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話 請勿拆封 Donot remove covers
《特甲少女》 · 衝方丁 · 2.9萬 字
壹
百萬城邦第二十八行政區(Rei)——某間位於森林裏,綠意盎然的教堂。
太古老而早被世人遺忘了的小小旅途教堂(Basilika)前庭,停了四輛車。
早就截聽到的交易時刻+地點——在俄羅斯政府不插手的默契下/讓都市治安組織繞着原子爐四處奔走/幾乎毫無障礙,橫行無阻的武裝集團。
<收穫>——個個是毫無破綻、有着粗獷長相與體魄的男人。
進了森林後一路幾乎都匍匐前近的尤里土涼月——軍用機體=疑似吹雪機由於異常醒目,被留在後方數百公尺的窪地待命。
尤里以電子望遠鏡迅速看清敵方人力配置——通往教堂的道路出入口上約有十名伏兵/教堂周邊的森林有三名狙擊手/教堂外有四名/裏面有十名左右。
竊聽——拆下軍用機體其中一組收音裝置帶着走=收聽教堂內交談的俄語。
CIA還沒到/真慢/太慢了/到底有沒有誠意交易啊?/會不會是圈套?/這座城市的治安組織會不會殺出來搞破壞?/再拖下去連我們都會受到核彈威脅——諸如此類的對話。
美國人不知爲何放了他們鴿子——不管原因爲何,這都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
「再這樣下去,那些傢伙就要走人了。」涼月嘀咕——試着催促小心謹慎的指揮官。
「他們一撤退,立刻發動攻擊。」尤里手握來復槍——腋下夾着愛用的霰彈槍。「攻堅後,命令那架乖順的機體從後方森林射擊。讓敵人誤認有一支部隊存在,以誘出伏兵。」
服從戰爭之犬——長年帶兵、領導經驗豐富的男人指揮。「瞭解(ja)。」
用PDA傳簡訊下指示——傳給與主服務器聯機中的吹雪本人/再轉給軍用機體=疑似吹雪機,不到一秒就收到回覆。「會乖乖聽小涼的話。」
用語好幼稚——不太想讓尤里看到,收起PDA。「準備就緒。」
「來了。」以下巴比了比——從道路對面來了二個人,進入教堂。
馬上出來一大批人,以俄語指揮——幾人聳聳肩,上車。
「上!」迅速將來復槍上膛的尤里——單獨飛奔出去的涼月。
依照戰略先擊潰狙擊手——尤里接連解決兩人/邊跑邊執行傳送的涼月揮舞着漆黑的拳頭,接近另一名狙擊手=右鉤拳。
飛濺到草叢的血雨——踢擊樹幹躍起。
涼月衝進森林,想送給伏兵左右開弓大禮時——矮壯的尼可萊已經先她一步機敏跑開,奔向教堂後方。
機艙門鎖被熔斷打開——駕駛座爆發出慘叫。
英勇衝入聖堂內的兩人——機械眼瓦西里/長人伊凡。
手榴彈的一擊——磚瓦砌成的玄關崩落/轟飛了好幾個敵人/裝飾教堂屋頂的十字架受到衝擊發出巨響落下。
米海爾意志堅決的眼神——望着擋風玻璃外的晴空/高樓羣/河岸的樹叢。
破解敵人通訊碼後不到三十分鐘——短時間內四度截聽成功。
這下糟糕了,真的很糟糕——形勢逆轉得令人討厭。
將不知從哪人手的火箭筒上膛、發射——彈頭穿過樹羣、畫了道圓弧飛去。
尤里丟掉身分證,一面迅速將霰彈槍上膛,一面朝旁邊跑開。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怒氣直往腦門衝,朝森林後退/除了跑給對方追別無他法。
輕輕的嘆息——尤里來到教堂前方/十一名戰爭之犬逐漸靠攏。
吉普車副駕駛座上的男人高傲地頷首。
尤里跳上敵屬機體,右手抓住機艙門——灼熱=熔化門鎖。
居然來這招!去你媽的卑鄙小人——心有不甘的大爆粗口/事前完全沒露餡也沒留下蛛絲馬跡/恐怕是在幾天前就已預先埋伏。
祭壇因爲子彈的熱度而燃燒起來——旁邊放有鋁合金箱。
『涼月~!』開心的聲音——約瑟夫奇怪的語序。『這裏妳在看到真驚喜!』
「嗯。讓部下過分安心就不值得誇獎了。爲了讓妳保持緊張感並全神貫注,再告訴妳一個珍貴的情報吧。」
尤里/十一名男人/涼月——全體愣住盯着吉普車上的男人。
窗邊的敵人一一被擊倒/紛紛從窗戶撤退/在地面爬行。
自整起事件發生以來首度大快人心的行動——不是從後方追擊,而是在前方迎擊。
涼月與疑似吹雪機,隔着一段距離觀察着他們。
尤里/涼月——從教堂後門衝進去前一刻,掀起驚人的槍擊風暴。
本想活用這一瞬間的空檔跳上教堂的屋頂,但敵屬機體的掃射讓她打消念頭。
尼可萊用鋼索將數支蟹臂套住——像變魔術般靈巧地纏繞。
整個人差點彈跳起來——儘管是預料中的事,衝擊性還是相當大。
俄語——「你們的行動絕對不會受到褒獎。」「因爲你們無視政府和我兩邊的命令。」「但是,我一定要謝謝你們。」「我以擁有這樣的部隊爲榮。」諸如此類的。
對面的森林——矮壯的尼可萊設置對人地雷=敵方伏兵連發出哀號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炸得支離破碎、奄奄一息——板着臉孔。
梵尼亞/華希禮/沙俄札分別攻擊敵屬機體。
迅速一左一右分散逃開——貼在教會牆上一動也不動的尤里/衝進森林的涼月。
「一般是那樣沒錯,但是他們成功地在淨水場害我們栽了個大跟斗,畢竟我們的確被原子爐給騙了。凡事還是存疑比較好,說不定敵人還有更厲害的絕招,身爲指揮官也必須懷疑我方是否尚未認清他們的真面目。」
教堂後門——最年少的彼德設置的攻堅用炸藥轟開了鐵門——邪邪一笑。
最後一次通訊並查明瞭明顯是以德語發音的組織名稱<白盾(Weissschild)>。
涼月後方——藍眸阿斯特洛夫/L字傷疤斐傑=展開剃刀般利落的狙擊。
緊緊繫住十二名男人,類似羈絆的情感毫不浮誇地流露。
齊聚在數百公尺外,就定位的後攻部隊——巡邏警車/裝甲車/救護車。
『繼續掌控。』像是很勉強地接受部下戰果的尤里——朝敵屬機體開火。『將敵方「螃蟹(Krabbe)」誘到後方打倒。十秒內設置完畢。』
磚瓦堆裏伸出數支蟹臂——涼月抓住其中一支/毆打折斷。
自道路的彼方陸續登場——車頂裝有重機關槍的大型裝甲車一輛/附設機槍座的吉普車一輛/後座載有十幾名士兵的卡車兩輛=陣仗大得誇張。
「但願待會要迎擊的集團,不會又是巧妙運用通訊僞裝的幌子。」
從教堂後方疑似廄舍的廢屋悄然竄出敵屬軍用機體——「螃蟹(Krabbe)」。
我不想聽——剋制真心話/以滿不在乎的表情吹爆泡泡。「什麼情報?」
守在教堂入口處的伏兵跑進森林,朝軍用機體開炮。
涼月發動突擊=血洗三人——從森林展開熾烈的掃射=軍用機體=疑似吹雪機。
「那我就安心了。」
根據截聽到的內容大致鎖定了敵人位置,埋伏在預測行進路線上。
冷不防傳來噪音——隨着現場轉播復活而收到的無線通訊回覆。
槍聲響起——儼然是槍林彈雨。任何機敏無比的人也絕對逃不掉的、震耳欲聾的火力齊聲射來。
從森林沖出的尤里邊連續發射霰彈槍邊狂奔——好幾人倒下,其它人趕緊回到教堂內。
來復槍精準的三發點放——利落明快/連同祭壇與幾名敵人統統擊倒。
暫且離開通訊——觸敵之前的短暫時間,默禱儘可能收集到多一點情報。
尤里——放下槍口、右手高舉身分證,走近吉普車。
詩人華希禮——瞇着眼睛對着森林裏早被世人遺忘的教堂投擲手榴彈。
軍用機體=疑似吹雪機從森林裏飛奔而出,橫走着朝同型機體掃射。
瓦西里掩護/伊凡快速抓住箱子往後退——報告:『已掌控疑似交易物品的箱子,中校。』
吉普車停下——副駕駛座上貌似指揮官的男人怒喝:「把槍丟掉!」
瓦西里/伊凡射擊機艙內部——哀號靜止/機體沉默。
在森林中迂迴快跑,好不容易繞到教堂後方,一出現在另一側,教堂窗戶內猛然射出大量子彈——涼月喫了兩、三發子彈,踉艙的同時也感謝機甲的強韌=化怒氣爲力量縱身一躍。
涼月衝出/尤里衝出——又有三名男人從森林沖出。
尤里抓住瞬間空檔,沿着教會牆壁繞行趴下身子——涼月在森林中狂奔=閃避敵方伏兵與機體的交叉火網。
涼月嚇了一跳躲進樹蔭——牆邊的尤里也停下了動作。
爲保持緊張感開口詢問:「沒帶着原子爐的欺敵部隊會選擇一上路就會被捕的高速公路嗎?我認爲他們會選擇更能讓我方忙得人仰馬翻的路線。」
貳
『我們只想遵從您的意願。』約瑟夫=德語——只有那句是以正確的語序/正確的發音道出。『我們只想在您的手下持槍殺敵。』
接着用無線通訊展開連珠炮般的俄語對話——尤里/好像是約瑟夫/結果是赫爾岑/你們來幹嘛/別做這麼蠢的事/我們馬上去支持/再這樣下去很危險/不行!遵從祖國的命令——諸如此類的。
與已着手準備的彼德一同設置——尤里/瓦西里/伊凡掩護射擊。
「敵人運送的早已不是原子爐(Atomreaktor)了,而是稱爲核子彈頭的『成品』。」
尤里手持霰彈槍貼着牆蓄勢待發,似乎想抓一個不會出去找死的好時機衝出。這時——
約瑟夫/赫爾岑舉起大拇指,比出「幹得好」的手勢——疑似吹雪機亦舉起蟹臂回應。
『即刻卸除武裝!重複一次!即刻卸除武裝!』
下一秒,全體迅速對應——發揮過人的機敏開始移動。
這股衝擊造成兩輛車裏頭總計兩人死亡——躲在車體另一邊的四人被推倒。
男人們聽到槍聲趕緊以車子爲盾——着地的涼月朝車體後座使出全力以赴的左鉤拳。
敵屬機體轉換方向——撞飛疑似吹雪機,朝尤里挺進。
好和平/疲勞與瞌睡蟲襲來/幾乎忘了敵人即將到來——副駕駛座上的陽炎雜感。
虔誠教徒梵尼亞——仰望古老的教堂,一面劃十字一面持來復槍連射。
敗家沙俄札——口中喃喃念着「耶穌基督最初救的是課稅之人,不是被迫繳稅的可憐人」,一邊猛烈發射火焰。
「吧答吧答」吵雜的螺旋槳聲——軍隊的運輸直升機出現在頭上,發出吵死人的聲響。
士兵們的來復槍發射出子彈,貫穿尤里的肉身,鮮血宛如殘影般飛濺。
聽來就像是白人至上主義者會喜歡的組織名——陽炎的個人觀感。
連同裏頭的司機整個打飛在空中翻舞的車子——落在另一輛上頭=起火燃燒。
炸裂——敵屬機體中彈搖搖欲墜/疑似吹雪機將它推倒。
差不多在同時,軍用機體=疑似吹雪機/約瑟夫/赫爾岑相親相愛地合力掃射、清除餘黨完畢。
敵屬機體伸出蟹臂掃射——尤里及時閃避,隱身在牆後。
百萬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區(Donaustadt)——MPB特搜部隊在高速公路交流道附近埋伏待命。
逃往後方——敵屬機體追上去——來到那傢伙衝出的廄舍與教堂間的狹縫。
卡車並排停車——二十多名兵士魚貫下車。
闖入的攻勢受挫——忍不住申請支持:「吹雪——!!」
「感謝你們殲滅<收穫>。偵察衛星的影像文件『就在那個箱子裏嗎』?」
「目前敵人全是用德語交談,有可能是赤鹿這號人物隸屬的組織。<白盾(Weissschild)>這個組織是首次聽說,是最近才組成的嗎?還是長年派遣下游組織執行任務,本身並未露面?現正透過主伺服器分析德國、奧地利、瑞士、匈牙利以及其它德語圈的武裝集團犯案事例。向各國反恐組織要求情報支援。」
「這有超大型的發射裝置。核子彈頭要破壞一座都市,就必須『發射到最能發揮威力的兩百至三百公尺高空』。根據主服務器的試算,在這麼短的期間內不管將核武縮到多小,光是引爆裝置跟彈頭還是將近一噸重。所以敵人必定有『發射管道』,也就是不在那裏爆炸就毫無意義的目的地。」
敵屬機體靈敏地挺進——槓上蟹臂或歪斜或殘缺的疑似吹雪機=一邊扭打一邊以空着的蟹臂發動機關槍掃射。
「所以需要大型搬運車?」
剩下一輛車/隱身在陰影處的武裝犯們/聖堂牆壁/沿着牆壁攀爬的植物——起火燃燒。
從直升機垂下繩子——將近十名的空降部隊隊員。
或許,那正是他們的心靈能承受超乎預期之血腥與暴力的祕訣——夥伴的存在。
鬍子男赫爾岑——突然從涼月身旁衝出的熊男拋了個危險的媚眼。
將碩果僅存的車其中一臺猛然毆飛——車體撞上窗邊。
大無畏的笑容。「話雖如此,還是不能漏掉這條路線。如果對方真的採取欺敵行動,就更證明一件事:敵人寧可犧牲剩餘不多的部隊,也要確保運輸管道暢通。敵人選擇保住核武的同時,就出現了一個對我們有利的條件——因爲那個核子彈頭重得要命。」
炸裂——建築物倒塌=牆壁/窗框/大量磚瓦在敵屬機體的上頭自左右崩落。
涼月丟開蟹臂,望着尤里努了努下巴——你也誇獎一下部下呀?
尤里的話突然被打斷。
車內——駕駛座上的米海爾/左手持來復槍/右手夾着通訊麥克風.多具手機。
你還真擅長做最壞的打算啊——陽炎深表佩服。「辛苦您了。」
「我是俄羅斯政府派來的特務搜查官。我們不是敵人,請向大使館確認。」
玄關與後門都冒出火舌並崩落——焚燒的教會業已化爲單純的柴火。
「根據呢?」
「在淨水場地下一角發現了大規模的加工設施,連被列管爲違禁品的三維測量儀與離心脫泡機都有。在我們繃緊神經作戰的期間,敵人正好整以暇爲最後的工程收尾。拜此所賜,<刕>的試算結果也一口氣跳升了好幾位數。」
我.不.想.聽——但又不想讓他失望,只得硬着頭皮詢問:
「跳升了多少?」
「核子彈頭完成機率高達95%,正常爆炸率躍升爲50%。」
即使身體早經過機械化,還是有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爲什麼你還能那樣沉着——念頭已超越尊敬,轉成了傻眼。
「瞌睡蟲全跑了?還是有值得慶幸的一面啦,50%的機率就表示『還能阻止』。」
壞壞一笑——沒有放棄這個選項的笑容/不知爲何想起了「自家的小隊長」。
「只要找到敵人的發射位置,就能制勝嗎?」緊緊攀附最大的希望。
「那個倒是有相關情報進來。得知<666>存在的民間人士好像在將相關引爆設計的情報提供給MPB之後便慘遭滅口,副長目前正在做進一步的確認。」
重要證人也不保護好,笨蛋——真讓人想哭。
「對敵方或我方來說,這都是最後一擊了。最後趕上的是哪一方還不曉得,但我還有一項敵人絕對沒有的利器。」
「啊?」話題越發引人不安了,不禁想逗逗他:「是中隊長的樂觀嗎?」
「是妳,陽炎。我有妳這位最強戰鬥兵種暨優秀獵犬。」
在絕妙的時機,絕佳的幸福來到。
差點情不自禁露出「得意的笑」/勉強忍住。
「……閣下鼓舞部下的手腕真的很高明。」
「喔?這麼說,妳樂意爲我效命囉?」
少年般的微笑——拜託你,別再玩我了。
米海爾——用膝蓋操控方向盤/切換線路,朝通訊麥克風咆哮:
『瞭解。』
『截聽到「敵人」通訊!與「軍方」的通訊碼完全一致!』
『MPB封鎖了高速公路的入口匝道,火速變更爲應急路線。巳
一齊射擊——單方面嘗試虐殺滋味的嗜血者。
叄
米海爾腿上的電子手札發出提示音——情報片斷接二連三湧入/一一實時回覆。
『敵車再一分鐘就會接近。』
只有我一人絕對打不贏。怎麼辦?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系統沒有受到寄生污染的跡象,根據剛剛的分析,已可以鎮定敵人確切的位置。』
陸橋——衝上人行道後停車——米海爾旋即飛奔而出/陽炎慌忙跟上。
「瞭解(ja)。」
軍用機體啓動的低鳴——大樓與大樓之間=發出激烈炮火的閃光。
『方纔下令解除武裝的通訊碼,與敵人的通訊碼相當近似。』
『分隊也繞開了!與推斷的「敵車動向」完全一致!』
『分隊來了,還沒發現我們。』
臉讓有L字傷疤的斐傑,在吉普車的機槍掃射下兩隻腳腳踝全斷,在地面爬行。
理性發出哀鳴——對方可是軍隊,豈只是一支分隊?敵方「不可能沒有」增援。
緊張——冷汗直流。
止不住的一切。
令人迷醉的狙擊站姿——扣下扳機。
其中一具手機響了——切換成免持聽筒模式。『截聽到敵方集團的通訊,目標已進入預測路線。主服務器正在追蹤全體行駛車輛。』
左眼看電子手札的數據——右眼看馬路。「完全一致嗎?」
米海爾大喊:「透過主服務器切入軍方總部的緊急線路!把線路接到這輛車上!立刻行動!責任由我負起!」
獲救的尤里舉起左手的霰彈槍,一擊便將逼近的士兵轟飛。
線被拉到不能再拉的通訊麥克風——雙臂舉着上膛了的來復槍。
沉默——一觸即發的氣氛。
『這裏是總部。已儘量調派人力增援。』副長的聲音。『與其它組織連手戰鬥。沒有時間再次確認情報是否屬實,直接行動。』
又一具手機響起——同樣切換成免持聽筒。『服務器正在分析的犯人傳來了微妙的檔案。』
大型裝甲車的機槍。
噪音——講話聲:『對方回覆了!「瞭解。你那邊是什麼集團?」』
彷佛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對方回覆:「接下來要上高速公路、下施陶芬出口去到巨塔。」)(注:施陶芬是指古蹟BurgHohenstaufen,是施陶芬家族的祖居。』
正面命中自兩百公尺外駛來的軍方吉普車司機。
鮮紅四肢躍起,朝向強大且超難搞的敵人疾奔而去。
「第一班、第二班,立刻封鎖『敵人前進路線』!」車子疾駛而出——輪胎髮出尖銳摩擦聲。「第三班,堵住退路!借用附近的民間車輛,無論如何都要逮到對方!」
話聲透過擴音器傳來=軍方。『即刻解除武裝。即刻解除武裝。』
「陽炎!」激動的吶喊——命令。「妳快去追運輸車!<666>在裏面!」
血花飛舞。
「怎麼個微妙法?」
抵抗——梵尼亞丟的震撼彈,炸掉了吉普車的引擎蓋。
「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不然會被視爲拒絕解除武裝的抗命分子遭到逮捕。一樣要被逮捕的話,不如將該做的事都做一做,關進拘留所也比較安心。」
『瞭解(ja)。軍方正往這裏前來,已隱瞞我們在此埋伏敵人一事。』
相貌英俊的彼德,身體中彈倒下。
止不住的吶喊——止不住的怒火。
沒來由的緊張感——米海爾摺疊起記事本收進懷裏。
吵死了——「她」的/「我」的/「陽炎」的果敢決斷的聲音。
「陣仗真大。就說目前正在搬運傷員,設法塘塞過去。武裝解除指令待會再發送。」
『敵車繞開了!』
槍擊。
「快『幫我攔下』他們!『拜託』!」
『對方回答了:「比預定時間遲了一些,但還在容許範圍內。你們是哪個集團的?」』
『瞭解。再次分析需要二十秒。』
握着通訊麥克風的米海爾,操控手排檔——以猛烈之勢踩下油門。
呆愣。
噪音——閃避慌忙逃竄的一般車輛,在街道上橫衝直撞——話聲傳來。
不管什麼時候看到都覺得好神——陽炎在心中爲漂亮拋接着通訊小沙包的雜耍師米海爾鼓掌叫好。
想要嚼泡泡糖——牙齒與牙齒彼此咬合着不動。
『下令解除武裝的分隊也循着同一路線接近中。』
「可以使用『敵人』的通訊碼,『由我方』插入通訊嗎?」
吉普車的機槍。
而我「受到那個人的拜託」——所以,害我「只能想辦法去做了啊」。
「不用。現在就呼叫對方:『報告<666>的運送狀況。』」
『可以。要申請主服務器輔助進行電子僞裝嗎?』
「呼叫總部!這裏是特搜隊,緊急通知!『第七敵方集團滲透我方軍隊』!重複一次!『第七敵方集團滲透入我方軍隊』!現場火速要求增援!」
這位虔誠的教徒趕到跪着的指揮宮身邊,拋下自己的槍,以肩膀攙扶指揮官奮力逃跑。
『敵方車輛正在接近。』
「這裏是MPB特搜部隊!」不分青紅皁白——陸續投下言語炸彈。「仔細聽清楚!第七敵方集團<白盾(Weissschild)>滲透『軍方內部』!立即清查第二駐紮部隊05分隊及其支持部隊,執行中止全部大型兵器的程序!」
幾乎將扶手整個削掉的猛烈攻擊——光這一點就看出雙方武力天差地遠。
絕對會被夾擊/被圍剿/被偷襲/即使炮火隆隆也只能硬着頭皮承受。
『第二駐紮部隊05分隊。大型運輸車輛以及軍用機體「半人馬肯塔羅斯」一架、戰鬥用吉普車兩輛、載送兵員用卡車四輛。』
通訊忽地傳來:『軍隊接近。命令清單上全體市屬組織,即刻解除武裝。』
手機:『敵人——軍隊又繞開了!阻止不了!』
直升機的機槍。
握着通訊麥克風與手機,一動也不動的米海爾——眼睛發出好戰的精光。
「別回答。用相同的通訊碼變更通話對象。馬上對『第二駐紮部隊。五分隊乙如此傳呼:
槍擊瞬間而至——米海爾躲進陸橋扶手下/陽炎躲進車身後。
這是那個人的請求,那個人拜託我的事。
從自己口中持續爆發出的、有如火焰般的吶喊,消除了所有聲響。
米海爾迅速將通訊麥克風放近嘴邊:「隸屬部隊和規模是?」
『看見分隊了。並未發出警告。似乎尚未發現我們。』
『什麼人?竟然對我們發動電子攻擊——』
緊緊抓住來復槍與安全帶的陽炎——瞪大了雙眼/太過驚訝而說不出話,只是一直凝視着米海爾。
傳送開封——僅僅一秒多。
手機:『敵方集團開始反擊!武裝層級差太多了!』
對手是「軍隊」,「全副武裝」的一支分隊。全部重武裝的同胞集團。
米海爾向最初響起的那具手機下指示:「敵人可能寄生在軍方的通訊網絡上。再次分析篩選近似值,進行追蹤。」
翻身疾走——朝向大型運輸車輛駛離的方向/雅緻的大樓羣/引發恐慌的一帶。
火。
長人伊凡機敏地後退——叼着的雪茄咬到幾近碎裂,朝着在吉普車上以機槍掃射的士兵回敬來復槍連射。士兵肩部中彈倒地/伊凡也遭到機槍正面直擊,胸口像汽球般爆開,橫臥在地、一動也不動了。
『四分鐘後,敵方車輛就會接近。』
有着機械眼的瓦西里——展現優異的反擊能力,邊回射邊跑開,背部仍被射中/腳也被射中/臉部也中彈後跌倒,一動也不動了。
『瞭解。』
然而沒有藉口推卻——自然米海爾也沒有推卻的餘裕。
吉普車急速剎車/大型運輸車輛拐進左邊巷道便失去蹤影/載送兵員用卡車停下,一批全副武裝的兵士飛奔而出——軍用機體跟隨其後猛烈開火。
切身感受到待命中的隊員均繃緊了神經——陽炎抱着來復槍的手也加強了力道。
『再次分析結果出爐,敵人的通訊碼與下令解除武裝的軍方通訊碼一致。』
十二+一人以過人的機警散開——然而根本就來不及。
大樓對街的馬路傳出槍聲——激烈的衝撞聲。
「我沒空再重複一次!『05分隊正在運送核子彈頭』!在想阻止核彈運送的同胞全軍覆沒前,快協助我們!」
「可惡,這下搞不好會演變成『與軍方開戰』,等於『武裝政變重現』。『軍方與警察的槍戰戲碼』就要在市中心上演了。」
像是一切都失衡了。
士兵發射的火箭炮——軍用機體=疑似吹雪機的蟹臂兩三根同時被轟到半空。
那句話直直射進陽炎那與現實的預測、恐懼或理所當然的抵抗心等等無緣且毫不設防的內心深處,「砰!」一聲正中紅心!
『你在胡說什麼——』
好漫長好漫長的數秒——在槍林彈雨中護着尤里跑抵燃燒的教會牆壁後,梵尼亞的雙膝頹然落地。
射穿背部到胸腹的多發子彈,使他急迷失去了力氣。
「萬福瑪麗亞、主的慈悲與汝同在——」
最後的祈禱自口中逸出,在尤里的臂彎裏一動也不動了。
抵抗——震撼彈一炸裂,華希禮不畏彈雨撲向吉普車、用手槍射殺了敵方指揮宮、以及肩部中彈的機槍射手。接着奪取機槍朝士兵們掃射,但自己前後左右也都中彈。被射成蜂窩的華希禮,靠在機槍座上一動也不動了。
抵抗——沙俄札手持火焰放射器朝亂槍掃射的士兵團挺進,火洗敵兵;自己也暴露在正面射來的彈雨之下。揹着的油箱被射穿,成了火燒人的沙俄札化爲活炸彈朝幾名士兵之間衝去,玉石俱焚。
抵抗——或者是看不下去戰爭之犬接二連三喪命,涼月尖叫着奮勇衝進士兵團。
鋼鐵之拳——濺血=然而這股力量不足以改變現狀。
大型裝甲車重機槍掃射——涼月的左臂斷掉、機甲碎裂。
勉強以殘臂擺出防禦姿勢——大型運輸車輛的擋風玻璃轉眼已逼近。
整個人被撞飛、跌落——勉強避開了被輾斃的命運。
命令身體快動/拚命想要站起身/口中不斷進出尖叫——幾近哭喊。
疑似吹雪機朝大型裝甲車挺進。
輪胎髮出激烈的摩擦聲——蟹臂發動機關槍掃射=極近距離之中。
大型裝甲車重機槍連同射手被射得支離破碎。
站起身的涼月身旁——渾身是血的赫爾岑。
鬍子臉的熊男應該會對自己眨眨眼——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約瑟夫已從一旁迅速拉走涼月。
抵抗——相對被留下的赫爾岑發射火箭筒,破壞了疑似吹雪機纏住的大型裝甲車右後輪。
幾乎在同時,直升機的機槍從正上方掃射赫爾岑。
鬍子男被轟成碎片,脖子以上全沒了,身子向前撲倒,一動也不動了。
步履蹣跚的尤里趁這段時間抓住靜止的吉普車前保險桿。
爆炸——將好幾個男人碎屍萬段的殺人機槍,正巧掉落在再度執行腳部傳送的涼月一旁。
冒出黑煙的直升機——後座滿是士兵屍體/飛行高度越來越低,最後搖搖晃晃地在地表附近懸停。
最後一發射飛了後門出入口的門鉤,一束空降用繩索從直升機上掉落。
顫抖的聲音——用力擦擦臉。
強烈的義務感——一定要將他們送回故鄉。
儘管子彈射穿他的背部——仍毫不在意地坐進駕駛座、猛踩油門。
灼熱的手朝當場凍結的另一名逼近——以手刀切斷脖子,士兵的頭顱飛上天空。
就我「一個」?只有「我」活下來而已?
衝擊/一羣士兵倒地——倖存者朝向大型運輸車駕駛座掃射。
涼月靠了過去——尤里抬眼看着她說:
以火焰與自身的鮮血洗滌罪孽,跟衆多敵人在刻着「不合理」的墓碑旁嚥下最後一口氣。
歪歪斜斜的直升機——像是身受重傷暴動的野獸。
帶着那樣的表情被司機與副駕駛座上的士兵開槍擊倒,一動也不動了。
嚴重受創的大型裝甲車被轟得更遠,樹木被炸裂,士兵們首當其衝。
右後輪爆掉、車體裂成兩半飛上半空。衝擊使得以卡車爲盾的士兵們脊椎水平骨折。車體落下、起火燃燒,各種碎片飛散。
MPB總部大廈——大隊長室。
『小涼……』忽然響起的電子音——發自一具爬出火海、幾近壞掉的機體.
沒有生命的臉——什麼表情都沒有。
「拜託!請來接他們。請來接他們回國,大家都死了。他們是爲了守護這壞掉的城市而死。真正的『易碎品們』其實在『這裏』。」
聽他那麼一說,涼月這發現自己的臉皺成了一團。
抵抗——後輪冒出白煙的大型車/中彈渾身是血的彼德爬了過去。
防彈玻璃被打成碎片——大型運輸車猛然撞上其中一輛卡車。
直升機緊接着墜落在身旁的地面/螺旋槳折毀/尾翼扭曲/機體噴火。
副長法蘭茲——朝站在房間中央的大隊長敬禮。
「別哭……死者……會成爲生者的活路。」
順着草叢滑過來的繩索——矮壯的尼可萊機敏抓住。以高明的攀巖技術——一面接受灑下的彈雨,一面敏捷地爬上去,朝後艙門丟擲手榴彈。
直升機傾斜——略微浮起的吉普車/靠在機槍座上的華希禮屍體跌落。
在靠駕駛座的車門裝設攻堅用炸藥——自己的右臂也被炸裂。
乖乖聽話——因爲夥伴的存在正是自己內心的支柱。
爆炸——尼可萊被拋上半空,身體重重摔落地面,一動也不動了。
按下通話鈕。『黑犬(Schwarz)!火速——』
約瑟夫的屍體自涼月肩頭滑落,倒在地面一動也不動了。
「оренетморявыпиёшьдодна.」
緩緩取出PDA靠在耳邊。想再看看十二名死者,卻不知誰身在何處,突然有種與不安截然不同的情感襲來。
機械手牢牢抓緊繩索之下,胸口忽然中彈。
被拋飛的涼月——以蹩腳的姿勢着地/衝擊使得右膝關節彎向詭異的方向。
「凍死的七幹人……比起什麼核子彈……更令我……」
『一開始是……後來是跟軍隊……』
車門彈飛——彼德=邪邪一笑。
手槍——自動型/裝入彈匣/拉動滑套預先上膛——收進腰間槍套。
斐傑的軀體因槍彈的衝擊浮上地面,肢離破碎,一動也不動了。
精準狙擊——直升機機槍座上的士兵被射中摔落/落地的同時又有別的士兵接手機槍座,朝無法移動的斐傑展開報復。
肆
徑自大吼——止不住的話語。
使出雷擊最大值的右鉤拳。
像是被全世界所遺棄,近乎精神嚴重受創那樣的不安。
抵抗——失去雙腳的斐傑躺在地上,用來復槍朝頭上射擊。
涼月與尤里直直衝向直升機——直升機的火箭彈失控亂射。
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副長的聲音響起:『別說了,涼月。俄羅斯那邊早就沒人竊聽這個頻道了。他們的事我會代爲轉達。你們是跟<收穫>火拚嗎?』
敵我雙方,沒有一個人掙扎着想要起身。
抵抗——藍眸阿斯特洛夫從森林朝直升機射擊。
大型裝甲車迴轉碩果僅存的輪胎,撞上去——疑似吹雪機倒臥不起。
燃燒的教堂完全變成一堆瓦礫,在火海中穿梭的尤里抓住繩索。
吐出最後一口氣。
燃燒的聲響——除此之外什麼也聽不到。
搖搖晃晃行駛的大型裝甲車——撞向前方的兩輛卡車/一團士兵。
連震驚的餘裕都沒有,頭上飄下彈雨——直升機掃射。
沒了車門的駕駛座——朝司機與副駕駛座的士兵發射來幅槍彈雨。
大型裝甲車=自沒了車門的駕駛座裏拖出渾身是血的男子。
夥伴的本名——沒有用犬類代號。副長意圖拉回自己的意識。
一片空白的腦袋彷佛不是自己的,突如其來地,耳朵意識到了某個聲響。
回頭只見眼前兩名士兵面目猙獰的舉起來復槍。
「約瑟夫!」
重整態勢試圖再起飛的直升機——被尤里一把拉住/機械右手吱嘎作響/歪斜/以左手將繩索一端纏繞在吉普車保險桿上。
「雖然屬下不是黑犬(Schwarz)……但局勢已不容我說不想用槍了。」
抵抗——涼月狂奔/衝向那輛逃過大型裝甲車衝撞一劫的卡車。
在如此激烈的槍林彈雨中卻一發也沒被射中的鋁合金箱倒在那裏。
初次見到的微笑!尤里以虛弱的眼神,望着藍得澄澈的天空。
涼月這才體認到,自己的的確確活了下來。內心受到的衝擊遠比身體中彈還要大。
涼月尖叫——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有沒有喊出聲/死命閃躲直升機的機槍掃射/冷不防眼前又冒出一團士兵/朝自己正面槍擊/拚死命躍起。
涼月嘶啞的吶喊——一面被約瑟夫拉着走,一面再度執行傳送。
尖叫=涼月狂奔/跳躍。
『就在剛剛,第七集團的勢力滲透入軍中一事已經確定。妳火速趕去與陽炎會合,追擊運輸核子彈頭的敵人。夕霧如果追查順利,可能也會過去。』
涼月用肩膀攙扶腹部染得鮮紅的尤里,逃進燃燒的卡車遮蔽處。
冷靜地瞄準——一發/兩發/三發。
「悲傷(оре)……不是海(моря)。因此終有一天,會喝乾——」
『小涼……』哀悽的電子聲音——機體以蟹臂指了指涼月胸前。
「你們有人在聽吧!」
得到新的左臂後又遭遇直升機機槍掃射——猛地被約瑟夫撞飛/宛如巨大電鋸刀刃劃過般的一排機槍彈穿過身旁。
尤里——鮮血自口中溢出/明明就在身旁,聲音聽起來卻很遙遠:「他已經死了。」
靠在吉普車上的尤里,邊壓住被自己的血沾溼的胸口邊移動。
涼月轉身——朝向瞄準尤里發射來復槍的士兵憤怒地左右開弓。
PDA的鈴聲——在自己懷裏響個不停。
跳到半空——朝直升機駕駛艙中大驚失色的飛行員揮下怒濤般的鐵拳。
就那樣望着藍天,一動也不動了。
從直升機上炮射的火箭彈——疑似吹雪機的蟹臂陸續被切斷轟飛、困在火海中、僅存的三支蟹臂劃過空中。
自己居然還活着,簡直不可思議。只覺得木然杵在當場的自己好像早就死了,自己的生命一似乎已成了亡靈。怎麼也無法相信自己居然還活着。
「拜託你(Пожалуйст)……拜託你(Пожалуйст),好嗎……」
『第二十二行政區(Rei)的<維也納塔>——「那座建築物」便是將核子彈頭運到數百公尺高空的發射裝置,同時也是引爆裝置的「巨大核子彈本身」。』
抵抗——約瑟夫英勇地朝一團士兵槍擊,一面朝大型裝甲車跑近。
涼月靜靜地將PDA貼在耳邊望着死者,將十二名戰爭之犬的亡骸烙印在眼中,聽取能抒發心中這股悲憤的最後目標相關情報。
拔腿奔向繩索的阿斯特洛夫——隨着機關槍水平掃射直挺挺地橫向倒下,一動也不動了。
忍不住想出聲呼喊,還是閉上了嘴。看看周圍——尋找有沒有人。
尤里——不改作風/愛說教的俄羅斯特務官。
槍擊——其中一名倒臥。
士兵之一發射的火箭炮,直直擊中大型裝甲車的擋風玻璃。
『從拖車發現的模型與設計圖,確定了核子彈頭的設置地點。多虧夕霧的那句話讓分析大有斬獲。「微波爐」——就是藉由分子振動的最新型內爆型核子彈頭。將那個結構體與所有都市建築比對之後,只有一處完全吻合。』
駕駛艙瓦解/飛行員的四肢和腦袋連同座椅整個被打飛。
灼熱使箱子起火燃燒,燒掉了裏頭影像文件的記錄裝置。
涼月——咬牙/告知對方那句話已確實傳達給自己。
淚珠不住滑落。倖存下來的衝擊襲捲全身,讓人直想尖叫。
「知道……運輸的目的地是哪裏嗎?」
約瑟夫、赫爾岑、瓦西里、伊凡、斐傑、阿斯特洛夫、尼可萊、彼德、梵尼亞、華希禮、沙俄札,大家都是。
尤里跪着起身,右手觸碰箱子。
「屬下這就直接去和軍方交涉。」
大隊長奧古斯特——槍口般的眼神/沉甸甸的聲音。
「祝武運昌隆。」
手放下。「她們三位就拜託您了。」
向後轉——直接走出辦公室。
大隊長看向嵌入牆壁的屏幕——顯示在所有畫面上的鬥爭之火。
激烈的槍火閃光反映在以銳利目光凝視畫面的男人眼底,成了跳躍的火焰。
百萬城邦第二十一行政區(Floridsdorf)——繞過多瑙湖/埋伏在大型運輸車行進路線前方。
回到短短几十小時前才狙擊過白人至上主義者的那棟大樓一角——陽炎啞口無言。
眼下黑壓壓的人羣——聚集在<維也納塔>周邊的數幹名老人。
「嗚哇!」「他們還在!?」「情況都這麼危急了耶!?」
然而民衆接收到信息全都經過處理,不可能會得知核子彈頭的存在。
腦中忽然掠過一個念頭:他們的存在正好可以妨礙敵人前進,但那樣只會造成「爲數驚人的屍體山」——常識性的判斷瞬即又否決了那個想法。或者該說,再這樣下去「確實會變成那樣」。
探測周遭——友方零人。三公里後方,米海爾中隊長他們正與軍隊激戰/八百公尺外的陸橋上,有吉普車與裝甲車開道的大型運輸車已然現身。
慌忙單膝跪立,舉起來復槍。
原子爐大隊接力——最後一棒的最後衝刺=離巨塔南面的貨物搬運口尚有四百公尺。
固守在那斜坡入口處的老人集團。
帶頭吉普車上的士兵將後座平臺上的固定式機槍轉向那羣老人,準備射擊。
事到如今,陽炎心想——
等到最後一刻援軍遲遲沒有出現,註定要孤軍奮鬥/敵人豈止全副武裝,還持有以火力強大著稱的重型武器/恐怕也配備了最新的探測裝置/換言之,在這棟大樓屋頂平臺上的好位置頂多只能射擊兩、三發,然後就得邊拚命逃離熾烈的反擊邊設法再次攻擊了。
連破口大罵的餘裕都沒有,第二彈又襲來——磅!水塔像是在敬禮般凹陷下去。
無預備動作的跳躍——背後只能用淒厲來形容的炮火/將屋頂平臺射成了蜂窩。
「怎麼會這樣?」建築物裏有敵人集團——夕霧正受到槍火集中攻擊。
「狙擊」——「敵方狙擊手」。
電梯門出現大量刮傷——連戰車裝甲也切得斷的鋼絲被強力彈開。
宛如童話電影的最後一幕,整個畫面閃爍着銀色光輝。
跳往隔壁大樓屋頂——再轉往對面的大樓、爬進死角。
『我是,夕霧。』溫柔說道——宣告團隊默契復活。『我要阻止那輛運輸車,妳可以幫我嗎?』
着地——不顧會被就近擊中的危險,英勇反擊。
「閃着銀光的鋼絲」。
探測情報——不只是狙擊手,還有離自己僅僅十公尺的直升機格林機關炮。
巨塔貨物搬運口——駛下坡道的大型運輸車。
機上的格林機關炮對準在大樓屋頂平臺上匍匐的自己。
擋風玻璃龜裂——濺血。大型運輸車開上步道便停下——接着是副駕駛座上的人頭被特大號無彈殼子命中而爆裂。
「磅!」像是被鐵手套狠狠甩了一記耳光的聲響——那是從遠方飛來的子彈穿過離自己頭部約十公分左右的空間,剌進身後水塔的聲響。
吉普車猛烈撞上行道樹/裝甲車停下/堵住大型運輸車去路,只得繞路。
瘦弱衰老的身軀靠坐在最新型電動輪椅上,穿着最高級的衣服、目露精光的灰緣眼珠強力睜開——被涼月形容爲滿臉皺紋版傑克.尼克遜的人物=溫茨爾.艾門萊希。
一字排開的士兵們毫不在意跳彈,繼續槍擊——夕霧迅速跳躍。
夕霧穿過被刦成兩半的士兵們爆出的血雨,朝向大型運輸車狂奔——舉起武器瞄準其背後的士兵們紛紛被陽炎縝密無比的狙擊(follow)射中。
只見一角的巨大電梯門敞開,大型運輸車已駛入電梯裏。
腹背受敵。
要輾斃活人畢竟還是會有些膽怯吧,吉普車放慢了車速,裝甲車與大型運輸車也跟着慢速行駛。吉普車司機拚命鳴放警笛驅離老人們,副駕駛座上的人急忙接手機槍座,裝甲車上的士兵立刻以最新機器探測狙擊手,裝甲車機槍座旋即面向陽炎置身的大樓方向。
「射人者人恆射之」原本就是「再自然不過」,射擊就該承擔返被射擊的風險——既非此類真理也非大徹大悟,正無視所有動物既有的利己性自衛本能進入狙擊模式時,突然探測到奇妙的東西。
面對突如其來的驚人事態,陽炎腦袋裏一片空白,但在這個場合下恐懼心麻痹倒也不見得是壞事——腦袋一隅如此想着,在動與不動都難逃被射擊命運的狀況下,猛然使出全身氣力迅速移動。
「Heil、<白盾(Weissschild)>!!」
可惡。
『不要緊——☆』精神抖擻的回答——鬆了一口氣。『那一槍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射來的喔。』
是想火速解決掉我嗎?還是想警告我,讓我止步?
緊接着從裝甲車後座衝出許多士兵,紛紛舉起狙擊用來復槍、架起火箭筒,一副將大舉展開報復行動的樣子,但是陽炎完全無視。
轉身衝向逃生梯,誠如各國通用的逃生口標誌「快跑」圖樣,以不知疲勞爲何物的氣勢猛然拾階而上。
大型運輸車就這麼載着貨櫃上的夕霧駛入貨物搬運口——鐵門降下。裏頭髮出好幾道槍火的閃光。
排排站的八名士兵戛然停止。
在四面八方的炮火集中猛攻前一秒,夕霧從裝甲車上躍下——鋼絲一閃。
再糟不過——「會被射中」。不趕快解決任何一方,再怎麼逃都會被追上。
當致命的騷亂逼近夕霧身體的前一秒,鋼絲就會自動切除——恢復成液態。
不會錯的,陽炎心想。就是那個「盤腿」狙擊手在狙擊自己。
太——離語了。
方纔的必死覺悟一下子突然煙消霧散。
以機械性動作立即起身——鋼絲亂舞。
朝車速放慢的大型運輸車司機,送上必殺的一擊。
身後是西裝漿得畢挺的男女祕書——擺出「稍息」姿勢。
於是,摒除一切「爲什麼」之後——陽炎射出的子彈,一擊便將吉普車載貨平臺上抓着機槍座的士兵頭蓋骨轟爆。
抑或根本沒有什麼「爲什麼」,她只是斷然排斥自己國家的士兵用機關槍將自己國家的老同胞射成蜂窩的景況。
與他們面對面的老人點點頭。
來到斜坡的終點——寬敞的資材卸貨處。
下一個瞬間,準備朝老人羣發射彈雨的士兵連同機槍/吉普車司機/舉起來復槍瞄準的複數士兵,均連同槍枝化爲肢解的屍塊崩落。
雙手交疊/像個棒球打者扭轉全身——金雞獨立打法。
也有可能是岡爲前天她才保護過眼前這一大票老人。
陽炎立刻起身欲從大樓屋頂躍下,恐怖預感適時制止了她。
交疊雙臂的夕霧旋即被轟飛、翻落在地,電梯門關上。
哈雷路亞。
夕霧突然愣了一下僵住了。
正要射擊後輪攔阻最後一棒的腳步時,彈雨來臨。
實際上的衝擊也跟被甩了個耳光差不多——一時動彈不得。
直升機晃動了一下,傾斜着機身迴旋——急速上升——朝高空撤退。
畫了道弧線跳向半空中——來了,要來了——護住身體迎接衝擊的當下,那個襲來。
在她移動的這段時間,大型運輸車駕駛座上的屍體被拋出,另一人接手駕駛只有一個輪胎破損也無礙的頑強八輪式軍用運輸車。陽炎藉由探測情報掌握到吉普車機槍座已重新上膛,槍口朝向緩慢逃竄中的老人們。
開上巨塔貨物搬運口斜坡的大型運輸車——夕霧降落其上/右臂揚起。
哭喪着臉跳躍——背後傳來轟隆聲/盛大的爆炸/火焰/混凝土碎片。
『夕霧——!?』
逃生口——停止放射鋼絲。
騷亂——傳來像是兩手的指甲對着玻璃猛刮的聲音。
『是陽炎小姐~嗎?』
不自覺發出無線通訊——有如疾風,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奔跑的白銀特甲少女輕巧躍起,降落在裝甲車上=仰望天空。
等一下,這是在幹嘛!?根本就不可能命中,爲何還連續射擊?
分隊長無限感慨似的,腳跟踢得翻天響,右手呈銳角角度舉向空中。
驚人的漫天亂舞。
着地——邊打滾邊再度執行右臂的傳送/那發子彈射穿了機甲,強度可見一斑。
沒有一發是朝向自己。
天花板/踢擊牆壁朝士兵之一施以迴旋踢——頭盔連同頭蓋骨一起粉碎。
可能是因爲從昨晚開始一路見到了慘絕人寰的切腹武士、輻射外泄受害者、被迫當人肉炸彈的孩童、起火燃燒的橋樑、以及一羣因自相殘殺而倒下的維安人員。
因此,第一發子彈最該射殺的是大型運輸車駕駛座上的人,「放過」想要掃射老人們的吉普車「纔是上策」。「本來就應該這樣吧。」「是這樣沒錯吧?」
爲了在瞬間看穿對手的目的而讓腦袋全速運轉,答案卻若無其事地到來。
夕霧迅速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比成手槍形狀揮下,欲以最大出力將「囂張」的電梯門一分爲二時,忽然注意到左手邊的門。
以最大出力放射鋼絲,欲將車輛的駕駛座與貨櫃部分切割開來的瞬間——
回頭看向遙遠的彼方,立刻順應驚人電波般的直覺蹲下,右臂瞬間被擊成碎片,衝擊使得她倒在大型運輸車上。
令人瞠目結舌且沒完沒了的驚人掃射音傳來(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猛然全力揮擊——雙手手指以高出力放射鋼絲。
劈啪一聲,天花板一部分出現了裂痕,大塊混凝土掉落地板支離破碎的同時,夕霧早已一溜煙跑過腦袋和四肢有如變魔術般崩落的士兵之間。
雖說那是完全正確的常識性判斷,陽炎依然不顧一切射擊了出去。
『好——☆』
「磅!」射穿作爲護盾那又長又大的來復槍——拜<耳飾(Ohr)>形成的抗磁壓頭盔勉強頂回之賜,子彈擦過脖子、穿過髮梢。
可惡。要出現就早點出來,幹嘛挑這個節骨眼——
搬運用斜坡連接地下的陰暗平緩下坡路段,十條線橫向疾馳,在地板、牆壁、天花板之間彈跳,展開彼此交錯又互相彈開似的亂舞。
頭頂——螺旋槳發出「吧答吧答」的劇烈聲響。
「什麼東西」以猛烈速度直追上去。
陽炎深知這無異是自殺行爲,在體認必會遭到反擊之下繼續狙擊——第三發破壞了大型運輸車的右前輪。
一進到塔裏就遭到熾烈槍火炮轟的夕霧,碎裂的手臂執行再傳送時,側腹隔着機甲中彈,當場從大型運輸車車頂翻落墜地。
電梯門快關上前眼看就要回到本壘了,卻遇上七名舉着外型駭人槍枝的士兵——火線閃現/霰彈槍出擊。
「辛苦了。」
屋頂平臺上的扶手宛如被挖土機刨挖過,整個不見了,不只如此,頭頂還響起不可思議的「咻砰——!」聲——火箭彈襲來。
位於七人中央,別有分隊長階級章的男人說道。
愕然的陽炎——迅速清查這一帶並確認:『夕霧……妳要不要緊……』
彩光——紫.青.黃。
來不及思索該先解決哪一方,就先逃進狙擊手可能看不到的死角,用再次傳送的新右臂=來復槍,朝頭上舉起致命武器的直升機,像西部片的大鏢客般展開有勇無謀的對決。
怎麼會有如此可愛的女生——剋制住想哭的衝動,陽炎的心靈立刻充滿難以言喻的安心感/踏實感/自己的本領可以百分之百發揮的絕贊預感盈滿。
情況真是糟透了。話說之前的「射手事件」也發生在這個地區,這地方真是見鬼了!半抱着豁出去的心態飛快奔出死角。
「05分隊,順利搬運<666>完畢。」
可怖的漆黑機體自空中急速接近——重重武裝的軍方戰鬥直升機。
還有持續不間斷的直升機螺旋槳聲。
做好被格林機關炮正面直擊的必死覺悟,宛如面對死亡的瘋子瞄準目標之際——
電梯門即將關上——打者夕霧快速奔向本壘。
發出低鳴、直線上升的巨大電梯中——七名士兵在駕駛座鮮血淋漓的大型運輸車前整隊,露出想到犧牲的同袍們就泛淚,但爲了成就宿願也甘願、感慨萬千的神情。
伍
單靠<耳飾(Ohr)>防禦不了——臉部或心臟被射中必死無疑。
其它士兵也跟着行起在現代的奧地利不能開這種玩笑、會被視作是犯罪的納粹式敬禮。
分隊長——臉興奮得漲紅/眼泛淚光。「如此一來,奧地利終於成爲核彈持有國了!立刻向各國發表持有核武宣言!命令現任總理與內閣總辭!這個國家脫胎換骨蛻變成我們<白盾(Weissschild)>矢志努力的『強大奧地利』的時刻來臨了!」
老人——閃耀的眼神/含糊不清的無意義呢喃。
「新總統與與新內閣會將國內的移民統統消滅!排斥所有外國人!並宣佈與德意志統合!成爲純日耳曼民族國家!實現第三市國的復活!Heil、<白盾(Weissschild)>!!Heil、奧地利——!!」
士兵們齊唱——電梯內部很快就化成納粹式敬禮同樂會,艾門萊希緩緩舉起他的右手。不是跟着敬禮,而是伸出那瘦骨嶙峋得有如爪子的食指,突然指向士兵們。
祕書=男女亮出背後握着的霰彈槍——展開Z字掃射。
一秒半之後,除了仍舉着右手的分隊長,六名士兵均無力地倒下。
「什……這、這、這、這是在做什麼……?」
左右被屍體包夾的分隊長——僵直/瞠目/滿頭大汗。
「閉嘴,吵死了。」
老人——相當認真地表示意見。
「是索多瑪與蛾摩拉。這座城市已經沒救了,一切都太晚了。就像是老夫被可恨的癌細胞侵蝕的身體一樣。」
「啊……?不,那個,我們也……」
「在『這座城市消失之後』,第三市國會復活。只要全部政客連同百萬城邦一起滅亡,德意志爲防止政治上的空窗期與混亂,會全面性支持奧地利,執行不會有國家反對的、實質性的統合(Anschluss)。」
「唔……太、太、太亂來了……。我、我們只當核武是抗衡的手段……」
「這裏是老夫的塔,<666>是老夫的東西。」
「你、你要、跟着這座城市一起毀滅……?」
「你在胡說什麼?地下室早備妥老夫專用的核彈避難所,也有衛星電視。老夫會用電視觀賞滅亡之城的焦土與之後的未來,迎接壽終正寢的時刻到來。誰也別想打擾老夫。」
分隊長的手迅速放回腰上,拔出槍套裏的手槍。
「你……你這狂人!」
被強得沒道理的敵人在沉默中宣判死亡的那一瞬間,她/我/陽炎一點感想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飛來。沒收到任何視覺情報。探測也探測不到數據。
在探測信息聚焦之前便運用經驗與天生的才能,找出了距離遙遠到讓對手看來不過針頭大小的位置。
因爲只有自己敵得過那男人。
陽炎一邊探測以掌握情況、一邊踹破巨塔貨物搬運口鐵門,朝斜坡狂奔——同時發出無線通訊:
左手放出鋼絲——掠過女人背部/火花/只差一點點就構着了。
沉默了一拍。
像是要讓自己認清他惡魔般的狙擊技術有多高超,展開一連串的狙擊。
追逐欲逃之天天的夕霧,女人的上半身躍起、緊緊抱住。
與「如果」或是「或許」等曖昧元素完全隔絕的真空世界。
「亞當!將<666>搬上王座!讓天使吹奏最後的角笛!」
祕書=女人的手臂如蛇迅捷移動、兩手握住衝鋒槍展開W字掃射。
沉默。
大喜過望,爆發出近乎哀號的吶喊.
從彼方飛來的、微弱的光線——狙擊手的死亡眼神——對方的「死亡線(KillZone)」。
她當然也很擔心進入塔內的夕霧,也有迫不及待想追上去支持等不可抹滅的情感,但不將那樣的心情從自我完全剝除的話,就只能乖乖承認「自己敵不過這個對手」。
兩腿張開站立、以左手支撐與右臂一體化的來復槍——高出力槍擊。
被彈雨逼得倒地的夕霧——一面以手腳防禦一面向後轉/往上一躍、拔腿狂奔。
簡直是神乎其技。不——毋寧說是那人有惡魔的眼/技術/心。
接着,滑輪運行其中的縱坑隔牆關閉,隨後造訪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夏娃!妳留下來收拾人渣!」
忽然他的右腳觸碰到地板,當下左腳也跟着照做。
那裏是唯有遴選出來的菁英才能踏入的領域。
高樓風的風聲/頭上的交戰/卻沒有來復槍的槍聲。
夕霧無聲的回應——虛弱/失去夥伴的真正恐懼襲來,陽炎抱着手臂可能會過熱而爆開的決心,欲陸續以最大出力果敢槍擊。就在這時——
抱起半狂亂狀態的艾門萊希,祕書=男一齊坐上大型運輸車的駕駛座。
終於,她察覺到比「射手事件」當天那值得驚歎的遠距離更遙遠的地方將有子彈射來,對該位置進行縝密又精確的清查——確信逮到他了。
被神聖盈滿的完美虛無,腦海裏只掠過一個值得驕傲的念頭。
驚訝的祕書=男女倒抽一口氣——老人一臉茫然,撫摸自己的身子。
『——』
「在那裏」。
女人的右臂越絞越緊/呼吸困難——夕霧拚命防護頸骨以免折斷。
「狙擊」正與戰鬥直升機纏鬥,一時分不開身的他們——以高速飛行穿梭來回、就連自己的探測設備都未必追蹤得到的他們。
祕書=女人站在電梯中央——祕書=男人從車窗丟出衝鋒槍。
夕霧防禦的右臂發出劈啪聲,吱嘎作響。
敵人一面與飛行的彩光對峙,一面努力掌握「自己」這邊的位置。
一秒——兩秒——三秒。
不偏不倚移動到記號上頭的大型運輸車,後座貨櫃自動開展。
而是在維也納塔的建地內——撞向涼月遇到那名老人的露臺,爆出火焰。
「——站起來了!」
這次是鋼鐵鑽穿鋼鐵的可怕聲響——門上出現彈痕/還是沒能突破成功。
「你們明白嗎……那種不得不找出殷切期望的盡頭、近乎絕望的使命。」
老人——氣喘吁吁呼吸紊亂,不知是想笑或想哭、充滿激情地仰望大型運輸車,顫抖着身子前傾。
『夕霧!我馬上去救妳!』
搭載大型運輸車的滑輪逐漸往上移動。
陽炎感受自身正處於那個靜謐的場所,一面嚼着泡泡糖/吹大/吹爆,朝理應發生的瞬間一步一步接近。
夕霧踉嗆了一下——穩住腳步/擋下女人纏繞住脖子的右臂——奮力撥開左臂。
過度吶喊使得嗓音沙啞,話又開始含在嘴裏語意不清的老人,祕書=男女一左一右遞出保溫瓶的熱水、噴入噴霧吸入劑。
當下便明白,他這次瞄準的是「自己」。
不是往老人們聚集的場所,也沒朝普通老百姓,周圍的建築物也毫髮無傷。
咚碰!
確信——讓她認清了無庸置疑的事實。
在昏暗的鋼鐵電梯車廂裏,朝着天際發出高亢的尖叫,擦得亮晶晶的皮鞋後腳跟軟軟地敲了一下,以儘可能呈現的銳角,搖搖晃晃地將右手舉得高高的。
頓時領悟到,那纔是對手惡魔級技術的真正絕活。
毫無裝飾、沉重的巨大圓筒狀物體出現在載貨平臺上。
陽炎敏銳的第六感察覺,對手的存在完全消失了。
果敢執行納粹式敬禮的艾門萊希右手從上臂被切斷,落在地板上。
幸虧飛行的彩光「並未」因狙擊而喪命,年齡跟自己差不多的特甲兒童從好幾百公尺的高空墜落的事態亦「尚未」發生。
那一瞬間,電梯井裏似乎有某種物體「咚嘶!」一聲精神抖擻地着地,隨後是鋼絲以淒厲之勢疾奔。
飛行的彩光正在頭上以猛烈的速度來回穿梭,與戰鬥直升機作戰。
顯示同伴正遭受攻擊的記號在腦中忽明忽滅。
從背後用雙臂緊勒夕霧脖子的女人——人頭從被切斷的脖子上掉落在地。
然而即便是他們,也會有「敵不過的對手」。
「會飛」的特甲兒童們——藉由探測到的信息,陽炎明白他們擁有的兵器威力強大到能輕易擊落一架直升機。
腦海裏只有確保了完美的位置/完美的姿勢/完美的視野時,手持完美的來復槍所造就的高尚心境。
『——』
把「一定」或是「大概」等推斷全都遠遠拋開,不折不扣的無我境地。
連同天花板的鋼板一齊被切斷的右臂,祕書=男迅速爲其止血。
<666>。
被剖成兩半的女人拋下雙手的槍枝,以手掌着地——跳躍。
「說老夫是狂人?你看不出幾乎所有市民都對這座城市感到絕望嗎!老夫是體認到自己註定得親手執行任何人都期望的正義!明白了沒,老夫揹負着悲壯的使命!」
但在他舉槍之前,祕書=男女一左一右開火交差掃射——亂射一通。
「沒錯。」「看到沒?」「這座城市有我在。」
『妳在哪裏?夕霧!』
然而「總會發生的」。
認清自己爲何會在這裏——
電梯旁的另一個縱坑吊着個既沒有牆壁也沒有天花板、純鋼材打造的巨大滑輪——地板上有鮮紅色記號。
女人——腹部斷面不住滴血/人工器官滑落=幾近全身機械化。
跪地——以目光追逐/通道的那一頭。
分隊長變成蜂窩倒下的當兒——驚人的大笑聲響徹電梯。
朝飛行的彩光準確射去的子彈。
足以與夕霧放射的鋼絲切不斷厚實的鋼材而進出的火花匹敵的,是像是在激烈刮擦某物的高分貝尖叫聲——發自艾門萊希。
現在他的眼睛,一定正清清楚楚地看見舉着來復槍的自己、顯示出角度要調整多少才能正中額心的數值、與人命之間的正確距離。
即便如此,女人的手臂依然毫不放鬆——強韌如昆蟲的生命力/自動自發地勒緊脖子。
這是對於現正瞄準自己、凝視着自己的敵手所發出的內心宣言,同時也是完全下意識、再自然不過的現象——解除了扳機和擊錘的聯結。
直徑與高度相同、巨大且漆黑、相當無機質的物體。
「站起來了!站起來了!老夫站起來了!主啊!」
鋼絲早已充分穿過其胴體——女祕書上半身前傾落地。
戰鬥直升機噴出火焰墜落——漂亮的擊墜。
咂嘴——好頑強的一道門。
「Heil!」
鋼鐵與鋼鐵產生衝突,發出扭曲的聲響——電梯門僅凹陷了一點點。
於是——陽炎分析對手一定也跟自己一樣,在飛行的彩光到來之後便迅速移到對方看不到的死角,並在另一棟大樓屋頂上另起爐竈。她無視所有當初探測到的檔案數據,專心致力於眼前這一瞬間。
表面有鮮紅色記號——<666>。
女人用空着的手接住——大型運輸車發出低吼,朝通道約移動二十公尺。
現在那個男人必定也是跟她初次看到時一樣,以盤腿坐姿舉起來復槍。
陸
在極短距離內,對着搬運用的巨大電梯——厚實鋼板打造的電梯門展開槍擊。
發射出去的子彈——彈頭從來復槍槍口飛出去的瞬間,精密探測的情報終於聚焦,顯示的數值宣告了自己的目標毫無偏差。
與最初開門的那一邊相反的另一面門扉滑開——出現了幽暗的通道。
通道深處的隔牆打開,出現了那個。
柒
收到不成言語的無線通訊——陽炎立即鎖定位置、疾速直奔。
成功切斷鋼板與鋼材的夕霧重重降落在電梯地板/右手一閃。
緊接着,天花板的另一邊爆出激烈的聲響,宣告鋼材就要連同天花板被切開的事實時,電梯突然停止了。
『閃開,我來!!』
毫不客氣也不容分說的怒吼聲——斜坡的另一頭跑進一架幾乎快散掉的軍用機體,晃動着折斷的蟹臂,轉動快要爆胎的輪胎直行前進。
機體背後是自家的小隊長——擺出可靠無比的突擊備戰姿勢。
陽炎快速翻身退下,軍用機體猛烈撞上電梯門。
幾乎在同時,施以雷擊最大值的涼月右直拳炸裂——電梯門破了個大洞。
軍用機體真的解體——動作停止=機體死亡/涼月溫柔拍拍它的裝甲說:「謝啦。」
陽炎跳到軍用機體上頭,穿過涼月身旁、侵入電梯井裏。
朝頭上——舉起來復槍、冷靜又縝密地採測。
駭人的景況——發現被只有雙臂與上半身的無頭怪物緊緊纏住的夕霧。
夕霧一動也不動。深信夥伴會來救她,完全停止了動作.
而且還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在鋼板最薄之處定位——將自己的性命全交給夥伴發落。
『好孩子,夕霧。』
發出無線通訊——同時扣下扳機。
循着正確的軌道/角度——穿透鋼板的子彈,擊碎了女人的左肘。
女人上半身自夕霧背上彈開——剩下的右手搞不清楚狀況仍想要抓緊。
白銀閃光——女人僅存的一部分化爲肢解的斷片,散落一地。
喀咚一聲倒成大字形的夕霧——大口大口深呼吸。
經過迅速供氧再度復活,等待昏昏沉沉的腦袋冷靜下來才靜靜起立。
走出電梯來到通道,敲了敲關閉起來的隔牆。
判斷可以立即切開,正要揚起手時,隔牆突然往左右打開。
粉碎——涼月帶頭,三人衝往通道=各自散開。
『無論如何都太慢了。』抵達目標——總之邊舉起來復槍邊道出事實。『反正如果核子彈爆炸,我們也確定會是頭一批犧牲者。只有遵照主服務器傳來的檔案照辦了。』
奧古斯特大隊長親自下令——不容否決。
冷不防傳出的講話聲——三人全都呆住。
『放射鋼絲產生的衝擊或多或少會傷到肉身。不要太勉強喔,夕霧。』
兩分半——合計共二十三處=尚未抵達六十五樓。剩餘七十五處尚未破壞/時限剩不到三百五十秒。
「不要緊——☆」燦爛一笑——這一天首度露出真正的笑容。
「先調查巨塔的檔案資料——」
一分半鐘——共計破壞十五處=抵達五十五樓。
「夕霧剛纔看到它到上面去了,上面一定有『微波爐』?」
往樓上進攻——三十樓=嘴上抱怨歸抱怨,卻比誰都快完成平均工作量。
『我也有很多事想跟妳們分享,妳們見過切腹的武士嗎?』
抵達目標——雅緻的辦公樓層/總之先揮出右直拳再說。
憤怒的突擊——涼月直擊對方胸腹=男人的胴體碎裂。
『黑犬(Schwarz).紅犬(Rot).白犬(Weiss)——<猋(Zerberus)>、全體出擊!!』
「上面的障礙物相當多。」陽炎的探測——冷靜分析:「似乎有多道隔牆堵住。」
『不,不對。我現在才發現,從最上層往下數十幾樓的結構體,正從計算數目中消失。』
『稍後我再一一說給妳們聽。我也想聽俄羅斯美男子(Romeo)的事。』
巨大建築物的詳細檔案——顯示出「數字」「順序」「剩餘時間」。
三分鐘——合計共二十七處=抵達七十樓。
『好——☆』精神抖擻的回答。
男人喉嚨開了個離譜的大洞。
指着大型運輸車——開展的貨櫃=空無一物。
崩壞——轟隆一聲=爲逃離劈啪作響的天花板,急忙在樓層內移動。
『喂喂喂,會是誰啊?進入這棟高塔時,除了我們以外沒聽說有別人進來啊?』
『這太複雜我也不是很懂;不過根據崩塌預測資料,最後會留下類似支點的地方。』樂觀的觀測——朝結構體的「致命傷」槍擊。『真是的,雖然是頭一遭使用來復槍進行大樓拆解作業,但我一點也不適合「這類作業」。拜託妳們多加油了,涼月、夕霧。』
宛如自己的心臟一把被揪住,那般沉甸甸的聲音/不得了的命令。
『大隊長是認真的嗎?』涼月——半信半疑。『我們真的要讓這座龐然大物垂直崩塌嗎?』
鋼絲——切斷了男人右手腕/被扯斷的白金髮絲(Platinblonde)在空中飛舞。
口吻越來越自暴自棄的涼月——忽然道出了疑問:
『不得猶豫。立刻遵照顯示的檔案,「以推倒以外的方式使該塔崩塌」。』
朝超大支柱揮出焦躁與憤怒的右直拳——不停地破壞不停地亂打/因爲不間斷的作業而氣喘吁吁/強打起精神朝上層移動。『回到剛纔的電梯直接找核子彈不是更快?』
「這什麼鬼?」「嗄?」
『不管了!我決定「破壞到死」,媽的!』自暴自棄。
『還是來不及嗎?媽的!』
「真的假的?他媽的!」
牆壁產生浩大龜裂——朝露出的支柱施以左右開弓連打。
『夕霧好想喫俄式小餡餅喔——☆』
『有——☆夕霧太努力、壞掉了,左腳流了好多好多血——☆』
「夕霧——!!」
『哎呀?那幾樓是跑去哪裏了呢?』
陽炎緊接着跳出來,舉起來復槍上膛——二話不說轟出一擊。
磅啷!電梯一部分的地板被撞開,涼月登場。
『……算起來好像不對?我們什麼時候多破壞了七處?』
『所以就叫我們挖大樓嗎?核武實在有夠麻煩的,可惡!』
「那好。」握拳的小隊長——當機立斷。「從這裏上去破壞它!」
謨罵消失/叨唸消失/歌聲消失——默默繼續作業。
男人的左拳=正對夕霧臉部揮下——她交叉雙臂擋住/鏗啷!重重的衝擊聲。
捌
『人手根本不夠!』毫不間斷猛操而破損的雙拳——再傳送。『夕霧呢?感覺妳好安靜。』
『哦……待會再問妳好了。好像挺錯綜複雜的。』
忽然響起噪音——無線通訊。
夕霧左手迅速揮下——男人的頭與心臟一起被切成兩半,終於停下了動作。
收到此號令的衝擊像是頭部中了一槍——呆掉了的三人,開始脊髓反射性的行動。
『那麼,這次任務結束後,一起去俄羅斯餐館如何?』
『核能SONG?』抵達目標——因爲和大家一起,總之還是很開心。『大家都愛用核子維護和平~☆廢棄物也是和平用途~☆如果你們國家的空地肯借我們國家丟~棄,我們就跟你們做好朋友?但是,誰也不可以再擁有核子彈——☆』
「<666>指的就是『這裏』嗎?」涼月——看着大型運輸車下繪有的符號。
「是<維也納塔>的結構檔案,不會錯的。」
陽炎輕撫頭髮被扯掉的那一帶。
「嗯哼嗯哼——嗯?」看着兩人交談的模樣,喜不自勝——興高采烈地小踏步。
『妳要是在半途累垮了,那才真的沒救。要適當地休息,就跟準備聯考一樣。』
跳進電梯井內移動的陽炎——冷靜計算/打破沉默。
「咦——☆難得大家聚在一起了耶?」
「那麼,我這就直線衝上去。爲以防這條路行不通,妳跟夕霧繞路上去。」「除了直線前進,妳就沒別的選項了嗎?目標物也不見得就位在坑道上喔?」
涼月=一一貫穿眼前的牆壁,直線行進——陽炎=朝通道右方狂奔——夕霧=往左方疾馳,奔向逃生梯快步拾階而上。
『被破壞了。只能這麼想了。』
三人抬頭仰望——漆黑的縱坑微微響起某種低鳴聲。
穿透牆壁將聯結的鋼骨轟爆——牆面/支柱/鋼筋均被切斷。
小小聲:『……沒,大概之後纔要回去吧。』
『好啊……順便連他十一名愉快夥伴的事也說給妳聽。』
火花=鋼絲被半開的隔牆彈開——頭髮被抓住/以驚人之勢被拉進去。
猛然伸出一隻右手——祕書=男。
『並非不可能。』陽炎——思索。『911恐怖事件中,也是隻靠一架客機的衝擊與燃料就讓世貿中心大樓「垂直」崩塌,而不是「側向」倒塌。』
『可是,那樣的話會來不及耶?』
「是副長傳來的嗎?這些數字又是什麼鬼——」
『——<猋(Zerberus)>遊擊小隊聽令。』
作業中的閒談:『對了,那羣俄羅斯人怎樣了?回國去了嗎?』
兩分鐘——合計共十九處=抵達六十樓。
『太輕率了,就連主服務器也抓不到正確位置。他們提交給本市的設計圖跟實際上的構造肯定有出入,在電路安裝上也施加了巧妙的電子僞裝。要找出核子彈頭,跟摸到什麼就挖什麼的瞎挖濫墾沒兩樣。』
迅速閃避——右手同時一閃。
忽然噤口——腦中顯示網址/被動連上檔案庫。
極短距離連續發放的來復槍子彈——全力放射的鋼絲。
從猾車回到電梯之際,邊參照結構文件邊朝牆壁揮出右直拳。
『照這個步調看來,是無法在時限內破壞完畢的,是計算出錯了嗎?』
『倫敦鐵橋垮下來——☆』夕霧——天真無邪。『<維也納塔>也砰隆隆——☆』
『……我暫時都不去了。對了,爲什麼夕霧也在?是陽炎叫妳來的嗎?』
上半身掉落在盛大的血泊中,只靠左手想要撐起身子。
『沒有耶,倒是見過俄羅斯烤肉。』
『三十六處。慢了大約九分鐘。』
剩下六十二處。
「要不要緊?夕霧?」
停了一拍——三人腦中都意識到那個數目字不對。
『主服務器<刕>感測到塔內的核子武器正在運轉,通往核子彈頭所在空間的通道已全被封閉。現在,要阻止核爆的唯一方法便是讓那個空間功能停止,並將那座本身即爲核子武器的巨塔剷除,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槍殺「微波爐男」先生的那羣人逃到保全公司,我接起了那邊的電話——☆』
三十秒過去——合計共破壞六處=三人抵達四十樓。
面對隊員的不滿——有點失望的小隊長。「那不然妳們說嘛,到底要怎麼做?」
「不不,不是的。本來有很大的<666>,但現在不見了喔?」
『不是。是九十八處。截至目前破壞了二十九處,剩下六十九——』
『是說我們要陸續破壞數目這麼多的支柱跟牆壁,而且平均一個不能超過五秒,行嗎?』涼月——一路接近最初的目標,道出疑問:『到時候我們怎麼辦?這個步驟是爲了讓我們方便逃生,或者只是方便破壞?』
『是說,這樣「一層層」攻上去真的有用嗎?不怕它倒栽蔥嗎?』
全體猛烈進行作業——破壞/破壞/破壞。
『可惡!我們現在還差了幾處沒破壞?』
『啊……所有目標加起來是九十一處嗎?』
一分鐘過去——合計共破壞十一處=抵達五十樓。
講究細節的室內裝潢、高質感的室內設計、散發高級美感的走廊與牆壁接二連三遭到破壞——施工者看到準哭死的慘況。
七十二樓樓層——突然想到一件事而止步的陽炎/開啓各種採測=震動.聲響.熱源,勉強才確認出顯示「三個動靜」的信息。
『——是「他們」。』
『啊?』『嗄?』
『不會錯的。是另一個組織的特甲兒童們。高興吧,小隊長。人手「倍增了」。』
『妳是說那些「會飛」的傢伙?』『咻~☆』
『沒錯。他們是從「最上層逐層往下」,根據和我們相同的檔案破壞結構體。』
壞壞一笑的小隊長——過度使用特甲而損傷的右肩肉身流血了=視若無睹。
『有意思!這是比賽,陽炎、夕霧!我們要比那些傢伙破壞得更多!』
再多損傷也不放在眼裏的小隊長英勇下令——陽炎+夕霧=反應各有不同。
『從聲響採測到「他們其中之一」好像正大量使用炸彈,效率相當不錯。』
『夕霧要站在高塔建築的中央,向他們問好——☆』
『可別搞錯對象,連他們也大卸八塊喔,夕霧。』
抱着疲勞與損傷,繼續猛烈的破壞作業。
五分——合計共三十八處=抵達八十樓。
六分——合計共四十二處=抵達八十五樓。
對方從上面逐層往下的成果——合計共三十六處=來到一百一十樓附近。
以些微之差領先/剩餘二十一處/剩下三分多鐘。
高塔建築各處忽然震天聲響/撼動/地板傾斜=該樓層附有滾輪的椅子紛紛跟着移動、撞向牆壁。
『這是崩塌的前兆,就要開始了。雖然早就知道,不過這棟高塔建築「真的要崩壞了」。』
『帥啊!』喜孜孜的聲音——更加賣力揮舞拳頭。『結果也就是說,不管是誰都會這麼做。爲了守護某種東西,就是要破壞你的「立足點」。不管是製造槍的傢伙賣槍的傢伙開槍的傢伙,跟開槍射擊開槍者的傢伙統統都一樣。破壞環境跟核子也全都是如此。』
崩落——視野被遮蔽/不久又大開——光/闇——交互來訪。
可惡斃了。
死。
俄羅斯餐館——?
分不清該說是「不久」,還是漫長得驚人的時間過後,靜寂造訪。
與其說是碎裂,不如說是溶解,這樣的形容說不定更恰當。
因爲失血而視力模糊的眼睛,持續凝望着輝煌的巨大裝置——設置在上頭的巨大漆黑圓筒狀物體。
裝置噴出火花、巨大圓筒狀物體循着重力宛如從臺上發射似的飛出去。
只能緊緊抓住——動彈不得。
充滿怨恨的喃喃自語——既然要死,也要最後一個死。從各種角度旁觀這城市崩毀的模樣,用黑暗使命爲自己的餘生增添色彩,劃下完美的句點。
墜落——墜落——一路向下墜落。
臉頰上有傷痕——冷不防有混凝土塊掉下,撞斷了抓住的手。
無聲無息——就像是尤里他們死了那時,自己有沒有叫喊出來都不曉得。
夕霧——從逃生梯奔出樓層的途中,瞧見了頭上呼嘯而過的黃色彩光,發出歡呼:
死者會成爲生者的活路。
渴望能活到最後一刻,見到自己置身的這座城市被燦爛的光輝包覆住。
看樣子,號稱威力是TNT火藥一千萬倍的爆炸氣流並未產生。
聲音——不光是耳朵,全身都聽到了——震天價響/撼動/貨真價實的崩壞聲響。
「用電鋸進行外科手術」。
透過擁有空拍裝備的部隊傳來的影像,各政府單位人員/治安單位人員/軍事單位人員,亦靜靜觀望着。
眼前忽然出現了彩光。
然後,三人與「他們」幾乎同時抵達九十樓。
「索多瑪與蛾摩拉。」
死者會成爲生者的活路。說什麼死者會成爲生者的活路。
一切落幕後,抑止不住的恐懼感到來。
這個任務結束後,到底要上哪去——
如果大家沒有被鋼筋混凝土或玻璃建材擊中或壓死。
如雪崩般崩落的鐵條與巖塊/儼然成了混凝土預拌機——忽然發現沒有傾斜的窗戶,朝那邊靠攏之際,右手與右腳均被捲入攪成碎屑。
涼月——擊碎地板後飛奔到樓層,看見從走廊另一端飛來的紫色彩光。
南側與西側的牆壁還有地板的一部分,勉強互相支撐住屹立着。
右手邊的牆壁崩毀/天花板崩落/一切都在崩壞/剎那間,望見了晴空。
藉由強固支撐合爲一體的建築,失去了聯結而向下墜落。
下一個瞬間,巨大的圓筒狀物體將可憐老人的身體連同牆壁整個粉碎、隨着崩毀房間的大量瓦礫,朝下方遙遠的地面轟然落下。
好像看見某人的手,涼月使盡氣力朝那邊伸出左手。
巨塔的崩壞,就像是一個個體突如其來化成了液體往下沉。
死者會成爲生者的活路。
大家都死了——十二名男人/還有敵人們。
喂——我的手——等一下——我被拉上天了?
——消滅得無影無蹤。
陽炎——從電梯井內側破門打滾出來時,目擊同樣轟破另一座電梯門的青色彩光飛出。
無恙的那隻手——依然牢牢抓着自己手腕的,某人的手=自肘關節被切斷的紫色特甲。
『剩下三處。』『別讓那羣人搶先了!』『攻堅————☆』
自然崩塌/八處結構體因爲上下的重量變化而碎裂。
看着建築羣——森林/運河/河/湖——「我的城市」。
爲封鎖這一帶而集結的治安單位人員/軍事單位人員,也是靜靜觀望着。
剩下的只有對於起火瞬間的渴望。
只能一味叫喊。
轟隆一聲——地板出現龜裂/牆上出現裂痕/支柱出現裂縫。
能跟夥伴在一起就好。想見見不知在何方的另外兩人最後一面。什麼狗屁立足點,她纔不在乎。
<維也納塔>。
手依然抓着——想看對方的臉。
『快找立足點!』講話聲——不知人在哪裏的夥伴。『涼月、夕霧!「快找立足點!」「絕對會有立足點的!」』
三人眼前的彩光蹤影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只差幾秒就能抵達最後的結構體時——
眼眶泛淚——死命地跑/跑過傾斜的地板/在崩落中掙扎求生。
墜落——
啊啊——我「不想死」。
死神造訪——天使吹響角笛,點燃淨化一切的火焰。
看着萬物崩壞的模樣,涼月腦中不知何時聽到的那句話又復甦了。
建築中的一室,手臂被切斷的老人身子靠在牆上,凝視着血緩緩擴及地板,一面領受死亡逼近自己的孤獨感。
不久時限逼近,老人緩緩舉起右臂,似乎未察覺自己的手臂已經沒了。
涼月緩緩起身,看着那個。
是三人一體的猛獸——這句喊最多次。
下一秒,隨着震天的轟隆聲,地板的裂痕疾馳,整個房間歪斜向一邊。
「主啊……救贖我(Heil)……」(注:Heil爲「救贖」、「拯救」之意,納粹時期盛行的口號「希特勒萬歲
」其貴蘊含了期望希將勒拯救民衆、將國家帶往美好境界之意。)
粉碎的樓層——上層/下層——全都爲之瓦解。
掛着那隻斷手、從口袋拿出香菸,涼月這才發現自己全身抖個不停。
然而,隨着自己的鮮血汩汩流出,那樣的念頭也逐漸消逝。
左側——沒有傾斜的窗戶已遠離。
但下一秒,自己的身體猛然被拉起,隨後感到整個人變成水平狀態。
所有東西都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地晃動不已。
七分鐘——合計共四十五處/「他們」=合計共四十二處。
『大家一起砰——隆?』
摔倒在分不清是地板還是天花板的某物上面——爬不起來/身體趁勢滑了出去。
或者是——雖說是靜寂,還是聽得到略微吵雜的高樓風。
「這就是結局」。以鋼鐵四肢與火炎作爲讓都市延命的武器,所招致的崩壞。
一面避開瓦解碎落的地板跑着,一面思考着任務結束後要上哪去。
無庸置疑地——墜落——墜落——一起墜落。
我不想死、萬福瑪麗亞、小隊隊訓——喊得清楚的只有這三樣。
集結在周邊的數千名老人遠遠地圍觀——他們是最接近現場的市民,大量粉塵從頭上倒下,卻沒有一人想逃離現場,只是靜靜觀望着。
『在這狀況下聽來似乎別有深意?可以的話我想等到狀況穩定後再聽妳細說從頭。』
老人口中進出不成言語的尖銳叫聲。
背後驚人的瓦礫濁流滾滾而來——隨後眼前出現了光.
一切的一切都在崩毀/落下/瓦礫從上頭不斷掉落/朝瞬間落到半空的混凝土塊一踢——降落在別的土塊上——「立足點」、「立足點」、「立足點在哪裏?」
不知爲何,總覺得喊這句比向聖母強麗亞祈禱還來得「有效」。
這個任務結束後,到底要上哪去來着?
「咚沙」——腰部撞到東西。
「夕霧也想飛——☆」
不是自己的——而是對方的手。
以凌空幾百公尺的高度傲視羣樓、摩天大樓特區的地標。
未申請修復支離破碎的右手右腳,就這麼一屁股坐下,靠着牆壁姿勢不雅地伸長了腿,看着都市。
巨大的高塔建築開始崩塌。
立足點——離牆壁只有突出一點點的地板遺蹟/但已經是相當大的避難場所。
三人——或者再加上自最上層破壞下來的另外三人。
牆壁——沒有傾斜的窗戶。
實在的觸感——彼此交握住。
老人像是被看不見的手強壓在壁上,背上很快感覺到重量,隨後也見到眼前的裝置像蹺蹺板的一端被抬了起來。
那最初的熱,會使自己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己的所在位置——西側=肯定在七十樓上下。
想不出來——聽不見夥伴們的聲音/自己的聲音也無法傳達給夥伴。
晴空——傳來從未聽過的噪音=風聲。
「我跟夥伴們在一起了。」
市民也透過各地聚集過去的大衆媒體直升機空拍畫面,靜靜觀望着。
互相支撐的部分也是最高的——恐怕是一百樓左右。
長髮——白皙臉頰/睜得大大的紫眸。
伸手朝向那邊時,人已被拋到半空。
用顫抖的手勉強夾住香菸/被高樓風吹得皺起小臉,一面點火。
ZIPPO打火機——「可能速戰速決(Assoonaspossible)」。
嘶噗——吸了一大口煙後,嘴邊勉強擠出壞壞的笑容。
笑着笑着,眼角泛起莫名的淚光。
同伴們——人在何方並不曉得/現在怎樣了也不曉得。
靜待呼喚兩人的勇氣湧出後,緩慢地想要發出無線通訊時——
翩翩飛舞的紫光降落在眼前。
氣質高雅的少女——長髮/白皙臉頰/美麗澄澈的深藍色眼眸(deeppurple)=左眼有傷痕。
背上拍動着巨大鳳蝶的彩翼。
其左手=依然是被擰斷的狀態——右手是一把大得離譜的機關槍。
崩落的瞬間拉了自己一把的,就是同樣住在這座城市、但隸屬於不同組織的特甲兒童。
對方似乎是來確定自己是否安好,露出柔柔一笑後,看着自己的表情卻突然變得僵硬。
怎麼了?對方如針刺的眼神——盯着香菸。
像是在譴責抽菸的眼神——原來這傢伙腦子挺頑固的=涼月的觀感。
但再怎麼說,對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以「別那麼在意嘛。謝謝妳救了我,要不要來一根?」的感覺,揮了揮左手。
此時,她那掛在自己手腕上的斷手鬆了開來。
對方救了自己的象徵——畫了道弧線落下。
涼月跟少女束手無策地以目光追隨斷手——望着它乾脆地消失在地上某處。
在不容辯解的意外發生後,涼月與少女再度對視。
啊——我不是故意的啦——繼續揮揮手。
夥伴們的聲音——看着在空中飛行的少女,涼月不由得露出壞壞一笑。
『我在一個名叫「百萬城邦」,不是天國也不是地獄的地方。』
『受不了。今天發生的事,恐怕會成爲我這輩子最愛提的陳年往事喔。』
對方似乎不是很領情——表情既不是生氣也不是想哭,而是「真不敢相信」。
終於笑了/但高雅過了頭,感覺跟自己實在很格格不入。
朝自己瞥了一眼——中規中矩地行了個注目禮,紫色彩光翩翩飛向上空。
『那我們就衆在一起聊吧?』
一鼓作氣踢擊地板躍起。
『妳在哪裏,涼月?是在天堂?還是在地獄?』『夕霧在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就說我不是故意的嘛——再度揮揮手時,無線通訊忽然響起。
涼月一動也不動地凝視着澄澈的晴空——誠心爲死者們祈禱。
像是聽見了那句話,少女的臉部表情忽然柔和許多——高雅的微笑。
不過她似乎不是笑給涼月看的,而是她也聽到了自己的夥伴傳來的通訊。
奔向易碎品的城市——回到無可替代的朋友身邊。
在南側牆面發現了鋼絲的閃光——在夕霧下去的前方,陽炎就坐在窗框上。
『好啊。有趣的跟無趣的事,統統說給妳們聽。』
之後一面吞吐有害物質、一面再度執行手腳的傳送——找到了夥伴們。
青.黃色彩光——與夥伴們會合——連名字都還不曉得的某人就這麼凌空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