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到镇上购物

「……没办法。」

赛拉斯略为沉思我的提议后，果断拒绝了我。

「欸～为什么啊！这次不是关在马车这种密闭空间内，没关系吧！」

我忍不住抗议。

「或许的确不是密室，但我没办法和她两人独处。工作时集中注意力，或许还可以熬过去。但是私下要和这么可爱的女性在一起……我会没办法呼吸。」

赛拉斯垂头丧气地告诉我。

他没办法和玛丽亚在密闭空间内共处，所以不敢共乘马车。

难得以为赛拉斯会开心才邀请玛丽亚，结果即使在孤儿院帮忙，两人也几乎没机会接触。

于是我推荐赛拉斯陪同接下来要去店里采购的玛丽亚。

赛拉斯每年都造访，似乎也很熟悉这附近的地理环境（虽然害怕年轻女性）。而且还是魔法省的干部，实力有保证，最适合陪伴同行。

玛丽亚也同意「有赛拉斯先生跟随就可以放心了。」结果关键的赛拉斯却推辞不去，这下子完蛋了。

我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盯着赛拉斯的眼睛询问。

「……难道赛拉斯先生要一辈子都这样，到老都不敢与女性说话吗？」

「……呃，的确不行……」

「难道您不觉得玛丽亚很优秀吗？」

「……是有这么想过，可是两人在一起就……」

再度支吾其辞的赛拉斯沉默了一段时间，不久后像是灵光一现般突然抬头。

「那么，妳也一起来。」

然后这样告诉我。

「咦，我也要跟去吗？可是这样就没办法两人独处了……」

他的眼神混浊得恰到好处。

「这个啊。在小河里钓鱼、爬树、摘树果，玩过不少。」

「卡塔莉娜小姐也要一起来吗？真是开心。」

哦，好优秀的洞察力与抛话题的方式，不愧是玛丽亚。

「请问，赛拉斯先生说工作上去过海边，代表您的故乡没有海吗？」

「之前我们在港镇四处逛的时候也很开心呢。」

「嗯，我的故乡是多山的乡下，没有大海呢。」

我原以为有这么多人，会更容易找到可供实验的对象。但可能是庆典狂欢的开朗气氛更胜一筹，始终找不到适合培育黑暗的人。

玛丽亚开口问赛拉斯。

在庆典的热闹气氛下喝得酩酊大醉，看起来还没什么教养的男子纠缠我。

拜托，就这样而已喔。也太短了吧。和他独处时明明好像可以聊更多，结果玛丽亚在场似乎就感到紧张，完全开不了口嘛。

「以前只稍微提过而已，原来妳还记得啊。」

「赛拉斯先生去过海边吗？」

「在山上玩耍吗？请问您玩什么呢？」

店员便告诉我们。

也对。虽然我心里明白，但还是有点失落。不过这也没办法。

我们低头道谢后，随即离开。

「慢走啊，莎拉。」

眼看男子边呼出酒气边凑过脸来，我自然地皱起眉头。

总之我尝试抛出与大海相关的话题。突然被问到的赛拉斯，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后，简短回答：

说完他送我离开，我来到某座城镇。

男子要是现在被发现就麻烦了，于是我将他搬进小巷子里弃置。

「呵呵，又有机会与卡塔莉娜小姐购物，真让人高兴。」

赛拉斯一脸怀念地表示。

顺带一提，我顶多隐约记得是与某个国家的交界之处。

讨厌的醉汉。

听到赛拉斯说的话，玛丽亚微笑以对。

对对对，像是用树枝自制钓竿来钓鱼，又或是采集树果与蘑菇等游戏。还有爬树，和年龄相近的哥哥比赛谁能迅速爬上高耸的树木。好怀念。

上次出任务，在港镇餐厅潜伏调查的过程中，稍微与玛丽亚在镇上散步闲逛，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在原本的游戏中，他究竟是如何与玛丽亚缩短距离的呢？似乎不能用一般的方式攻略。

「这个啊，王国与夏露玛之间耸立着大片山脉，我老家的领地也都是山。总之就是乡下，小时候的游戏场所通通都是山上。」

我也在心中强烈同意。

本来我无视他，只想迅速追上孩童，男子却挡住我的去路。

刚才听说还算热闹，结果一点都不输王都。不，甚至更多人。

「感谢你的提醒。」

「喂喂喂，妳居然想不理人走掉喔。我明明被妳撞了一下，受了重伤耶。」

虽然平时他和我聊天的内容，也大多是田地或农作物。现在想找话题的时候，究竟有什么可聊的呢？

迅速看穿我内心的赛拉斯抢先提醒我。

在大马路上果然不行。绕到小巷子看看吧。

「赛拉斯先生的故乡在王国与夏露玛的边境吧。全都是山地吗？」

同样受到玛丽亚吸引的杜威•帕希虽然是孩子，但两人进展得更顺利。

「人还真多呢。」

「真的吗？好开心呢。」

出门的时候，听到我们购物的话题，应该会觉得很开心吧。

在城镇长大的玛丽亚睁大眼睛询问。

我难得找到不错的的孩童，正准备去抓他，结果却出师不利。

「每当人潮大批聚集，就会有奇怪分子混在人群中，请务必小心。毕竟各位的容貌十分显眼。」

人这么多，的确可能出现怪人。玛丽亚与赛拉斯貌美又英俊，得提高警觉。

由于知名旅行表演团抵达，人潮众多，十分热闹。

那就这样吧。

我一直想设法改善这一点，结果赛拉斯对女性的害怕程度超乎我的想像。

接着确认晚餐菜色的人数所需要的材料，向孤儿院职员收取费用后，我们徒步走出孤儿院。距离城镇中心很近，走路仅需十几分钟。

我原本还提出希望大家一起去，但是玛奇院长再度果断地说「购物不用那么多人。」结果仅由我们三人前去。

我如此不断思索时。

趁男子还没说完，我赏他一记暗魔法。男子无声无息地倒下。

这样和平常一点变化都没有嘛。难得带他出来就没有意义，想办法抛点话题给赛拉斯吧。

如此心想的我正准备前往小巷子。正好看到一名孩童走进巷子的身影，让人怀疑他怎么会独自在这种地方。

「不，反而是我没办法两人独处。不过有妳在场，感觉就像种田一样。」

我听过有这种行业的人。不过在贵族之间，这个与言情小说一样不受待见，所以我没有实际见过。

连我都仿佛自己上辈子的故乡受到称赞，觉得很开心。

「这个啊，其实不是每次都这么人挤人。」

赛拉斯也对玛丽亚的记忆力感到惊讶，同时脸上有几分开心。

在田里的确是赛拉斯、玛丽亚和我一起耕种，但是赛拉斯至今从未与玛丽亚好好说过话。都是我和玛丽亚聊天，他的立场像是面露微笑在一旁注视的亲戚大叔。

难得的好机会，赛拉斯似乎有其他意见，但是玛丽亚感到很开心。

可是赛拉斯拚命拜托，实在无法推辞之下，最后由我、玛丽亚与赛拉斯三人前去采购。

「大海很漂亮呢。希望下次可以抛开任务去玩。」

「啊，今天好像一大早就来了一组旅行表演团，观众从附近的城镇与村子纷纷慕名而来呢。」

玛丽亚一脸开心地表示。

「旅行表演团！」

下次也邀大家一起去海边吧。好期待真正到海边玩水。

游戏场所是山啊！我讶异于他和我上辈子一样，有出乎意料的一面。同时这才明白，为何经常从他身上感到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好想看看喔，在我如此心想的时候。

露出期待眼神注视我的赛拉斯如此表示。

为了避免走散，我们努力走在一起，最后顺利抵达目的地之店铺。

「工作上去过。」

「痛死了。妳搞什么鬼啊。」

★★★★★★

如此思索的我突然回头一瞧。发现赛拉斯的模样和在田里一样，表情像是亲戚大叔在注视孩子的成长。

「好棒的故乡呢。」

然后，怒骂声从我的上方传过来。

孤儿院所在的城镇是这附近最发达的，中心地区人声鼎沸。

店员如此提醒我们。

「哦，妳带着风帽我还没看出来，仔细一瞧不是年轻女人吗？本来想向妳索取赔偿费，但如果妳陪我的话──」

「真是的，明明找到看似不错的小孩，结果害我追丢了。」

赛拉斯则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可能是提到了故乡吧，他的回答比刚才长。

于是赛拉斯与玛丽亚展开前所未有的良好交流，同时漫步前进。不久便来到贩卖食材的店铺所在的城镇中心。

嗯，感觉那孩童眼神的氛围非常适合。年纪也小得刚刚好，似乎非常堪用。

我正准备追在孩童后头，结果肩膀很快传来冲击。

购买必要材料后，正准备离开店铺之时。

我们询问店员为何会有这么多人。

「今天等一下还要回去准备晚餐，可没时间去观赏。」

另外，赛拉斯说他一个人拿得动，所有行李都由他负责。

「是的。第一次有机会看海，真是美好的回忆。」

我一直在想，他在游戏中到底是怎么和玛丽亚增进感情的啊？

哦，玛丽亚的记忆力真惊人。连以前种田时不经意听过的情报都牢牢记住，了不起。

不过总算有眉目了，再找找看吧。

来过好几次的赛拉斯也感到不解。

然后对话到此结束。

★★★★★★

我们走出店铺后，感觉人潮变得更多了。

「旅行表演团真是受欢迎呢。」

见到这种人潮，我忍不住赞叹。

「在我镇上不远处，以前也曾经来过，但似乎没有这么多人。」

玛丽亚则这么说。

「玛丽亚有观赏过旅行表演团吗？」

「没有，虽然我远远看过来到附近表演的团体，却没有实际近距离观赏过。」

「原来是这样。那么，下次我们一起去看吧。」

「好的。」

玛丽亚微笑地点头。

于是我们彼此又多了新的约定。去看海，去观赏旅行表演团，想做的事情好多好多。

「唔～可是，以前到玛丽亚住的城镇附近时，明明没这么多人。为何来到这里后，却聚集了这么多观众呢？」

赛拉斯回答了我的疑问。

「或许从附近的村落城镇比较容易来到这座镇上。也有可能是来的旅行表演团比较受欢迎。」

「咦，原来受欢迎程度有差别吗？应该说有这么多旅行表演团啊。」

「嗯，虽然通称旅行表演团，但每一团的规模与华丽程度都截然不同。有些团人数少，只在索希艾巡回表演，也有人数众多、云游世界各地的大团。这种大规模表演团前来，自然会吸引大量观众。」

「原来如此。」

我如此回答，玛丽亚似乎也不了解这方面的事，露出佩服的表情聆听。

云游世界的旅行表演团啊，好帅喔。有机会真想观赏看看。

「好，继续停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赶快穿过这片人群，回孤儿院吧。」

「哎呀～抱歉抱歉。一下子没走稳。」

负责跑腿吗？可是他看起来还是低年级，会让这么小的小孩跑腿吗？在我感到疑惑时，只见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内。

「您没事吧？」

赛拉斯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梢。

「赛拉斯先生，我看见一名刚才在孤儿院的孩子，只身进入了前方的巷子内。」

甚至有一人得意忘形，抓住玛丽亚的手臂。

结果却被一脸贼笑的男子抓住手臂。

玛丽亚的确很漂亮，而且内在也是好女孩。像你们这些神智不清的醉汉，没资格纠缠她。

「哦，生气的表情也好可爱～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姐～」

于是我牵起玛丽亚空着的手。

「你在做什么啊。」

「感谢您，赛拉斯先生。」

面对玛丽亚的道谢，赛拉斯又是一脸通红。

之前我在港镇学到，大马路相对安全，巷子内会有许多可疑人物，十分危险。这座城镇多半也一样，这样下去那个孩子可能有危险。

「已经可以了吧。」

说完，赛拉斯便潇洒地跑进我指示的巷子内。

似乎仔细确认过玛丽亚的容貌，男子们纷纷起哄。

接着他小声回答我。

已经醉得胡言乱语了。而且──

「赛拉斯先生，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喔。放心吧，牵牵手不算什么。赛拉斯先生也是贵族，护送女性是常有的事。」

结果男子们呼着酒气，同时出言不逊地挡住我们。

赛拉斯便放开手。

「既然赛拉斯先生负责引导，卡塔莉娜小姐可以牵着我的另一只手吗？」

既可爱又温柔，而且又有实力，堪称最棒的女性。明明任何男性都有可能成为她的俘虏，我却从未听过玛丽亚这方面的传闻。话说玛莉和苏菲雅也一样，我身边的女孩即使会聊言情小说，却几乎不谈自己的恋爱一二事。

玛丽亚目送赛拉斯离去，同时担忧地如此说道。

以前在魔法学园的Ⅰ代，玛丽亚都没有爱上貌美又英俊的攻略对象们，进入友情结局。

声音与表情丝毫没有任何歉意。

「欸，稍微陪我们一下嘛～和我们聊聊天吧，小姐们～」

「什么，孤儿院的孩子跑到这种地方？妳没有看错吗？」

我如此提议后，赛拉斯当场愣住。

赛拉斯提出这种方案，可是究竟要栓在哪里啊。而且我不太想被绳子拴住。

「希望不要有事。」

「讨厌，你们不准──」

这种情况相当不妙吧，我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玛丽亚笑咪咪伸出手来，让赛拉斯一脸茫然。然后──

有道理。如果我不牵着手，多半也会迷路。

「一下子就好了，小姐陪陪我们嘛～」

「喂～怎么啦～妳在搞什么啊～」

同样喝得醉醺醺，而且多半是同行的壮汉们靠了过来。导致我突然陷入被五名壮汉包围的窘境。

「……哇。」

玛丽亚对任何人都很温柔又很亲切，因此很难得知她对谁有好感。

因为基斯也经常找身为姐姐的我当舞伴。

赛拉斯陷入沉思，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朝玛丽亚伸出手。

是不久前玩捉迷藏的途中见到的孩子。附近没有大人的身影，他似乎独自一人。

然后，在动作相当僵硬的赛拉斯引导下，我们穿梭在人群中。

「不会喔，丝毫没有不悦的感觉。那就麻烦您了。」

「是吗？可是无论如何，小孩子只身误闯巷子内很危险。我去看看情况，妳们两人在这里别乱跑，等我回来。」

对于我的意见，赛拉斯略为低下头去。

「或许有可能，可是我刚刚才在孤儿院见过他，应该不会弄错……」

不过比起体格，从男子满脸通红，说话口齿不清，再从他身上散发的气味便可知对方从大白天就在喝酒。

「对呀，好漂亮喔～大美女。喂，陪我们一下啦～」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要走了。」

「……话说，玛丽亚。」

我小声地告诉赛拉斯。

「嗯，要不要以绳子拴着走？」

首次在社交界露面，男性都要护送女性。赛拉斯应该也是一样，照理说不可能完全没有碰触过女性。

「……我在社交界的舞伴，一定找母亲或是伯母。」

过了城镇中心一段距离，眼看人潮也逐渐减少。

「嗯。谢谢你，玛丽亚。」

若是普通女孩或许会吓到，不过体贴的玛丽亚已经知道赛拉斯害怕女性。

结果对醉汉们一点效果也没有。

眼看人群众多，我们实在不想走到马路上。赛拉斯告诉我们。

玛丽亚开口关心我。

然后试图再度穿过男子们。

那人边胡说八道边凑近脸，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可是毫无力量的我现在追上去，反而只会更危险。所以──

人潮比来的时候更加汹涌。

啊，对喔。赛拉斯害怕女性，有可能紧张得根本无法牵手。问题是……

「不用特地以绳子拴住，手牵手不就好了吗？」

「唔……」

我正准备开口时，突然有人撞上我。

对喔，还有这一招。

我不由得脚步踉跄。

「……呃，这个，牵着手直到走出这片人群吧，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我向在场应该能够应对情况的赛拉斯开口。

玛丽亚已经很努力露出严肃的表情，但她原本就很可爱。

「可是人这么多，即使想和来的时候一样走在一起，可能也会走散呢。」

被抓住手的是我，但玛丽亚却怒目横眉。

碰玛丽亚这四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

「哦，仔细一瞧，这两位小姐超级漂亮的耶。」

他那僵硬无比的模样好吓人。

这一点我觉得他真的很优秀，但如果对待女性的态度能聪明一点就更好了。目送赛拉斯的背影，我同时这么想。

「跑什么跑啊，我们可是很绅士的，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啦。」

赛拉斯对玛丽亚有好感，连旁人都一眼看得出来。可是玛丽亚究竟怎么想呢？

老实说，我觉得跟这种喝得醉醺醺的人牵扯都没好事，正准备离去。

不过找母亲或伯母，彻底躲避年轻女性这一点，倒是很有他的作风。

咦，那孩子不是刚才在孤儿院见过吗？

「对啊。」

哎呀～赛拉斯也略为成熟了些，太好了。话说他本来年纪就比较大。

如此回答的我一边心想，不知道玛丽亚是怎么看待赛拉斯的？

我紧紧握住玛丽亚的手。

「我们在赶时间。」

对方是体格魁梧的男子。感觉像是劳工。

玛丽亚，妳不会这样吧？

可是撞到我的人却没有感到抱歉。

说完我们正准备穿过几名男子之间。

「赛拉斯先生，这样岂不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和女孩子牵手吗？现在正是好机会，大方与玛丽亚牵手也没有任何不自然。放心吧，赛拉斯先生肯定做得到！」

我并未破坏两人的感情，只是牵起玛丽亚的另一只手。没关系吧。

我面露微笑注视赛拉斯与玛丽亚的互动，结果偶然在视线角落发现熟悉的面孔。

该不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大家都有了意中人。但我在恋爱方面还不成熟，所以才对我保密吧？不，大家应该不至于这样，但如果是真的，那就太难过了。

比方说，就算我问「有没有喜欢谁？」她也会回答「我仰慕卡塔莉娜小姐。」含混带过。

玛丽亚向我伸出另一只手。

赛拉斯出现在抓住玛丽亚手臂的男子身后，露出非常冷酷的表情。

「喂，你们对我的朋友做什么？」

四周人潮众多，颇为吵闹。但是赛拉斯的冰冷声音宏亮得出乎意料。

「啊，你是谁啊。」

「你就是这两位小姐的朋友？」

男子们全都露出凶恶的表情盯着赛拉斯。

「嗯，没错，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所以可以放开你们的脏手吗？」

赛拉斯依然冰冷又面无表情地开口。

「啊，你说什么。不就长得帅一点，还带着美女，别以为可以得意忘形。」

看来男子们似乎对赛拉斯的俊秀外表不爽。

一名男子伸手揪住容貌英俊、外表却像文弱男性、看起来不强的赛拉斯领口。

看来他们以为自己打得赢，存心想挑衅生事。

身为魔法省干部，又有实力的赛拉斯登场值得高兴，但是可以在这里使用几乎只有贵族才会的魔法吗？我听说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可以胡乱对民众使用魔法。

可是，在我思考这些事情的一瞬间，对赛拉斯出手的男子就趴在地上。

咦，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当着混乱的我面前，发现同伙被赛拉斯打倒，醉汉们大喊「混蛋～」同时攻击。结果赛拉斯空手接连打趴众人，简直就像对付小孩子一样简单。

哎呀，这是魔法吗？不，可是没看到他使用魔法啊。

「可以了吧？」

转眼间打倒四人，连一滴汗都没有流的赛拉斯开口。然后看向最后的男子。

「……咿……」

男子立刻发出惨叫后退。似乎已经丧失了战意。

职员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但随即微微一笑。

「那就趁再度卷入麻烦事之前回去吧。」

他便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真是帮了大忙呢。」

「不会，这是举手之劳。小弟，下次可别离开哥哥身边啰。」

「啊，这是我在故乡学过的，或许在这里没有。」

然后赛拉斯向店内的人道谢后离开。后方带着一名男孩。

但是不会下厨的我，陪在玛丽亚身边也帮不上忙。而且我也在意那名逃跑的少年利亚姆。

从店铺内传来这样的声音。

玛丽亚与赛拉斯即使有些惊讶，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让我前去。利亚姆则对我投以冷淡的视线，仿佛视跟来的我为眼中钉。

俊美又聪明，身手矫健，还身居魔法省干部的地位。如此心想，我再度觉得赛拉斯真的是一位优秀男性。

「嗯，我今天也在院内看到他，所以没错。虽然他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如果对手没有凶器，还可以打一打。」

赛拉斯劝说男孩，但他依然冷冷地转过头去。

「我们回来了。」

女性职员急忙走向我们，向赛拉斯低头致谢。

「天呐，又来了。」

「啊，不好意思，感谢各位帮忙找到他。接下来由我们处理，敬请诸位到厨房去吧。孩子们早就满心期待地等着了。」

「哦，真是奇特的组合呢。」

虽然赛拉斯这么说，但他和玛丽亚都很谦虚，所以他的意思是不会输给空手的对象。

伤脑筋的女性职员回过神来，敦促我们。

说完，玛奇院长笔直注视我的眼睛。我也直视院长的眼神。

「咦，还有这种技术啊。以前我从未学过呢。」

说着，赛拉斯敦促我们迈开脚步。

「是的，就是他。果然是孤儿院的孩子吗？」

女性职员指指我询问院长。如果院长拒绝的话，那我就得离开了。

听他的口气，果然是自发性的逃跑。

「多管闲事。」

「哦，在老家学习防身术之类的吗？」

「请问赛拉斯先生，刚才那不是魔法吧？」

男孩一脸闹别扭地转过头去。看来他不满意受到赛拉斯保护。

偶然来到我身边的男孩压低声音。

「好的，请进。」

「总觉得刚才好像有其他人的视线，但似乎是我多心了。」

赛拉斯回答。

隔着房门询问后，我们进入院长室。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帮忙找到他。」

看来这名闹别扭的男孩叫做利亚姆。

「不好意思，最先发现这孩子在镇上的是我。之前也见到他独自走在孤儿院的庭园，我有点在意，所以我也可以一起吗？」

「卡塔莉娜，妳刚才看到的是这名孩子吗？」

咦，难道他发现我觉得他很可惜了吗？我心想，但似乎不是。

玛丽亚感到讶异地询问。

原来如此，位于王国边境，代表该地有可能变成战场。

「啊，那招类似防身术。巧妙地击中人类的要害，让人一时之间无法动弹。不论力量多强的对手，几乎都能生效。」

与其说他迷路，该不会是自发性的逃亡吧。

「玛奇院长，我们来了。」

她询问赛拉斯。

女性职员抱头如此呢喃。

对了，我们刚才的目的是购买材料，以供孩子们和玛丽亚制作的晚餐菜色所需。

「就是刚才接二连三制伏醉汉的那一招。」

他便引导我们离开原地。

我向他解释。

他随即爽快地回答。

赛拉斯向马路边的店铺打招呼后，走了进去。

带领我们的女性职员说明原委。

「那么赛拉斯先生很强吧。」

我下定决心向职员开口。

「那么就由你负起这几人的责任。」

头发扎在后方的女性职员一转身，看到了小男孩。

嗯，奇怪？

回答玛丽亚后，我跟上玛丽亚走在她身边。

说着赛拉斯露出困扰的表情。

「那就走吧。在这里会引人注目。」

「刚才是指什么？」

我忍不住询问快步走的赛拉斯。

「这个啊，因为我老家是边境伯。虽然邻国是秉持和平主义的夏露玛，但是以防万一，所有族人打从出生，就接受过各式各样武术与剑术的教育。」

之后没有再出现那道视线，我们顺利回到孤儿院。

为了躲避毁灭END，我学过剑术，但没有学过击中人类要害的防身术，也从没听过有这种东西。

回到孤儿院，我们向遇见的职员打招呼。

在历史课学过，目前索希艾王国很和平。过去一旦爆发动乱，边境贵族会率先指挥战事。

「是这位卡塔莉娜发现你，才通知我的。要向她道谢，如果你继续深入小巷内，难保不会出事。」

「欢迎回来……咦，利亚姆！」

赛拉斯警告剩下的男子后，确认我们是否有受伤。我们告知没事后，赛拉斯说道：

充满恶意的犀利视线，让我的手臂冒起鸡皮疙瘩。以前在魔法省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知道他魔力很强，但没想到即使不靠魔法也这么厉害。

「那么请到院长室一趟。」

我在王都长大，所以一直忘记这回事。

他说出的这句话传入我的耳中。

既然对方这么说，于是我和利亚姆跟着职员前往院长室。

「卡塔莉娜小姐，怎么了吗？」

「正要进入城镇中心区的小巷子时，我们找到了他。」

见到我们的院长，睁大了眼睛表示。

「不好意思，这一位也希望能一同列席，想请问院长同意吗？」

怎么会这样呢？小孩子只身一人究竟想做什么，感到好奇的我反问。但是男孩迅速走到赛拉斯身边，全身散发出拒绝的气息。这让我问不出了呢。

啊，他就是刚才的孩子。原来赛拉斯顺利带他回来了啊。

我停下脚步试着确认四周，却什么也没有。

「感谢您关心孩子。不过我没办法判断，之后可以到院长室向院长确认吗？」

「好的。」

「不好意思，这孩子刚才跑哪去了呢？」

但是我不想让刚刚遭受可怕经历的玛丽亚担心，所以我尽可能紧跟赛拉斯走。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看来这男孩不是第一次逃跑，而且似乎让职员伤透了脑筋。

有些贵族子嗣会学习剑术，当作贵族的嗜好，不过学习防身术好像很特殊。

如果不是害怕年轻女性就完美了呢，真的好可惜。我如此心想，对赛拉斯露出有些同情的眼神时，赛拉斯停下脚步。

赛拉斯将男孩带到我身边，向我确认。

「这样啊。」

其实我觉得不是自己多心。

刚才的博斗也非常精湛，即使场合不对，但连我都忍不住看得入迷。

彼此凝视了一段时间后，院长露出笑容。

「这一位应该没关系，可以在场。」

「感谢您。」

我低头致谢。不知道刚才的对望究竟看出了什么，以及为何院长会同意，总之幸好没被赶出去。

在我获得允许留下来后，玛奇院长与利亚姆面对面说道：

「好，那就进入正题吧？」

玛奇院长稍微蹲下与他的视线齐平。

「利亚姆，你还记得这是第几次逃跑了吗？」

「……」

利亚姆没有回答院长的问题。始终转过头去，不肯正面看着院长。但院长依然继续开口。

「第三次了喔。这次幸好外人发现后带你回来，没有演变成严重的问题。但是上次和上上次都闹得鸡飞狗跳，院里所有人到处找你，甚至造成了镇民的麻烦。当时应该已经郑重告诫过你，不可以再做这种事了。」

果然这起事件似乎并非第一次发生。

「为何要逃离孤儿院呢？上次和上上次，最后只当场道歉说『下次不会再犯』，却没有告诉我们原因。但是你这次一定得老实交代。之前我就很想问，你究竟讨厌这座孤儿院的什么地方？你刚从外国来此地不久，应该还不太适应。如果你能告诉我，或许我们可以改善，要是难以和其他孩子相处，也可以考虑将你送到其他孤儿院哦？」

玛奇院长以平稳而有力的声音询问。

我对刚才这番话感感到好奇，小声询问一旁的女性职员。

「请问，利亚姆小弟弟是外国的孩子吗？」

「是的。其实不久之前与阿提涅尔贸易港口发生过骚动，他是在现场受到保护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

若无其事回答的同时，我内心一慌。

与阿提涅尔贸易的港口发生的骚动，该不会是我们之前介入的绑架事件与贩卖人口组织吧！的确上演过全武行。

女性职员对我露出「这种时候还添乱」的厌烦表情，但玛奇院长表示「请说。」于是我开口说道：

我走近利亚姆，与他的视线齐平。

不过从外国遭到绑架，被迫进入陌生土地的孤儿院，肯定很难过吧。

利亚姆也笔直盯着我瞧。

即使心里在意，但总觉得已经无法从一脸笑容并快步走在前方的玛奇院长嘴里问出答案。

「妳、妳啊……」

「没什么啊，就是这个意思。他既然这么想回去，送他回原本的地方不就好了吗？」

「请问能不能教我呢？」

「……活下去的武器？」

「……我讨厌这种温吞的地方。感觉很噁心──」

让我觉得短时间不想洗这只牵过她的手了。

女性职员瞪我的眼神更加愤怒，不过我基于立场，早就习惯被瞪了。于是我没理会继续说下去。

「好，差不多到了吃晚餐的时间，还得去帮忙准备才行。我们走吧。」

玛奇院长与女性职员都试图劝说，但利亚姆却顽强地喊着：「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对，知识。要学会许多在这里学得到，在贫民窟学不到的知识。」

玛奇院长略为睁大眼睛询问利亚姆，他随即用力啧了一声舌。

我原以为自己很冷静，但我居然会如此暴怒。我对自己的情况感到惊讶。

其实有件事情我没告诉卡塔莉娜她们。刚来到学园时，我在同学年的高贵贵族千金们的邀请下，参加过唯一一次茶会。

「赛拉斯先生。」

但是他的眼神已经与刚才不一样。

实在忍受不了沉闷气氛的我举起手来。

说到这里，我紧紧盯着利亚姆的眼睛，微微一笑。

女性职员扬起眉毛抗议，但玛奇院长伸手制止她。

「啊，这个啊。缺乏力量的女性倒是可以使用。」

这还是自从认识卡塔莉娜•库莱耶思之后，我对年轻女性的恐惧感稍微降低。

「！」

「所以，利亚姆要回到贫民窟的话，得确实学会足够的知识才行。学会在这里学得到的所有知识，等到没有可学的东西后，再回去也不迟啊。」

可是，对玛丽亚我却无法习惯。应该说无论如何都会紧张。

以前我既不了解，又害怕年轻女性，一直以为只要靠近就会被瞧不起。所以别说恋爱，连工作以外都不曾聊过天。

我确认声音的来源，发现是玛奇院长。

利亚姆始终默默低着头，不再瞪着我。

「利亚姆，你不肯开口的话，我们怎么知道呢。」

利亚姆的眼神有些变化。说不定他也出身自阿提涅尔的贫民窟。我继续开口。

「……」

刚才有卡塔莉娜在的时候还可以熬过去。一旦两人独处就立刻这样，实在很丢脸。

原本我以为这样无妨──但是那一天见到玛丽亚的笑容后，一切都改变了。

卡塔莉娜散发的气氛，和以前在乡下一起种田的老太太们一样，和她说话也不会怕。

不过在学园的传闻是什么意思啊？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呢？

「阿提涅尔的贫民窟出身……」

利亚姆却对玛奇院长这番话不领情。

「所以我要回去。让我回去，回到那座贫民窟！」

但是与我的想法相反，站在玛丽亚面前，我甚至觉得呼吸困难。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然后带我们前往餐厅。

不对，这样还是太脏了。不过几天不洗留念的话……

玛丽亚可能没发现，但是刚才对她动手的男子，被我打到没有几个小时是爬不起来的。

「没错。他说过，战斗时手里要拿剑或长枪，为了活下去就要具备知识。听起来又深奥又帅气吧。」

我甚至心想「别用你们的脏手碰玛丽亚」。原本只要吓吓他们或许就能解决的场面，结果我一口气打倒了四人。

所以以前我一直以为，这里的年轻女性都高尚又时髦，会轻视乡下男性。

我没办法像对待卡塔莉娜那样放轻松，总是身体紧绷。因为我不想在她面前出丑。

「利亚姆，是这样吗？你想回自己的国家？可是我收到的通知是，你是贫民窟的孤儿呢。」

「难道你想回自己的国家吗？」

所以那个绑架组织不只在索希艾，在其他国家也绑架孩童吗？真是罪大恶极。

我忍不住开口后，利亚姆猛然颤抖，然后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我。呃，这个反应是我猜对了吗？

「……对啦，没错，我是想回去。贫民窟的孤儿回贫民窟有什么不对。」

然后询问我。

「啊，妳说这什么话！要将这么小的孩子送回外国的贫民窟？就算是局外人，这种话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不好意思～」

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想进一步和她对话。我想接近她，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瑟札尔与魔法省似乎私下运作过，绑架与贩卖人口一事并未传开。不过地痞流氓惹事生非已经人尽皆知。

原因在于我的部下，同时私下抱持好感的女性，玛丽亚•坎贝尔走在我身边。

由于我略为思索不好启齿的事情，声音有些尖锐。

玛丽亚露出认真的眼神问我，她似乎是认真的。

「听我说，我有个朋友出身自阿提涅尔的贫民窟。听说他在小的时候，有一位偶然来自外国的大人教他念书，以及各种知识。」

不对，利亚姆对我毫无反应。而且听说在其他地方也有找到孩子，可能是那边的吧。

★★★★★★

嗯，等等，这么说来──

即使院长耐心地追问，利亚姆始终闭口不言。

玛奇院长伤脑筋地皱起眉头。

之前听赛拉斯说，有向院长透露过一些事情，原来真实身分早就曝光了。

「回贫民窟要做什么？在这里不缺食衣住，也可以过着安全的生活。」

我，赛拉斯•兰彻斯特有些紧张，同时走向厨房。

利亚姆宛如发自内心深处般大吼。

「他告诉我，这些学到的知识对于活下去非常有帮助。所以利亚姆，知识是你活下去的武器喔。」

「……唔，什么事？」

唔～虽然我没有印象，难道这孩子当时也在现场吗？

「谢谢您。不愧是卡塔莉娜•库莱耶思小姐，一如在学园的传闻呢。」

那招防身术看似容易，控制力道却很难，而且没有准确命中弱点就失去意义。因此不是任何人学了都会用。

我甚至想回到小时候，人生从头来过。

「利亚姆，就算你回到贫民窟，要是有三长两短，不，下次可能真的会出事啊。」

利亚姆沉默不语，没有回答我。

不过，觉得今天稍微、真的稍微进步了那么一点点。在卡塔莉娜的敦促下，好不容易牵起玛丽亚的手，比我想像中更加柔软又水嫩。

说着，院长像是改变气氛般拍了一下手。

不过，多亏遇见与众不同的贵族千金，我才发现不是所有女性都像当时的贵族千金们一样。

「赛拉斯先生刚才展现的防身术，我是否有机会学会呢？」

利亚姆露出讶异的表情看我。

室内陷入沉默一段时间后，传来呵呵呵的笑声。

「不过，得在这里好好学习知识之后再回去。」

「呵呵呵，好像已经没事了呢。」

我想触摸她，我却做不到。我想触摸她。我越来越搞不懂自己想做什么了。

似乎怜悯没用的我，卡塔莉娜以教她种田的谢礼为名，帮我摸索许多方法……但我却可悲到连接受她的好意都不敢。

当时我说话还带有方言口音，礼仪也很半吊子，结果狠狠遭到轻视嘲笑。这件事导致我更恐惧原本就害怕的年轻女性。

她如此告诉我。

如果这是工作途中，我可以进入工作模式，毫无问题。但是一想到在这种私人场合两人独处，我实在无法冷静下来。

还有刚才，一见到玛丽亚遭受男子们纠缠，我就产生前所未有的怒火。

「利亚姆……」

听到我说的话，利亚姆睁大眼睛露出不解的表情。

「……学习知识？」

「那招或许看起来很简单，但可没那么容易。即使要教，也不是任何人都学得会。」

玛奇院长以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既然他这么想回去，那让他回去不就好了吗？」

我问玛丽亚是否还希望我教她，她用力点了点头。

「因为再发生今天那种情况时，光魔法丝毫派不上用场。」

「……今天的事情实在难以预料。平时保护妳的人肯定会在身边，妳没有必要勉强学防身术……」

玛丽亚是光魔力拥有者，在这个王国是非常特别的人物。

即使不考虑这一点，她这么漂亮，内在又是如此可爱的女性，想保护她的人应该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是玛丽亚斩钉截铁地表示。

「我不想一味受到保护。我也想保护重要的对象。」

她的表情严肃又坚强，比平时还要美丽。

啊，又来了。我的心脏用力跳动。

她如此吸引我，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对她更着迷了。

可是如此坚强又美丽的表情，让我再度受到名叫玛丽亚的女性吸引。

想不到自己会如此受到女性吸引──

「……知道了。下次有空我就教妳吧。」

无法不看那双美丽的眼眸，我好不容易才克制视线，别过脸去如此表示。

「好的，非常感谢您。」

她以开心的声音回答我。听得我忍不住再度望向她，可爱至极的笑容迷得我晕头转向。

导致我的头脑又茫然了一段时间。

★★★★★★

结果在孤儿院享用了晚餐，我们才踏上归途。

赛拉斯表示「已经很晚了。」帮我们分别安排马车回到住家。

吉奥多与亚兰回城堡，玛莉、阿斯喀特兄妹回家。玛丽亚与赛拉斯回魔法省的宿舍（不过赛拉斯坐马夫座位），还有我们库莱耶思姐弟。

在餐厅听了所有人今天的经历。

就算拉斐尔再厉害，也很难推敲没见过的小孩心情吧。

连在安全环境长大的我都会这么想。在贫民窟长大的利亚姆不可能没想到。

「妳还记得他说这句话时，表情或神情是什么样子吗？」

「不，就算在同样的地方长大，我和他也不一样，这种事情我哪知道。如果我从那种满是垃圾的地方被带到干净的场所，肯定会开心地待下来。」

空挺起胸膛表示。

似乎我的想法写在脸上。

「欸，因为空也是在贫民窟长大，我原本以为你可能了解利亚姆的心情。」

然后他这么说。

「啊，记得。总觉得比起厌恶，更像是难过或不舍的感觉。」

嘀咕般回答后，拉斐尔陷入沉思。

「呃，拉斐尔，关于利亚姆──」

「……早。」

「不好意思，开始之前有些事情想找你谈谈。」

「像心情这种纤细的部分，只要问问看对这方面更合适的对象就好了吧？」

利亚姆后来独自静静地在餐厅用餐，然后回到房间，所以没机会与他对话。但我总觉得他的表情透露着不安。

就算询问空，疑问可能也解不开。

从他的温柔微笑中，忽然浮现他痛苦哭泣的身影，我想起那一天的事情。

「有道理。谢谢你，基斯。」

「那孩子觉得比起孤儿院，更想回贫民窟，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听起来非常有他的风格。

「是吗？」

我们的想法似乎一致。

拉斐尔略为失落地告诉我。

遭到纠缠的小插曲会让大家担心，而利亚姆的事情我还没整理出头绪，说不出口。

「没错，我们部门不是也有擅长推敲他人内心的成员吗？反正妳今天稍后也要训练暗魔法吧，到时候问问看不就好了。」

利亚姆的事情还是由我帮他想吧。

「他似乎没有家人，难道有朋友吗？」

嗯。难得接受一对一教学，试着找拉斐尔商量看看吧。

说到这里，拉斐尔微微一笑。

关于贫民窟，问问实际住过的空也许会知道。明天到魔法省之后问他吧。

「可是那一天，握住妳伸向我的援手后，我终于获得了幸福。再度有了重要的对象们，可以过着相视而笑的幸福日子。」

他好像会自然地判断别人的心情，并且巧妙指示。

他说出口的话与流露的表情不一致，两者不平衡让人担心他，无法置之不理。

「啊，不过我们还讨论到，他可能有朋友或重要对象留在贫民窟，才会想回去。有没有可能呢？」

但是这么一来，我就不知道他为何想回去了。

拉斐尔反覆回味利亚姆这句话。

但是在我说完之前，拉斐尔便回答我：

「我想肯定是过去的经历所致。与母亲的幸福生活，突然遭到迪克家族夺走，我因此尝到绝望。好不容易苟延残喘的原因，纯粹是为了复仇。过去的日子就像地狱一样。」

「明明受到孤儿院保护，居然还想回贫民窟，好奇怪的小鬼。」

拉斐尔以前当学生会长的时候，就很擅长指挥他人。

的确，利亚姆就算独自回去，也不可能救出对方……我果然还是不明白。

空这样告诉我。

即使都在贫民窟长大，利亚姆和空的想法果然差异很大。

拉斐尔的漂亮容貌略为浮现阴影。

「利亚姆说过，他讨厌孤儿院这种温吞的地方，感觉很噁心。难道比起想回到贫民窟，是因为他讨厌孤儿院吗？」

隔天抵达魔法省后，我立刻前往魔法道具研究室。我和空都是新人，会提早抵达部门准备。

听空这么说，我才发觉他说的人是谁。

虽然我借用空的话劝说利亚姆，但我不明白为何利亚姆会说想回贫民窟。

我主要聊起与孩子们玩耍的事情，以及亚兰和尼可的活跃。

毕竟在毫无生命保障的贫民窟，过的是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相较之下，住在孤儿院既安全，还有三餐可以吃，正常来说都不会觉得回去比较好吧。

听完我叙述后，基斯思考了一会儿。

这是空的第一反应。

虽然好像是很久以前，但其实只过了几年而已。

基斯提供建议。

「我没有直接见过那孩子，也没有在贫民窟生活的经验。所以以下只是我单纯的臆测，妳愿意听吗？」

一开始大家都说想和孩子们玩耍。但后来大家似乎也各自觉得颇有意思，表示很开心。

从前往孤儿院，提到在镇上购物途中，发现利亚姆跑进巷子后找到他。还有和空讨论后，想起利亚姆说过的话。

我正准备开口告诉他「还是算了」的时候。

我现在接受的暗魔法教学也是一样。他帮忙想了许多方法让我容易学会，而且不会厌烦。

啊，话说回来──我想起利亚姆说过的话。

玛莉与苏菲雅的指导好像也非常容易理解，结束之后还被问了许多问题。两人都尝到当「大姐姐」的感觉，感到十分新奇。

和大家道别，与基斯单独搭乘马车在回家的路上，我稍微向基斯提及利亚姆。

与赛拉斯、玛丽亚购物的话题，只轻描淡写提到来了一支旅行表演团，人潮非常多。

以前拉斐尔大喊「我最讨厌妳了，给我消失。」同时仿佛自己受伤般哭泣。

晚一点抵达平时练习的房间，拉斐尔如此表示后，我连忙开口：

「唔～因为伙伴与家人还在贫民窟吧？」

我向他提起利亚姆的事情。

在我歪头思索时。

「可是我觉得啊，比起不知道有没有命活下来的地方，温吞的地方好多了耶～」

说明费了一番功夫，而且我不擅长长篇大论，因此又是结巴又是不连贯。但拉斐尔并未催促我，仔细听我解释。

在尼可被迫退场后，吉奥多与基斯依然巧妙地教孩子们。教学方式似乎连老师都赞不绝口。毕竟两人以前就一直教我念书嘛。

「明明已经这么幸福了，但我不时会感到害怕。担心这样的日子会再度突然瓦解，要是再遭到无情掠夺的话该怎么办？」

我忍不住大喊：

明明在讨论利亚姆，拉斐尔却提起自己的事情。

「虽然我小时候的生活不算好……但毕竟没有住过贫民窟，很多地方不明白。这方面还是请教实际住过的人，或许会明白一些。」

「合适的对象？」

即使感到疑惑，但拉斐尔不会莫名其妙提起这些，所以我默默倾听。

我以前没想过，但是空这番话似乎也有道理。

所以我才会在意。

有可能。

短短几年，拥有如此辛酸的过去，生活也发生剧变，但是他依然能如此关怀他人。我再次觉得拉斐尔•沃尔特真的很了不起。

「你是指拉斐尔吗？」

「唔～不能说没有，但也不会想只身回去吧。带着大人，而且还是老好人一起去的话，可以让他帮许多忙，这样比较方便吧。我就会这么做。」

「没错，他好像很擅长看穿别人的心情。似乎懂得驱使莱娜小姐，也经常看到他巧妙指挥这个怪人云集的部门。这种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的问题，找他不是很合适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频率很低，但我有时候会害怕目前的幸福生活突然瓦解。」

然后他这样问我。

「那么同样开始今天的练习吧。」

「……觉得孤儿院温吞又噁心，很讨厌吗？」

况且感觉拉斐尔会扛下所有责任，让他烦恼太多也不好。

「不过换作是我，重要的对象在危险场所的话，比起独自回去，我应该会把对方带来。」

空忍着呵欠回答，我立刻找他商量昨天关于利亚姆的事情。

果然空也这么想吗？一个人就算回去，的确也能力有限。

拉斐尔难过地闭起眼睛。

如此决定后，我迅速在部门准备完毕。

「早安，空。」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如果有人要再度从拉斐尔身上夺走幸福，我会解决他！」

我如此大喊着。

我喊得太激动，拉斐尔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开始呵呵笑了起来。

「谢谢妳。能听到妳这么说，我很开心。不过我也不是以前的小孩，不会这么轻易被他人夺走。如果有人要动手，我会打跑对方的。」

只见拉斐尔的表情非常开朗，让我觉得他已经没事了。

然后他继续分析。

「我现在已经成年，也有足够的力量，能阻止任何人破坏现状。可是小孩子却无能为力。担心再度遭到大人轻易破坏获得的舒适场所，有可能夺走目前的一切。」

「……咦，意思是……」

「嗯。你说的那个叫利亚姆的小孩，或许也是这样。即使获得了幸福，也害怕再度受到破坏或夺取，害怕失去一切。」

「害怕失去……」

「或许小孩子不会这么深入思考，但我觉得他心中的情感不是厌恶，而是害怕。」

他不是厌恶，而是害怕，害怕被夺走。

这终究只是拉斐尔的推测。但利亚姆那一天的态度、表情，一想像他有这种想法，就觉得拉斐尔说得有道理。

「……嗯，我开始觉得他可能这么想了。下次再见面时，我试着进一步问问看。」

「也好。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是这样的话？」

「那就告诉他，可以伸出手向人求救。会有人握住他求救的手。告诉他，有人愿意陪伴他活下去。」

说到这里，拉斐尔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的笑容俊美到足以让我入迷，难怪别人会为他倾狂。啊，还好有询问拉斐尔的意见。

对拉斐尔看得入迷，脸颊有些发热。我一边以手扇风，同时称赞他的推测。

「啊，对了。失去幸福的日子很难受，不过──」

「不过，光靠我的描述就能推测这么多，好厉害喔。」

最后拉斐尔如此告诉我。

说着，拉斐尔一脸失落。

于是讨论利亚姆结束后，决定下次再去找利亚姆谈谈的话，再告诉拉斐尔后续消息。

「我只是觉得，他说的话很像我以前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