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羔羊们的圣诞夜

恶梦巡礼

《匠千晓系列》 · 西泽保彦 · 1.8万 字

“那小子……为什么……”

漂撇学长茫然地喃喃说道,跌坐于等候室的沙发上。

听说他先前在<三瓶>喝酒,但醉意似乎已然全消;只见他的表情在不足的光源下,犹如粘土塑像般地不自然。平时精力充沛的他,如今仿佛说句话便会耗尽所有力气。

高千默默地以手臂环着他的肩膀,轻轻握住他的手;但漂撇学长毫无反应,眼睛不知望向何方,连眨也不眨一下。

小兔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人。听说她之前和漂撇学长在一起喝酒,但那张脸孔苍白的教人难以相信她刚喝过酒。也因此,一喝醉就变得和兔子一样红的大眼活像肿了起来,教人看着便发疼。

鸭哥正在这间急救医院中接受治疗。他的伤势有多重,究竟有无希望获救,我们完全不知道,只能静待治疗结束。

“为什么……?”

学长仍一脸空洞地自言自语,高千轻拍他的脸颊。终于,他的眼中出现了生气;他犹如直到现在才发现高千与我的存在,环顾四周。

“——那小子呢……?”

学长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他想起鸭哥的情况,再也坐不住了。

高千将他推回沙发上,力道看起来强得教我怀疑自己的眼睛;又或许只是学长没了力气而已。

“冷静点,佑辅。”这当然是她头一次以名字称呼学长。“冷静点,听我说。你今天见过鴫田老师吗?”

“咦?见他……什么?”

学长有好一阵子无法理解问题的意义,但在高千的注视下,他慢慢恢复冷静,声音也变得正常一些。他开始说明。

今天(就日期上而言,已经是昨天)中午,漂撇学长接到鸭哥的电话,说是有事想和他商量,约他晚上八点在<三瓶>见面;具体上要谈什么事,学长并没问,便答应了。

然而,过了九点,又到了十点,鸭哥依然未现身于<三瓶>;打了好几次电话到他家,却都是电话答录,漂撇学长一面担心他发生意外,一面干等到午夜零时过后。中途,学长嫌独自喝酒无聊,才把闲着没事的小兔叫到<三瓶>来。

另一方面,当时人在现场的高千和我则是主动告知警方我们与鸭哥相识,并接受问案。起先是个制服警官问话,半途不知何故,出现了几个貌似便衣刑警的男人,要求我们再次说明;托他们的福,我们直到凌晨一点过后才回到漂撇学长家,将刚从<三瓶>回来、打算再喝一摊的漂撇学长及小兔塞进车里,前来这间急救医院。

“——是这样啊!和你约好八点在<三瓶>碰面,却……”

“对,那小子却没出现。我虽然担心,没想到……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老师完全没提过要商量什么吗?”

“什么意思?”

“对了,鴫田先生和那位小姐是相亲结婚吗?”

“我是县警宇田川,你就是匠先生?不好意思,能劳烦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吗?”

要我再度接受问案,老实说,体力已到达了界限;但既是警方的要求,无可奈何。反抗公权力与重复相同的说明,哪个耗体力,根本无须比较。

“给我,”高千从旁抢过话筒。“我来打。”

“……不在。”

“拜托你了。”

学长奔向等候室中的电话,拿起话筒后,却浑身僵硬,该怎么对绘理说?在拨号前,他已为之语塞。

他介绍了身旁的人。这个人是我初次见到,是个头发斑白、眼皮沉重的半老男人。

然而——

“可是,又有点奇怪。”

等候室的时钟指针已指向凌晨两点。

佐伯刑警抄下了绘理的住址与电话号码,又问:

他大概是想向店员求证学长与小兔所说的话吧!换句话说,这是种不着痕迹的不在场证明调查?我才这么想着,佐伯刑警便问道:

从鸭哥与我们的关系,到高千和我人在现场的缘由,以及他即将结婚等方才在现场说明过的事项,我又再度一五一十地道来。漂撇学长也覆述了刚才对高千与我说明的内容,小兔则是加以补充。

“十二点过后。”

“女性关系上的纠纷呢?”

“一志一定会没事的。”

“之前一直待在店里?”

专家就是专家,就算我们闭口不提,他们仍旧滴水不漏地探问这些可能性。

“嗯,还算了解。”

“哦!”

听了这句话,漂撇学长立刻“复活”,从沙发上站起。小兔似乎也受他的气势感染,眼眸恢复了生气。

“对。”

“羽迫小姐——没错吧?”佐伯刑警这会儿转向小兔。“你是几点被边见先生叫到店里去的?”

我隐约察觉,学长结巴,是因为他情急之下隐瞒了某件事。

背后突然传来这道声音,害我吓得险些跌到油地毡上。回头一看,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正看着我们。

“早说嘛!”

“呃,九点半——不,应该已经快十点了。”

“——这么说来,你和鴫田先生约好要见面?”

“说到未婚妻,听说鴫田先生这个月二十四日要结婚;他的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鴫田先生可有与人结怨?”

“呃,该怎么说呢?她没有固定职业,只打一些临时工,算是新娘修业中——”

“什,什么事?”

我们三人不禁面面相觑。警方问这种问题,莫非认为是他杀未遂?

容我再次重复,这次的高千从开始到最后都很“怪异”。平时的她冷酷得让人觉得冰柱做成的美杜莎还要来得可爱些,现在却对我们格外温柔;若要打个比方——没错,便宛如“慈母”一般。

“是啊!这个时期要商量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呃,是没错……”

“职业是?”

“对,也没联络我,我打电话到他家,又一直是电话答录……我正担心,这小子——”学长指着我。“就来通知我了。”

“对不起。”

对漂撇学长而言,高千的毒舌在这种时刻显得最为神圣;只见他犹如伏地膜拜似地往后退开。

“刚才谢谢你的合作——”

“不……没有,”漂撇学长似乎尚未从打击中完全振作起来,说话有些结巴。“没有结怨。呃,我想应该没有。”

“应该没有,他的个性很温和稳重。”

“完全没有。不,我也没想太多,以为铁定是关于婚礼的事,所以没多问。”

听完后,佐伯刑警转向漂撇学长。

“不过鴫田先生却没出现?”

“一定不是出门,是在睡觉。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她。”

若是独自留在等候室,顶多觉得恐怖、不安;但现在有异于平时的“僵尸”状态漂撇学长,与同样异于平时的“失魂落魄”状态小兔同在,反而更让我苦于孤独与恐怖。

“你要振作一点。”

“对啊!他是自杀吧?”

事情演变成如此,看来婚礼得无限期延后了;一思及此,漂撇学长活像含着满嘴辣椒似地说道。

小兔也一样,虽然和我对话,却根本不管我的存在,只是一面忍着呜咽,一面以手背擦拭满溢脸颊的泪水。

“毕竟在今年三月前,都还在同一所大学读书嘛!”

虽然强自振作,但高千一离开医院,漂撇学长便如失去精神支柱似地,再次陷入虚脱状态,坐在沙发上抱着脑袋,一动不动。

“警方应该会联络。我们已经就我们所知,将老师的事全告诉警方了。”

换作平时的学长,肯定欣喜若狂;不过现在的他却只是露出略为困惑的表情。

“是电话答录。”

我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也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不管听什么都像杂音,看什么都像杂讯。

“为什么他要做这种傻事?今后他还得让绘理幸福,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好过分,好过分……好过分。”

“让一个连话都讲不好的人打电话,只会造成混乱而已。”

“那你们很了解她啰?”

“对,我们约好在大学附近的居酒屋<三瓶>见面,时间是八点。”

“后来,你和边见先生一起到他家去?”

“匠,匠仔……”小兔似乎也有相同感受,终于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为什么,鸭、鸭哥会做这种事……”

“……弦本绘理。”

“能告诉我<三瓶>的电话号码吗?”

“昨晚他和绘理不是来过我家吗?那时候该讨论的就已经全讨论完了,但是——”

“佑辅。”

“也许他是想起什么之前忘了说的事。”

“不,应该算是恋爱吧?”漂撇学长一时间没想到刑警如此询问的意图,出奇爽快地回答,“我一直以为他一定会相亲结婚,没想到却是绘理喜欢上他——”

“嗯……对啊!没错。”

“你和这位小姐是在几点离开<三瓶>的?”

“这么死脑筋的人,怎么会有女性关系上的纠纷?”

“这种事……?”我的脑袋并末正常运作,竟反问这种再明白不过的问题。“这种事……什么事?”

“你说的傻事——是指自杀?”

“请问你们是鴫田一志先生的亲友吗?”

“咦?绘理在这种时间会跑到哪里去?”

“之后你一直和边见先生待在店里?”

“……对。”

此时的我比夜晚哭着说不敢独自上厕所的幼稚园小孩还不如,高千不在,便不知如何是好。

这和他平时的浮躁状态落差太大,让我有种误入坟场的错觉;不,夜半医院里不明不暗的冷清走廊,比坟场还要可怕许多。

“是的,对。”

“听说鴫田先生是大学老师,从你们身为学生的角度看来,他在职场上可有什么纠纷?”

“对。”

高千用拳头打了学长的胸口一下;到此为止还是平时的她,但之后便不一样了。她以双手包住学长的脸庞,并在他的颧骨边一吻。

事实上,毕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也犹如彷徨于梦中一般,只是朦朦胧胧地旁观;就连小兔也没有余力大惊小怪。这件“大事”要等好一阵子以后才会被炒作,而诚如高千本人所承认,她此时并非处于“一般”状态。

“她以前是否曾和其他男性交往?”

“嗯,或许吧!这么一提……联络他家人了吗?”

“绘理呢?”

“——抱歉。”

“不,他是现代罕见的道德主义者,连未婚妻要在他家过夜,他都不答应;他说结婚前不能逾矩。”

不过,我记得鸭哥的父母是住在县境一带,就算开车赶来,也得要五、六个小时才能抵达安槻市内,今晚是来不了了。

高千,快点回来……

“你们和弦本绘理小姐也很熟吗?”

外人听来或许觉得怪异,因为我们是透过漂撇学长这根“柱子”交游,要和某人碰面时,到学长家去就成了;因此虽是朋友,却往往不知彼此的联络方式。

“高千……”

“请告诉我她的联络方式。”

较年轻的男人对着回答的我点了点头。仔细一看,原来是方才来到<御影居>的刑警之一,我记得他姓佐伯。

“我正要提这件事,我们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安槻警署的佐伯,而这一位是——”

“不在?”

这话我是头一次听到。我一直以为是鸭哥爱上绘理,因此颇为意外。

“呃……”漂撇学长也明白照实说较好,便放弃隐瞒。“倒也不是没有。”

“是谁?”

“是一个叫东山良秀的男人。”

“他是什么来历?”

“和弦本一样,今年三月刚从安槻大学毕业,现在在本地的贸易公司工作。”

“请告诉我他的联络方式。”

说件无关紧要的事,自方才起,佐伯刑警一手包办了发问及抄写工作;宇田川刑警既不说话也不做事,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谈话。

“那位东山先生从前曾和弦本绘理小姐有过亲密的交往,对吧?”

“对,好像是。”

“换句话说,他们曾处于恋爱关系?”

“嗯,应该是。”

“他们的感情可有好到论及婚嫁的地步?”

“这个我就不——”

“他们两人为何分手?”

“这个我也不清楚……得问当事人才知道。”

“原来如此。”

“呃,刑警先生。”漂撇学长终于忍不住询问:“警方觉得那小子——鴫田一志不是自杀,而是差点被杀吗?”

此时,保持沉默的宇田川刑警初次开了口。

“那栋公寓过去也曾发生过两次跳楼案,你知道吗?”

“对,说来也是偶然,去年此村华苗小姐跳楼时,我们也在现场。要超商店员报警的就是我——”

严格说来小兔并不在场,此时也还不知道五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啊?什么意思?”

“等一下!”学长的声音响彻了夜晚的医院,他连忙缩起脖子,压低音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跑到东山家过夜?”

“说不定是在鴫田先生家中。”

“什么问题?”

方才高千不在时,宇田川刑警也说过这番话,如今她竟做出相同的指摘——发觉这件事后,漂撇学长闭上了原欲反驳的嘴,开始思索。

高千与小兔连打了好几通电话,但全数落空。

“不过,他怎么会自杀……”

“话说在前头,我们并没说过这是他杀未遂。”

“——那位小姐……”佐伯刑警悄悄靠近没事可做的我。“就是刚才在现场说明情况的那一位?”

“原来如此,其实五年前的案子是我负责的。”

“好像是,我也是刚才才听说的,还觉得有点意外——”

“慢着。”高千声明在先。“在怀疑大和之前,还有个问题得先想想。”

鸭哥保住一命,让我松了口气;紧张的丝弦一断,睡意便悄悄地溜进彻夜未眠的脑袋中。然而,这句话却让我完全清醒过来。

“总之,先向东山先生打听看看如何?”佐伯刑警如此建议,“不必问他弦本小姐是否在他家过夜,只须说弦本小姐下落不明,问他知不知道可能去了哪里即可,对吧?”

“怎么可能!她明天就要和鴫田举行婚礼了耶!”

“是吗?好,”漂撇学长喷着口水插嘴。“告诉我电话号码,我打打看。”

“打扰一下,”佐伯刑警介入。“你们找不到弦本绘理小姐吗?”

“哦!”

“对。很遗憾,现在不得不这么做。毕竟三个案件的共通点实在太多了。”

“哪种可能?”

“就是她不在家里。我按了好几次电铃都没回应,现在是非常时刻,我就向管理人说明原委,请他代为开门,没想到屋里根本没人在。”

“……这么一提,”方才见到的光景突然强烈地浮现于我的脑中。“那个‘礼物’呢?”

“这样的话,呃,自杀未遂的可能性不是比较高吗——”

直到天亮时分,我们才接获通知,得知鸭哥总算留住了一条命。

“蠢蛋,那种东西要造假还不简单?再说,他们也说过没发现遗书啊!”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监控绘理的生活。”

他能获救,全托那台搬家小货车的福。事后得知,原来是<御影居>里有个女性住户被可疑男子纠缠,心生恐惧,便打算混在众多欣赏彩灯的观光客中偷偷搬家;鸭哥坠落时,那台小货车正好停在正下方,车篷发挥了肉垫功效。

“样子?”

“不可能的。”

“我也不想怀疑他,可是对他来说,是小鸭抢了绘理,说不定他因此怀恨在心——”

“慢、慢着,学长……”我从助手座上转过头来,望着后座。“你该不会认为这是杀人未遂吧?”

“就是他听说鸭哥出事以后,有什么反应?”

“她……”高千调整呼吸,没看两个刑警一眼。“不在。”

“当然啊!”

见学长已大致“复活”,高千也恢复了平时的称呼法。

“不,那件事与我们完全——”

佐伯刑警想说却忍住的这句话,却被年长的宇田川干脆地抢白,教人看了觉得好笑。

“‘礼物’?”

“不过他杀和自杀一样缺乏动机。”高千一面操纵方向盘,一面冷静地指摘。“有人会想杀鴫田老师吗?”

“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怀念起旧情人啊!”

和五年前及去年的案件越来越像了……佐伯刑警犹如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补上了这一句。

“不,不可能。我之前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到鴫田他家去了,都没人接;再说,鴫田应该没给她家里钥匙,他说结婚前不能让新娘进新居——”

“可是,你也听到刑警先生说了什么吧?鸭哥的鞋子和眼镜整整齐齐地摆在最上层的楼梯间——”

“……欸!”高千一面侧眼看着学长与刑警交谈,一面伸手搭住我的肩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真是奇妙的缘分啊!”不知道宇田川刑警这话有几分真心,只见他一脸木然地说:“该不会五年前住在附近的高中生跳楼时,你们也在场吧?”

“那遗书呢?”

“可以断定。假如她对东山有所留恋,一开始就不会分手了。再说,刚才我也说过,起先是她疯狂爱上鴫田的,怎么可能到现在又——”

我正要问里头是什么,高千却回来了;这倒无妨,问题是她是孤身一人,不见绘理的身影。

“明天……对哦!”学长现在才想起日期已经变为二十三日,再度垂下肩膀,教人忍不住担心他是否又要变回“僵尸”状态。“对喔……就是明天了。”

“不在?什么意思?不在?”

“起先是绘理疯狂爱上鴫田老师——真的吗?”

“话说回来,”与学长并肩坐在后座的小兔歪了歪脑袋。“刚才讲电话时,大和的样子如何?”

“事到如今,只有这种可能了,不是吗?”

“喂喂喂,高千。你在说什么啊?你该不会要说过去那些案件和小鸭有关吧?”

“呃,这么一提,有几个学妹……”

“对,”佐伯刑警回答。“没错。”

漂撇学长支支吾吾,但高千立刻会意过来。

“慢着,这么说来——”思及这句话所能归纳出的当然结论,我有点慌张。“这么说来,高千,难道你要撤回自己刚才下的结论?你说五年前的鸟越久作与去年的此村华苗都是自杀,而且还各自加以解释;现在你要推翻这个看法?”

“不在,到处都找不到。”小兔又开始抽噎,“想得到的我都说了,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你觉得是谁?是谁想杀小鸭——”

“现场没找到。”

“不管是自杀未遂或是他杀未遂,这是偶然吗?”

“这种事,旁人无法断定吧?”

“匠仔。”

“去小鸭家一样找不到,因为一开始就没有遗书这种东西。小鸭根本没理由寻死,你想想,他就要和绘理结婚了耶!正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啊!好端端地干嘛自杀?他是差点被人杀了!一定是。你看那些刑警,还不是在这个前提之下查案?”

在佐伯刑警的催促之下,漂撇学长最后还是打了电话到大和家;想当然耳,大和虽然在家,却说他完全不知绘理去了哪里。

“——长得挺漂亮的。”

“当时疑点很多,但最后还是判断为自杀。毕竟死者正值精神不稳定的年龄,或许有什么大人无法理解的烦恼。但去年及今年却接连发生了相似案件;第二次或许还可说是偶然,但到了第三次就教人不得不怀疑了。我无法说得更白,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懂了吗?”

“绘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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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懂。”

简直和五年前及去年的案子如出一辙嘛……虽然我这么想,却说不出口,我有种感觉,一旦说出口,这便会具现化为某种诅咒。

“那小兔呢?你知不知道她可能去哪个朋友家过夜?”

“哪句话?”

“——你是说大和?”

他们三人丢下似乎有话想说的两个刑警,紧抱住电话不放;小兔念号码,高千拨号,漂撇学长则在背后竖起耳朵倾听。

“对。”他似乎是在说高千。“就是她。”

“你们是否忘了什么?”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两个刑警都露出当然的表情;他们果然怀疑是他杀未遂?

只不过,鸭哥从车蓬掉落道路之际撞伤了头部,因此意识尚未恢复。

“或许她在未婚夫家过夜。”

“是明天,”高千莫名冷静地订正漂撇学长的感叹。“婚礼是明天举行。”

“你在说什么?这种时间耶!由男人打电话去吵醒人家,不妥吧?我和小兔来打,你在这里等着。”

“什么事?”

“他们是说现场没找到。”

在泛白的朝露之中,我们决定暂且离开医院。坐在车上时,漂撇学长突然以莫名沉重的声音说道。

“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偏偏选在这种时候。”

“小漂,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什么?你的意思是,鴫田先生没理由自杀吗?”

“不过……”我忍不住插嘴,“鴫田老师既没穿鞋,也没戴眼镜——”

佐伯刑警以动作征求宇田川刑警的同意之后,才回答:

“对。她不在公寓,也不在朋友家,到底去了哪……”

“我是不愿这么想啦——”

“他的鞋子和眼镜去了哪里?”

“哎呦!真是的!”在两人身后干着急的漂撇学长猛抓头发。“后天要当新娘的大姑娘家,跑到哪里去夜游啦?”

“昨天匠仔说明过了吧?五年前的高中生和去年的此村小姐之事。”

“我们该朝有关的方向想才对。假如只有两次,或许可勉强称为偶然;但到了第三次,就教人不得不怀疑了。”

是吗?我一时间有些混乱,但仔细一想,严密的口头说法并无多大意义;警方显然是以他杀未遂为前提进行调查。

“当然很惊讶啊!不过,说不定那是在演戏。搞不好在接到我的电话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小鸭跳楼的事了——”

“原来如此,这么一提,这话你刚才也说过。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放在<御影居>的安全梯,最上层的楼梯间。鞋子排放得很整齐,眼镜也叠得好好的,放在鞋子上头。”

“前男友家。”

“对。毕竟如我刚才所说,他就要举行婚礼了,而且也没听他提过有什么烦恼。”

“你到底在说什么?”

“嗯。”漂撇学长盘起手臂并点头。“这倒是。”

“三人都是从<御影居>最上层跳楼,鞋子、衣服、眼镜等私人物品都整齐地摆放于楼梯间,都没找到遗书。以鸭哥的情况来说,或许之后会找到;但若没找到——”

“就成了重大的共通点……?”

“至于跳楼日期,高中生和华苗小姐都是平安夜,鴫田老师则是二十二日,并不相同;不过三人都在十二月。”

“的确。”

“还有,最大的共通点就是三人都还在人生最幸福的时期自杀。鸟越刚考上难考的海圣学园,而华苗小姐与鴫田老师都是婚期在即。”

“没错,他们没道理自杀。”频频附和高千的漂撇学长似乎认定这看法错不了,以拳头敲了下膝盖。“至少小鸭绝对不会自杀,说不定那两人也是被人杀害的。”

“就是这个!”

“咦?”

“我说,这就是怀疑大和之前必须思考的问题。假如三个案子都是伪装成自杀的杀人案,那么凶手是个别存在呢?还是同一个凶手——”

“同一个凶手……?”

学长一惊之下,猛然抓住驾驶座椅背,车身因他的劲道而摇晃。

“你觉得呢?”

“不——判断材料太多,现在还说不准,不过,不可能吧?他们三人之间应该没有任何关连啊!”

“说不定是不特定杀人。”

“不——”或许是彻夜未眠的疲劳所致,学长已无力惊讶,只是瞪大眼睛,一味低喃,“可是,你……可能吗?”

“也许凶手基于某种理由,执着于将人从<御影居>最上层推落的行为;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有机会便下手。”

“……不会吧!”小兔忆起了方才我在医院提起的话题,骇然地扭曲脸孔。“然后每次都在‘牺牲者’身边供奉‘礼物’——?”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去年华苗小姐的情况是还没调查,但至少五年前久作的‘礼物’是他本人买的。”

“鸭哥呢?那个掉在一旁的‘礼物’是他自己买的吗?还是某人……”

之后,我们曾向佐伯刑警等人问起“礼物”之事,却被敷衍过去。毕竟是重要证物,也难怪他们如此。

漂撇学长回答,我和高千尚未去过鸭哥的新居,他搬出那个地板塌陷的公寓后,曾在别的公寓住了一阵子;后来与绘理的婚期将近,才买下了四房两厅的大厦房屋。

“刑警啦!刑警!”

“地板就是当时塌的?”

“昨晚也提过的东山良秀。”

“地板塌了?”

或许是至今才产生了真实感吧,学长的眼角与鼻下猛烈下垂,仿佛所有重力都集中在上头一般;若论五官松垮的剧烈程度,只怕连特殊化妆也无法到达这种境地。用欣喜若狂四字形容,还嫌不够贴切。

漂撇学长叫住欲在停车场前分别的她。

佐伯刑警按下了电子式的玄关对讲机。“哪位?”一道女声传来。“是我。”他只答了这么一句,喀喳!开锁声便随之响起。

“仔细一想,五年前的鸟越久作也一样;我们一直以自杀为前提来想,所以不觉得奇怪;但如果他也是被人所杀,那他又是为了什么理由到<御影居>去的?”

我恍然大悟。方才佐伯刑警说他期待熟悉之人看了屋内情况,能有所发现;其实他是为了解开这类疑问,才带我们前来的。

鸭哥真的是险些被杀吗?若是如此,果真如漂撇学长所担心的一般,是大和为了与绘理之间的三角关系而下手的吗?或是如高千所言,是不特定杀人的牺牲者?

“想必你们很惊讶吧!”

梦中的我身在楼梯间的平台上,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真是了无新意的恶梦——我还记得自己曾如此愤慨着。

“以前他住在木造公寓时,地板曾被书本压穿。”

“我们打算调查鴫田先生家,能请你到场观看吗?”

小兔瞪大了眼。

“不得而知。目前在‘被害者’之中,知道前往现场的理由的,只有第二个人——此村华苗小姐。”

“什么事?”

“那倒是,要收集不同版本,全买新书得花不少钱。”

“哎呀?你在说什么啊?”其实我也料到了一半,高千与漂撇学长一样,已经完全恢复回“平时的她”,态度冷淡。“我完全听不懂。”

“可是旧书通常没有书签,他又是不替每本藏书夹上书签就不甘心的人,所以连没中的彩券都不丢,拿来当成书签使用。”

当事人漂撇学长虽然趴在地上挣扎着,脸上表情却是莫名欣喜,见了一如往常的他,我总算有了真实感——鸭哥是真的得救了。

“恕我这么形容,这个嗜好还真是可怕啊!尤其是这个——”

“那两个人又来了。”

他打开书,其中夹着一张淡绿色纸片,上头印有以红线绘制而成的圣诞树。是圣诞彩。前天我们在漂撇学长家看到的是奶油色,看来票券颜色似乎因年而异;奶油色是今年的,淡绿色则是去年的。

“好——啊!高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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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我想喝啤酒,但要在早晨的阳光下喝酒,又教我有些心虚。当然,若是拉上窗帘,光线便进不来,但早晨的气息依然存在。

佐伯刑警方才的口气像是现在才要开始调查鸭哥家,其实他们大致上早已调查完毕。当然,这是因为他们一开始便以他杀未遂为前提(应该是在宇田川刑警的主导之下),在搜索遗书的同时展开初步调查之故。

“是谁?”

那是座十二层高的分售大厦,四周插着实地参观会的宣传旗帜,看来房屋似乎尚未售完。这么一提,鸭哥曾说过他会选择这座大厦,便是因为价格降了不少。

“这么说来——是在碰上此村华苗小姐跳楼的那一天?”

漂撇学长代表众人说明了鸭哥的“嗜好”。为了保存用多买一本、集齐不同版本的每一刷……对于佐伯刑警而言,这似乎是无法理解的世界;只见他语带保留地微微歪了歪脑袋。

我一面做着令人不快的想像,一面坠入了浅眠之中;果不其然,我作了个可怕的梦。

“当然啊!毕竟是个地板塌了也学不乖的傢伙嘛!”

*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

“咦?怎么了?突然之间要去哪里?”

“抱歉,在你休息时打扰。”可想而知,佐伯刑警八成没睡,但却丝毫感觉不出来。“既然各位都到齐了,我想请教一下,哪位曾去过鴫田一志先生家中?”

“哦!还真是壮烈啊!”

“沮丧的小漂,我最讨厌。”

“已经没事啦!如你所见,我复活了。啊!对了,这么一提,高千亲了我耶!哇哈哈!”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去年平安夜,漂撇学长与鸭哥之间的谜样对话是何意义,我总算明白了。

“这么一提,这是去年的嘛!”佐伯刑警似乎也买过圣彩,语气显得感触良多。“话说回来,就算是嗜好,积了这么多书很难整理吧!一般人往往会趁着结婚之际,把这类收藏品处理掉;但鴫田先生婚后似乎打算继续从事这个嗜好?”

“——我想请教一下。”

“说到机会,让我想起来了。”我改变话题。“鸭哥跑到<御影居>去干嘛?”

一○一号室中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经介绍后,得知她姓七濑,似乎也是个刑警。她的体格壮硕,予人中性感觉。

宇田川刑警对着如此询问的高千摇了摇头。

“好痛!”

见了高千的模样,我有些困惑;因为她已恢复平时的装扮——不像衣服的奇特服装,以及露出双腿的及膝裤裙——只不过颜色依旧是黑色。扣除这一点,便是平时的高千;看来她仍不打算脱去“丧服”。

我忍住对酒精的渴望,横卧于地铺上;各种思绪在我彻夜末眠的冰冷脑袋中打转。

“鴫田先生似乎很喜欢书,但我看了以后,发现同一本书往往有两册,多的时候甚至有十几册;这是为什么?”

“可是,会是谁?”漂撇学长虽然认同这个可能性,却又不愿过早断言。“我也说过很多次,小鸭和我八点有约;他没联络我一声,会去和谁见面?”

鸭哥家位于一楼角落,就常理而言,新婚夫妇似乎用不着四房两厅;但鸭哥为了他的藏书,必须预留这些一空间才够。

“到场观看?”

看了看时钟,还没到中午;时间上姑且不论,感觉上实在称不上摄取了充足的睡眠。我原想再度睡下,却觉得自己又会作恶梦,便离开了被窝。

“谁知道?总之——”高千将车停进停车场,拉起手煞车。“我们最好睡一下。”

“请等一下。”宇田川刑警插嘴,“你说‘我们’,表示当时在鴫田先生家中的,除了你以外还有别人啰?”

“对,咚一声塌了。”

“那两个人——”

漂撇学长走了进来。他似乎已摄取足以恢复平时体力的睡眠,显得神清气爽。

见了学长伸出的手,高千露出豪迈的笑容,并伸手回握。

佐伯刑警所指的书架上,摆着上百册同样的书籍;那是十年前卖了数百万本,位居畅销排行榜第一名的知名恋爱小说。鸭哥是这个作家的书迷,这部小说又一再增刷,印了一百五十刷以上;要将这本书的不同版本全数集齐,自然会有一百五十册以上。在鸭哥为数众多的收藏品之中,这是数量最为庞大的一作。

“有发现遗书吗?”

“当时的状况如何?能描述得更详细一点吗?地板又是什么时候塌的?”

“来了。”

“还有?”

“就像我刚才说明的,他有这种嗜好,所以在旧书店买书的机会变得很多。”

“——会不会是……”小兔也渐新受高千的想法影响,犹如感到一阵恶寒似地耸了耸肩。“凶手叫他们去的……?”

然而,与高千、漂撇学长及小兔道别,回到自己的公寓后,一落了单,鸭哥险些丧命的事实又重新伴随着恐怖逼近而来。虽然我害怕自己作恶梦,却还是姑且躺下。

“鴫田的未婚妻弦本——不过当时还没订婚,还有……”

“对,说来凑巧。当晚我们和他们两个——”他比了比高千和我。“约好一起喝酒,约定的时间是五点;我们为了对奖,便提前一小时在岛田从前住的木造公寓集合。”

正当我坠落之际,便被自己的惨叫声吵醒了;我有种将恶梦的残渣带入现实世界的不快感。

佐伯刑警带领我们前往玄关附近的西式房间,放眼望去,房里全塞满了书。排成数列的书架与书架之间,仅仅留了条单人勉强可通行的通道。

“对。”

“——喂!”

“出门啦!”

“那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哇!好悲惨。”

“还有——”不知几时之间,佐伯刑警戴上了白包手套;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新书。“这个是?”

“什么事?”

“去年的平安夜。”

我正要外出用餐时,有人敲门。

“书签?”

“地板塌了?”

“如你所见,他拿来当书签用。”

虽然无法断定,但我认为漂撇学长的说法较为可能。不得不怀疑大和,令我遗憾;但既然有了鸭哥为何到<御影居>去的问题,便教我无法不怀疑是熟人所为。

鸭哥与漂撇学长有约在先,不太可能因陌生人要求见面,便悠悠哉哉地前去相会;然而,若要求见面的是大和,且声称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话,鸭哥应该会先搁下漂撇学长,去见大和。这么说来,果然是……

“又来了、又来了,高千,你真是的,不必害羞嘛!也不想想你和我是什么交情,对吧?对吧?好,在睡觉之前先来个晚安之吻——”

“或许吧!”

下车一看,昨晚下的雪果然没能堆积起来,如雨停时一样,只留下融化后的痕迹。

“我常去。”

“那时碰巧我们——现在这群人里只有我——也在场,真的是个相当惊人的体验。”

“也对。”

公寓外,佐伯刑警、宇田川刑警正和高千及小兔一同等候着。

“我们四个人都有买。中午开始开奖,那时中奖号码刚公布,我们满怀希望地对奖,但最后一张都没中。”

“对。说得更仔细一点,当时大家先从我买的彩券开始对,但是全部没中;再来对大和——不是,东山买的,一样是大家一起对,但还是没中,所以接下来又对绘理的,依旧全军覆没;最后我们便开始对起鴫田的,就在那个时候——”

“刚才谢谢你。”

我不清楚是什么让宇田川刑警如此感兴趣,或许他认为绘理、鸭哥与大和的三角关系导火线便隐藏在这件事之中吧!说来当刑警也挺辛苦的,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能放过。

“简单地说,你平时已看惯了他家,因此我们想藉由你的眼睛来确认有无异常之处。当然,请你们也一起来。”他依序注视高千、小兔及我。“由不同的立场来看,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今后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讨论吧!”

两位刑警坐上了便衣警车,我们四人则是坐上了漂撇学长开的车,前往鸭哥的新居。

漂撇学长闭起眼睛,神色陶醉地伸出脸颊,但高千却以直要打掉整个脑袋的劲道撩倒他,又顺势送上一记扫腿,让他跌得四脚朝天,仿佛这世上根本没有手下留情这种概念。

“对奖?哦!这个彩券的奖啊!”

“该怎么说咧?人在这种时候,真的会做出奇怪的反应。当时我们很清楚地板塌了,却缺乏真实感,完全没想到要惊慌,只顾着对奖。”

“哦!真了不起。”

“当然,地板都塌了,彩券自然也散了一地;我们把彩券捡起来,继续对奖,发现有一张只和头奖差一号,还说:‘真可惜,要是这张中了,就有钱赔偿地板了!’等失望完了,才开始手忙脚乱。现在这么一说,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当然,地板塌陷本身就是个大问题,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和其他住户发生纠纷——”

“不,那倒没有。或许是因为当时是平安夜傍晚吧,其他住户都不在家,也没人来围观;就连房东,还是我们去通知以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房东没听见声音吗?”

“他虽然住在同一区,不过不同栋,所以没听见。”

“那他的反应呢?”

“他看来一脸哀怨,说:‘我之前不是警告过你了吗?’他没我们想像中的生气,不过应该是忍着没发作吧!”

“后来呢?”

“因为这样鴫田没办法睡觉,所以我们把屋内大致整理一下,让他先到我家避难;至于眼前需要的衣物用品,则是用我的车载走。”

“然后呢?”

“当时已经超过约定时间,我以为这两个人早回家了;不过我们总得吃饭,所以还是去了店里一趟。”

“哪家店?”

“哪才在医院时我也提过,就是大学附近的居酒屋<三瓶>。”

“你去了之后呢?”

“那时已经十一点左右,这两个人却还在等;我们坐下来喝了几杯以后,决定一起到我家去。难得的圣诞节嘛!我们就先去

买交换用的礼物;买好了要回家时,此村华苗小姐就在我们眼前跳了下来。”

“当晚你们六人可有发生过争执?”

“不,没有——对吧?”

“完全没有。”学长征求我的赞同,我如此回答:“气氛非常和乐,当然,鴫田老师因为地板塌陷、彩券没中,又刚和女友分手,所以感觉上有点沮丧——”

“这么说来,鴫田先生与弦本小姐订婚之前,曾和别的女性交往?”

“有这种可能。你们想想,高千刚才说也许是不特定杀人,但怎么可能啊!小鸭是自己走去<御影居>的,一定是有人找他去嘛!那会是谁?熟到让他觉得可以先把和我的约会摆到一边的人,比如药部小姐或大和——”

“还有,说不定她和药部小姐一样,曾为了鴫田老师的‘嗜好’问题和他发生争执。毕竟结了婚就得住在一起,对绘理而言,占据大半个家的收藏品应该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也戴着白手套,手上拿的即是方才的畅销恋爱小说,“鴫田收藏品”中的霸主。

“哪里奇怪?我觉得世上偶尔也会发生这种媲美连续剧的爱情故事啊!”

“对啊!”漂撇学长也一脸不解。高千,你这意见是出于什么具体的看法吗?”

与刑警们分别,离开鸭哥的新居后,漂撇学长一面操纵方向盘,一面低声说道。

他先打开版权页,让我们看清楚上头所印的“七二刷”三字;接着又从封底啪啦啪啦地往封面翻页。

“药部小姐的联络方式是?”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华苗小姐是单纯的自杀,没有任何问题,才这么做的。”

“那是谁?”

“我曾不着痕迹地分别问过大和跟绘理,但他们两个都说没什么理由,看来似乎不是因为吵架之类的原因而分手。唉!毕竟是男女之间的事,或许只是因为彼此厌烦了吧!”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好!”高千口中意外地出现具体指示,令漂撇学长格外带劲;向来以行动积极见长的他,此时的心境可说是如鱼得水,“调查什么?”

“假如小漂的看法是正确的——”高千再度开口。“那鴫田老师根本不算是横刀夺爱啊!换句话说,大和没道理怨恨老师。”

“当然,我并不认为会为了这种事起杀意,但有可能成为两人产生隔阂的导火线啊!”

“对,不过东西不在我手上。我找到了真正的受赠者,已经交给他了。”

“咦?”与我同坐于后座的小兔出声。“大和就算了,药部小姐干嘛杀鸭哥?”

还是别胡乱隐瞒为宜。

“你的意思是……”

“这我不知道,或许是事到临头,她突然不想结婚了。”

“我们查过鴫田先生的书架,这本小说的确只少了七十二刷。假如他收集了全部版本,那么这个‘礼物’应该是取自这个房间,错不了。”

高千却带着会意的表情,如此说道。

“嗯……”漂撇学长明白刑警在想什么,露出不快的表情,“算是吧!”

“或许是吧!但也可能是大和在分手后仍旧忘不了绘理,要求复合,绘理却不理他,所以他就突然对小鸭产生敌意。”

“周遭……要打听哪些事?”

“有这个可能,所以才在调查。会这么想,是因为包装方式粗糙,显然出自外行人之手;还有如各位所见,包装纸有点老旧。所以,包装的不是店家,而是他自己——这么解释应无不妥。不过,倘若他并未持有这种包装纸,我们就必须讨论他人所为的可能性,如何?各位可知道他有没有这类东西?”

“总而言之,得看看大和、绘理及药部小姐三人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仔细一想,真是纯真的爱情耶!”

“这么说来,果然——”见高千沉默下来,小兔焦急地插嘴,,“是大和做的?”

我也是。

“调查绘理。”

“你在说什么啊?小兔。”高千对小兔说话,语气鲜少如此严厉。“别说那种乐天的梦话。”

“咦?”

“绘理?可是,你不是说这一阵子别去找她比较好吗?”

“请等一下。”高千打断他。“你认为准备这个‘礼物’的,是鴫田老师本人?”

被佐伯刑警这么一插口,我开始后悔自己是否说了不该说的话,但为时已晚。

“——我觉得不太爽。”

“没错,没有书签,其他书全夹了书签,只有这本什么也没有。”

“这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就算是这样,哪会突然演变成杀人啊!更何况,依绘理的个性,会干这么不经大脑的事吗?”

“对了,回到刚才的话题——”这会儿是宇田川刑警走过来,“能请你们看一下这个吗?”

“又或者是绘理。”

*******************************************************************

“不必找本人,在她的周遭打听就行了。”

“欸,学长,大和跟绘理为什么分手啊?”

“咦?嗯……”

“我明白了。”

消息果然灵通。佩服不已的我,决定将长久以来的疑问说出口,

“可是,说不定只是老师碰巧忘了夹——”

“咦?喂!”漂撇学长惊讶地转向助手座上的高千。“要是这样,嫌犯就是大和或药部小姐了耶!”

换句话说,这就是“礼物”的内容物,这出人意表的物品教我大吃一惊,却又完全想不出它所代表的意义,只能因惑不已。

“咦?”小兔大吃一惊,发出了近似惨叫的声音。“原、原来学长也有不知道的事?”

“那倒是,我一开始知道时也很意外。”

“可是,就为了这种事——”

“绘理喜欢上鴫田老师——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不过,其实我真的很不想用这种比较两个男人的说法——与大和交往时觉得远距离恋爱即可的绘理,为何会为了鴫田老师下这么大的决心?问题就在这里,对吧?怎么想都不自然啊!”

“原来如此。对了,高瀬小姐——”宇田川刑警浮现了见面以来的首次微笑,“听<御影居>的管理人说,你在寻找此村华苗小姐的‘礼物’受赠者?”

“详情我们也不清楚,好像是为了那小子的‘嗜好’,彼此意见不合。”漂撇学长代我回答。“药部小姐的观念比较实际,认为现在是电子出版时代,纸本书籍只是占位置而已。不,实际上她怎么说,我不知道;总之就是做了这类意思的批判,和鴫田争论起来。”

“是吗?”

“可以这么说。假如以鴫田老师并非自杀,而是差点被杀为前提,便能导出一个自然的假说。”

“什么事让你不爽?”

“我有个想法,小漂,能替我调查一下吗?”

佐伯刑警显然巴不得马上去找药部小姐。当然,他们要找的不只药部小姐,应该还有绘理与大和。

“这我承认,但去年绘理和大和交往时,也怀着共度将来的愿景;可是她当时并未因此放弃就业,而是打算谈一阵子远距离恋爱——他们是这么说的吧?”

“或许是吧……但为何到现在才下手?大和是在今年年初和绘理分手的耶!”

“撞上了岂不尴尬”这话,真不像是高千会说的。我便罢了,高千哪会惧怕区区刑警?当然,她应该是有其他顾虑吧!

“对啊!”

“不光是如此,绘理竟然放弃在故乡找好的工作,选择留在安槻。我从前一直以为是鸭哥爱上绘理,说服她别回故乡的;但事实上,却是她出于自己百分之百的意志,牺牲自己的将来留在安槻。”

我总觉得佐伯刑警似乎在替高千辩解。

“一位名叫药部裕子的小姐,在安槻大学当行政人员。”

“其实这本书并不是在这个房间里找到的,而是掉在鴫田一志先生昨晚倒地之处。”

“那位小姐为何和鴫田先生分手?”

“这件事成了导火线,导致他们分手;换句话说,他们是吵架分手的。”

“或许有。”思索片刻后,漂撇学长略带迟疑地低声说道:“其实去年我们交换过礼物——”他简单说明当时的状况。“——或许是当时拆下的包装祇。从鴫田拿没中的彩券当书签的习惯也可以知道,他是个很会废物利用的人;所以他在我家拆完礼物后,很可能将包装纸及缎带花带回保存,以便日后派上用场。当然,我无法断定就是了。”

“我不清楚。”

“我非常意外。”

“——我不是在责备你,不过关于这类物品,下次能请你先找我们商量吗?高瀬小姐。”

“对,当然,我懂。去年平安夜,她的‘礼物’会落到你们手上,也不是你们故意造成的。”

“那你的意思是,药部小姐因为鸭哥这种没神经的行为而生气,所以想杀了他……?”

“——没有书签。”

“要不要直接去问问看?”

漂撇学长的想法果然和我一样——正当我如此想着,高千说道:

“说不定事实就是如此啊!”

佐伯刑警询问来马卓也的联络方式并抄下,接着又对她浮现略微僵硬的礼貌性微笑。

“那该怎么办?”

“小漂刚才在医院不也说过?是绘理疯狂爱上鴫田老师的。”

“今天还是别问了,过一阵子再问比较好,那两个刑警铁定会找他们问案,要是撞上了,岂不尴尬?”

这回宇田川刑警拿出了

的包装纸和黏贴式缎带花,递到我们眼前。

“近来并没有人见过疑似鴫田一志的人物在

买东西,代表他本来就持有这张包装纸及缎带花——”

“——你们可有发现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他们就吵架了?”

“你想想,那小子发了喜帖给药部小姐耶!一般人会干这种事吗?那小子不食人间烟火,所以有时候会干出这种让人不敢相信的事。”

我也是。

这话我又是头一次听说。话说回来,漂撇学长真不愧是安槻大学的“地头蛇”;嘴上谦称自己不清楚,却又对各种人物的情况了如指掌,令我不胜佩服。

“还用问?高千,警方根本认为小鸭是因为感情纠纷而被谋杀的嘛!”

小兔总算明白高千想说什么。

“这么一说,的确有理。不过,为什么?为什么绘理会——”

“抱歉,这得请你去问校方——”

“咦?”

“绘理?”漂撇学长又再度惊讶地转向高千;这倒无妨,我只希望他别忘记自己正在开车。“为、为什么?为何绘理要杀小鸭?”

“嗯,应该是,真的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怎么可能!”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这一问,我们只是不约而同地露出迷惘之色;然而——

“啊……对,这么一提……”

“绘理是因为某种原因,被迫留在安槻的——这就是我的看法。”

换句话说,是鸭哥强迫她……高千暗示的就是此事?

鸭哥为了得到绘理,便抓住她的把柄威胁她留在安槻,与自己结婚;绘理虽然一度屈服于胁迫,但终究无法忍耐下去,决心杀了威胁者鸭哥。

漂撇学长似乎也有着相同的联想,从后照镜中可以看见他一脸苍白,喉结上下移动。

“换、换句话说……”但他终究无法将这个假设说出口,转而说道:“……这么一提,前天你们来我家谈起过去发生的两件跳楼案时,他们两个都在场;小鸭——还有绘理。”

或许绘理便是听了说明,才动起犯案念头——这即是漂撇学长的言下之意。模仿两件离奇自杀案的特征来杀害鸭哥,便可避过旁人的耳目——

不,慢着,不可能——我又转了个念头。然而,具体上是哪里不可能,我并不明白。或许是因为熟人牵涉其中之故,我的脑袋似乎拒绝正常运转。

“总之,你不着痕迹地向绘理周遭的人打听一下,看她是真的单纯为了鴫田老师而留在安槻,或是另有隐情——”

“好。这么一提,‘礼物’的事要怎么办?不用查吗?”

“七十二刷的问题?这个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咦?真的吗?”见高千如此淡然,漂撇学长似乎心生不安。“那你打算怎么做?J

“我和匠仔一起走别条路子。”

“咦?你又要带匠仔去啊?我本来还想叫他这次来帮我的忙耶!”

“有什么关系?他当我的助手好不容易当出心得来了,不用再换了。”

对于一直和高千共同行动的我而言,实在很怀疑她真的需要助手吗?不过漂撇学长似乎急着展开行动,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那我就和小兔一起啦!”

“咦?”小兔抗议。“我想和高千一起去!”

“喂!你讲这什么话啊?小兔,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啊!哪有啦!啊哈哈!我没别的意思啦!真的。别说这个了,高千。”她硬是改变话题蒙混过去。“别条路子是什么啊?可不可先透露一点点就好?”

“我想回归原点试试看——反正我本来就打算找一天去问问的。”

“原点?”

“五年前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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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匠千晓系列 1 解体诸因

  1. 01第一因 解体迅速
  2. 02第二因 解体信条
  3. 03第三因 解体升降
  4. 04第四因 解体让渡
  5. 05第五因 解体守护
  6. 06第六因 解体出处
  7. 07第七因 解体肖像
  8. 08第八因 解体照应
  9. 09最终因 解体路线
  10. 10后记

第二卷匠千晓系列 2 她死去的那一晚

  1. 01楔子
  2. 02紧急Q人
  3. 03不惑Q人
  4. 04公约Q人
  5. 05无敌Q人
  6. 06逻辑Q人
  7. 07携带Q人
  8. 08怨念Q人
  9. 09失乐Q人
  10. 10尾声
  11. 11备忘录——代替后记

第三卷匠千晓系列 3 啤酒之家的冒险

  1. 01芳香型啤酒花
  2. 02麦芽
  3. 03成熟
  4. 04产品标示
  5. 05香味
  6. 06酒精浓度约5%
  7. 07圆熟
  8. 08罐底
  9. 09空罐请回收
  10. 10低温生滤
  11. 11容量500ml
  12. 12BREW
  13. 13<生>
  14. 14传统
  15. 15未成年请勿饮酒
  16. 16后记

第四卷匠千晓系列 4 羔羊们的圣诞夜

  1. 01圣夜巡礼
  2. 02父悻巡礼
  3. 03馈赠巡礼
  4. 04分身巡礼
  5. 05恶梦巡礼正在阅读
  6. 06母神巡礼
  7. 07愉望巡礼
  8. 08后记

第五卷匠千晓系列 5 苏格兰游戏

  1. 01序章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DETECTION 1
  7. 07DETECTION 2
  8. 08终章

第六卷匠千晓系列 6 依存

  1. 01返校 1
  2. 02第一章 Q感的法则
  3. 03返校 2
  4. 04第二章 隐秘疗法
  5. 05返校 3
  6. 06第三章 精神分裂早期
  7. 07返校 4
  8. 08第四章 非特异悻
  9. 09返校 5
  10. 10第五章 晚期戒断综合征
  11. 11返校 6
  12. 12第六章 精神失常
  13. 13返校 7
  14. 14返校日

第七卷匠千晓系列 7 谜亭论处

  1. 01试卷被盗事件
  2. 02陌生催款信事件
  3. 03室内鞋消失事件
  4. 04约见未婚妻事件
  5. 05无礼之徒重出江湖事件
  6. 06嫌疑人被困事件
  7. 07打印版厄运信事件
  8. 08新啤酒之家事件
  9. 09后记

第八卷匠千晓系列 8 黑贵妇

  1. 01不请自来的死者
  2. 02黑贵妇
  3. 03分裂的图像:以及避暑地的心血来潮
  4. 04夹克衫的地图
  5. 05夜空的彼岸

第九卷匠千晓系列 9 替身

  1. 01
  2. 02RENDEZVOUS 1
  3. 03RENDEZVOUS 2
  4. 04RENDEZVOUS 3
  5. 05RENDEZVOUS 4
  6. 06RENDEZVOUS 5
  7. 07RENDEZVOUS 7
  8. 08RENDEZVOUS 8
  9. 09后记

第十卷匠千晓系列 10 怜悯恶魔

  1. 01无间咒缚
  2. 02怜悯恶魔
  3. 03艺术切割
  4. 04称量死亡
  5. 05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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