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的暗斗

在那之后，我、爱洁蕾雅、艾尔维斯的第一轮比赛也相继进行。

我的对手为了防范我在分级测验上展现过的速度，采取饱和攻击战术。但，他毕竟还是不了解我的精灵术全貌，没有防范我能透过飘浮让伤害失效一事。我在他的攻势空档切入，一口气逼近，将他打飞到观众席并拿下胜利。

……然而，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因对手没见识过、出其不意取胜的时间结束了。聪明人应该已经发现我的精灵术是【离巢透翼】。看来真正的考验会从下一战开始啊……

爱洁蕾雅一开始打得相当艰辛。

凡是看过分级测验的人，都已晓得她那精灵术的火力。因此她这次的对手，选择打一场彻头彻尾的肉搏战。

像她那样的猛烈火力，要是不慎在近距离施放，到时连自己也会遭殃──没错，就像过去的那个家伙一样。话虽如此，精灵术即使种类相同，细节方面也存在个人差异。因此虽然我不晓得爱洁蕾雅是否跟那家伙一样以肉体为燃料，但若对手试图摸透这点，会采取这样的战术也就不意外了。

由结论来说，爱洁蕾雅讨厌肉搏战。她虽然不断牵制对手，努力不让其靠近，但对手也是有备而来，躲掉牵制攻击并持续进逼。

到了最后，爱洁蕾雅施放半自爆式攻击，才勉强地成功地只耗尽对手的灵力。

但，一想到如果这样的对决不是在无血阵里进行，就让人不以为然。

没有无血阵，爱洁蕾雅肯定会全身烧伤吧。变成那种状态还能若无其事行动的，也就只有那个狂人了……以级位战而言她是赢了，但以一场战斗来看，绝对称不上完美的胜利。

然后，关于艾尔维斯──

『一眨眼间！！连播报的空档都不给！！「天才王子」艾尔维斯•昆兹•温莎2级！！甚至没让对手踏离起始位置，便拿下初战胜利！！』

竞技场又出现圆形陨坑……挑战2级循环赛那些老奸巨猾的健将，这次一样没能摸透艾尔维斯那沉降攻击的真相。

话虽如此，这次的对手倒是撑了一下下。当时他人在下陷的地面中央，手捂着耳朵并站了起来──但随后还是膝盖一弯，倒了下去。

「要是不能摸透那攻击的真面目，我大概也会被瞬间摆平吧。」

「应该吧～要不要先别管其他人，优先调查艾尔维斯呢？」

「就这么办吧。妳那里应该有很多其他2级生的资料吧？」

「嗯。只要透过『朋友』，应该就能弄到手。」

谍报科所谓的『朋友』，简单来说，指的就是情报网路。

根据菲儿的说法，谍报科学生从事谍报活动获得的成果，是直接与成绩相关的。那可以是跟战斗科学生联手使其升级，也可以是从事情报买卖赚取金钱，总之不计任何形式。

见我突然喃喃自语，菲儿纳闷地歪起脑袋。

我的右脚。

我的右脚背──冷不防地冒出一把小刀。

小刀一时之间飘浮在半空中，接着像幽灵似地消失在夜色里──

两人的目的，是艾尔维斯打在地板上的那个陨坑。只要进行调查，厘清那究竟是怎样的现象造成的，就能大幅接近精灵术的真面目。

菲儿妳也太后知后觉了吧──变成透明人的力量，妳今天不是才见识过吗？

……连日常生活中都充斥着诸如此类的暗斗，令我再次觉得──这究竟是间什么样的学校啊。

瞥向前不久艾尔维斯上场战斗，并留下痕迹的斗术场。

离开斗术场的我跟菲儿，以沿途的喧闹声为掩护，继续讨论。

以及序列第九位〈派蒙〉……

菲儿气鼓着腮帮子，对着四周的夜色喊道：

「甚至连我的精灵术是【离巢透翼】的情报，妳也可以拿来跟人交易喔。2级的所有人应该都很想要吧。」

脚。

比方说，人称众精灵之长的序列第一位〈巴力〉。

或者是，唯一被圣戒教列为『忌灵』的序列第三十二位〈阿斯莫德〉。

曾听说学院也负责保管、研究王国的珍贵史料。但，那类资料得要有权限才能阅览。权限有些是配发给研究员，也有少部分贵族拥有，但我那乡村领主父亲应该是不用指望了。

我们披上深蓝色外套，悄悄溜进斗术场。

「大概有三个人吧？」

「──听不到、脚步声啊。」

没有人在，但又确实有谁在！

「……看来里头没有人在。」

「那么资料等之后再查。目前只好先进行实地调查了。」

幸好，我们沿途没碰上任何人，一路来到艾尔维斯先前踏上的竞技场入口。

既然获得的情报能够用来交易，其导致的结果，就是一边假装是友好的小团体，一边在言谈之中交换暗号……这样的事也随之常态化。

对方头一步就是瘫痪我的脚，似乎对我的速度有所提防。

我不希望飞行的模样被人看见，于是解除了术并降落至地面。

「说得也是。既然这样，那为何──」

脚踝传来的冲击，让我忍不住跪了下去。

……喔喔，我懂了。意思是已经有其他客人先到了吗？

「反正就算放着，消息也迟早会传开，那情报其实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收到……！」

「哼嗯哼嗯……原来如此～」

仿佛一开始就不曾发生过──仿佛我们白天目击的那一战是什么幻觉般，陨坑如今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咚──一道冲击传来。

我愕然地呻吟。

听起来还真是个比战斗科更待不下去的地方啊。

灵力只要稍微休息就会恢复。非比赛场合的偷袭并无意义。这攻击的目的是要暂时瘫痪我的战斗能力。也就是说，这个透明人的目的──

「要是能穿过一切事物，便应该也能穿透高文的液化金属──那么根本就没道理留下脚印，除非妳故意解除脚边的精灵术。当然，妳应该也没理由故意留下脚印。也就是说，妳只是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将会陷入某种比留下脚印更不利的状况。」

──有其他人在……！！

「不过真是怪了──既然这样，那么今天的比赛，妳为什么要留下脚印啊？」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希望有能够佐证的确切情报……对吧！了解了。那么我就以那为诱饵，尽量挖掘情报吧！」

那匪夷所思的光景。

「里头的警卫全都躺平了。」

「呜……！」

「咦？」

蝙蝠具有所谓回声定位的能力，透过释放超音波并捕捉其反射来掌握周遭环境。这让牠们拥有广域的感知范围与行动速度，再加上又能在天空自由飞翔，因此成了菲儿从事谍报活动时偏好的动物之一。

「嗯……这并不会痛，只是部位灵力遭到瘫痪了……」

「对吧～？如果要更深入的内容，就只能找那种唯有特定人士才能进入的资料库了～」

陨坑消失了。

「……怎么会……！？」

「可以吗？」

被艾尔维斯打出陨坑──照理说应该要有陨坑、空无一物的地板上。

后脚筋被人砍中了……！

「……提高警戒啊，菲儿。别太相信蝙蝠。」

「……咦？」

我抬起头，对着她所潜伏的那片夜色说道。

「『成王之力』？」

不可能的。沿途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不可能超越了谁。

菲儿也愈来愈靠得住了。一想到她才九岁，我甚至觉得她可靠到有些离谱。真不愧是本届的谍报科榜首啊……虽然也让人有点害怕就是了。

哼嗯……我也听说精灵当中有几柱只有本灵，没有其他分灵存在。

「哎，毕竟那陨坑明天就会被填平了……也难怪大家都想趁今晚行动。」

「──啊？」

因此，朋友＝情报网路。

接着只要进一步派出蝙蝠侦敌，即使在夜色里也不怕遗漏其他人。这下就用不着担心被斗术场的警卫发现了。

菲儿感到奇怪似地喊了一声。

「是呀～」

「可是真的没有耶。会不会是路上被我们超越了？」

「呜啊！」

「我们也动作快点吧。」

一到了晚上，我跟菲儿再次来到斗术场。

接着，小刀自行拔了出来。

菲儿瞪大双眼，我则是在情急之下脑袋转不过来。脚并不会痛，是无血阵效果。但取而代之的是，右脚的知觉渐渐消失……！

艾尔维斯打出的陨坑，应该就在参赛对手一开始站立的位置。究竟是何种力量造成那种……宛如巨大铁锤砸落的现象……

「你想要做什么～！？就算在这里赢了阿杰，也没有任何意义啊！」

问题在于一同潜入的其他学生。大家都希望找出有关艾尔维斯的任何情报，大家甚至都会心想要是能垄断更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们有可能需要在遭遇的瞬间立即开战。虽然学院里有无血阵，无法伤害他人，不过要俘虏对方则是办得到的。

「不，修补应该明天才会进行。分级测验那时也是这样……」

「如果妳的精灵术是把自己变成透明人……那么至少也会发出一点脚步声。也就是说，妳能够完全贯穿自己与他人的物理性干涉──使物品穿透。证据就是妳刺中我脚的瞬间，小刀也跟着现形了……」

「意思是情报很模糊吗？」

争乱──意思是能够像王者般主宰战场的力量吗？

「会不会是已经修补好了啊……？」

「嗯。」

「……总觉得，情报还真是不明不白啊。」

我反射性地看向感受到冲击的地方。

她的眼力比我更好，因此早一步察觉到──此刻终于也映入我眼中的光景。

「没人？但妳不是说有三个人先来了吗？」

「因为几乎没有关于〈旁观骚乱的派蒙〉的情报呢～有时就算好不容易找到，却发现内容更像是童话故事之类的。」

「阿杰！？」

「是怎样？怠忽职守？」

我跟菲儿往身后瞥了一眼。

「我想那应该是指精灵术吧，名称叫做【争乱王权】。」

「不是那个意思啦～」

「就是呀，首先听说〈派蒙〉似乎没有分灵，所以术师一定都是栖木。」

「不过问题还是在于艾尔维斯。要是在跟他交手前不能先掌握其精灵术的原貌，到时可是一丁点胜算都没有。」

蝙蝠的回声定位无法锁定，同样是旁证。看来这个对手一旦化为透明，就不会被一切事物干涉，但自己也无法干涉事物。若真是这样──

意即专精战斗的精灵术？

只要手牵手一起飘浮，就能消除脚步声。深蓝色的外套有助于融入夜色不被发现。这外套据说也是谍报科的认证用品。

被月光微微照亮的圆形竞技场──外围一整圈观众席满是死角，但要是不仰赖视觉的蝙蝠也说没人在，那么应该就真的没有人了。但我们还是提防着四面八方，小心翼翼地前往竞技场的正中央。

菲儿在和蝙蝠说话。

「然后呀，不知道为什么，〈派蒙〉只会栖宿在王族身上，然后赐予他们『成王之力』。」

我对着四周挥臂，但抓到的就只有空气。

「阿杰！你不要紧吧……！？」

「──我猜妳应该很怕湿吧，露比？毕竟【一重赝界】的弱点就是水分嘛。」

精灵〈欧赛〉的精灵术【一重赝界】。

这精灵术很难以一句话解释清楚，但据说那是某种创造『伪造世界』的力量。首先创造出类似布料的东西，接着对它投影任何影像，最后以布裹住空间，就能呈现出和影像相同的模样。

好比说──要是将投影了完好地面的布，盖到陨坑的上头，就能让它看起来完好无缺，甚至伸手摸或是站到上头，都无法察觉到陨坑的存在。若以现代用语来描述，或许可以形容为触摸得到的扩增实境（AR）吧。

「……真是的，拜托你的剧透适可而止好吗？谁晓得这地方是不是隔墙有耳啊──」

某人的声音传来。

接着，一名少女宛如从空间里流渗般出现。

挑逗感十足的露肚脐制服，配上大顶贝雷帽──如今外头另外又穿了件和我们一样的深蓝色外套。

露比•柏格森。

我的同班同学嘴唇扭曲成不屑的模样，睥睨着屈膝而跪的我。

「──真是服了你了。这就是人家所谓的洞察力吗？如果是你，应该也晓得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来吧？」

「是啦，大致料想得到。」

「喔～？说来听听？」

「……妳就算攻击我，也只能暂时剥夺我的战斗力。而妳不得不这么做，就证明妳恐怕没有把握能正面打赢我。」

「还真是自信满满啊，小少爷。」

「不对，是妳缺乏自信，露比。这点妳也心知肚明吧？」

露比眯起眼，一时噤声。

顾虑到她的感受，我没把话讲得太白，但隔壁的菲儿双手一拍，「啊，我懂了！」天真无邪地这么说：

「是因为白天那场比赛输了，才让妳失去自信吧！」

「……喂，菲儿。」

「无所谓，毕竟这也是事实。现在的我的确是没有自信。其实不只是对你，就算对上任何人，我都觉得自己有可能输。」

「但现在可不是消沉的时候。因此我绞尽脑汁地思考──思考该怎么做才能够赢，失败的原因又是什么……思考到最后，我发现自己是准备不周。明明自己只剩贫民窟锻炼出来的小聪明，却没善用这唯一的长处。」

「咦？怎么了，阿杰？」

「所以，妳想找我商量吗？妳让我暂时失去战斗能力的目的，也就只有这件事情了吧。」

「来吧，小少爷，让我大削一笔吧。因为我手上握有的可是你梦寐以求、千金难买的珍贵情报啊。」

「说商量不太对──应该叫交易。」

「从妳这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就是了。」

露比哼笑一声，耸了耸肩膀。

拜托学一下察言观色吧。妳不是读谍报科的吗？

露比席地而坐，立起单膝。

接着，挑衅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