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戲之猋III

第叄話 Holy Week Rainbow

《特甲少女》 · 衝方丁 · 4.2萬 字

聖枝主日(Palmsonntag)

「嗯——嗯嗯,嗯——♪嗯嗯——嗯♪」

少女的哼唱——認真肅穆的儀式。

蛋——從蛋頭與底部開的小洞放入竹籤攪一攪,從另一邊洞口吹氣、清空了內容物的空包蛋。MPB總部大廈二樓餐廳所發放、裏頭清空只剩下殼的漂白蛋。

十四種廣告顏料奇異筆——換來換去地着色/充滿無厘頭靈感的手工創作/雪白的蛋殼表面炸出了色彩火花/興高采烈的開心時刻。

基督教與日耳曼民族——雙節日交集=復活節彩蛋。

一頭栽入製作,猶如佛教僧侶入定般無我的少女——淡桃色洋裝/奪目的白金秀髮(Platin blonde)/碧眼(Blauauge)/寶石般熠照生輝的微笑。

落款=用與自己眼珠顏色相近的藍色筆署名=小小的「YKM」——夕霧·康妮古德·蒙倫茲的縮寫(Initial)。

完成第五個——笑瞇瞇。「哼哼——♪」

MPB總部大廈六樓——醫療樓層。

窗外遼闊的晴空——平靜的白晝時光。

2028年三月二十日——聖枝主日/復活節前的星期日。

爲了只能在病牀上過節的夥伴,將工具帶進病房——一起喫午餐、三人相親相愛地分工製作下禮拜覆活節所要用的東西。

「喵的咧,去他媽的蠢蛋。」

將和樂融融的氣氛一掃而空的護罵——苗條身材穿着類似軍裝的憲兵隊制服——標章。名牌=「涼月·黛德麗·舒茲」。

「都是某個愛單槍匹馬跟黑幫火拚的豬頭害的,我又被傳呼了。」

完全不管這是病房,叼着香菸——儘管言詞與態度粗暴,手法卻嫺熟得像是習慣過節的母親,在蛋架與籃子「啪」地貼上貼紙。

貼紙=豐饒的象徵——五顏六色的復活節兔子羣。

「嗯……事情都過去一週了纔開始調查,真教人意外。」

「噗」地吹大的泡泡——發育良好的沙漏型高姚身材包裹在病人服下/因爲還需要檢查,兩隻腳均被取下——跟多達幾十人的武裝集團戰鬥、喫了不少子彈,幸虧身體受機械強化過才得以存活。病牀的名牌=「已取出子彈。需靜養/陽炎·莎賓娜·庫爾茲林格」。

「就這麼辦。」「真令人期待。」

「夕霧也做完了——♪」將五彩繽紛的彩蛋放在蛋架上/放進小小的籃子裏——只有兩顆上面簽有YKM。「請兩位也簽下自己的名字♪」

「自己小心點喔,夕霧。」很想千叮萬囑,還是選擇了最不會出錯的一句。

「嗯……?是節約用電日嗎?」「就是髮蠟燭的那一天?」

「妳們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嗎?」

「喔,辛苦了。」「妳的用色美極了,夕霧。」

「啊……」疑惑更加深了。「妳說跟初次出擊有關?真的假的?」

「是說既然是聖枝節,幹嘛不把葉子統統摘掉?」

「別說它破。」撫摸小貓的頭。「不光是我,它可能也與妳有關。」

「……會讓人鬱悶或是開朗還不曉得哩。」「聖週三是什麼樣的日子啊?」

「他纔不是那種人。」

「我哪知啊,蠢章魚。」涼月——不開心地叨唸。「都是妳擅自挑起戰火,害我跟『那邊那個男人』一樣被處以釘刑。妳真該懺悔一下。」

訝異。「那個……是妳上次在普拉特公園遇到的傢伙嗎?」

「夕霧也差不多要出門了——」抓起籃子活力十足的起立——咚咚咚!敲響「鞋跟」再邁步=能如願見到小提琴先生的定心咒。

「對了,我這邊的份做完了。」「這邊的也準備OK了。」

言語擦出火花=互相瞪視——兩人轉向第三者。

「那一帶的違禁品買賣的確很盛行。」

赴死的男人=無視揮舞着棕櫚葉夾道歡迎的羣衆。

在林木間快步移動——遊樂園/盛大改裝過的摩天輪(Riesenrad)/展售會會場=普拉特地區的名勝均視而不見。

「當然喜歡。」陽炎——語帶興奮。「妳們想想看。『所有情侶都籠罩在美好的黑暗中』。不管是用餐中或是在開車,兩人一起靜待看不見多餘事物的黑暗降臨,那一刻說有多美妙就有多美妙!這真的是很棒的環保思想。」

「再……再說,對方是夕霧穿制服那天遇到的嘛。」

「我又沒那麼說,蠢章魚!」

熊熊燃燒的眼神——涼月+夕霧=跟不上她的思維。

「至少不像某人胸部大得像口香糖般下垂。」兇猛的低吟。「成天只會耍嘴皮子耍心機,惹出一大堆麻煩要人家幫妳擦屁股。」

「喂,夕霧,妳也這麼認爲吧?」「妳不覺得我說的才正確嗎?夕霧?」

「跟可靠的小隊長說一聲:阿門。」虔程地舉起完工的十字架。「『這孩子』還有我都非常感謝妳的愛。」

「哦。」涼月=興趣缺缺——陽炎=津津有味。「嗯、嗯。」

橫越公園、業餘演奏家/演員/藝人們進行街頭表演的一角——熱鬧程度一如往常。偏僻的一角座落着昔日萬博會的遺蹟=仿古代日本庭園建造的園區——跑到那裏時,如她所願聽見了優美的音色。

「咦?不用啦。」

滿不在乎地編織棕櫚(Palme)葉——製作十字架=用性感無比的雙手製作罪惡的象徵。棕櫚——勝利的明證與旅途參拜的紀念品/讓各國日進斗金的熱賣商品。

「下次跟在他身後,確認他送的是什麼貨吧?」

「不是不是。這是熱心於環保的澳洲悉尼市民發起的活動,目的是倡導及防止地球暖化。屆時這座城市(百萬城邦)的特定地區將有六十分鐘完全熄燈。聖週期間包括市政廳、聯合國大廈等主要機關均會休假,其中的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第二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第二十六行政區(Raffles City)將『一片漆黑』。」

「應該連入學數據也順便清查。」

夕霧依舊面無表情地看着兩人——涼月+陽炎=一搭一唱。

「想不到尼古丁也會讓人降低探索心。」喟嘆的語氣。「我以爲頂多就是沒胸部而已。」

「哦……」歪頭。「是誰告訴妳的?」

「不怎麼認識的人還是別太親近得好。」

盒蓋打開的小提琴盒——聽衆丟入的零錢閃閃發光/緩緩走近/悄悄將手上的東西放入。

「啪」地吹爆的泡泡糖。「黑幫頭子遭到逮捕,威利·科科史屈卡的祕密戶頭終究也是誘餌搜查的一環,是要調查什麼呢?」

「妳看。」用十字架指着布偶身上的數字。2014年九月五日。我們『第一次因公殺人』的隔天。我們誰也記不得那件事,不光是如此,第一次出擊及第二次出擊的詳細經過也被列爲特級機密。明明是我們自己的『經歷』,我們卻『無從得知』。妳不覺得很荒謬嗎?」

透明的聲音——巨大火山爆發的前兆。

「呼呵呵♪」春風得意。「第一個是其實妳已經有的東西,第二個是以爲自己很想要的東西,第三個纔是自己真正想要卻忘了的東西。」

「他該不會是在運毒吧?貨就藏在小提琴裏面。」

「大胸部是強求不來的,涼月。」

「也……也對啦,可能是有什麼苦衷。」「那一帶是藝術家的孵育地,客人的眼光也高得很。能長期在那裏表演的人肯定有幾把刷子。」

討好夕霧之餘各自分好製品——十字架/蛋/兔兔貼紙的籃子。

兩人——清清喉嚨/迅速收回前言。

「所以咧?那又怎麼樣?」「陽炎小姐喜歡四周一片漆黑嗎?」

「復活節當天肯定人山人海。有警察坐鎮就沒有過節的氣氛了,何況再也沒有比聖週期間(注:爲期一週的復活節假期又稱爲聖周)的重頭戲·聖週三更需要戒備的了。」

少年的目光受到那些東西吸引——很快又轉成視而不見的半夢半醒表情。

「有顆善解人意的心如何?」

「那小子是猶太教徒。跟基督遭受凌遲或復活毫無關係。」很乾脆地撇清——看看手錶=離席起立。「可惡,時間到了。我走了。」

「或許我們該去了解一下對方的職務。」

涼月+陽炎——面面相覷。「總覺得有點可疑。」「聽起來就像是可疑人物。」

出了車站,慎重起見又將鞋跟敲得「咚咚」響。

胸前繡有「T.V.T.B.2014.9.5」的字樣。

穿透樹葉灑落的陽光下=拉小提琴的少年——十六歲。

「嗯。這樣說也對。」陽炎——瞥了涼月一眼/像是看透了一切。

「快醒醒吧,昏頭的蠢章魚。」冷言以對。

「妳給我安分一點。門禁前要回來喔,夕霧。」比出中指——抱起籃子離開病房。

夕霧漾開幸福的笑容——放慢步調靠近/宛如進入已經開演的音樂會館般小心翼翼。

病房裝飾的過節應景畫——進耶路撒冷城/最後的七日揭幕。

「啊——是什麼咧……」

「願榮耀歸於我們家小隊長,Hosanna!」(注:Hosanna是聖枝主日遊行的歡呼語,亦是讚美語)將十字架高舉過頭目送對方。

市郊通勤電車(S·Bahn)與地下鐵(U·Bahn)=對二次轉乘完全不以爲苦。在電車裏一面回想小提琴先生優美的音色,一面哼哼唱唱♪/笑瞇瞇/踩踏步。

「小提琴先生。」笑瞇瞇。「在陽炎小姐休養的期間,我頭一次跟他聊天。」

言不由衷——改成安全話題。

「反正妳也要送吹雪復活節禮籃,就順便嘛。」

「快遞?」「哪一家?」接連不斷的發問——天真爛漫的回答。「他說送的貨都是很重要的東西,不能輕易告訴別人。」

愣住。「會嗎?」

「他真的念音樂學院嗎?」

兩人不約而同沉默了一拍。「……什麼鬼東西?」「……第三個?」

插圖

銀亮的金髮/半閉的藍眼/桃色薄脣/光滑的臉頰與頸項/奶油色短外套/長褲吊帶上別有藍色小馬徽章——動作、表情及眼神都莫名地冷冽,宛如放在陰暗處保管的白色陶瓷。

總覺得那樣做再自然不過。連住哪都不曉得/也沒有事先約好/哪天再也見不到面也不奇怪的對象、祈求他今日也在同一處出現的儀式。

得意。「他比夕霧大兩歲,待過音樂學院但受傷了。現在一面當快遞員一面在公園拉小提琴。音色真的很美喔。」

「呵呵呵。」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關燈日(Stromsperre Tag)。」

「呆子。」涼月=嗤之以鼻——夕霧=心悅誠服。「真的好棒喔!」

陽炎——善盡解說員本分。「整整一周天天都是聖日的話,教堂也比較熱鬧。原本四十天內都得與娛樂絕緣、不能高聲談笑、臉上不能露出喜悅的神色以追思基督苦難的時節,不知何時與『春光明媚的太陽節合爲一體了。」(注:每逢耶穌復活時刻,正值古代斯堪地納維亞地區慶祝大地回春的「春太陽節」,相傳彩蛋與復活節的節慶習俗即是來自於此)

「妳才該從消失的記憶中挖出另一個不會給人添麻煩的自己。」

「夕霧想要蔚藍的晴空♪但是不是真正的第三個就不曉得了。難得對方好意告訴夕霧,夕霧卻無法確定,好遺憾喔。」

背面是莫扎特的一歐元硬幣——飾有兔兔貼紙的小籃子=以少年的音色爲意象上色的復活節彩蛋/棕櫚葉十字架。

「老實說,接下來我就會被世人罵翻天,還會被自己的門徒背叛;不只身上衣物都要被剝掉,還要受鞭刑並釘在十字架上。」

百萬城邦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鄰近維也納北站的普拉特斯登(Praterstern)站。

「先拍張臉部照片來,再連上犯罪前科者數據庫看看有沒有吻合的。」

「哎呀。」抱着放有彩蛋與十字架的籃子,眼睛睜得大大的。「是要測試他能不能在一片漆黑中拉小提琴嗎?」

「這孩子」=枕邊=沒了一隻耳朵的小貓布偶。

兩人的意見突然不謀而合——夕霧沉默了下來。

「好——夕霧會問他在暗暗的地方是不能是也能拉小提琴戶」

「妳的感謝是世上最不可信的東西。」半瞇着眼——疑惑的眼神。「妳當真是爲了那個破布偶大開殺戒的?」

「不記得就不記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一踢——將菸蒂丟入空罐裏。「就算想起來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反正一定是糟透了的鳥事。爲了『追根究底』而大開殺戒還把自己弄得一身腥的人,就叫作蠢章魚。」

絲毫未將對方的擔憂放在心上,天真爛漫地離開——興高采烈地跑走。

「嗚……」「唔……」

夕霧——持續看了兩人好一會/終於露出微笑。「下次大家一起去聆聽看看。夕霧雖然錄下來了,但效果果然不太好。」

「呵呵呵,既然知道『那女人』不是米海爾中隊長的女朋友也不是妻子,只是他的妹妹罷了,那當然得好好活用一番囉。」意氣風發——需要靜養的病人卻充滿生氣,將熱情分給兩人。「涼月可以感謝吹雪平日的幫忙爲由約他出來。夕霧不妨也約約看小提琴先生,順便試探對方的本意?」

「嗯嗯,沒錯。如果是可疑人物,看到憲兵早就跑了。」

夕霧——臉上的表情消失/如冰雕般停止動作/眼睛閃閃發光,面無表情地注視兩人。

思索。「知道是什麼來歷嗎?」

一面拉着小提琴絃,一面貼心地轉身面向夕霧。

——類似這樣的感覺,嚴肅地騎上驢子的耶穌基督。

「是——♪」夕霧——在第六顆彩蛋上簽名/大功告成/舉手/對兩人的詢問完全沒聽進去,我行我素地提問:「妳們覺得這是第三個想要的東西嗎?」

「聖週三?」「那天很重要嗎?」涼月+夕霧——歪着嬌小的腦袋納悶。「不是週四到週六才加上聖字嗎?」「復活節是週日喲?」

夕霧盈盈一笑/雙膝併攏坐下/再將兩肘放在膝上/雙手捧着小臉——閉上眼豎耳傾聽。

不久便沉醉於少年演奏的旋律,夕霧的左手無意識的離開臉頰、放在肚臍下的左下腹。

伴隨着小提琴聲生成了什麼——感受得到那裏有「微微的熱度」。

少年瞥了夕霧的左手一眼——很快又恢復打盹般的神情。

百萬城邦第二十四行政區(OW)——MPB總部大廈二十二樓=會議室之一。

眼眸如刀刃般鋒利、漆黑得令人聯想到黑咖啡(Mocha)的涼月坐在椅子上,佔據了她視界的是身穿制服、軍服的一羣男人——每張臉都像洋蔥覆蓋了多層表皮般的無表情。

「相信不用我說妳也很清楚,這起事件需要妳的鼎力相助才能理清,涼月。」

右邊的男人——高瘦的身軀/銀邊眼鏡/神態宛如凡事鉅細靡遺的纖瘦蜘蛛=MPB副長法蘭茲·利根·艾爾哈特說明。

「三星期前,爲了阻止武裝集團的犧腦體兵器作亂,對於妳所採取的行動、間接造成的遠因,需要妳做出正當且合情合理的說明。這裏的兩位——政風處的古斯塔夫先生與奧地利機械化步兵師團上尉赫柏特先生,正是爲此前來聽取妳的證詞。」

涼月——沒有響應/將近一小時的約談期間,幾乎都保持沉默/心境猶如泡在淹過脖子的污水中,嘴巴閉得死緊。

「容我再重複說明一次——」

正中央的男人——身穿制服/四十多歲/灰髮/標章=「<擁護憲法反恐對策局(BVT)>政風處」——監視部隊秩序、調查隊員的言行、再將判斷的結果呈報上級,擁有左右所有隊員將來權限的「嚴正中立的討厭鬼」之一。

「貴官身爲特甲兒童,爲了阻止敵方兵器,申請傳送威力遠超過平常裝備的特甲LEVEL3(niveau Drei)並執行一事,我們必須迅速做出評估。『因此』我想請教貴官,在阻擋敵方兵器上,貴宮統率的特甲遊擊小隊<猋(Zerberus)>是否無法正常發揮作用?是否與隊員無法通力合作,貴宮孤掌難鳴,『只好』申請LEVEL3?」

涼月——無言/胃部底端沉重得像是吞了顆保齡球般不適。

偵訊——本以爲是爲了陽炎的單獨行動興師問罪,結果卻是來翻幾個星期前的舊帳,還牽拖到「小隊的作用」。言下之意簡直就是暗批涼月陽炎夕霧三人合作不良、宛如一盤散沙,最後還用了用不得的武器。況且對方不是單純的叱責,涼月感到自己的回答可能會完全改變今後全小隊的立場,危機感直撲而來。

政風處的男人=古斯塔夫先生。「請妳回答我。就前幾天高科技犯罪黑幫掃蕩作戰貴官三人的行動判斷上,有必要針對貴官的LEVEL3申請進行『評估』。貴官是否『因爲』得不到掩護纔會申請LEVEL3?」

令人不悅——有種被對方算計並質問的感覺——誘導式發問。

他是想讓我說出沒有掩護嗎?/還是想讓我說出有掩護但沒作用?/抑或是想讓我說出我們三人毫無團隊默契可言?

感覺好像一旦說出對方想要的答案,就會被拖到不明不白的地方——危機感=「小隊的作用」。

緊接着思想跳躍——過度解讀/或者該說是預感。

「聽妳這麼說……真開心。」略微冰冷的眼神依然,有點羞怯的微笑。

「今後可能會再找妳約談。態度上請妳合作一點。這是爲了妳自己,也是爲了夥伴。」

軍人取出攜帶用終端機(PDA)——電子面板展開。

「感情即物質。喫下肚後感情就會移轉,即使是早己忘卻的情感也一樣。」

「……不會喫壞肚子嗎?」

經驗值與情報量之差成了不甚愉快的暴力,踐踏着心靈。

「妳不是也喫了小提琴的琴聲嗎?」一本正經。「而且似乎相當美味。」

「那夕霧小姐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了嗎?」面帶微笑——不知爲何聲音中似乎有着期待。

「不會。聖週期間演奏機會多得是,何況這個時間我本來就想休息了。」

想讀取對方真正的意圖——但是讀也讀不完的東西前仆後繼地湧現。

沒人坐的空椅——放着琴盒/盒上放有一個小小的籃子=復活節彩蛋。

揪出警方內應與貪宮污吏的調查作業。

「其實在第一次見到妳時,我就想邀妳喝咖啡了。」

「感謝貴官的協助。」像是在說今天就到此爲止,合上電子手札——朝副長和軍人使了個眼色。

「<猋(Zerberus)>遊擊小隊隊如其名,是三人一體的猛獸。是彼此的頭、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協助突擊、掩護狙擊、進行遊擊性的支持。爲了該優先採取的行動,亦不可避免成爲彼此的護盾。我從未失去掩護。」

「第三個……我好像知道是什麼了,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爲妳忘了。」同樣比起手指。「我第一個想要的是逃出沙漠。第二個想要的是不再回到沙漠。第三個,就是再聽一次某一首歌。可是我不知道歌名。總覺得只要再聽一次那首歌,我就能離開沙漠了,偏偏就是想不起來。」

「就我的生活來看,『那是個箱子』。」冰冷通透的眼——凝視着沙漠的眼。「三百平方公里大的空間裏只有沙,什麼也沒有。巨大的空白中,就只有一個人。」

「第一個是想跟天上的媽媽見面。第二個是羅馬尼亞的城堡。要跟大家一起去住。每天唱歌,沒有人持槍。」

「運輸機每十四天會空投一次必需品。我再將那些物資撿回營地,等待不知何時會來臨的命令、等待不知在哪裏的敵人。沙漠,是既巨大又狹小的牢獄。一無所有的光景無異是人心的牆壁。不管走到哪都被同樣的景色所包圍,就像被關在小小的箱子裏,就是得了各種神經衰弱症也不足爲奇。聽說伊拉克戰爭時,就有許多美國大兵精神失常。」

「……食慾?」

「不是(Nein)。」

涼月——低聲吟誦:

「那您的三餐怎麼辦?」

「這樣啊……」夕霧——罕見地聳聳肩/露出羞怯的笑容。

血氣衝上臉頰——彷佛方纔色彩鮮明地烙印在腦海裏的是想象不得的畫面。

搖搖頭。「他們是什麼人?」

「想讓我說出」我們三人聚在一起也沒用、不如各自單飛來得好嗎?

「託妳的福,現在妳若肯讓我喫掉,或許就能奪回我的心吧。」

副長=毫無佩服的神色——政風處=漠然地在電子手札裏記錄——軍人=面無表情。

銀亮的金髮/藍眼/照片下方記有隸屬部隊名——可能是入伍時的證件照=冷然的雙眸彷彿對某種事物死了心似的望着天空。

少年——不管是比喻或是實話實說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說法。

「怎麼會呢?」身子探向前。「錄音版跟現場版聽起來完~全不同。就算每首曲子都錄下來,白露先生每次的演奏也都有些微的差異。所以夕霧還是想聆聽現場版。」

「原來如此啊。」佩服——說是興奮莫名不如說是心跳加速。

「我是聯合國和平部隊底層的最末端,總之『待在那裏』就是我的工作。似乎有我這樣的士兵駐紮,各種組織纔有藉口粉飾太平。」

「逃兵。從派駐地區消失了蹤影。正與穆契爾一派接洽、購買僞造護照。」

這些傢伙是不是「想拆散我們三人」?

用意是什麼不確定——但他們確實想要我當場說出某些話。

「妳客氣了。」從容以對——笑了笑。「謝謝妳送我這麼棒的禮物。」

「只有您一個人……不是整支軍隊部在嗎?」

「可是妳當時好像很忙。」

電子面板顯示一堆大頭照——相貌精壯的男人們=沒印象。

「我還以爲妳不來了呢。畢竟曲子錄下來後,就沒有必要再過來聽了……」

「……白露先生爲什麼會在沙漠裏呢?」

「要喫掉夕霧……?」臉頰又開始發熱——無法預測對方下一句會說出什麼,心頭小鹿不停亂撞。

夕霧——頓時答不上話/有點慌張地搖了搖頭/恭敬地回禮。

「一件事……?」

「那就別喫,下次我再帶能喫的送你♪」

無機質的解說聲音。「前奧地利軍第四作戰小隊,通稱<山貓(Wildkatze)>部隊。除役後成爲自由軍事指導者。高科技幫派的穆契爾供稱他們藉由黑幫管道大量購入武器、而且人在本國。」

想象——眼前的少年未着寸縷佇立在沙漠中的模樣。

少年——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優美又纖長的手指撫着杯子提把說:

「我現在有穿衣服啦。」竊笑——望進美麗的碧眸。

膽顫心驚——別輸/不能輸/不要認輸/可惡,去你媽的——

「我曾經是部隊的士兵。」望着虛空——目光又更添了幾絲冷峻。「我受了軍方的命令,被派到一無所有的沙漠中央,在那邊的營地待命了上千個日子。我在那裏失去了好多好多。相對的,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早知道……就不邀妳來咖啡廳了,應該繼續演奏纔對。」

夕霧——驚訝/啞口/眼睛睜得大大、心臟猛烈狂跳。

心臟發出好大的「怦咚」——手下意識伸向肚臍下邊/感受到「微微的熱度」/但她仍然不明白緣由。

蔚藍的天空/琥珀色沙海/在一無所有之中演奏樂器的少年——儼然就是伊甸園沙漠版/拉小提琴的亞當。

「各種症狀都出來了。幻覺不時出現、失憶更是家常便飯。我是否將小提琴帶到了沙漠、是否在那裏也有演奏,我全都想不起來。我想大概每天都有演奏吧。不然小提琴也不會拉得這麼好。還有衣服。」

陽炎單獨進行的高科技犯罪黑幫掃蕩作戰——背後牽扯到政風處的內部作業。

「想請貴宮指認,在戰鬥現場有沒有看過這些人物?」

儘管既奇妙又滑稽且荒腔走板,想象起來卻美極了。

究竟什麼跟什麼有關聯?政風處這番內部調查究竟是在查什麼?軍人又何以能大剌剌進入警察大樓?這些傢伙終究想對我們「做什麼」?打進冷宮?還是想利用我們?或想強迫我們做什麼?

又搖搖頭。「他是什麼人?」

一一比起手指——最後歪着脖子。

插圖

副長——說是憐憫又像是另有想法的目光。

百萬城邦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普拉特遊樂園附近的咖啡廳。

「謝謝妳經常來聽我演奏,夕霧小姐。」

三人的態度活像在說:小孩的賭氣不必理會——涼月心底直冒火。

心跳如鼓捶。「是……是什麼呢?」

「今天妳送我的,我統統都會喫掉吧。」表情相當認真——像是真的要將夕霧吞食入腹。

遊樂園的聖枝節活動已經開始,遊客們紛紛往那邊移動——結束演奏的少年開口邀請她來咖啡廳/之前兩人都是站在公園裏聊天,像這樣面對面坐下來交談是頭一次。

「辛苦了,涼月。約談結束。請回去待命,好好休息。」

「非常遼闊……甚至可以說是一望無際……」

「……白露先生也是嗎?」

「接受心臟移植後,原本是右撇子的人左手突然也會寫字的例子時有所聞。另外像是冒出之前不會說的口頭禪,或是明明聽都沒聽過,卻莫名其妙地想起某個地方的相關知識。那些都是我在沙漠時體會出來的。沙……乃是失去感情的物質最後的形貌……夕霧小姐覺得沙漠『遼闊』嗎?」

「都跟妳說了,所以妳如果看到就通報一聲」的口吻——又調出別的照片。

跟剛纔的截然不同,這次是少年的大頭照。

「可能會。」

與黑街大人物威利·科科史屈卡相關的假情報。

藉由假想現實空間,入侵恐怖集團的聯絡網。

少年——白露·魯道夫·哈斯=口氣溫和/像是體諒對方的心情。

「我醒來後衣服就不見了。好像一直都裸着身體。」

電子戰。

「不過……這樣會不會干擾到白露先生您寶貴的演奏時間?」

「說……說得也是♪」配合對方——用微笑掩飾/那幅景象仍在腦海揮之不去。

不安的陰影逐漸擴大——成人與兒童之差/善於謀略的專業與業餘之差。

某些沒營養的話。在誘我說出口前,他們絕不會放人。

「在我發現自己不正常時,已經控制不了食慾。」

「請別這麼說。」羞紅着臉。「只是您同意讓我錄音的小小回禮。」

「每……每次都覺得相當美味♪」勉強回應——幾近發燒時的囈語。「白露先生都喫些什麼東西呢?」

「……衣服?」

「不不,沒有這回事。」鼓足幹勁。「白露先生跟夕霧分享的話題都好有趣。像是第三個想要的東西,很發人深省呢。」

「夕霧纔要謝謝您經常讓我大飽耳福。」

宛如以上的對話是在浪費一時間,關上PDA——看了一下副長。

少年——竊笑/凝視夕霧。「現下還有另一個東西能喫啊。」

涼月申請威力驚人的特甲所打倒的敵人——背後關係到通訊分析課的作業。

像是在抗拒內心不安的宣告——殺氣騰騰的聲調。

「感情就是物質。」溫柔的表情——閃着冷冽的眼。「亦可說是物質即感情。就像心臟移植,之前也有臟器提供者的記憶移入受植者體內的前例。這是因爲血液中混合了大腦記憶所需的必要物質,滯留在心臟裏頭面。」

「妳的聲音。」和顏悅色——笑容不只沉穩/更蘊含了某種確切。「上次經妳一提,我就想錄制CD了。與妳合作說不定能錄成很好聽的CD。當然,前提是妳願意唱給我聽。」夕霧——像受驚的貓咪睜大了眼/說不出話來/除了定定望着對方什麼也無法做。

「我想喫妳的歌聲。」

夕霧的妄想突然洶湧——周圍的餐桌、座椅與地板也冒出幸福的嫩芽,開出喜悅的花朵。

花園的芳香令人迷醉——臉頰染得通紅的少女倒入花海。

「假如,我想起了第三個想要的……歌曲,妳願意協助我嗎?」

夕霧——大力點頭……宛如磁鐵玩具的動作。

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屏住氣息,急忙大口深呼吸——緩緩調整好氣息,綻放燦爛的微笑:

「夕霧很願意,請享用♪」

聖週一(Heiliger Montag)

MPB總部大廈六樓——醫療樓層。

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嗯咕=無懈可擊的八拍節奏——「噗」地吹大的泡泡糖/完美操控的顏面肌肉=絕對不會泄露內心想法的「心機模式」。

雙腳都被取下,上半身坐起、背部倚靠在護理牀的陽炎——佔據她視界的三人=副長法蘭茲/政風處古斯塔夫/軍人赫柏特上尉。

政風處先發難:「……那麼,貴官斷絕所有通訊、單獨執行掃蕩高科技犯罪黑幫的誘餌搜查之際,與貴宮的小隊也是合作無間?」

「啪」地吹爆的泡泡——探詢對方的意圖/且不讓對方察覺到自己在探詢。

「當然。我就是相信她們兩人會掩護我才隻身攻堅,事實上,也是她們的掩護才讓我在那樣的槍戰中得以倖存。」

「假裝」是正義凜然且認真無比的隊員——雖然與事實相反,仍然處變不驚地應答。

「她們救了妳是事實。」政風處——一板一眼的臉孔宛如實際存在的某座碉堡。「掩護在妳力戰二十幾人之後纔到也是事實。這樣看來妳根本就不期待掩護,是因爲小隊合作效果不彰,妳纔想獨力作戰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適時隱藏內心的吶喊。

用完早餐後突然來訪不說,男人還拐彎抹角不斷問類似的問題,讓陽炎感到一陣火大,也有種躲不掉的不悅感。

眼前這羣男人的意圖/態度/目的——全然不明。就連原因也說得不清不楚,只想徹底找出遊擊小隊團隊默契無法全然發揮的證據。

「他跟妳們層次不同。」

「嗯哼」——陽炎內心的可疑天線啓動——這孩子有種莫名讓人想放進玻璃箱作爲裝飾的氣質/異常纖細、氣息詭譎,彷佛不將他關禁閉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很遺憾,我沒看過他。」

展開詰問攻防。「幹嘛跟黑幫買?循他們自己的門路豈不是更容易?」

「很大又吵的鳥。有一次我突然興起了殺鳥的念頭,然後每天就只想着殺鳥。直到離開沙漠之前……我一直不斷地伸手。」

「他們是前奧地利軍第四作戰小隊。通稱<山貓(Wildkatze)>部隊。」總之先說明,也許會讓妳想起來的機械化口吻。「目前已退役,在民間軍事企業工作。根據穆契爾的證詞,他們從黑幫管道進了大批武器,人正在本國。」

軍人——並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就算面對超級大智障也會如此處理般機械化。

「好。」乖乖聽話。「不過妳真的不用跟我客氣。只要能報答小涼的,我一定——」

「不會。爲了小涼,我什麼都肯做。」

吹雪——忽然一動也不動/露出「我當然知道」的眼神/宛如貨船的搬運工等着搬運巨大得驚人的貨物般緊張。「唔……唔、嗯。」

火大——暗自記下堪稱本日最不悅耳的這句話,不着痕跡地發問:

重複一面倒的回答——忽然想起=難道小隊默契不夠只是藉口,他們其實另有目的?譬如故意激怒對方,逼對方說出真心話之類的。真是那樣的話還比較好對付。

「……那個程序不是早就停用了嗎?」涼月=表情像是聞到燒焦味。

「對。『但該做什麼樣的處理似乎尚未定案』。各部門有各部門的想法,也有人認爲『什麼都不必做』……軍方內部也是意見分歧,不知該不該續用『人格改變程序』。」

百萬城邦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普拉特公園/夕陽下水光粼粼的多瑙運河=進行拓寬工程之際新加蓋的厚實堤防上,並排行走的少女和少年——夕霧+白露。

據說特種部隊就有故意讓人對團隊產生疑惑誘發恐慌,以測試他們克服難關的能力,有如惡作劇的心理測驗。

「鳥……?」

「用關鍵詞在我的檢索系統裏搜尋不到『爲何』裁處是必要的……」吹雪——露出關鍵時刻卻幫不上忙的歉疚表情。「我會再好好調查。這對小涼可能很重要·我會用盡所有手段查出來。」

「彩虹……?」心又再次怦怦跳——手無意識摸向下腹/暖暖的感覺倏地增強/「咚咚」/不自主敲響「鞋跟」。

拿着琴盒,靜靜邁步向前的少年——夕霧猶自沉浸在連續兩天都遇到他的喜悅=對幾乎所有機關都放假的聖周充滿了感謝。

吹雪——猶如貨船的負荷遠超過承載量、全速沉入喜悅之海般一臉陶然/即便世界大戰在即,他也會在神前發誓「我很有空」似的猛力點頭。

「他是『獵兵(Jagd Kommando)』。」

「這種事有什麼好猶豫的?」傻眼——隱約察覺到政風處人員和軍人爲何連袂來問一些奇怪的問題就走人。

叫出別的照片——突然有個想法:這個男的該不會是在心理部門工作吧?應該八九不離十。「心理測驗」——自己被測試得很徹底/但又是爲了什麼?/沒有一件事搞得清楚,真教人不愉快。

「妳見過這號人物嗎?」軍人——嶄新的大頭照=有着冰冷雙眸的少年。「他在派駐地區銷聲匿跡之後,跟穆契爾接洽購買假護照。」

「咚咚」——敲響「鞋跟」。

「啊……這樣做不是違法的嗎?」

「哦——」涼月——佩服。「這東西真方便。」

「呃……好像是以LEVEL3爲基本裝備的軍方特甲兒童。」

「我之所以『暫時』單獨行動,是判斷那樣做較有效率且合理,同時我也確信最終一定會得到她們兩人的掩護。」

「『免了』。」立刻制止——揮揮手驅散「危險」的氣氛。「你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嗯。我絕對、絕對、絕對要去。」

MPB總部大廈二十樓——情報分析。通訊班樓層/大廳長椅。

「……親吻?」心臟又開始怦怦狂跳——緊張地屏住氣息等待下一句。

「『人格改變程序氣按照規定,LEVEL3傳送過後都需要使用那個程序。」

「是什麼人寫的信呢?」

手機屏幕下方=以驚人速度改寫的程序語言文字列——吹雪「精心改裝」過的情報收集裝置/不管機不機密,透過其天才頭腦均能破解、一窺究竟的危險魔法產品。

捧着涼月拿給他的復活節禮籃——身爲猶太教徒卻流下喜悅的淚水/要是涼月叫他「今天起就改信基督教」,他恐怕也會一口就答應。

疑問——事到如今纔不認同各隊員的責任能力、揭穿小隊默契不夠的事實,這麼做到底用意何在?

「好想看看白露先生的沙漠。」不顧一切說出——一直想說的話/也做好了捱罵的準備,畢竟沙漠對他面百淨是不好的回憶。

英國——加入歐盟後依然拒絕歐元流通。理由是如此一來就看不到印在該國紙幣上的「我們的伊莉莎白女王」。基於國民情感,該國目前仍是使用英磅。

但是軍人發話了。

「小涼也想要嗎?」利落操作=露出幸福的微笑。「我可以幫妳『改造』手機,妳就可以進入我建構的語義檢索檔案庫底下的系統讀取資料。」

「這樣……我會不好意思。」

「『這個』……?」

突然客氣了起來——對方如此拚命的熱情讓她有些退縮/感覺不擅交易的自己真是笨拙了極點。

「應該沒什麼問題。在特定的狀況下是合法的……啊,我想是因爲『這個』。」

「任何心意都有形式。就像是感情用錢也買得到。」

無需任何回報的態度——熱心到無藥可救的濫好人。

「不知道。不過有個提示。」

言簡意賅的應答——獵兵=奧地利最高級特種隊員的稱號/紅褐色貝雷帽是其註冊商標的超菁英部隊。

「拿破崙。」白露——宛如前世就寄給妳了的語氣。「他寫給情人約瑟芬的情書。如果喫了那個,心情應該會變得非常美好吧。」

「大概要等上幾分鐘。與特甲LEVEL3相關的SS加密我昨天已破解完畢。」

「……我要是討厭你就不會請你教我功課了。」說是安慰更像是被他打敗——粗魯地催促。「先不說這個了,上次拜託你的那個呢?」

有種「我都跟妳說這麼多了,想到什麼就快說」的氣氛——直接閃避。「哦。」

「想請貴宮指認,在妳闖入的穆契爾宅邸裏是否見過這些人?」

「嗯。很勉強。如果那不是幻覺的話——不過我想那一定是現實。因爲我第一次殺了鳥的那天看到了彩虹。」

「贈卿三個吻。吻在芳心、眼睛和嘴脣……」壞壞一笑——凝視沙漠的冰冷雙眼中燃起星星般的亮光。「他肯定比世上任何人都愛她吧。」

悅耳的抑揚頓挫讓夕霧心兒怦怦狂跳——所幸夕陽幫她掩飾了羞紅的臉頰/搖搖頭。「不知道。好貴的情書喔。」

「最有名的就是關於親吻的情話了。」

「那你有碰到嗎?」

靈光一閃=說這是約談,倒像是「某種測試」。

「請問是哪方面不同?」

「信上……寫了些什麼呢?」

下意識的魔法。想將這瞬間的心情永遠留下。

「謝謝妳,小涼。我真的很開心。」白皙得像會透光的臉頰——吹雪表達感動/感激/感謝之情。IQ高達300的特甲少年,也是創下軍方體能測試紀錄新低的超級運動白癡,未能分發到紛爭地帶,被MPB網羅爲傳送塔的聯線官(Chorus)。

爲決定是否「裁處」——上門來「評估」。

「獵兵也有特甲兒童編入?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我以爲……小涼因爲上次那件事而討厭我了……」

「唔、嗯。」興沖沖地拿出手機——綻放樂於幫忙的開心笑容=迅速操作。

「有了,特甲LEVEL3的情報——」

少年=恐怕是軍方的特甲兒童——若是一般士兵未免太年輕。

「那個歌聲跟妳的聲音很像……現在想起來,簡直就像是妳在爲我歌唱。某天、某處。在我於沙漠失去心之前。」

「我看看。」趨前窺看的涼月——兩人肩靠肩=吹雪頓時結巴。「……唔,嗯。」

「『我的沙漠』嗎?」淺淺一笑——不僅沒生氣/反倒很開心。「那的確是『我的沙漠』。當然也還有其它生物,像是蠍子或蜥蜴。還有……鳥之類的。」

「沙漠的彩虹。而且非常非常的大。起初我還以爲是自己的眼睛或心出了問題,但那的確是彩虹沒有錯。然後我望着那道彩虹,想起了某一首歌。有人在唱那首歌,但不是我。至少有一次……是唱給我聽的。然後我纔想起,那正是我真正想要的第三個東西。」

「假如你有空,要不要去看?我請你喫中國菜,算是答謝你平日的照顧。」

「要多少錢纔買得到?」

「你知道關燈日嗎?」

堪稱是軍方最強的王牌——這下不有趣了。

「特甲男孩基本上多是派往紛爭地帶。」軍人——偶爾也有例外的口氣。「只有幾名被選中成爲『特甲獵兵』,他就是其中之一。武力之強大是妳們無法比擬的。萬一與武裝形態的他對峙上,請儘快逃走、申請最大極限的掩護。即使與夥伴默契再完美再合作無間,也不可與其交戰。尤其他與其它特甲獵兵相比更有如異次元的存在。只派他一個人駐守伊拉克一角,就成功讓橫跨三百平方公里的沙漠成爲完全的中立地帶。是昔日伊拉克戰爭美國派遣士兵人數的『二十萬分之一』。他是足以改變戰爭的存在,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找回他。」

「……那是什麼歌?」

但究竟是爲什麼?爲維安機構的秩序把關、負責調查警察內部不法情事的政風處特地跑來測試特甲兒童的心理,可真是前所未聞。

軍人上前——展開電子面板。

電子音——手機屏幕顯示文件名一覽/路徑名/打開其中一個。

「這是英國拍賣會拍定的價錢。換算成歐元大概要四十萬吧。」

不自覺鬆了口氣——爲了不讓對方察覺繼續嚼泡泡糖。

「我有『留後路』。一旦入侵被發現,瞬間就會產生虛構人物的幽靈檔案以供追查。遭受追查的期間,妳入侵的痕跡會自動消除,他們就追不到妳身上——」

「啵(迸開)」——某種東西掙開硬殼發芽的聲音在夕霧心上響起/四周也隨之響起。

照片——體格魁梧的男人們=但是性感度跟米海爾中隊長相比就差多了,陽炎歪着頭心想。「沒見過。」

「我國是以貫徹全面國土防衛體制爲宗旨。」慣常對外行人說明的口吻——宛如連一絲親切都談不上的觀光導遊。「由執行部門國防部、民間部門內務省、經濟部門通商產業省、心理部門教育文化省分別擬定獨立的國防計劃,再由首相內閣進行整合。這支前第四作戰小隊主要從事經濟部門的提案。擅長進行國際性內線交易的高科技犯罪黑幫是他們的監視對象,他們對也瞭解得十分透徹。因此在槍械走私的交涉上應該也較爲容易。」

妄想——兩人踩過的足跡發出了美麗的芽/花朵盛開/走過的道路成了花園。

「那個怪物級武力竟是『基本』裝備?」震驚/說不出話來——能壓倒性地破壞大型兵器的高檔裝備=真不愧是戰爭用裝備,佩服、佩服。「我是用過那種裝備,但那又有什麼問題?」

「啊……」雙眉緊蹙——話題突然拉得太大了/腦袋瓜設法消化這一連串的關聯性。「也就是說,使用了LEVEL3之後『一定得做某些處理』是嗎?」

「我想不管多少都可以。錢也是感情的產物。結果就是感情與感情的交換。有一歐元買得到的感情,也有一億歐元買不到的感情……夕霧小姐,妳知道『二十七萬英磅的情書』嗎?」

「嗯。大概是因爲停用的關係,所以LEVEL3傳送後的裁處就變得模棱兩可了。警察組織基本上歸國防民間部門——內務省管轄。可是特甲兒童也關係到執行部門的軍方、心理部門的教育文化省的範疇,他們對於這方面的裁處好像沒有共識。」

「……這什麼鬼?『特甲獵兵』?」

「哭什麼哭,難看死了。」涼月=腦中浮現單純的疑問——有必要高興成這樣子嗎?難不成你從小到大都沒收過禮物?

停下腳部動作——位置比夕霧高一個頭的藍眼,閃耀着沙漠星光,凝視着夕霧/桃色的薄脣低喃出魔法之語。

「感謝貴宮的協助。」像是在說今天就到此爲止,合上電子手札。

軍人淡淡頷首——陽炎的興趣被挑起,一時說快了嘴。「看起來和『我們』是同類。」

忽然憶起/想到——聖週三。

MPB總部大廈十二樓——女性隊員宿舍=與涼月一起沖澡完畢,上牀就寢。

熄了燈的寢室牀上——壞掉的手機=夕霧跟天上的媽媽通話的工具。內容——很棒的少年的故事。頭一次有人說要喫掉夕霧的聲音,那對她來說是幸福無比的想象。那位少年想喫掉很多很多夕霧的聲音,心仍停留在沙漠裏的少年——他的心關在封閉之地漂流至今,夕霧想將它帶離沙之樂園,到有她在的地方。想要可以將他帶離沙漠的歌——魔法之歌/第三個想要的歌/是愛是希望是和平之歌/如果能唱出那首歌,夕霧什麼事都願意做!跟天上的媽媽懇切地傳達了那樣的心情。

巨大彩虹的意象——彼端是有着羞麗藍色的空之國、是夕霧心中最溫暖的地方,那首歌就藏在那裏。一面幻想着媽媽笑着如此對她說一面進入夢鄉,夢見在沙漠裏百花盛開的花園。

夢見裸體少年與少女高唱喜悅之歌——有朝一日會在某處聽到的歌。

聖週二(Heiliger Doenstag)

MPB總部大廈二樓——餐廳一隅=隊員全員到齊。

「原來如此……如果是在考慮替代人格改變程序的裁處方案,就不難理解爲何會有那場奇妙的約談了。」

陽炎——一大早無精打采、腎上腺素不足的表情/依然秉持情報通「本性」的回答。

昨夜=裝上雙腳——今早=前往餐廳試走兼用餐。

許久沒三人一起同桌喫早餐=交換情報。

「也是有入主張根本沒必要。」涼月——對於大人背後的意圖厭煩至極的表情。「副長也只要我協助政風處跟軍方,其它什麼都沒說。」

「確實光從一句『評估』也推斷不出什麼。假如上面真想把我們分開,不必等到現在。我總覺得這只是某種制式的調查。」

「對了,妳上次爲了調查布偶,不是跑去問一個神父嗎?」

「托馬斯·巴洛神父。他是特甲兒童的開發顧問之一,人相當紳士。說是白髮蒼蒼、身穿祭司服的克林伊斯威特也不爲過。」

「……我又沒問妳那個。那傢伙說了什麼?」

「他說我不是喪失記憶,等到心靈有所成長後自然會想起來。」

「那就沒問題了嘛。」聳聳肩——轉頭看夕霧。「過不久妳大概也會被約談,夕霧……」

夕霧——目光投向遠處/以機械化的動作將湯送進嘴裏,表情像是在作夢。

專心思索昨晚在沙漠花園裏唱了一整夜的歌——驀然察覺到兩人的視線而回神/歪着頭。

「不知道爲什麼怎樣都想不起來,可是夕霧就是覺得自己知道。」

哀傷的念頭忽然造訪——「我們沒有任何約定」/「可能永遠也見不到面了」/「早知道昨天就該先約好」。

「哦……」「嗯。」涼月+夕霧——思索貌。「妳想跟他一起在公園唱歌啊?」「是想一起錄製CD嗎?」

聖周假期的正中間——幾乎所有行政機關都放假/除了戰爭以外的東西全都STOP。

夕霧只是一味地思索——歌曲/沙漠/彩虹。

裝甲車——不知爲何裝飾成不合時節的「胡桃鉗」。(注:胡桃鉗是聖誕節的傳統劇目)

「雖然今天沒辦法拉小提琴……」停了一拍——道出了準備好的話語。「夕霧小姐,妳知道……關燈日嗎?」

長年閱歷淬鍊過的含蓄讚美——「米羅的維納斯」=開心得差點就要跳起來了,以精神力剋制住/清清嗓子/好不容易纔回答出來。

聖週三(Heiliger Mitwoch)

變成胡桃鉗娃娃的王子畫像/白鐵玩具兵隊的畫像——胸前有紅心標誌。

「喂——妳們沒時間了。」

收隊歸營——只有夕霧在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中途下車。

在國家歌劇院()大力協助下舉辦的活動=站在正義一方的治安組織胡桃鉗娃娃,率領一羣完全武裝的玩具士兵,擊退身上裝有神似恐怖分子自殺式炸彈的家鼠大軍。

抵達古色古香的日本庭園——無人。

「還有第三條路:接受現實。學學夕霧樂在其中,起碼可以享受一點……」

「街上一變暗,一定會變得很安靜。我想這是一個錄製CD的好日子。因此……我來演奏,請妳……配唱好嗎?」

陽炎=完美操控肌肉、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相當暴露的阿拉伯服裝=咖啡仙子。

自己知道這首歌/就藏在記憶的深處/「咚咚」/無意識地敲響「鞋跟」/一隻手觸碰肚臍下方/感受莫名的暖流。

「冷靜一點!」涼月=出門前九十分鐘老早便着裝完畢——而且不知爲何捨棄了休閒的褲裝,換上襯衫與裙子。「所以叫妳要整理嘛!」

滿臉笑容、眼睛睜得大大的夕霧停下動作——小提琴的音色=沒聽到。

「您穿這樣真好看,中隊長。」

狂熱粉絲旋即好似養殖魚羣朝魚餌齊聚/爭奪/飛身撲接夕霧丟出的蛋/跌進沒有交通管制的道路/被車子撞上/衝撞路面電車/流血。

「是要恐怖攻擊或自殺?真是終極的選擇啊。」

兩人的SOS——涼月=夾雜着嘆息/將兩人請到自己的房間,然後在兩人的房間來來去去進行救援。

夕霧=白日夢模式——國籍不明的糖梅仙子服裝。

無法言喻的悔恨——即便是上天賜與夕霧的超級開朗天兵本性,還是有感到挫折的時候。

聽到兩人的聲音——一臉茫然地轉過頭。

「唱給小提琴先生的歌。」

前來接涼月的吹雪——清爽的藍色T恤與褲子/有點緊張的笑容/不待詢問,便迫不及待稱讚對方。「妳穿這樣很好看,小涼。」

氣喘吁吁——「明明沒有任何約定」。

忽然有個人聲:「小姐們都到齊啦。」

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真相直接丟手榴彈代替蛋。不然也讓我抽完一整包HOPE短煙再說!」

「什麼話不好說,偏偏說得這麼尖酸刻薄,我真是白癡!」=內心的吶喊。

「東西擋住了,我看不到鏡子。」「找不到終端機的鼠標沒辦法看~」

街上也分成兩派,有人正忙着動腦大發利市,也有人完全不想工作。

「啥?」「妳在說什麼?」

「啊……不是說聖週期間不能有娛樂活動嗎?」

「從初次使用時算起,一天的價格大概跟快餐差不多吧。」充分展現成人風度的回應——笑容。「大家一起坐我的車,我送大家一程吧?」

對東西堆得半天高、化爲混沌世界的兩人房間伸出援手進行搜索——與不知名的雜貨裝存一起的化妝品/空箱子放在置物架上,裏面卻不知爲何塞滿了內衣褲跟古老音樂劇的DVD。

糖梅仙子輕快地奔跑/像在跳舞般——誤以爲她是普拉特公園街頭藝人的人們紛紛拍手+吹口哨。

夕霧——什麼都沒說/也沒有點頭同意/彷佛就快要喜極而泣。

「抱歉……我今天有工作,我前一個快遞員不在了,工作也就多起來了……」

闊步走來的高大男人——遠遠凌駕陽炎預想的超性感燕尾服。

「話雖如此,我還是有自信能成爲陪襯那位狙擊手(Schartschutze)的綠葉。就連米羅的維納斯也需要畫框吧?」

「夕霧小姐。」

「錫人!!」(注:『綠野仙蹤』裏尋求一顆心的白鐵樵夫)

一起出了玄關——混在其它放假歸鄉的隊員人羣中散開=各別行動。

當時裝甲車已繞行<環>一週=抵達國家歌劇院前面/只允許設置一日的廣告立牌——「胡桃鉗=『憲兵VS恐怖分子』版本」。

陽炎全身產生了通電般的反應——猶如一擊必殺、精心計算過的狙擊,以帶着點挑釁意味的優雅動作回眸、漾開魅惑度如同穿甲彈般貫穿力十足的微笑,抓準射中對方紅心的最佳時刻——一見到對方的模樣卻不由得「咕嚕」吞了口口水,被口中的泡泡糖哽到差點窒息,「反嘔」出聲。

涼月與陽炎的聲援:「別搞砸了喔!」「冷靜下來再邀他,知道嗎?」

花園的芳香擴散開來——香得快要不能呼吸。

「這種衣服可是老頭子的特權。上了年紀的人正適合老氣橫秋的裝扮。」

「我想起來了……那首歌。那果然是妳的歌聲。」

心中的鼓動開始加速——有如儀隊奏樂。

在深信所有假日都是財神爺光顧日的華裔店員帶位下,兩人在視野良好的窗邊就座。

「那還真是所費不貲的畫框。」

「晚安(Guten Abend),米海爾中隊長♪」

涼月——精疲力盡。「啊,是哦?」

「想不起來就沒用了。」夕霧——神情哀傷/泫然欲泣。「人家明明就知道。」

「喂喂!夕霧……?」「妳還好吧?夕霧?」

「只要是妳唱的,什麼歌都好聽吧。」「哪天自然而然就會想起來了,夕霧。」

吹雪——對方身上俱備的一切都值得欣羨似的仰望男人。

歡呼聲——不顧愣住的涼月+陽炎,將手上的蛋一舉拋出=有如集束炸彈。

少年——凝望沙漠的眼睛/正閃閃發光/那是星星的光芒/渴求彼端彩虹的眼神/然後,那雙眼眸直視夕霧。

「中隊長……這樣穿好帥喔。」

更加開心地將兩人的蛋也拿去發的夕霧——無所適從的不安與高漲的喜悅隨着答案同時飛進了心中。

心裏響起的旋律——從很大很大的彩虹彼端傳了過來。

夕霧——替說不出話的陽炎開口。

以類似發球機般的機械動作發揮過人的投擲力——上衣印有「YKM(夕霧)狂熱粉絲」的粉絲團像在追全壘打球似的忽右忽左快跑/跌倒/互搶/流血。

上午=宣傳任務——白天=隨機待命——下午=幾乎所有隊員都休假去了。

如火的熱情頓時又被點燃——身體的某處/或者該說是全部/隱藏了歌曲的這個身軀。

米海爾——男人味十足地朝吹雪眨了眨眼=像是在說「有朝一日你就算不想穿,穿起來也會很好看」。但反倒是站在吹雪身旁的陽炎晃了一下,像是被流彈打中。

「什麼?我寧可兩人獨處。」=陽炎內心的獨白——涼月+夕霧不是沒察覺她的心思,自然謝絕了。

夕霧=飲泣——混亂。「沒有沒有沒有怎麼都找不到桃樂絲的DVD萬一我記錯歌的話該怎麼辦?」

一時之間猶如暴風過境的焦躁與混亂——直到最後關頭才終於滿足的陽炎+夕霧=雨過天晴。「呵呵呵。無懈可擊。」「準備萬全——♪」

陽炎=白熱化——混亂。「已從七百套衣服挑出與內衣、髮型還有項鍊最適合的搭配,伹重要的化妝品卻不知去向,這教人如何是好?」

聯想——想要心的白鐵玩具=空空如也的胸口/生鏽的身體/與少女相遇。

「咚咚」/無意識地敲響「鞋跟」——也敲響了意識/週而復始/答案終於有如燦爛的黎明降臨。

「我們坐公交車去,很快就到了。」「夕霧要搭電車——♪」

兩人連忙安撫——夕霧=垂頭喪氣。

MPB浩浩蕩蕩緩緩行進在路面電車繞行一週約三十分鐘的環城大道上=車頂特設舞臺上的三人正在廣發印有MPB隊徽的巧克力蛋。

妄想之花凋零、心情爲之沉重、自樹葉穿透的陽光在她眼裏也成了淚雨,除了呆呆杵立別無他法。當她一味柔弱無助地將鞋跟敲得咚咚響時——聲音傳來。

「謝啦(Danke)。」粗魯回應。「你也是。」

百萬城邦第一行政區(Innere Stadt)——環繞舊城區的環城大道=通稱<環(Ring)>。

不斷在腦海裏打轉的話語——「聖週三」/「關燈日」/「明天」/「彩虹之歌」/「錄製CD 」。

涼月——代替咳個不停的陽炎發話。

蛋裏=各種MPB商品/<猋(Zerberus >商品/肯定治安組織武力的公投票。

涼月=厭煩至極——以法國牧羊女爲意象的迷你裙=「胡桃鉗」的杏仁仙子——以毅力擠出笑容,朝歡呼的市民拋蛋/發牢騷。

「這是參加大人物的派對時才穿的。我老是忘了這一百零一件行頭收在哪裏,臨時想到才慌張地翻了出來。」男人味十足的微笑——米海爾=一如往常神態宛如健壯俊敏的大角鹿。

在夕霧面前停下,看着她一身惹人憐愛的服裝,露出微笑說:

點點頭——動也不動,靜待對方的下一句。

三人一起出門——前往大廳。

手無意識觸碰肚臍下方/「怦咚、怦咚」,有某種東西在跳動。

回頭——少年抱着小提琴琴盒跑來。

看到眼前的慘狀——啞口無言的涼月+陽炎。

涼月+吹雪=搭公交車前往第二十六行政區(Raffles City)=抵達事先預約的中國菜餐館。

涼月=激勵。「別哭喪着臉,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是妳喜歡的宣傳任務喔。穿上讓妳破涕爲笑的衣服盡情歡唱吧。心情一變好,搞不好就想起來啦。」

咻——高高拋向空中的蛋。

接近黃昏時=MPB總部·女性隊員宿舍一角——發生了騷亂的風暴。

陽炎+米海爾——駕駛未加修飾且機械化、隨性而清爽、卻奇妙地令人感到沉靜的五門房車前往第二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抵達某高樓大廈的餐廳——充滿大人味的空間。

「喔哦。這倒提醒了我綠葉該守的禮儀。」

忽然彎起手肘——宛如天堂之門爲她開啓,幸福得不禁想抱住對方,陽炎拚命剋制那樣的衝動,迅速挽着他的手進入餐廳。

夕霧=在電車裏認真默唱歌詞=小聲排練。

胸口的鼓動越來越激昂。一出車站,居然就撞見抱着琴盒少年的微笑=顫抖的心臟——不管做了什麼樣的心理準備瞬間全都歸零。

「晚安,夕霧小姐。」

「晚……晚安,白露先生。」

「離關燈時間還很充裕,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用餐?妳肚子也餓了吧?」

「嗯。」活力充沛地點點頭——緊張得什麼都咽不下的內心聲音,不知爲何完全無視,大聲回應:「夕霧餓壞了~」

第二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高樓大廈的餐廳。

「第三個想要的東西?」

享用豪華法國餐的米海爾,態度猶如在戶外啃熱狗般輕鬆自然。陽炎一面醉心於他堪稱勇姿的模樣,一面維持從容而平靜的態度頷首。

「聽說是自己本身遺忘的願望。」呵呵呵,這話題很像小女生會問的——一面如此盤算一面發言。「您想到什麼了嗎?」

「首先……對個有些年紀的人來說,說是『遺忘的願望』不免有點難以啓齒。用『被埋葬的願望』來形容會比較恰當。」

「被埋葬……?」

「唯有那麼做才能再接受自己的人生。」微笑——似乎有那麼一點在忍耐舊創痛楚的感覺。「像我這樣的男人,要想起一度被埋葬的心願,就等於要憶起另一個人生。那是通往美好人生的門扉,抑或是開啓通往地獄的溝蓋,唯有神才知道。」一如往常、乾燥如風的聲音山閱歷豐富的男人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忽然想起——某天聽說的「天使模樣的小孩」/說不定米海爾曾經射殺過那樣的存在?

「您的想法還真極端。」

爲了緩和氣氛,故作傻眼的回應——男人笑了/自己也露出微笑。

突然間,被驚人的寂寞侵襲。

無垠的距離感——感覺眼前的男人離自己好遙遠。

「那就快說呀。」

視野忽然變得朦朧——恍惚之間眼睛罩了層薄薄的淚膜,驚訝之餘不禁看向窗外。

「好像沙漠的夜晚。」

垂下雙眼的吹雪——身子好像縮成一團。「就是小涼……給我的東西。」

「似乎許多記錄都被刪除了。對不起,我會設法再找找看。」

夜景的燈光陸續熄滅。漆黑降臨——在對方被漆黑所籠罩前都不敢移開目光。店內一片黑暗/就連近在咫尺的對方也看不見。眼裏僅有的殘像——少年的側臉/白皙的臉頰。

夕霧張開雙手接受對方、身體靠攏貼合、互擁入懷。

擴大的幽暗——白露按下裝設在屋頂的陽春錄音機按鈕。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跟這小子在某方面有很大的鴻溝」。

旋律——找到他與自己的東西。喜悅——在幸福得身心靈都快溶化的黑暗中,夕霧再也不緊張,很自然地開口。

「就是……」忽然眼睛又垂下——縮着身子/白皙的臉頰飛上兩朵紅雲。「小涼……最寶貴的東西……」

「不用勉強了。」涼月——粗率地揮手/手指夾着香菸——市內寥寥可數的非禁菸店家=只要不影響生意,均不關心客人行爲的空間。「你已經幫我很多了。難得我請你,你就開開心心地喫吧。」

「沒、沒有那回事,只是……」

「那個……今天的也是……」突然欲言又止。「就是『那個』,『很久以前』的……」

聊天時多少解除了心情的緊張,好不容易喫完後,換地點——運河沿岸的大樓屋頂。

「好好好。真是,跟中國菜一樣難搞。」

涼月……一面吞雲吐霧一面眉頭深鎖——越來越跟不上對方的談話。

心跳加速。下意識放在腹部下方的手心,感受到溫暖的某物正「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打節拍。

「快說,聽到沒有?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吧。」

我一定 也能飛上去

「對,就是聖週三……我確定成爲特甲兒童,可能會被分發到戰場時……跟小涼兩人悄悄溜出<兒童工廠(Kinderwerk)>去買的那一天。」

再嚴肅的表情也會瓦解的認真口吻——涼月隨便點點頭敷衍了事。

那個聲音成了暗號。在她裸足站立之時,聽見了琴絃的聲音。

「因爲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回報的……」

吹雪的嘴脣抿得死緊——彷佛連說出口都極需要勇氣。

「小涼實在太善良了……」

另一個人生——自己來不及參與,沒有籌碼能跟他說那是好或壞。

當烏雲遮蔽了天空 爲黝暗所隱藏 彩虹依然在等着你

爲了穩定心緒而吞入咽喉的煙霧,一下全吐了出來。

在遙遠的彩蝦彼端 有一塊樂上 我曾在搖籃曲中聽過一次

望着窗外的吹雪,像是爲了逃開這個話題說道。店員開始倒數。

「不不,因爲我……最後不用上戰場。小涼是以爲我要上戰場才……不過這輩子,我絕對不會忘記『聖週三』的。」

少年握着琴弓的手,撫上咚!咚!咚!打着節拍的肚臍下方。

迅速脫下——與對方一樣。爲了融入伊甸園的黑夜裏。內衣褲也脫得一乾二淨,最後「咚咚」敲響鞋跟——再脫掉兩隻鞋子。

四周一片靜寂,連遠處平常聽不到的淙淙流水聲也聽得一清二楚。

絕對無法縮短的事物——年齡/兒童與成人。之前未曾考慮的障礙不管願不願意都已逼近。在得知「那女人」是他妹妹之前的自己說不定還比較積極。

「謝謝妳,小涼。」真心度120%的大感謝——彷佛涼月的恩惠有如猶太教所謂的舉例,遠比自己的付出還偉大。「爲了小涼,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妳和我很久以前就見過面了。然而就連那個痕跡也消除得無影無蹤了。」

「沙漠的夜晚」——當那句話再度在夕霧內心深處浮現,手便自然而然解開洋裝的肩帶。

「什……什麼呀。對你而言,是那麼難以啓齒的事嗎?」

空無一人的空間——爲了活動而封街,禁止車輛通行/電車在那個時間也不發車/從屋頂俯看的夜景東一區西一區地開始消失。

「啊……開始了。」

有一天我會對着星星許願 在雲遠天高的地方醒來

隨着空氣緩緩流動的氣息,感受到對方身體逐漸靠近。

聲音小到幾乎快聽不見。

「咚嘶」——被擊中胸腹的感覺。就像是政風處約談時,那種不明就裏的不安在胃部底端凝結成保齡球的感覺。

三個吻。

妳越那樣說,我越覺得歉疚——看到吹雪這樣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

在遙遠的彩蝦彼端 天空又恢復了蔚藍 你的夢想 必會實現

特大級不安——明明是自己的經歷,「自己卻無從得知」——陽炎的話語化爲強烈的衝擊,敲醒了自己。

記憶消失——「人格改變程序」。

爲了各自的願望/一度放棄的夢想/爲了一開始就擁有的寶貝。

內心直尖叫=怎麼可能!

忽然發現置身於黑暗,兩人獨處的感覺更加明顯。感覺得到對方就在身旁。近得就像是身體有所碰觸。或者是實際上「曾有過肌膚之親」·

聖週四(Heiliger Donnerstag)

臉頰貼在對方溫暖的胸膛、閉上眼,頸項感覺到少年流下的眼淚熱度。

討厭的事物 在那裏會像檸檬水果糖般溶化

少女所唱的歌曲——「彩虹彼端(Over the rainbow)」。

米海爾也那麼做——這正是來此的目的。

「我沒有給過你什麼。就算有,也是我自己心甘情願要給你的。」

「開始了。」

敲響「鞋跟」回到故鄉的小女孩(注:『綠野仙蹤』裏,桃樂絲學會了敲三下鞋跟並說出想去的地方就能即刻前往的魔法)——稻單人得到了智慧/錫人得到了心/獅子得到了勇氣/小女孩爲了找尋回家的路前往魔法國。

「『是你』……」話才一出口就打住——拚命在腦海中搜尋/想找出提示/進入套話模式。「啊……聖週三嘛。」

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在站前的咖啡廳共進晚餐。

在遙遠的彩虹彼端 青鳥悠然飛翔 一雙雙羽翼跨越了彩虹

「啊、啊啊……對對對。」硬擠出笑容——內心的吶喊=根本毫無印象,連「殘像」都沒有/依然摸不着頭緒/像在聊另一個人的事。

「那麼……」不安——強顏歡笑/勉強掛上「壞壞的笑容」。「你說說看,那個聖週三……我給了你什麼?」

在遠離煙囪很高很高的頂端 我在那裏等你

「你到底想說什麼?」

只造訪特定地區的祈願時間——夕霧一直在黑暗中等着對方。

「……第一次。」

一曲唱完,黑夜又恢復靜寂。

任憑少年的手撫弄她的腹部。少年在找尋應該在某處的痕跡。

方纔那句「沙漠的夜晚」在腦海復甦——夕霧頓時明白了對方在做什麼。

歌唱——爲了飛向該回去的處所。

首先聽到的,是類似「咻」的某種摩擦音/再來是「窸窸窣窣」脫掉某種東西的聲音。

「你說我……到底哪點善良了?」壞壞地笑了——揮開逐漸靠近的不安。

「就像『那個』。」抬起眼,指着桌上的ZIPPO打火機——溫和的笑容突然化作來歷不明的衝擊迎面襲來。「『我送妳的那個』,妳一直都在用。分發到MPB之後再見面時,我『真的很開心』。」

但是他很快就停止找尋,將手繞向夕霧的背部。夕霧抬起臉,低喃着「二十七萬英鎊的情書」等話語。少年頓時明白她想起了那個。

夜景一角的燈火終於一起熄滅。接着是另外一角。美麗的黑暗浮現,相互接連、眼前的地區像是舞臺劇開演前轉爲黑暗,不久隨着餐廳人員的口令,餐廳內的燈也全關了。

第二十六行政區(Raffles City)——熱鬧的中國菜餐館/電子告示牌上顯示關燈前的倒數計時。

然後又偷偷抬眼往上瞄了涼月一眼,很快又朝窗戶移開目光——紅着臉說了。

想從盈滿風的窗戶將你帶走 帶到太陽的彼端 雨雲之上

在莫名沉靜的黑暗中,陽炎只感到淚水不停地自頰上滑落。

「纔不呢。」搖搖頭——口氣異常堅定。「那是小涼……非常寶貴的東西。」

我一定 也能飛上去

「除了LEVEL3的情報,我也調查了那個程序,但怎麼也找不到檔案……」吹雪——衷心內疚的模樣/宛如深深懺悔的可憐小狗。

傻眼。「是『我』要謝謝你,怎麼你反倒謝起我來了。」

小小的幸福青鳥 飛往彩虹的彼端

臉上像是噴出了含有苦味的火與煙——宛如突然熄火的車子引擎。

記憶——完完全全沒有那樣的片段。

有一天當全世界失去了希望 被雨淋得溼答答 天空會出現魔法之國

點燃的香菸——像是也點燃了自己的雙頰那般熱燙火紅。

咳噗。

「咚嘶」——又被擊中胸腹/更加不安/驚人的連擊。

兩人彼此照着做——吻在心上、眼上與脣上。

輕微的騷動——接着是沉默。宛如黑暗本身就是一出舞臺劇。

「嗯……?」

彼此在同一天找到的歌曲與旋律。

早餐——等於休假的隨機待命狀態/大部分隊員都回家了。

「——夕霧。喂,夕霧。」

涼月的聲音——目光茫然地看向她/喝進嘴裏但忘了吞的奶油濃湯不斷滴落。「審嘛速(什麼嗎)?」

「快醒一醒。」

涼月——用餐巾擦拭她的嘴角。

夕霧——一大早就完全進入白日夢模式=在昨夜的記憶海里漂游。第一首歌結束後,又持續唱到黑暗形成的樂園(伊甸園)結束爲止。聖歌。電影音樂。老歌。全部七首歌。均由白露演奏、錄音。然後在點燈前一分鐘穿上衣服,宛如兩人不曾裸體相擁過般,相視而笑。

但是她仍清楚記得留在身上的膚觸——體溫/光是想起這些就讓人飄飄然了。

「嗯嘿。」足可說是陶醉的笑容。

「啊——不管妳了~」使勁高舉雙手——動作利落地用餐巾幫她將麪包包起來。「喏,妳待會再喫。反正肚子一定會餓。我還有急事不能陪妳慢慢耗,妳也要去見小提琴先生吧?」

「嗯嘿嘿。」似乎沒聽懂對方說什麼,點了點頭。

「好了好了,我要走啦。」涼月——心神不定地離席/催促/深怕時間點一個沒抓好會遇到吹雪。

昨晚——中國菜餐廳恢復照明後,均不再提起「誰給了什麼」的話題。

但不管聊到什麼,吹雪的臉頰都會馬上變紅/自己也會。

奇異的不安與難耐,還有失落感——全力壓抑想抓住對方脖子逼他說出「我是騙妳的!」的衝動/將很可能一不小心就給對方晚安吻的另一個自己,揮出以理性爲名的反擊拳打得鼻青瞼腫,各自回宿舍。

獨自一人悶悶苦思作出的結論——既然無法完全消除昨夜的對話,「只好把它想起來」。

自己到底幹了什麼好事——沒弄清楚她就靜不下心,以後也甭想請吹雪喫飯了。

MPB總部大廈十二樓——女子隊員宿舍。

貪睡還在賴牀的陽炎房門「磅!」一聲被打開,涼月闖進去——二話不說。

「快把那個叫湯什麼的神父住址告訴我!」

有如審問技巧課「扮黑臉的警宮」所示範的,充滿迫力的聲調。

環視紊亂無章的房間——以案發現場鑑識人員的眼睛=發現好幾個手提包。

饒了我吧。

聖週期間哪個政治家不是在別墅裏呼呼大睡、或是在城裏大開派對樂逍遙的?

男人綻放少年般的微笑眨眨眼。然後呼嘯而去——留下愉快與寂寞並存的心情。

事到如今連翻舊帳都變得相當困難的事件——嘆了口氣審視檔案。

涼月/吹雪——即將邁入十一歲=真正職業訓練的起始。

上午打電話過去,但她要找的神父不在——去參加聖周的活動。

一看到發訊人的名字,不禁向後一縮。

沒問她是不是還想去哪裏,也沒問她要不要順便去他家坐坐——控制不住臉上的不滿。

記憶=對話——「你接下來要去哪裏?」——邊下車邊嘲諷地問道。

比對陽炎打聽來的情報——早已退出特甲兒童開發陣容的神父,如今協助着公安局。

忽然有種不協調感——連忙回到原先屏幕的頁面。

「呼哇~」打呵欠。「包包。」

吹雪當時也說,我有那份心意他就很開心了。

「咚!」——某種衝擊/一股不安襲來。

焦慮難耐的點燃香菸+Zippo打火機=上頭刻着「A.S.A.P」的字樣。

情報漩渦越卷越大——洗錢/多數機關——政風處的「捉鬼」大作戰。

電視新聞——「聯合國大廈包含內務大臣在內共十一人死亡」。

淚眼=拚命在腦海中搜尋——想要撬開記憶的金庫。

梳洗整裝後——來到餐廳。

突然覺得臉頰好燙。

銷假上班辛苦了/但這情形對現在的自己可是超麻煩。

思索——但是推論不出東西。

彙整可能有關聯的項目檔案——再不理他的話,他大概會不惜入侵國內情報機關,分析個徹底了。

歸來=涼月與夕霧都不在——獨自去沖澡=在防止手腳因爲臨時故障而溺斃這一點上算是很危險的行爲。

但陽炎不以爲意,一味沉思/不知爲何好想哭好想哭好想哭/淚水隨着熱水沖刷而下/宛如淚之雨。

涼月——選擇露天座位堂而皇之抽菸/邊喝咖啡邊瞪着教堂/監視。

對神起誓/向天使祈願/崇拜名爲熱情的惡魔——下定決心跨越無止境的距離感=然後盈滿安心與野心情感的睡意終於造訪。

那是穿上獅子布偶裝的節慶活動。自己看了都很想混進去盡情狂吠發泄。

目瞪口呆注意聽採訪內容。

「現在不是睡迷糊的時候。」焦慮。「四名顧問中唯一倖存的神父,他住哪裏?」

威利·科科史屈卡的祕密賬戶=政風處設下的圈套——爲了揭穿真實存在的黑幕。

吹雪——爲昨天的邀約致謝=鄭重又恭敬。謝謝小涼約我/也謝謝妳特別囑咐中國菜餐廳的店員不要用豬肉/我真的好開心/之類云云——附檔=「LEVEL3」。

被黑幫抓走的人中——「有可以指認他們的證人」。

公安的情報蒐集速度之快無組織可比擬——恐怕正在查憲兵不知道的案件。

那一吻吻跑了陽炎所有的不滿。

「嗚噗。」男隊員臉色蒼白——退散。

事故現場採訪——嚇了一跳。

壓抑內心的動搖打開檔案——特甲兒童的初次出擊/第二次出擊的相關資料。

「……嗯啊?」陽炎坐起身——腎上腺素不足/低血壓。「……繩布(神父)?蛋麻(幹嘛)?」

「老頭子特有的無聊加班工作與沉思。」——在駕駛座露出男人味十足的笑容。

當年在傳媒界甚至沒有名字的特甲兒童——如今已是宣傳活動的吉祥物。

突如其來湧現的、果敢又猙獰的內心叫喊——深紅母杜賓犬心高氣傲的咆哮。

政風處表示:『目前已查明威利。科科史屈卡曾經攜帶龐大資金入境奧地利,換成了「別的東西」,也就是將髒錢漂白的洗錢行爲。多數機關疑似遭到利用,爲了查清洗錢結構才申請移送——』

印象中涼月來過房間——她來幹嘛?但睡到中午的滿足感讓陽炎不以爲意。

懷裏傳出手機簡訊聲——掏出行動電話。

憐憫之情——吹雪可能會被派到紛爭地域。眼看離別時刻逐漸逼近——當時的自己確實是頭一次「很想給吹雪什麼」,但自己「什麼都沒有也無法給」。

強行預約前來赴會,這次又因爲急事不在=「協助本市公家機關」。

「回報」——「小涼給我的」。

禍不單行的不安——發生大事了。

說是不高興倒更像是慌忙逃竄似的離開房間——陽炎目送對方離開後再度躺平。

設置於一角的屏幕=看着播放的新聞,享受早餐兼中餐時——見到陽炎獨自一人,男隊員露出壞壞的笑容走近。

涼月跟夕霧回來後也沒跟她們打招呼/持續收看深夜節目——就在所有情感終於爲無所事事的倦怠感吞沒時。

見過的男人陸續登場——BVT政風處古斯塔夫/奧地利機械化步兵師團上尉赫柏特。

可惡。「神父還沒來嗎」?

「初次出擊」——公安與憲兵。

「六名特甲兒童」。

一堵非常厚的障壁——沒有記憶/想不起來/沒有真實感/亦沒有斬釘截鐵的自信。

記憶忽然閃現——巨大的危機。

差一點就將湯噴了出來。

配備羽翼的「公安局特甲兒童」——自己親眼看着三道彩光凌空飛去。

事故現場影像——黑煙/機體碎片。

迅速翻找/抓起打印出來的紙張——第二十三行政區(Liesing)的教堂地址·聯絡電話。

於夢中回想那些念頭,任憑自己睡掉整個上午,心情莫名沉靜地起牀——伸懶腰。

過去的新聞報導——衆多報導中唯有一行提到了人數。

原來那次不是第一次見面/而是在更早以前——在「某個地方」。

呵呵呵,這一招真有效——將黏稠物吐在餐巾上,再把預先舀好的另一碗湯送進嘴裏。

「儘可能速戰速決(As soon as possible)」——少年的側臉=『那是小涼……非常寶貴的東西。』

別過來!愛泡妞的豬哥——適時隱藏不悅,完美操控顏面肌肉=綻放嬌媚無比的微笑。「是呀。」

新聞——被通緝超過五十起罪名卻合法持續逃亡的國際重量級掮客=威利·科科史屈卡因爲撞倒垃圾桶的罪名終於被捕=拘禁。

即將展開全歐洲巡迴審判,事實上是無期徒刑之旅——預定從葡萄牙引渡回意大利,以垃圾桶的現場採證爲名目一度又帶回奧地利,移送的小型飛機墜落——起火燃燒。

想到了自己沒有印象的照片人物,「有人或許見過」。

年齡之差算什麼。

真想讓時間倒轉回去,用拳頭阻止自己憐憫對方——讓一切從沒發生過。

轉頭——愣住。

巨塔——墜落的自己——抓住手臂及時救了自己的,臉上有傷痕的「某人」。

「緊急快報」——「威利·科科史屈卡(47歲)死亡」。

心焦難耐/坐立不安/咬牙切齒/全身像是熱燙的炭火——身體躺下貼緊的兩人=難以想像。怎麼想都不可能,但吹雪也不像在騙人——不管做什麼都定不下心來。

不明就裏的強烈感情/猛力搖搖頭/保持清醒——冷靜下來。

不如說是——拜託誰來告訴我這是某人搞錯了。

「今天一個人嗎?小姐?」

打開好幾個泡泡糖包裝,丟進加了麪包丁的法式清湯裏/再用叉子胡亂攪一攪/巧笑倩兮地將粉紅色黏稠物喝下/說話:「我一個人。」

大喫一驚——喂、喂、喂。

「……嗯,」未能從困眠之海浮上來——即便如此仍然發揮情報通的本分。「啊,妳最好別提到其它三位顧問死亡的事。那好像是很危險的情報……爲何突然跑來問這個?妳跟吹雪怎麼了嗎?」

但是兩人之間的距離感依舊/連手也沒握住/恢復光明後也只是愉快地交談。

霍地又想到什麼——約談=軍人給她看的多張大頭照。

幾乎都是簡述。毀滅某個反政府組織,跟平常的工作大同小異。

昨夜——不知不覺溢出的淚水與動搖在黑暗中完全抹去,與米海爾共享靜謐時光。

軍方表示:『我們正在採證,調查機體是否有被人爲手段擊毀的可能性。通常用火箭彈可以破壞的頂多只有運輸直升機。要在平地狙殺飛行中的機體非常困難——』

搞不好那一次也是六名特甲兒童「全體」都在同一個現場?

然後晚上九點一到,米海爾便送她回宿舍——簡直像在對待有門禁的小朋友。

忽然將手伸過窗戶,拉住陽炎的手——直到最後一刻才做出像是重大紀念日會做的成人舉止=拉起淑女的手背印下晚安吻。

『火星之敵事件』——多起傷亡/破壞大得離譜的巨塔,好不容易纔迴避了危機。

坐在隔壁桌的幾個年輕男子朝她吹口哨——瞪視=才一眼就讓他們安靜。

再繼續坐下去,焦躁的自己肯定會爆發。反射性站起身時,咖啡廳裏頭傳出喧鬧聲。

「忘掉」現在的心情——「想起」事實。

不知道對方何時會回來,只好持續監視——路上人來人往的變裝行列=「獅子頭(Lowenfest)」。

第二十三行政區(Liesing)——教堂對街的咖啡廳。

有一搭沒一搭的收看新聞——手上動作戛然而止。

案發現場的影像——聯合國大廈——冒黑煙的軍用機體/鏡頭照到了一下公安局的車。

「天曉得。起牀後看一下佈告欄的勤務訊息。下午可能會進入警戒待命狀態。」

比誰都還要早上牀就寢——翻來覆去/汗流浹背。

但是記憶只到這裏——後面的完全空白——到底自己做了什麼完全想不出來。

至於究竟是什麼大事,感覺又是「自己等人無從得知」的事。

第二行政區(Leopoldstadt)——普拉特公園。

魂不守舍地一路散步到附近——沒看到少年拉小提琴的身影。

昨天就聽他說過今天可能會有工作不能來,所以夕霧一點也不會感到不安。

在心中回想音色——小聲哼唱/在妄想與現實之間輕快地踏步。

日本庭園的一角——夕霧露出微笑,幻想着少年拉小提琴的幻影消失又出現的模樣。

懷抱着幸福的心情繞行普拉特公園一圈——行經兩人走過的堤防、折回車站的途中,看到林木間停了一輛黑色迎賓車。

人影——不會認錯的身形。

抱着小提琴琴盒的少年,似乎有些遺憾地聳聳肩,朝迎賓車走去。

「原來他有來啊?」——可能是利用工作很短的空檔趕來的吧。

正要跑去找他的那一瞬間——車子後座的車門打開了。

夕霧頓時停下腳步——整個人凍結。

遠處將少年迎入車內的「男人臉龐」有如近在眼前那般清晰。

男人和少年均未察覺夕霧的視線——車門關上。

車子駛離——駛向橋墩。

夕霧自然而然跟上去——腳自行跑了起來。

停不下來/宛如有眼睛看不見的磁力吸引着她。

快跑——跳躍——機械化的跳躍力=保持幾百公尺遠的距離跟蹤車子。

一度在第一行政區(Innere Stadt)的馬路追丟了——躍上建築物屋頂確認車蹤=繼續跟蹤。

車子終於停下——第十六行政區(Wahring)=聚集了因爲都市更新而被驅逐的市民=髒髒的高樓住宅區。

無化學兵器/僅有通訊僞裝的痕跡/搜查官不慎引爆敵人安裝的炸彈,化爲塵土與灰燼。

少年搭電梯來到樓下,再度坐上車。

「關於前幾天的約談,聽說妳有疑問也有事要報告?」副長——利落操作PDA將訊息發送給各部署。

「聽起來有夠麻煩。」搔搔頭——忽然看向身旁。「妳怎麼了,夕霧?」

驚顫——追蹤(stalk)時絕對不能犯的錯誤:急速起立與杵在當場。

沒有跟着吟唱彩虹之歌。只聽到一句話重複迴盪在耳邊。

副長——秒錶計時般的沉默/盤算/啪喀一聲打開PDA機蓋。

站在那裏的副長法蘭茲·利根·艾爾哈特——黑眼圈/似乎連瞇一下都沒有/令人又想起<火星之敵事件>。

「啊——」涼月——想要安慰對方。「既然妳們感情那麼好,就一定會再見面的。」

「威利·科科史屈卡的死亡現場,爲何除了政風處連軍方的人也趕到了?難道昨天的內務大臣暗殺案也是前特種隊員乾的好事?」

叼着香菸,「咻」點火的瞬間——傳出爆炸聲。

接着便順從涼月不甚開心的聲音,落荒而逃似的離開現場。

迅敏趴伏在地的陽炎+夕霧——目不轉睛盯着涼月打火機的火。

「什麼?」兩眼發直/壞壞一笑——像是找到了感情宣泄口。「是哪裏的集團?」

美人計與討價還價均不適用的男人——卻是絕佳的嘲諷對象。

「聽說是恐怖集團入侵了負責戒護聯合國大廈的軍用機體,用了那個借刀殺人。」

握住車頂扶手,木然望着天空的夕霧——愣了一會才發現有人在叫她/空洞的表情。「呃?」

親生母親——瘋狂歌劇迷=逼女兒也要學習純正的意語。

叼着煙——傻眼/辯駁。「不……不是我乾的。」

「那架機體墜毀的日子,與獵兵留下的日期吻合是嗎?」

「啊,是嗎?」粗魯回應——掏出了香菸和ZIPPO打火機時車子停下——抵達。

涼月——臉更臭了。「那是專門部隊的工作。要我們出動有幫助嗎?」

「這有別的問題嗎?」副長——面不改色/分辨不出是否隱瞞了內情/在這種局面下其實是很難對付的對象。

一聽到這,涼月的表情變得危險。「……就是約談時,我們看到的那幾張大頭照?」

高明的陷阱——不愧是前軍人。

茫然地搖搖頭——彩虹之歌/幸福的想象/黑暗花園/每一段記憶都留在心中/成爲絕對不會消失的印記/近乎悲哀。「我們一起唱了歌。」

夕霧一直在對面公寓屋頂注視這一切——她立刻就猜到少年放到屋裏的是什麼。昨晚錄製好的東西——伴奏與歌聲——CD。

「可是……武器呢?還是說對方採用『某種手段』,執行了『傳送』……?」

沖澡——三人的話都很少=胸臆各自充滿思緒。

言簡意賅得恐怖的回答——「逃走的軍方特甲兒童中,持有特大級武力且『可以隨心所欲傳送特甲的可怕人物』也許在都市中央現身了」諸如此類的危機感真實地傳遞過來。

夕霧一直躺在黑暗裏,看着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在自己房裏的小提琴少年的幻影。

陽炎——提供情報。「內務大臣等人的暗殺案好像使用了化學兵器。」

「好吧。不過有個但書,不管妳想起什麼都得立刻跟我報告。這是我用最大權限掩護妳的唯一手段,也是妳的保命符。對方是能改寫沙漠作戰觀念的怪物,務必要慎重以對。」

不——那個我還活着。既然我都想起來了,她就一定願活着。

「是的。」陽炎——挺起胸膛立正。「我以前會說意大利語嗎?」

只有少年一人下車——進入高樓公寓/進到八樓某室/很快又出來。

傍晚——MPB裝甲車=坐在車頂上的三人。

早餐——延續昨天的情況,涼月=心神不定/夕霧=眼神空洞/陽炎=暗中盤算。

失去的記憶——爲了保護心靈免於受傷,「替代自己死去的另一個我」。

震天價響傾注而下的事物——火星/混凝土碎片/螺栓雨。

拉齊所有擺飾的對角線,宛如完美無缺的蜘蛛網狀幾何學擺設出現在眼前,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房間——副長室。

就寢。

「聽說那個特甲獵兵在逃走之前,於沙漠待命營地的牆上留下『我殺了鳥』這句話跟幾個日期。」

「前陣子約談時看到的那批大頭照能不能外借?如果能細細端詳,也許我能想起什麼。」

但是半個敵人身影也沒見着——情報互通有無=在哪裏哪裏截聽到敵人通訊/公安在哪裏哪裏進入戰鬥狀態/高官又在哪裏哪裏遇到恐怖攻擊/諸如此類。

乾咳了兩聲——假裝要吸菸,在裝飾隔版陰影處坐下以掩飾表情。「我跟他沒什麼……倒是妳進展得如何?」

忍受悄然靠近的什麼——拚命壓抑內心膨脹的不安。怕失去心之歌拚命跳步的模樣,也只被周圍的人解讀成「那孩子依然少根筋」。

「原來如此。」陽炎——瞭然於胸。「今天大概見不到他了。」

「……爲什麼說『有此可能』?」

工廠屋頂瞬間被轟得支離破碎、火雲沖天,車輛羣像是被撞開的球,捲進爆炸氣流的人在空中飛舞。

「沒看到軍方的機體。」自飾板探出頭窺看了一眼——覺得無聊又縮了回去。

「我有件事想拜託副長。」

陽炎——難得在涼月和夕霧還在睡時就起牀了。

妳和我很久以前就見過面了。

移動——搭乘昨天同一輛車忽左忽右。

準確無誤的手指動作——叫出檔案=多張大頭照。

「鳥……?」

「不會吧——」一說出口,自己也嚇得目瞪口呆。「是特甲獵兵擊落了飛機?」

車子駛離——夕霧並沒有追上去。

「妳沒事吧?」陽炎——用心觀察。「妳跟小提琴先生髮生什麼事了嗎?」

一直在遠處注視少年進去的那一間——廉價的房門。

副長頷首——以眼神詢問:「妳是不是知道什麼?」

「沒什麼特別進展,不過就精神上算是踏出了偉大的第一步吧。」得意洋洋。

多方盤算的結果,決定與最可能探聽到情報的人物接觸。

愣住。「戰·鬥·機?」

製作螺栓的小小鐵工廠——包圍其腹地的維安機構車輛/科學鑑識班/化學處理班——從頭到腳防護得密不透風的一團。

「也沒有人持槍。怎麼看都沒有我們出場的份。」

「沒錯。而且在同一地域,美國與德國的最新型戰鬥機也相繼被擊墜過。」

「沒錯。政風處跟軍方應該都會有動作。威利·科科史屈卡死亡一事可能也跟這起事件有關。」

恐怖的單刀直入發問——但是副長未露出一貫被激怒的表情。

該段期間於市內移動——焦慮的涼月/熱衷於情報分類的陽炎/茫然望着天空的夕霧。

「什麼事?」

三人三種表情/心情——難以說分明的什麼塞住胸臆,在不明事態的周邊兜圈子。

「喀」——內心某種東西發出了聲音/失去的事物一時之間全有了意義。

「不是。」盤算的神色迅速於副長眼中掠過。「上尉在找的是特甲獵兵。前特種隊員充其量只是線索之一。」

「分發當時,妳是會說德語與意語。」

點了點頭——臉龐移向天空/不敢讓兩人瞧見她眼裏畏怯的光芒。

「對了,涼月妳呢?」陽炎——炒熱氣氛。「跟吹雪進展順利嗎?」

立刻出動——換上制服、坐進裝甲車的夕霧=哼唱=哼嗯嗯嗯嗯~♪

輕輕鬆鬆就能突破的入口/只要她想進去隨時都進得去的屋子。

聲音=「妳和我很久以前就見過面了」。

拜此所賜,任務危險指數上升——由地區性封鎖推進到徹底排除敵人威脅。

「不清楚。」

手無意識的撫向肚臍下方——微微的熱度——「暖暖的什麼」。

被炸碎的螺栓工廠——敵方設施之一。

「總計有三架受害。其中一架是美國的F22AⅢ.是汰換F15的接班機種,具有高度的隱形機能、超音速巡航,高度空戰能力甚至可獨力對抗一支戰鬥機編隊的終極機體。『那個』有可能是特甲獵兵擊墜的。」

無線電(犬笛)忽然響起=涼月。『開工了,夕霧。』

涼月+夕霧在車內換上陽炎帶來的制服。

背脊竄過一道寒意——不禁又想起那句「層次不同」。

咬牙切齒的涼月——若有所思的陽炎——茫然自失的夕霧。

上午六點半——總部大廈三十二樓。

「沒有確實的證據。不過是有此可能。」

聖週五(Heiliger Freitag)

半夜——毫無成果/也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事/只好收隊回總部。

第十八行政區(Wahring)——綠地與工廠形成馬賽克圖案的某一帶。

涼月與陽炎即使察覺到夕霧有些異樣,也沒多餘的心思管。

心臟「怦咚怦咚」直跳——聲音大到像是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案發當時好像是喬裝成阿拉伯集團,實際上是這國家前第四作戰小隊,通稱<山貓(Wildkatze)>部隊。」

啪答一聲合上PDA/清楚明確地點頭。

不管到哪都沒發現敵蹤——只是「觀看」像是敵人待過的建築物/「觀看」像是敵人用過的車子與武器/「觀看」像是敵人彼此聯絡的通訊文件。

等同於旁觀的任務——簡直像是有人故意讓她們大方出巡一樣。

然後達到旁觀的極致——「觀看敵人的屍體」。

第二十五行政區(LeichenSchmaus)——中央銀行亞代爾分行=疑似想從該地下金庫搶走某樣東西的前特種部隊隊員們,其屍體被轟得稀巴爛,沉入血海。

封鎖的銀行現場——已排除威脅,被趕出建築物的三人/憲兵羣。

「……看到沒有?」涼月=致命的表情。

「嗯。」陽炎=沉思着說:「不會錯的。就是約談時看到照片,也就是前第四作戰小隊的那羣人。沒想到他們會被殺害。」

「會是『誰』乾的?」

「不曉得。」盤算——隻字未提她心中已然出現的答案。

兩人繼續針對眼前的命案討論——夕霧只是望着天空。美麗的藍色天空。不曉得該拿膨脹的不安如何是好。

接着又移動——又更加沒有成果。

被視爲主嫌的成員死了後,搜查更加窒礙難行——連一記槍聲都沒聽到就收隊歸營了。

回到總部大廈二樓餐廳=享用遲來的午餐。

因爲案件心情浮躁的涼月——不斷思考案件的陽炎——對案件漠不關心的夕霧。

然後超越了旁觀的極致——新聞報導。

餐廳裏所有隊員不約而同離開座位、一哄而上。

團團圍住屏幕——目瞪口呆望着畫面的涼月/專注聆聽報導內容的陽炎。

國際通緝要犯遭到逮捕。

名叫理察·特拉克爾的男人在邊境檢查哨被捕,公安局確認其身分無誤。

其臉部特寫——形同特徵的鷹勾鼻/炯炯有神的綠眼/上揚的嘴角。

我也知道是「誰」傷了那位少女的臉龐。

聲音像是自遠方傳來——幾近全身虛脫、嘴巴自行回答。

「小涼平日傳送的特甲歸類在LEVEL1·B(Niveau ein und B)。」似乎事先已想好要如何說明。「公安局的特甲是LEVEL2·A。空中機動型的武裝比小涼妳們的要高上兩個層級。」

「妳放心,涼月……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那就辭掉呀。」

察看行動電話——全身僵直。

「怎麼樣?生活過得下去嗎?」陽炎——語氣輕鬆地打招呼/態度儘量不顯得拘謹。

政風處的「評估」=該不該將三人拆夥。

六名特甲兒童在同一天初次出擊,只不過雙方事前並未收到通知。

「去他媽的!!」涼月踢飛椅子——焦慮已達沸點。「發生了什麼事都還沒搞清楚,在這裏的我們幾個根本什麼忙都幫不上!」

跟主服務器申請超出必要的強烈武裝就是導火線。

嗯——嗯嗯——嗯——♪哼着歌曲/不斷原地踏步/忍受悄然靠近的冰冷、虛無與不安。

「我用語義檢索……按照最接近我要的排序收集信息,瞭解了『來龍去脈』。人格改變程序停用的『原委』就是『那件事』。」

涼月這才發現對方的模樣不對勁——勉強開朗地回答:「查到了嗎?」

過沒多久,逃生梯的門悄然開啓——吹雪畏畏縮縮地現身。

LEVEL3——狙殺夥伴的扳機。

聖週六(Heiliger Samstag)

消息指出敵人使用過該機構——治安機關暗自推斷,內務大臣即是因此慘遭滅口=吹雪找到機密情報發簡訊告訴自己。

特甲獵兵不組隊的理由。

裝作是他們的人員之一入內——MPB的制服/標章/徽章。

神父緩緩伸出手,像是要用自己的法袍吸乾淚水似的,將涼月的頭抱住——說道:

搭電梯——來到二樓餐廳=旁邊的逃生梯等候。

點燃香菸以掩飾不安=莫名又怕被吹雪瞧見,趕緊將ZIPPO打火機收入口袋。

大批鑑識員進駐——進行現場採證/設施的分析。

耳鳴不已——頭像是麻痹了似的。

一來到涼月面前,就彎腰說道:

「哦——」踩熄連一半都沒抽完的香菸——拿出方纔藏起來的ZIPPO打火機,再點燃一根——總之不做點什麼就靜不下心。「有什麼『不一個人就不行的理由』嗎?」

微微頷首。「進行支持型恐怖活動的瞇靈企業普林西普公司主事者·」

白天是車水馬龍的交通要道——夜晚則成了被稱爲「真珠」的娼妓應召攬客地。

「沒關係……」見到少年纖瘦的身軀,她又開始激動——急忙甩開兩人曾「同牀共枕」的想象。「找、找我有什麼事?」

爲了她——與不安戰鬥着。

第一行政區(Innere Stadt)——環城大道<環(Ring)>外側的環狀道路<二號線>——外圍又開闢了第三條環狀道路=通稱<帶(Gurtel)>。

少女——從崩落的巨塔出手相救的「某人」。

然後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宛如分道揚鑣。

在涼月不知道的時候進行的戰鬥遺蹟。

「我找到了這座城市裏LEVEL3的使用記錄。」吹雪的嘴脣血色盡失——聲音更加顫抖。「看來是『初次出擊時』發生的事。」

涼月——嚇得嘴巴合不起來,轉頭看陽炎。「喂……那個真的是……」

發件人——吹雪——現在可以出來見個面嗎?

因爲那個緣故而「變得不正常」。

機構——彈痕/瓦礫/大型兵器的殘骸。

「對。」吹雪——泫然欲泣的表情。「是在我分發到MPB前……『小涼初次出擊那時候發生的事』。」

「嗯……還有特甲獵兵的基本裝備是LEVEL3,『因此』會被施以不同於小涼的裁處。基本上是採取同樣的人格改變程序……卻是更強大的。詳情我不是很清楚,但有一個條件不一樣……那就是他們絕對不組隊。特甲獵兵基本上每個人都是單獨工作。」

我就在夥伴自相殘殺的那個現場。

早餐——陷入沉思的涼月/陷入沉思的陽炎/陷入沉思的夕霧——哽在喉頭的話語。

在市政廳確認了『公娼業者』的連絡地址——將住進<帶>紅燈區的少女叫出來=約在咖啡廳碰面。

於是「我們六人不期而遇」。

隨機待命——只有一點點時間被允許自由外出。

說着說着就笑了——啊,可以笑嗎?陽炎也配合對方淺淺一笑。

「不清楚……或許問題就出在那裏。」

簡直是哀號——周圍的人全都嚇了一跳/神父回頭看到她,眼睛瞪得老大。

踉嗆——感覺背部貼上牆壁。「特甲兒童……『自相殘殺』?」

「涼月·黛得麗·舒茲……妳還記得我嗎?」

討厭的不安/快速換裝/不知爲何將自己全身包得密不透風,離開房間。

找不到傳遞彼此心意的方法,儘量聊些日常瑣事,三人一起離席。

形同夥伴殘殺證據的傷痕——在場的我「看到了」。

朝他走近——加快腳步——在喊住對方前,嘴巴徑自叫喊了起來。

「還不錯。賺的錢繳完房租跟稅金後,差不多還可以自費做個體檢。」大大的笑容——紅。發女孩=陽炎大戰穆契爾時認識的雛妓。「只不過有個小小的煩惱。」

神父走來——走向宛如迷路小孩般叫喊的涼月/像是溫柔的大人會做的那樣/採取讓對方安心的步伐與沉穩的表情。

「他在」——托馬斯·巴洛神父=特甲兒童開發者之一。

相較於對該則新聞反應激烈的兩人——夕霧只是望着畫面上的男人。

「嗄?」不安正一點一滴逼近/胡亂地點頭——吞雲吐霧。「難怪能夠擊墜軍方的直升機。」

「我是說LEVEL3!那會讓我們都『變得不正常』!是這樣沒錯吧?」

入夜——沖澡時/三人都像是喉頭被什麼哽住似的話少得可以/各自回房。

決定主動探詢——爲了自己,也爲了對方。「那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需要裁處的理由。

「我會『變得不正常』嗎?」

「小涼……妳知道公安局的特甲兒童『自相殘殺』的傳聞嗎……?」

「不知道……」

換言之,公安與憲兵是各別追查同一個案件——同一時間/雙線並行。

「我怕用手機傳送檔案會引來監視程序……」蒼白的臉容——聲音在顫抖。「關於LEVEL3……」

面對自己的遭遇絲毫不認輸的態度——跟涼月有點像。

「我有點想辭掉這個工作,跟另外兩位同伴合夥開家雜貨店或二手服裝店。」

空白被補上/模糊變清晰。

無形的什麼。伴隨着猛烈的不安。

政府爲旗下的高科技產業而設立的研究開發機構——與遭到暗殺的內務大臣似乎有關聯。

停在最裏頭的大型通訊車輛——有名年過半百的男人自後座緩緩下車。

第三十四行政區(Himberg)——南部覈定開發的地區。

有點模糊的說法——非刻意。

她知道吹雪本身也很想搞清楚。

「此外我也想去上學。可是繼續接客的話,遇到同班同學就尷尬了。」

畫面上的男人。

在深遠虛無的黑暗裏見過的男人。

公安與憲兵的指揮系統是分開的——而且當時BVT尚未握有指揮權。

跟陽炎的描述一模一樣——祭司服/花白的頭髮/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自己可能「認識那位人物」的直覺。

同時也是夕霧「以前見過的男人」。

拼圖拼起來了。

溫柔的聲音——涼月搖搖頭/不安化作悲傷湧上心頭/淚水奪眶而出。

涼月——任憑焦躁持續高漲,朝空氣揮出猛烈的鉤拳=手機忽然響起簡訊聲。

過分簡潔——真不像吹雪。

「要是『我會變得不正常』……就無法跟她們倆在一起了。再也無法跟那些傢伙……以後就無法三人一起行動了……」

這事我也知道的。因爲「我也在場」,驅策與武器成爲一體的四肢。

「煩惱?」

心臟發出「怦咚」的聲響。

被埋葬的初次出擊記錄——消失的記憶——「該被消除」的記憶。

然後「某人」當時「申請了LEVEL3」。

「冷顫」——「咚」——寒意與衝擊同時來到。

「對了,妳想問我什麼?穆契爾在牢裏,妳也替我們修理了那些人渣。想問我什麼就儘管問吧。」

那人毋庸置疑是她在普拉特地區見到的,與白露「同車的男人」。

「對不起……小涼。突然把妳叫出來……」

三人離開總部大廈/向彼此承諾很快就回來。

感覺上她也是會認真準備大考的那一型——陽炎邊想邊亮出行動電話的屏幕,給她看跟副長要來的大頭照檔案。

「這當中有妳見過的人嗎?」

「嗯。這些人好像來跟穆契爾買過槍。」切入重點。「老爹逼我們陪這些人睡、好坑他們錢,所以我記得。只是最後誰也沒買。」

「那麼,當中也有這孩子嗎?」

少年的大頭照——特甲獵兵。

「有有。喏,就是那個……昨天電視新聞報導的,那個被捕的男人叫什麼名字?」

「理察·特拉克爾?」

「對對對,他跟那個傢伙一起去過穆契爾的莊園。雖然只有一個晚上。」

賓果——慎重起見,再確認一次。

「真的嗎?妳沒看錯?」

「嗯,我跟他睡過,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有點退縮。「……這樣啊。」

「不是被捕的男人,是這個男孩子。其實我們什麼都沒做。名義上是陪睡,事實上只有蓋棉被純聊天。那次我好輕鬆,只有讓他看我的裸體。」純工作的口吻——不帶一絲兒女私情。

「妳們聊了什麼?」

「他說他在從事能將錢變成小石子的工作。」

「小石子?」

「他說是非洲的護身符。還送了我一個。」拿出錢包——給陽炎看一個鵪鶉蛋大小的乳白色石頭。

正要吹大的泡泡「噗咻」一聲萎縮/吞下口水——瞬間明白自己看到的是既恐怖又危險的東西。

威利·科科史屈卡將錢換成了「別的東西」=暗忖「就是這個」,毫無取笑少女無知的意思,說:「妳認爲這是什麼?」

「這個?水晶之類的吧?」

錄音時間到,人聲中斷。

奇妙的感覺=希望與絕望攪在一起的感覺/嘔吐感——不明白自己的心。

『夕霧跟敵人在一起!!馬上趕往普拉特公園,涼月!!』

「人格並沒有分裂。搖籃也就是所謂的冥想狀態,不會對心靈本身造成傷害。只是自他的分別會變得曖昧不清,敵我雙方的分別也會混淆。」

還以爲他真的喫掉了。

緩緩站起身。

夕霧紋風不動、佇立在廉價大門的門口。

只知道自己無處可逃。

第十六行政區(Ottakring)——高樓公寓=八樓某室。

「是的。與爲了迴避心靈創傷而讓心的一部分當護盾的『替身』不同,『搖籃』能讓心靈本身沉睡。」

肚臍下方的部位——溫暖的什麼。

「……這樣我們就能辭掉工作,三人一起去上學了。」

『其中一人是瘦高個,其餘都是矮肥短♪』

無線電(犬笛)在腦內炸開——陽炎的吶喊。

放下話筒。手直髮抖——兩眼蒙上薄薄的淚膜。

轉動門把——緩緩打開。

妄想——染血的花園/染血的彩虹/染血的少年與少女/響徹大地的虛無歌聲。

點頭如搗蒜。「遇到妳之後,我的運氣好像真的變好了。」

停下腳步——彩虹之歌——但是夕霧沒唱。

「只要妳保有現在這顆心長大的話。」微笑——任重道遠的男人溫柔的一面。

響起的人聲。『——夕霧小姐?』

啓動——跳出窗口=顯示回放隨身碟內容的意思。

「妳沒有做出殺害夥伴的行爲,涼月。」神父——態度溫和,像是要安撫對方的感情。「今後也不會發生那種事。人格改變程序停用之後,妳們的心靈就被施以各式各樣的後續輔導。沒有那麼容易就產生替身,也不會任由心靈在搖籃裏沉睡。就算真的發生了,也有讓妳回覆正常的方法。」

妳和我很久以前就見過面了。

微暗的屋內——乾燥的氣味——沙漠的空氣。

陽炎整個人僵住。「咦……?」

碎片=蛋殼/棕櫚葉。

只是靜待少年演奏完畢。

鷹勾鼻男人在夕霧面前取走了這卷影帶。在很深又很黑的地下。

少女的眼睛睜得好大——手指不住顫抖握着小石子/以泫然欲泣的神情笑說:

夕霧=比涼月與陽炎早一步「畢業」——從<兒童工廠(Kinderwerk)>到別的訓練設施。

「原來我是因爲『心情變好』……才『狙殺夥伴』?」涼月——對神父心存敬意,表情同時也變得嚴肅。「聽起來跟毒品好像……」

願望——對夕霧而言是必要的,一度放棄了的。而少年送給了她。

鈴聲停了——切換到錄音機=播放語音。

他是要叫我過來——進去看看——並且想起來。

槍火——影片中的夕霧右上臂碎裂,鮮血與白銀液態金屬噴出。

接着是唐突終止的影像。

攤開雙手的少年——似乎深信夕霧會主動走上前獻身。

壓低音量。「這是鑽石的原石。」

窺看門縫的大小——一眼就看出沒有上鎖。

夕霧第三個想要的東西。肉體的損傷=幼少時期因爲機能低落而進行透析治療。

小小的圓桌上有個籃子——裏面空無一物。

自動播放——手反射性關掉。

在終端機前跪下=終端機=插着隨身碟。

動作遲緩地看着——虛軟垂下的雙手/連拿起話筒的力氣都沒有。

「咚咚」。「敲響鞋跟」——虛弱地。

忽然有吵鬧的鈴聲響起——電話。

「我真的不會……變得不正常?」活像是小朋友的口吻——硬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第三十四區(Himberg)——仍在封鎖狀態的機構大廳=並排坐在長椅上的涼月+神父。

持續望着沙漠的眼睛——眼底的光芒無疑是純粹的思慕與垂憐的渴求。

次數顯示已回放了好幾百回——按下影像播放鍵。

「沒找到遺體的話,也可能活着囉?」

快遞工作——「我前一個快遞員不在了」——是夕霧將他的身體化成了血沼。

畫面搖晃——攝影機摔落地面。

接近——腳自行前進/爲美麗的音色所吸引。

顫慄——自己也知道臉上血色盡失=聲音顫抖。「哪裏的公園……?」

夕霧的手撫向肚臍下方——「溫暖的什麼」。

「有她們的墓嗎?」

神父平靜地告訴了她。

涼月站起身——頭低低的,像是要遮掩紅通通的眼睛與鼻子,正要跟神父道謝時。

「妳的體內有我。」緩緩奏完最後一小樂句——望着夕霧。「我失去的心,還在妳體內活着。我知道『那個』對妳是必須品,也知道是我心甘情願給妳的。可是,我只剩那個了。我僅存的,真正的心。」

「別拿去當鋪脫手,最好找家信譽可靠的原石收購商,才能賣個好價錢。」

放在地上的電話/終端機/屏幕——沒看到餐具、垃圾筒、沙發、冰箱等與日常生活相關的用品。

「……有時候,我也會那麼覺得。」

夕霧腦中閃爍不定的事物——緊急通訊的信號=但是夕霧沒回答/將通訊全部關掉。

屏幕前的夕霧——凝視/一動也不動。

下意識地抓起話筒接聽——知道電話已經斷線。

「有暫設的墓碑,但沒有遺體。她們在那次激烈對戰後就下落不明。但是由那時的損傷來看,應該是死了。」

接着虛無的歌聲揚起:「唔咕唔咕唔咕——♪」

夕霧叼着斷腳、殺害持槍青年的模樣,全被不斷運轉的攝影機捕捉了下來。

歌——少年想要的。夕霧唱過的。爲了即將赴沙場的少年,衷心祈求能再相見。

醫院放的那種摺疊牀——門開着的置物櫃=沒幾件衣服。

什麼也沒想。只是爲了奉上對方曾送給她的東西。

「我想消除惡夢,離開沙漠。因此我得取回我的心,將把我趕到沙漠的一切全都破壞殆盡。」

不知怎麼地,現在的音色帶着血腥味。

歌聲——火花——鮮血——少女的四肢一隻一隻被轟掉——簡直就是殺人錄像帶。

「就像多重人格分裂者那樣?」

吸了吸鼻涕——擠出僅存的一丁點勇氣與力氣點點頭。

「安適感……?」

終端機響起了歌聲。

『——亞伯拉罕的孩子有七人♪』

「因此……我想喫我給妳的腎臟。」

「那真是太好了。」真心話——繼續確認。「其它還有聊到什麼嗎?」

閒靜的日本庭園——那裏只有演奏小提琴的少年。

在那裏遇見的少年——許多回憶早巳忘卻——還是有部分留下了。

「皇·安潔拉·華爾、螢·海倫·特勞貝爾。」

「我不知道他拉的是什麼曲子,只覺得很好聽。他說他平常都在公園演奏。」

記憶——與血一起甦醒。

第二行政(Leopoldstadt)區——普拉特公園。

「普拉特公園。雖然我沒去聽過,不過那裏不是有很多業餘的表演者嗎?我總覺得他的眼睛很危險,還沒頭沒腦的就聊起他在沙漠殺了鳥,怪可怕的。假如在他的房間找到很多屍體,我想也不用太訝異吧。」

夕霧有個感覺,是少年故意那麼做的。她在對面的公寓屋頂看到少年大約待了三十分鐘就離開了。或許少年也知道夕霧在監視他。直到站在門前,夕霧的這個念頭才轉變爲確信。

大家都去參加遊樂園活動+教堂彌撒了——路上行人稀少、表演者也只剩寥寥數人。

「然而就連那個痕跡也消除得無影無蹤了」=感情與物質——隨之轉移的心——移植。

『妳在對吧……夕霧小姐。是我,白露。妳爲我配唱的CD做好了。我很想親手交給妳,可惜有工作走不開。我剛纔送到妳住的建築物去了。如果可以,妳能不能現在到公園來?我們再一起唱歌吧。我一直很喜——』

「請告訴我名字。死於那次夥伴互殘的公安特甲兒童的名字。」

夕霧沒有動——只是凝視着電話。

萬一少年出了什麼事——他的心與生命也會在夕霧的體內繼續活下去。

槍火——影片中的夕霧左臂自肩膀脫落,虛弱地在地面爬行。

將那一切都看在眼裏的夕霧,自然而然地朝對方走去。

「好像沒了……不過他有拉小提琴。」

狹窄的走廊——空洞的房間。

「伴隨強力武裝急遽進行的人格改變程序,心理開發部門稱之爲搖籃狀態。是指心在搖籃中充滿安適感的意思。」

微笑——冰冷澄澈的眼眸。「謝謝妳,『夕霧小姐』——」

砰!

槍聲——青白色火花在少年胸前爆開。

夕霧再度停下腳步——全身僵硬。

宛如慢動作——少年身子往後仰——倒下——噴濺的火花=電擊彈閃光。

自林木間疾駛而來的大批車輛——跑向兩人的全副武裝軍人/直升機的轟隆聲。

佇立不動的夕霧/倒在地上的少年——包圍兩人的大陣仗=完美的防禦圈。

「應該沒造成太大的傷害!」

車輛之一——指揮官模樣的男人=軍服/上尉階級章/手裏握着通訊麥克風。

「準備電磁波兵器!狙擊兵,奪走那傢伙的雙手雙腳!」

槍聲——少年的腿開了個洞。接二連三——上臂被挖空/手肘碎裂/腳踝支離破碎/機械手腳遭受破壞/即使如此他仍沒放開樂器,痛苦翻滾。

少年神情悲傷/冷冷的眼自地面凝視夕霧——嘴脣囁嚅道出血祭的禱詞。

「傳送開封。」

動彈不得、杵在當場的夕霧眼前,白熱光輝籠罩少年的四肢。

分解成粒子狀/置換——不到一秒=碎裂的手腳變形成滿是不祥銳刺的銀色機甲/全身像包裹在鎧甲裏/悲傷的臉龐也完全覆蓋住/有如以刀刃製成的甲冑。

變形——手上的琴弓變成銀斧/樂器與手臂合而爲一成了護盾。

懸浮——刀刃護甲帶有七彩光輝/橫陳着浮上半空。

化爲刀刃的雙腳——無法站立行走的形狀/猶如戰鬥機的機翼。

「嘎嘎嘎」激烈的刮擦音響起——抗磁壓形成的浮力。

甲冑迴旋一週在空中轉成直立。

刀刀般的甲冑一被荊棘纏上就會支離破碎。請你不要走。夕霧的全部都獻給你也不打緊。只求白露不要去原本想去的地方。

彩虹之歌——聖歌。電影音樂。老歌。全部七首歌。

顫慄——涼月渾身顫抖=與神父談過後得到的安心感脆弱地瓦解。

手寫的名稱=「彩虹(Regenbogen)」。

希望活在自己體內的另一顆心也能繼續活下去。

對方像是早料到夕霧的行動,大斧一掃。

衝擊——抗磁壓爆炸的氣流。

兩人腦海裏炸開的無線通訊=副長。『夕霧執行了LEVEL3傳送!敵方特甲獵兵就交給軍方應付、妳們則以『保護夕霧』爲優先。聽好,『絕對不準』對敵人出手!』

夕霧背後的士兵/車輛無一倖免,全被壓扁轟飛。

涼月由其背後衝上去——毆上荊棘牆的拳頭反倒擦出火花而碎裂/不以爲意又以另一隻拳頭攻擊,總算開了條縫,衝進去大喊:

涼月——壞掉的四肢/就在夕霧眼前被荊棘纏上懸在半空/血雨傾注而下。

猶如電鋸的震動音=成束的鋼絲羣——光輝燦爛的鐵絲網發出怒吼。

機甲化——一秒多=變身成白銀特甲少女。

祖母綠光芒——執行還送/荊棘回覆成液態、伴隨着銀色閃光一起消失。

涼月+陽炎——旋即機甲化=大聲叫喊、朝夕霧的方向跑去。

『爲因應增強的威脅,獲准使用高度兵裝。妳的行動亦適用於戰時狀況。擴大戰鬥員聯線權限。解除能量平衡。』

「我在說LEVEL3!就是那個東西在搞鬼。連大人也不是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是那個東西曾讓我們『瘋狂地自相殘殺』——」

破壞殆盡的慘狀——火焰/不知道原本是什麼的殘骸/人的屍體。

甲冑揮舞斧頭——拚命進攻的軍人紛紛被掃倒/似乎是指揮官的男人發出尖叫/車羣被爆炸氣流轟得東倒西歪。

被釋放的什麼急遽奔向封印,過去施以的重重「處理」迫使一度形成的搖籃解體、沉睡的心甦醒。

最後連那個祈願也溶化在安適感中——像是無止境的墜落感。

即使是爲了走出沙漠——也請你不要去充滿血腥味的黑暗樂園。

兩臂內建的液態金屬(Flussigmetail)與硬化裝置瞬間啓動,雙手手指放射出鋼絲——降低切斷機能、想捆綁住對方,拉往自己站立之處的剎那間。

「啊——啊啊——啊——啊——♪」

「真的好痛。非常非常地痛。」

但她凝望着被甲冑包覆的他、在手交握的前一秒——悲愴地開口:

地表附近——夕霧。

「……是夕霧?最先『變得不正常』的人,『傷了那傢伙的臉』的人是——」「涼月……?」陽炎——訝異地窺伺對方的神情。「妳在說什麼啊?」

夾在涼月與陽炎中間——肩膀被兩人溫柔地摟住。

手持斧頭高高舉起——伴隨着低吟揮下。

空中交錯的槍彈——夕霧危危顫顫地舉起手/緩緩伸出去。

因爲自己拒絕了他的手。

不管問什麼都不回答的夕霧——只是回以空泛的眼神。

夕霧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驚愕=爆出分不清是拉長的哀鳴或哭聲的吶喊。

「夕霧——!!」

甲冑的斧頭冷不防朝兩人揮去。

但夕霧只是以空洞的表情仰望空中的甲冑。

放棄了站立機能的結構、外型尖銳的腳=懸浮機動型的腳部。

「夕霧……」

約談——政風處的裁處。

只對其中一句問話有反應。

他要去到自己再也構不着的地方了——下次碰面時,兩人將會立於更加血腥的地方。

衝擊——夕霧的雙手同時被斬斷。

「……夕霧想起疼痛的感覺了。」

忽然雙眼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三人一起聆聽。

抗磁壓產生爆炸氣流=急忙閃開的涼月+陽炎/才捱上一擊手腳就扭曲/跌倒——立即再執行傳送修補損傷、疾速狂奔.

插圖

虛無的歌聲自口中逸出——尋求阻止白露的方法。

來自主服務器本身的告知——「啊,神啊」——天空溢滿美麗藍色的意象急遽蔓延,夕霧的心被溫暖的搖籃抱住。

「爲什麼沒有抓住他的手?」

『特甲LEVEL3,傳送開始。』

尖叫/怒吼/激烈的槍戰——甲冑舉起護盾=抗磁壓防護壁彈開了子彈。

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悄然進駐夕霧內心的虛無低語着=白露要走掉了。

甲冑又猛向上衝——發出驚人聲響飛上高空。

直線下降的甲冑——懸停於夕霧頭上=伸出鋸齒狀的左手。

毀壞的雙臂發出宛如在燃燒的祖母綠光芒=腦海裏響起「某時某地聽過」的電子聲音。

少女的歌聲。少年的演奏。

「因爲我喜歡白露先生。」

涼月咚地倒在地面——陽炎虛脫跪倒在地——恢復原本樣貌的夕霧茫然佇立,仰望天空。

裝甲車一路疾駛來到橋上——車頂上=涼月+陽炎。

吞吞吐吐道出:

趴在地面的身子直髮抖,抬起臉。

抑或是被充滿差裙藍色的天空所吞噬。前往實現所有願望的處所——

夕霧——表情空洞猶如在作夢/身體浮在半空/肉眼看不見的抗磁壓力場捲起了漩渦。

震顫——就快失去現實感/咬牙保持神智清醒。

歌聲與音色伴隨着溫柔盈滿空氣,少女雙手壓着心口,淚珠一顆顆滑落,小嘴大張將那個喫下肚。

眼神也有了焦距——虛無遠離。

啊~~~~~~

伴隨着祈求,將那個喫下肚。

虛無告知=妳早就知道「那個」了。第一次殺人的那天「追求的事物」。

虛無引誘=忽地——內心某處遭到嚴密封鎖的事物獲得釋放、「難以言喻的安適氣氛籠罩了世界」。

希望失去的記憶能再多甦醒一些。

自遙遠的高空——揮下斧頭。

指名送給夕霧的包裹——一張CD。

在這陣漩渦裏,有兩道瘋狂跳上躍下的銀光。

星期日(Sonntag)——復活節(Ostern)

直升機墜落——在林木間爆炸起火燃燒。

裝甲車抵達現場——眼前的景象讓涼月+陽炎張口結舌。

政風處的男人微微頷首,合上電子手札離席。

邀請她上天空的手——前往瀰漫血腥味的黑暗花園。

「傳送開封。」

MPB總部大廈十二樓——女性隊員宿舍=在涼月房間聚首的三人。

不計其數的荊棘橫掃肆虐——被纏住的裝甲車頓時分屍/抓住空中的銀色甲冑手腳,鋸齒狀的觸手摩擦鎧甲、抓取、發出刺耳聲響——宛如心的哀歌。

聲音平靜——兩人更用力摟緊她的肩膀。

高空——被荊棘釋放的甲冑迅速上升,最後消失在透明的藍色穹蒼裏。

荊棘海——陽炎以與右臂一體化的來復槍爲盾=大卸八塊/連身體也差點慘遭腰斬。

周邊蠕動的物體=自夕霧頹然垂下的雙臂新生、伸長的白銀荊棘。

接着虛無的人聲再度響起——彷佛帶着微笑。

明知不可能實現,但仍抱着的大量思念。

彷佛在變魔法=在高空直線疾走的爆壓,將直升機駕駛座擊成了碎片。

身體直直被轟到後方——跌倒=銀光有如鮮血撒落一地。

臉頰上有溫暖的東西——一滴一滴落下的紅色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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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特甲少女 焱之精靈Ⅰ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第4章
  6. 06第5章
  7. 07第6章

第二卷特甲少女 焱之精靈Ⅱ

  1. 01插圖
  2. 02第一號角「火矛與冰雹擲向地」
  3. 03第二號角「如熊熊燃燒的大山」
  4. 04第三號角「那顆星星名爲苦艾」
  5. 05第四號角「一隻大鷹飛上天空」
  6. 06第五號角「開啓無底深淵之鑰」
  7. 07第六號角「火、煙霧與硫黃災」
  8. 08第七號角「看,獸印是666」

第三卷特甲少女 焱之精靈 Ⅲ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聖木曜日=正午十二時-午後四時
  3. 03第二話 聖木曜日=午後四時——午後六時
  4. 04第三話聖木曜日=午後七時——午後十一時
  5. 05第四話 聖金曜日=凌晨零點——凌晨三點
  6. 06第五話 聖金曜日=凌晨四點——清晨七點
  7. 07From·Distance「前篇」
  8. 08From·Distance「後篇」

第四卷特甲少女 惡戲之猋 1

  1. 01插圖
  2. 02第1話
  3. 03第2話 Red it be
  4. 04第3話 Blowin’ in The White
  5. 05

第五卷特甲少女 惡戲之猋II

  1. 01插圖
  2. 02
  3. 03第壹話 小心易碎!! FRAGILE!!
  4. 04第貳話 請勿交給兒童 Keep out of the reach of children
  5. 05第叄話 請遠離火源 Donut put into fire
  6. 06第肆話 請勿碰撞 Never allow any sho
  7. 07第伍話 請勿拆封 Donot remove covers
  8. 08

第六卷特甲少女 惡戲之猋III

  1. 01插圖
  2. 02第壹話 Like Blue Murder
  3. 03第貳話 Scarlet Ob-La-Da
  4. 04第叄話 Holy Week Rainbow正在閱讀
  5. 05附錄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之傳說中的全力揮棒——

第七卷特甲少女 惡戲之猋IV

  1. 01人物介紹
  2. 02第一話 Dog Days 烈日當空
  3. 03第二話 Dog Eat Dog 同類相殘
  4. 04第三話 Wag the Dog 尾巴搖狗
  5. 05EPLI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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