辦法維持太久。贗界膜只是擁有實體的幻影──終究是假的。被一直碰碰地痛揍,沒過多久就會壞。」
「是跟他們錯過了嗎……」
「愛潔蕾雅負責開路。要殲滅礙事的魔物,妳是最合適的人選。」
某種沉重硬物落下的聲響突然響徹會客室,讓我們嚇得抖了抖。
──────也如同吊掛天花板。
────唧、唧、唧……
「好。跟艾爾維斯的『王眼』並用,搜索應該可以有極高的準確度。只要事前知道位置,魔物也沒那麼可怕。」
看向了天花板。
──唧、唧、唧……
「這樣啊。那,菲兒,妳能搜索敵人嗎?」
但這種程度的攻擊有什麼意義?魔物們還是會從走廊深處接二連三地湧來啊……!
沒看到半個人影,應該有十幾位精靈術師聚集在這裏啊……
太感謝了。要是沒有她在,不知道情況會變成怎樣。
……然而,這種心神不寧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唧、唧、唧……
「艾爾維斯待在正中央,集中精神用王眼搜索敵人。」
會客室中一片寂靜。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盔甲會掉下來?是從天花板……?
「完成啦。」
「雖然有些無法理解爲何是由你指示……但我知道了。」
「已經足夠爭取避難的時間了。」
「六人有點困難。若是隱藏全身,要效果好最多兩人。」
「不行!小孩子單獨行動──」
────────唧、唧、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鏘沙!
「露比,妳能用贗界膜讓我們所有人隱形嗎?」
──那宛如鐘乳石洞。
──晃啊、晃的……
────垂在那裏。
──銀色盔甲。
──────不對。
────────是身穿銀色盔甲的……人類。
──唧、唧、唧……
──────────傳來了嘎吱聲。
──────來源是從天花板垂落的鎖鏈。
──────前端……繞着身穿盔甲的人們的脖頸。
──有喀哩的聲音。
──────有噗滋噗滋的聲音。
──不能聽。
────────是肉。
──────還有皮。
──撕裂的聲音──
──鏘沙!
其中一個穿着盔甲的人掉了下來。
頭上沒戴頭盔,頸部以上是完全的空白。
所以,我們一開始沒想到盔甲裏面還有東西。
消失的頸部再往上的部分──
艾蜜莉•歐哈拉──我有聽過這個名字,是常常負責播報段位、即位戰戰況的學生。記得我跟艾爾維斯第一次戰鬥的比賽,亦是由這個人播報的。
「太卑鄙了!放開那位老師!!」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唧、唧、唧……
教師發出痛苦的叫聲,艾蜜莉•歐哈拉卻沒半點在意的樣子。
我把手帕遞給艾爾維斯,暫且把教師的事交給他,然後轉過身。
皮被扯裂──
「我不打算記住。」高文用僵硬的聲音說:「比夫龍在哪裏?」
──噗滋噗滋、噗滋!
「啊!不能這樣做啦!可惡──!」
──鏘沙!
但露比的攻勢沒有停止,她接連不斷地突刺、劈砍、揮落匕首。雖然每一招都被西洋劍架開,但艾蜜莉•歐哈拉完全無法反擊。
「攻擊播報員是犯規喔!不遵守規則,這個人就會死!」
「嗚哇……!」
多虧了高文的護衛,我成功把教師帶回艾爾維斯他們身旁。
我跑到教師身邊,施展精靈術消除她的體重。繩子等等再解開!
被鎖煉纏住的頸部──
「我纔是……看到你的行動,我稍微清醒了。」
一個女學生正靠在播報員用的桌前,她比我們大五歲,是個散發出明亮氛圍的短髮女孩,右手還拿着尖銳的西洋劍。
──鏘沙!
「卑鄙這二字在這所學院裏並不存在!你們不是很清楚嗎?」
桌子旁邊還有個被繩索捆綁的成人女性。
艾蜜莉•歐哈拉急忙拔出西洋劍,抵禦匕首。

在我抱起她時,教師的聲音聽起來泫然欲泣。
「咕……」
露比把她逼到競技場側的欄杆處。歐哈拉在這時突然轉過頭,當她發現自己已無退路的瞬間,匕首就直接抵住她的喉頭。
──然後落下。
無頭盔甲繼續落下。
手上沒有武器的艾蜜莉•歐哈拉被遭到殺意支配的露比壓着打。雖然她年紀較大,兩人的體格也有差異,但她仍不可能赤手空拳對付露比。
我記得她是教師,擁有聲音方面的精靈術,負責廣播相關事務。沒有那個人在,就無法在場內進行廣播。
艾蜜莉•歐哈拉發現我劫走教師,於是朝我拋出西洋劍。
──噗滋噗滋、噗滋!
要是再繼續後退,她就要從高十公尺的播報室頭朝下地栽到競技場內了。
「快回答!不然──」
「回答我!!」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鏘沙!
好機會──!我跑向被綁住的教師那裏。就趁艾蜜莉•歐哈拉正爲露比焦頭爛額之際把她救出來!
我讓教師坐到入口旁的牆邊,解開繩子。在這期間,她大腿上的洞仍不斷地流出鮮血。
肉被撕裂──
播報室的構造如同露臺,正中央置有播報員用的桌椅,可以從那裏俯瞰鬥術場。在柵欄的另一邊,種類各式各樣的魔物,以及攻擊牠們的教師身影看起來很小。
一道明朗活潑的聲音在此迎接我們。
啊……!誰會在交鋒時放開武器啊……!?
──唧、唧、唧……
高文狠狠踢開播報室的門,三人衝進室內,我、菲兒和艾爾維斯也晚一步跟上。能在鬥術場播放廣播的地方,就只有這個房間。要是惡靈王比夫龍人在這個鬥術場,就只可能會在這間播報室了──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休想!!」
──唧、唧、唧……
「嘻嘻……嘻嘻嘻嘻……」
而是像在挖耳朵般,用西洋劍樞挖教師的大腿……
依舊被鎖鏈纏着,在空中搖晃……
如雨一般。
這是什麼情況?
「哎呀哎呀!大家怎麼一同過來了!」
骨頭斷裂──
──插進來的高文靠着盔甲彈開西洋劍。
前爲匕首,後爲虛空。
剛纔播報的聲音雖然經過加工,但也是年輕女性的嗓音……
露比手拿匕首,竄到艾蜜莉•歐哈拉麪前。
西洋劍掉到地上,發出鏘啷聲。我撿回了一命……!
西洋劍銳利的劍尖毫不猶豫地刺中被綁住教師的大腿。
艾蜜莉•歐哈拉露出僵硬的笑。
──鏘沙!
就在愛潔蕾雅掌心燃起火焰的瞬間──
同樣的事持續發生了好幾次、好幾次。
我沒時間回應她,而是趕緊返回。
艾蜜莉•歐哈拉動了動右手。
愛潔蕾雅、露比和高文三人逐一掃去擋路的魔物。
「那傢伙死了也沒差啦!!」
「哦!停──!!」
然後以背朝下的姿勢,斜着身體懸在半空中。
「……那個叫做比夫龍的胡搞傢伙,就是妳吧。」
「出血很嚴重……!得趕緊止血!誰身上有手帕!?」
「我是第三十七屆後勤科B班的艾蜜莉•歐哈拉!好歹要記住我的名字再回去唷!」
「抱歉,高文……」
「回答我,比夫龍在哪?」
女學生突然轉了一圈,接着俐落地做出勝利手勢。
承受不住自身穿着盔甲的重量──
「誰理妳啊。」
在我確認這點之前,露比就先跨出一步。
──鏘啷──
你冷靜下來了嗎!
露比靠着一前一後的死亡包夾艾蜜莉•歐哈拉,並用沉重灰暗的聲音問:
「所以啦!懂了就乖乖──」
西洋劍的劍尖逼到眼前──
如雨一般。
「咦──?該怎麼辦呢──」
區區魔物已經沒辦法對付心中燃起復仇之火的他們。
「我們的命,都是爲了惡靈王大人的愛存在!!」
──鏘沙!
歐哈拉的動作停止了。
──噗滋噗滋、噗滋!
「對不起啊……該保護你們的老師、變成這樣……」
「咦咦──?惡靈王大人?我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實在不敢當!」
「啊、喂──!」
露比伸出的手──沒有抓住。
「本次播報,由我艾蜜莉•歐哈拉擔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蜜莉•歐哈拉的身影──消失在欄杆另一邊。
先是短暫的寂靜。
接着馬上……是一聲重物落地的沉沉聲響。
露比瞧向下方,一邊罵着「可惡!」一邊焦躁地毆打欄杆。
我們急忙衝到欄杆處,看向下方。
頭部流出大量鮮血的艾蜜莉•歐哈拉就躺在那裏。
高度超過十公尺──而且是頭朝地。
不可能還有救……
「可惡,到底是怎樣!!一般來說誰會跳下去!?這明擺着會死人耶!!太奇怪了吧!!」
高文抓住露比不斷捶打欄杆的手。
「柏格森,妳冷靜!」
「放手、放開!!我很冷靜──」
啪一聲,高文用雙手狠狠夾住露比的臉。
高文耿直的眼睛面對面緊盯着她驚訝的雙眼。
「冷靜下來了嗎?」
「嗯、嗯……」
「真的嗎?」
「真、真的啦!你可以放手了!」
沿着留在走廊上的點點血跡前進。
「我們追上去!」
而是現實。
──理應是從她遭到貫穿的大腿流下的血跡,延續到播報室外。
那傢伙已經死了。
他們環顧四周,尋找起歌聲的出處。
在那五年間。
直到剛纔,還被艾蜜莉•歐哈拉當作人質的女教師。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菲兒、愛潔蕾雅、艾爾維斯、露比和高文都聽見了。
愛潔蕾雅他們追了過來,脫口而出短促的悲鳴。
──血從鞋尖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正下方形成血窪。
「可是……這的確很奇怪……居然……自己……」
所有人一起轉向後方。教師本來坐在入口旁的牆邊──現在到處都沒看到她的身影。
我聽到了歌聲。應該不可能再聽見的歌聲。
我已不再在意她大腿上的傷。
菲兒看向身後,滿臉疑惑。
我開始跑。
咦?
這怎麼可能。
我追着血跡,彎過轉角。
剛剛的教師就在那裏。
猶如惡夢一般的……現實。
爲自己的無用向我道歉的女性。
「♪嘿嘿嘿~呀~呦呦呦♪」
「…………那傢伙、已經死了啊…………!!」
愛潔蕾雅俯視艾蜜莉•歐哈拉的屍體這麼說。她看起來很冷靜──應該說,意志消沉。
就在我苦澀地回應艾爾維斯的低語時──
我殺了她!!不會有錯!!也確認過屍體!!
「咦?」
這果然也不是幻覺。
「咦,等等!傑克!?」
取而代之地──
這怎麼、可能。
惡夢還沒──結束……
如今被牆上掛着的燭臺深深貫穿延腦,垂在那裏。
「♪先砍後切再壓,然後丟進垃圾桶♪」
「♪我得努力清理,好比來前更乾淨♪」
簡直就像巨大的掛毯。
在我眼前一一被殺的人的身影,與如同掛毯般垂着的教師重疊在一起。
宛如室內裝飾用的熊皮。
「♪啦~啦啦啦啦啦啦♪」
「欸,大家……剛剛救回來的老師去哪了?」
那傢伙……那傢伙……!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露比揮開高文的手。可能是因爲高文拍打的力道挺大,她的臉頰有些紅。
──那雙腳,微微懸在半空中。
「這是什麼……?歌……?」
那傢伙、那傢伙、那傢伙!!
然後,血跡在更往前一點的地方就斷了。
「怎麼可能……!她受那麼重的傷,到底去哪了!?」
不是──幻聽。
我們慌慌張張地穿過敞開的門,來到走廊上。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這也是比夫龍的精靈術導致的嗎……」
我會聯想到這些,是因爲她已經徹底喪失身爲人類的意義。
「如果真是如此,那無疑是史上最差勁的精靈術。」
她不可能還活着……!!
「♪啦啦啦啦啦……♪」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