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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異能力與漢堡

《輝夜魔王式!》 · 月見草平 · 1萬 字

「那麼這個問題就由……錦織,你來解解看。」

「是。」

錦織站了起來,對着黑板三兩下解開問題,並簡單明快地進行說明。

「嗯,很完美。這是大學的入學考試題目,看來對錦織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數學老師滿足地點了點頭,教室各處也隨之掀起一陣低聲細語。

「真厲害耶,錦織。」

「不愧是班長。」

在同學們的讚賞聲中,錦織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由於嘴角不禁微微上揚,他用臼齒狠狠咬了舌頭一下。

這是『錦織特殊技四十八招』的其中之一,防止奸笑的技巧。跟捏大腿不同,要是過分用力,血有可能從嘴裏溢出,這點還得多加留意。

「唷,當紅主角。」

更換座位後坐在鄰座的六道要,朝他開起了莫名其妙的玩笑。

「不愧是錦織,解得真好呢!像我連問題的意思都搞不懂。」

「因爲家裏的參考書上剛好有那題。」

「那個,跟在家裏或學校的無關,會打開參考書這點就很厲害了啦,被稱作當紅主角的男人,果然與衆不同呢。」

「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呢。」

兩人輕鬆地互相閒聊着。

(看來,我的個人魅力也差不多滲透進這個班級裏啦。)

從期中考結束被選爲班長開始,錦織的名聲便直線上升。每個人都認同錦織是個完美無缺的「資優生」。

除了一個學生之外。

「把體育服換成制服。」

「愚蠢至極,兩個高中生要怎麼奪取潛水艇?搶來的潛水艇又要怎麼去運用?多想點有建設性的發言吧!」

「不是老爺子,是參謀。」

「你這傢伙還真是吵個沒完耶,明明是腹黑還裝純情,只會惹人嫌而已。」

昏暗的生物資料室。裏面似乎有個人影。

「(驚!)」

「當然。」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邊說着這些的輝夜仍繼續換她的。衣服摩擦的聲音魅惑般刺激着錦織的鼓膜。

「咕咕、咕、咕、咕——」

錦織內心感到相當複雜。

「怎麼會豁達得這麼莫名其妙啊,現在反而應該是最在意的年紀吧,去年內閣府所發行的『青少年白皮書』上也是這樣寫的。」

(怎麼回事?那是什麼笑容啊。)

輝夜的嘴角綻放了些許微笑。

對錦織來說,其實這根本也無所謂,或者該說反倒那樣還比較好。不過要是真這麼說,似乎又會惹到輝夜,因此他還是沒說出口。

「把門給鎖起來。」

「我可以進去嗎?」

他轉過頭去,看見跟平常一樣穿着水手服的輝夜正瞪着攤在桌上的地圖。

「嗯。」

在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輝夜要錦織每天都到她稱作「祕密基地」的場所報到。

輝夜抬起頭,眉頭微皺了一下。

「咕咕咕咕咕、咕啊,好、好啦。我老實說,別再敲了……」

「嗯。」

「轉得也太硬了吧!」

「在精神衛生上不妥當。再說,難道你不覺得害臊嗎?」

「呃,是真的啦,在這種狀況下我也沒辦法說謊。我氣喘真的還挺嚴重的。」

錦織搔了搔耳背,接着嘆口氣。

輝夜像播報天氣的小姐一樣,拿着手指形狀的指示棒點在最上方寫着「建構新世界必需的要素」的紙板上。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錦織抓向自己的喉嚨。是氣喘。被那根蠢到不行的指示棒拍打,氣喘就發作了。

掀起一張貼在紙板上的貼紙,出現了『力量』這兩個文字。

輝夜站了起來,從桌下拿出了一如往例的紙板。

再也不想去第二次的生物資料室。

「這我光看也知道啊。不、不對,爲了避免誤會我先說清楚,是雖然沒看仔細,從視線一掃而過的情報也知道的意思。」

「總之我想換衣服的時候呢,就會在我喜歡的地方換。所以你也可以自由做你想做的事沒有關係。就算腹黑突然脫光光,我也會寬容默許的。」

「那麼,像我們這樣極少數的高中生,可能獲得什麼樣的『力量』?」

他東張西望地瞄向左右,確認走廊上沒有學生的蹤影之後,往門把伸出了手。門沒有上鎖。

「這個嘛,是軍隊之類的,嗎?」

眼睛眯成像條細線,她又再度拿起指示棒,不斷敲着錦織的頭,

突然,被電燈泡照亮,露出膚色較多的上半身映入錦織的眼簾。在片刻之前,還覆蓋着那膚色的白底體操服,正像手銬般套在輝夜高舉的雙手之間。覆蓋在如雪般白皙上半身的一小塊布條是黑色的。穿着制服可能看不清楚,但倒是意外地發現那些該凸則凸,該凹則凹的地方……總之,也就是說——

光想着這些事情,身爲資優生的優越感便完全瓦解。

「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又不是暴露狂!」

「所以,只要被別人說壞話,或是用棒子敲來敲去的,怎麼說呢,因爲不習慣的關係,氣喘就會開始發作。」

絕不能讓這傢伙知道……錦織的危機探測器發出尖銳的警鈴聲。現在被抓到把柄,要是自己最大的弱點再讓她知道,就完全沒有抵抗的餘地了。

「沒問題。」

「都這把歲數了,也沒什麼好害臊的吧。」

「你有時候會做出這個壓住喉嚨的動作……」

她果然在。

「反正也很像啊?總之你以後別在這換衣服了。」

「咕唔……!」

「爲什麼?」

「是、是~老爺子我向您提出請求,希望閣下往後別在這兒換衣服。」

錦織邊轉開臉邊叫道。

「……奪取堆滿核子武器的原子潛水艇之類的?」

錦織把喉嚨抓得更緊了。

「哎,反正我照你說的來報到了。」

「什麼叫沒問題!這不就是個大問題嗎!你、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在微暗的光線中,錦織一臉緊張地一步步往前進。走向絞刑臺的死囚犯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他這麼想着。

「……」

「沒錯。要獲得這個世界,必要的就是讓全人類俯首稱臣的力量。」

一路來到了祕密基地的入口前。

輝夜正在換衣服。

輝夜用指示棒啪啪作響地打着錦織的頭。

(放學後……也只好去一趟了。)

錦織往那名學生,也就是輝夜真央的方向望去,她正堂堂閱讀着一本精裝書。那是半個世紀之前,某個國家的什麼政治指導者之類的人所寫的自傳。

(到底要我去做什麼啊?)

「沒、沒什麼意思啦,只是有時會覺得呼吸困難而已。其實,也是老毛病了啦。」

「什麼你,要叫閣下。」

「不是吧,這跟腹黑有什麼關係!」

「原來如此。」

「剛好,從今天開始,我預定實行新的作戰計劃。腹黑是第一天參加活動,所以先執行我擬定的計劃就可以了。」

「……」

「喔~老毛病……嗎。」

「告訴我是什麼樣的計劃。」

「你換、換好了沒?」

「只限定能實現霸權的力量對吧?」

「別急嘛,我現在正要解釋。」

她似乎考慮到錦織身爲初學者的立場,不過想到100%出自輝夜的計劃,反倒令人擔心。

明明還在上課卻沒有任何人開口,因爲包括老師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經放棄了。

「你直到剛纔都還不在呀。」

「你在說什麼啊?」

想不到該說些什麼,錦織只好輕聲說道並進了房間。

「當然有,我就在啊!」

錦織坐在對面的摺疊椅上。

第六節體育課結束後,錦織花了比平常多三倍時間換衣服,現正站在生物數據室的門前。

「想說再試一次,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腹黑,什麼東西是建構新世界所必需的,你知道嗎?」

錦織深呼吸調整好氣息之後,視線往上瞄着輝夜。

錦織內心感到萬分的後悔。

輝夜這才停手。

「腹黑,你要用心回答。要是答不出來,就得從參謀降級成助手兼清潔工喔。」

「哎,就是,因爲我從小時候就一直是個『資優生』嘛。」

「我要問的是,你爲什麼不在更衣室換,卻在這裏換衣服?」

就連聰明如錦織也完全無法想象。說要實現霸權,也就是得做些違反善良風俗、公共秩序的事情不可嗎?

他打開了門。

輝夜的聲音傳來。

「腹黑+純情=惹人嫌。」

輝夜一臉驚訝的表情。

「我說你啊……」

「所以拜託儘量別用污辱的字眼、行爲刺激我……喂,我纔剛說完,你怎麼又舉起棒子!」

「這裏比較寬敞,而且也沒人會看到啊。」

稍過片刻安靜下來之後,錦織開口問道:

(爲什麼會被那種傢伙逮到自己的弱點……)

「是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嗯。好吧,算了。」

輝夜撤下了指示棒。雖然手放了下來,卻又瞬間哼笑了一聲。

錦織感到背後起了一陣寒顫。

(又來了?我該不會又自爆了吧?)

無視於綠着一張臉的錦織,輝夜再度把視線移向了紙板。

「迴歸原本的話題。總之,我們所能夠獲得的絕對『力量』,只有一個。」

「實踐霸權的『力量』?」

「嗯。」

輝夜又順手撕起一張紙板上的貼紙。

『異能力』

出現了這麼個詞彙。

「異、異能力?」

「沒錯。魔法、超能力、氣功……如果是這些力量,就連我們高中生都可能得到。」

錦織的身體直打顫。

「怎麼可能啊!說奪取潛水艇愚蠢,結果竟然跑出異能力!」

「比潛水艇要來得實際多了。」

「哪個世界的實際啊,這方面的想法我完全跟不上。這種作戰計劃,我纔不……」

錦織見到輝夜又舉起指示棒,纔沒把剩下的話說完。

「腹黑,你聽好了,這個世界上的異能力者其實相當多。」

「難道你看過嗎?」

不,雖然內容本身已經在錦織的預料之中,但他沒想到在那之後自己竟連家都沒辦法回,直接前往探索異能力者。兩人要是在這種地方被認識的人發現,那真可說是糟糕透頂了。

「嗯。參謀要是腦筋動得慢,還真令人不耐煩呢。」

不對,異能力什麼的怎樣都好。

先去佔位置的錦織,對拿着「20號」號碼牌走來的輝夜發出不平之鳴。

雖然這個條件能不能得到輝夜的認可還是個問題。

走出店門之後,將裝有兩本雜誌的紙袋放進書包的輝夜蹙起了眉頭。

(她該不會想說這裏面會有異能力者吧?)

錦織站在店門口苦惱着,卻看到輝夜在自動門那側對他招手。臉上的表情雖冷靜,卻不容錦織有拒絕的權力。

「稱呼怎樣都行……簡單來說,要怎麼樣才能找到?」

離紫苑高中約二十分鐘車程的私鐵車站旁有條商店街。雖然不是離學校最近的車站,不過算是學校周邊最爲熱鬧的場所,放學時間常有紫苑的學生聚集在那裏。

錦織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注意周遭,看起來行跡十分可疑。一旁的輝夜則用肩膀掃過風似地快速向前進。

在錦織想着這些事情的同時,輝夜卻突然在一間大型書店前停下腳步。

「難道不是嗎?你又不像會看少女漫畫的人。你的愛書應該是「我的奮鬥』吧?」(譯註:『我的奮鬥』,希特勒在1925年出版的自傳。)

(連這裏我也得陪她啊?)

「從今日一五○○開始實行『○○六號作戰』。」

「沒啦,我想說看到女孩子只單買一本軍事雜誌別人應該還是會有所排斥吧。」

「名字怎樣都好,內容呢?」

「嗯,我很愛。」

他反省自己有些太過激動了。

「我是獻身給建構新世界理想的人。戀愛這種感情有違王道,所以我才寄託於創作物之上。」

無視於錦織的風涼話,輝夜走進了書店。

走了一陣之後,輝夜又馬上停下了腳步。

錦織心想。

「其實我也正巧開始在思考這些事。」

「事實上,我的確是資優生啊?」

輝夜就這樣走向結帳處。就算不特別警告「混閱危險」,也感受得到糟糕氣息的組合,使得店員瞬間出現一臉難以言喻的神情。

他真想拿着寫有如此文字的告示牌走在街上。

「掩護?」

「我們不是情侶,也不是在約會,只是在找尋異能力者而已。」

輝夜略有微詞地嘟起嘴來,再度邁出步伐。

「你也察覺得太慢了點吧。」

情緒平復下來之後,錦織重新坐上摺疊椅。

(可惡————實在太失策了。之前的條件要不是「在教室裏不是同夥」,而是「在別人面前都不算」的話,我就不用跟她到外面來了。)

力士和相撲火鍋、富豪和白蘭地酒杯、水手服和機關槍、世界征服者和戰車……每個都是自然且相當協調的組合。

「真會說些像資優生會講的話。」

「那,這件事跟今天要實行的計劃有什麼關係?」

「還真夠怪耶你。」

「先別提那個了……關於現在實行中的作戰計劃……」

輝夜在祕密基地所說的『○○六號作戰』。

「沒啦,我的意思是說,你要怎麼去分辨一般人跟異能力者?特殊能力又不可能在衆人面前使用?這樣根本無從判斷起不是嗎?」

輝夜取出了第二張紙板。

在猶豫一瞬間後,錦織也順從地跟了上去。

輝夜盤起了手閉上眼睛。

「就算腹黑,資優生還是資優生啊。」

(希望別遇上任何人才好……)

「這裏會有異能力者嗎?」

(而且好運又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再怎麼走也不可能找到異能力者啦。)

「少女漫畫是拿來掩護的嗎?」

如果遇到了班上同學,該說些什麼藉口纔好呢?

只不過,輝夜沒有馬上去結帳,而是拿起了一本新發行的少女漫畫雜誌,重疊在軍事雜誌上。

(偶然在商店街遇到,要去的目的地也一樣……不行,太沒有真實感了。那,其實我以班長的身分祕密對輝夜實施迴歸社會的訓練……不對,大家都知道那個魔王女的個性纔沒有那麼容易乖乖聽話……那就是被輝夜威脅,才陪她一起來這裏……是說,那不就是現在的狀況嗎!)

頭上又沒有會對異能力產生反應的呆毛,根本就不可能嘛。

以美形的男子和眼睛大到誇張的女孩子爲封面,不管錦織怎麼看那都是本極爲普通的少女漫畫,絕對不是少女漫畫雜誌風的『五輪書』或『兵法三十六計』之類的。

「嗯,『○○六號作戰』是吧。」

「上下學時的飲食行爲是違反校規的……」

……

錦織聳聳肩。

輝夜順手撕起了貼紙。

「光走進這種店就不被允許了。」

「什麼你啊你的,要叫閣下。」

錦織與輝夜兩人,就這樣走在傍晚時分前來購買晚餐食材的主婦們與學生之間。

內容簡單來說,就是「在街上找到異能力者,儘可能地迅速俘虜,再將他帶回祕密基地去」這樣。

「在約會嗎?」

「哎,總而言之……」

「我想在這個鎮上,應該也有個一兩百人左右吧。」

在成爲建構新世界之王這個瘋狂的大前提之下,就算手段有些奇怪也是沒辦法的事。這點倒沒什麼好爭議的。

(找得這麼認真,她真以爲能找到嗎?)

「好了,你就安靜等着吧。我現在就開始想。」

輝夜直直走向雜誌區,伸手拿起封面載有鐵灰色戰車照片的雜誌。那是軍事雜誌的月刊。

還是肚子餓了?

「原來如此。很像腹黑會有的想法。」

「怎麼樣是指……?」

錦織不滿地啜着免費的白開水。

她再度拉開書包拉煉,拿出包上書套的雜誌。拆掉紙書套後,就是本極爲普通的少女漫畫封面。

「太快了吧!連年幼時的一休和尚,也還要多想個三秒耶!」

這次是停在一家快餐店前。她將手撐在下顎想了想,就被吸引進店中。

「目標是成爲帝王,看的卻是少女漫畫?」

「不,我反倒還滿喜歡的。」

「這種具體到很妙的數字是從哪來的啊。」

「真登對的情侶呢。」

「欸,那對。」

跳出了『○○六號作戰』這個標題文字。看來是今天作戰計劃的名稱。

「好!我想到了。」

他望向走在身旁的輝夜。

隨着嘴裏說不耐煩,她揮動着手中的指示棒。這動作令錦織感到相當在意。

「的確,光在街上走是很難有所發現的。」

「所以纔看少女漫畫?」

「我是臨場反應的那種人。」

「不對,在謀求別人的同意之前先成立對話吧!」

「你這時候纔想到啊?至少先想好這點再說要實行作戰吧!」

輝夜帶着直率的眼神點了點頭。

「臨場主義的霸權是怎麼樣來着!」

他們被坐在長椅上,穿着其它學校制服的女孩子指指點點。

「OK,瞭解。霸權要藉助異能力者的力量就對了。」

錦織在心裏雙手合十祈禱着。

「作戰內容是……」

(真像她會看的呢……)

「腹黑又沒有點餐,不用擔心這個吧?」

她跨着大大的步伐向前走,跟錦織一樣東張西望地注意周遭。想必一定是依照她原本的目的,進行「異能力者探索」吧。

女孩子們的話傳到耳中,徹底奪去了錦織的精神力。

錦織的外型給人100%的好印象,輝夜只要閉嘴不說話也是個超級美人。這兩人並排走在一起,更是格外顯眼。

(怎麼回事啊,現在這狀況……)

「這樣的力量就在我們的眼前耶,自然沒有不利用它的道理,難道不是嗎?」

「是腹黑吧。」

「所以就要從代代身負特殊職業的人着手,進行重點式篩選。」

「特殊職業?」

「神官、巫女或和尚之類的。神父和修女或許也可行。」

「……你啊,該不會以爲巫女和修女都跟漫畫一樣會用什麼特殊能力吧?」

「其中也可能有些還不會用的初學者。」

「不,我是說……」

由於拿着托盤的店員就站在他們旁邊,錦織中斷了要說出口的話。

「您的五個照燒漢堡。」

望着一一被放上桌的漢堡,輝夜大大的眼睛開始閃爍着光芒。

「你打算做什麼?大胃王比賽嗎?」

「是晚餐。」

剝開一張張包裝紙,輝夜美味無比般地嚼着漢堡。

說是嚼食倒也不是慢慢品嚐它的味道,而是高速的嚼動。轉眼間第一個漢堡就被解決掉,馬上進行到第二個。

不可思議的是,她喫下去的速度大約有錦織的三十倍之快,看起來卻一點也不邋遢。就像用攝影機拍下優雅用餐的模樣,再用快轉來放映一樣。

五個漢堡大約只花了五分鐘就全被喫光了。

「你每次都喫這麼多嗎?」

「嗯,來這家店的時候。」

輝夜滿足似地拭去脣上的醬汁。從她沒有多叫飲料或薯條這點看來,似乎是專門爲了照燒漢堡而來的。真沒想到她這麼愛照燒漢堡。

「攝取這麼多卡路里都沒發胖,還真厲害呢。」

錦織腦海中浮現在她換衣服時那一瞥瞧見的苗條上半身。

正拿着托盤找位子的六道看見輝夜,一臉驚訝的神情。

「……六道跟米倉是誰啊?」

輝夜眼神銳利地望向六道。

(很煩耶!)

六道不安地抬眼望着輝夜。

米倉迅速冷靜地否定道。

輝夜輕輕點了點頭。

(呃……那個,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完全沒發現異能力者跟相關線索是怎麼回事?都是因爲腹黑你一直不從店裏出來,浪費很多時間。」

「這要說躲起來也……」

「大概只剩那裏了吧。」

「和好?」

「不是部下啦,就是、那個,可能還算不上朋友,至少想跟你當個好同學這樣……」

語畢,輝夜便離開了店內。

「根本就是嚴重健忘症吧,我可是花了三個月才記起全校學生的長相跟名字,你這樣未免也太混了。」

「怎麼,原來不是啊……」

「喔,你還比較厲害呢。」

「輝夜同學,我惹你生氣了嗎?」

「……六道跟米倉在店裏。」

拿着托盤的輝夜站了起來。

「你想,從第一天那件事情開始,我們不是有點那個嗎?」

米倉眯起眼來,半帶冷嘲地盯着輝夜的背影。

錦織神情憐憫地搖了搖頭。

「少胡說六道了,而且就算時間夠多,也不可能發現異能力者啦。」

錦織意識到,雖然覺得麻煩,內心某個角落卻也出現一丁點兒與這相違背的心情。

輝夜把手抵在下巴,表情一臉鄭重其事。

(是說,魔王怎麼還不趕快走出去啊。)

「不是的。」

接着便是一陣沉默,她們只用吸管喝着冰咖啡,輝夜則面無表情地望着兩人。

「所以,你已經找到那樣的同伴了嗎?」

錦織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被輝夜的步調拖着走。

「怎麼了?」

「那個,這裏……有人坐嗎?」

「總之,六道同學希望與輝夜同學言歸於好。」

只不過——

「的確好像在哪裏聽過……啊,難道是小學時成爲我們同夥的通信兵,摩斯訊號社的……武雄?」

(這番話還真傷人啊。)

輝夜三度向錦織丟下這句話。

錦織彎着腰移動腳步,躲進唯一的閒置空間裏。

「踹破背後的玻璃窗逃出來就好了嘛。」

「你到底是在說誰啊,完全不對,你連同班女生的名字都不記得嗎?」

「那件事情?」

輝夜不滿地鼓起了臉。

錦織和輝夜走在國道沿線的步道上。

垃圾桶的後方。

輝夜驚訝得蹙緊了眉頭。

躲在垃圾桶後的錦織在心裏嘟噥着。

「也就是說,你想成爲我的部下是吧?」

六道顯得有些怯懦,但仍繼續說道:

見輝夜反應不佳,米倉在旁跟着幫腔。

「呃嗯,就是說,我們是不是該和好呢——」

「什麼事?」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

其實,從表情就可以看出來輝夜感到相當不滿。她的嘴脣抿得緊緊的,雙手交叉於胸前。

在垃圾桶後,錦織帶着跟六道她們一樣的表情,目送輝夜離去的身影。不過,無論他怎麼想,輝夜所說的同伴除了自己外也不可能會有別人了。

「啊……輝夜同學。」

輝夜一臉正經地說道。

「那得趕快躲起來纔行。」

錦織頓時感到怒上心頭。

錦織躲在垃圾桶後,跟着聳了聳肩。不過,這的確像是她會說的話。

這裏可是爲了多接些客人,擠滿了桌椅的快餐店,根本沒什麼能躲的地方。

就如同錯身而過般,在幾乎客滿的店內尋找位子的六道和米倉經過了他的身邊。

「我是沒什麼關係啦……」

錦織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並迅速壓低上半身。

腹部周圍完全沒有多餘的脂肪,這對平常應該沒什麼運動的她而言已經是很難得了。要是出一本維持體態祕訣的減肥書,就算無法制霸世界,倒是有可能制霸全國書店的暢銷排行榜。

他看見六道要跟副班長米倉愛進了店裏。兩人都穿着便服,看來應該是回家後一起約出來的。

「我之前就一直想說了……」

「不然你想出其它更好的方法呀,你可是參謀耶!」

輝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最近終於找到了。」

輝夜露骨地顯現出失望的神情。

六道跟米倉兩人在那之後聊得十分起勁,害錦織遲遲無法從垃圾桶後面走出來。

「我真的很不高興。」

恐怕輝夜對六道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吧。就算曾在教室裏見過面,能不能認出她是同班同學都還是個問題。

姑且不論神社跟佛壇是不是真的有異能力者,前提是有沒有能夠發現異能力者的好方法。

「嗯。」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如果不想成爲我的部下,我跟你們就沒什麼話好說了。」

望着嚴選用詞的六道,錦織覺得她十分可憐。

「好,作戰計劃再度展開。」

或許是留意到輝夜在四月惹六道哭的事情,米倉回答得有些含糊。

她無所謂般點了點頭。

「什麼,是同班同學啊。我最近記性特別差,開學以後記起來的名字,除了腹黑之外就只有兩、三個人了。」

「知道了,我會想想辦法啦。」

「那個,輝夜同學。」

「什麼叫做是誰?你該不會想說不認識吧?」

(——欸,我怎麼想得這麼認真?)

六道的表情相當焦急。

輝夜不甘心到想去按寺院內住家的電鈐,錦織就像勸阻愚昧少主的家臣般挺身阻止。突然跑去問人家家裏有沒有會使用特殊能力的人,要是真這麼做,對方去叫警察來也不足爲奇。

「在那之前,剛纔我說關於作戰的詳細內容……」

由於輝夜認爲異能力者會出現在神社佛壇這樣的想法,他們只好在短時間內前往附近的寺院。想當然爾,直到五點的報時鐘聲響起,院內也只出現一些踢着足球玩的小孩子而已。

「不,我沒生氣。只不過,我只對與自己有相同目標的同伴有興趣。除此之外的其它人,老實說怎樣都好。」

「總之,這個方法大有問題。」

「怎麼樣,小米?」

輝夜蹙起雙眉。

躲在垃圾桶後面,氣喘好像又會發作。不過都這種時候了,也沒什麼其它辦法了。

「總而言之,要是被她們兩個看到我跟魔王,不、閣下走在一起,那可就印象破滅了。」

(六道……我可以跟你保證,這女人別說是惹你哭的那件事,她就連一個禮拜前喫過什麼早餐都記不得啦。)

真說起來他們也不是同伴,只是被對方握有把柄,受到威脅而屈服而已。要說這是同伴關係,也太令人意外了。

六道一臉心意已決的神情開了口。

「那,我們就打擾了。」

六道問着,轉頭望向米倉。

兩人面對輝夜而坐。

輝夜拿着托盤站了起來。

街道完全被黑暗所籠罩。

不行不行,他甩了甩頭。

「吶,輝夜……不對,閣下。」

「怎麼?」

「你在店裏跟六道她們說過對吧,除了實踐霸權的同伴之外都沒興趣,然後還說已經找到同伴了。」

「我說過那種話嗎?」

「說過,而且還是在離開前說那句話耍帥。閣下果然不單只是健忘而已嘛?」

「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說過類似的話。」

輝夜有些不着頭緒地歪了歪頭。

「所以,那又怎麼了?」

「沒事,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唔,我最討厭別人話說一半。要說到厭惡的程度,大概僅次於芹菜吧。」

「我又不知道你對食物的喜好,根本聽不懂啦……」

「總之話不要只說一半,要說就說完吧。」

「我知道啦……都說知道了,你不要拿那根指示棒像法杖一樣揮來揮去,想害我因氣喘死在路上嗎?」

「然後咧?」

「沒什麼,我只是閃過一個想法,會不會是因爲你對同伴以外的人沒興趣,纔會完全不記得同班同學的名字。當然,也有可能單純只是因爲你得了健忘症。」

輝夜睜大了眼,一臉倍覺不可思議的神情。

「原來如此。可能真的是這樣沒錯,你不說我還沒發現呢,腹黑還真是會注意一些奇怪的小地方嘛,雖然這對建構新世界好像也沒什麼幫助。」

「不是、該怎麼說呢,像我反而是對全部的人都有興趣……所以才記起了全校學生的名字。」

「你是打算號召世界革命之類的嗎?」

「說到這,你呢?什麼時候開始當腹黑資優生的?」

「我家往這邊。」

對輝夜而言,全人類都需要受到統治。然而對錦織來說,人羣是爲他拍手喝采的存在。兩者之間就只有這點差異。

錦織放心地吁了口氣。直到最後他都還擔心要是被看到該怎麼辦。

錦織聳聳肩,往與輝夜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往這邊。」

「喂,我到底要解釋幾次你纔會懂?」

「喔,那個啊。我在家仔細拜讀過了……那種東西能連續寫上這麼多年,你還真是邪惡啊,黑心到不行。」

手抵下巴,輝夜再度展現思考的動作。

「少批評別人寫的檔案啦,有什麼辦法,那時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啊。」

「就這樣。」

「喔,嗯。」

「至少,我記得小學一年級時寫到關於將來的夢想,我就是寫『世界之王』了。」

大概是由於從拍手喝采聲中獲得的快感吧。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正確的時間就連記憶力超羣的錦織也想不起來了。

「不過筆記是從小學四年級就開始寫了。」

「想利用氣喘來殺人的傢伙也敢說這種話。」

「那本筆記裏關於我的項目只寫了辨識不明、需要特別注意,真讓人不滿。」

「嗯,我雖然以成爲新世界之王爲目標,不過爲人並不陰險,我可是以個性有如劈開的竹子般正直而自豪呢。」

「嗯————想不起來了耶!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吧。」

「辨識不明這點到現在也沒什麼改變,需要特別注意那句可以刪掉,反正已經來不及了。應該是喜歡少女漫畫,還有大概再補充一句『個性陰險』吧。」

輝夜呵呵笑着。

「反正要走的時候挨一下就過去了。對,就跟劈竹子一樣。」

「總之,明天見了。放學後記得啊。」

「雖然放學前,白天在教室還是會見到面啦。」

她又想從書包裏拿出紙板來,不過被錦織給制止了。

「啊,我?我啊……也記不太清楚了。」

「反正我就是腹黑啦。」

「大概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閣下爲什麼會想成爲『世界之王』啊?」

「喔,你指這個啊。是因爲……」

「竟然帶着這東西到處走,不是啦,你之前解釋過關於建設王國的志願,那點我已經很清楚了。我想知道的是,你是因爲什麼開始有這些想法的。」

輝夜開口問道:

「現在的話,你會補充附註些什麼?」

到了一個三岔路口,兩人停下腳步。

輝夜直長的黑髮隨風飄揚,威嚴十足地轉身向右。並且依然以肩頭掃過風似的氣勢快速邁出步伐。或許是心理作用,在錦織看來,她的腳步似乎顯得相當輕盈。

「也太早了吧!」

「醫生」或者是「學校老師」之類的旁邊出現個「世界之王」。錦織似乎能清楚想見學校老師慌張不已的神情。

「不,我想的纔不是那個。」

「喂,你用什麼奇怪的話想帶過剛纔的自我矛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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