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末日世界中的喘息
《IS》 · 弓弦逸鶴 · 5446 字
「哎呀!」
戰鬥已經過去兩天了。一夏躺在IS學園自己的牀上,傷口被緊緊包紮着。今天,他的護士是楯無。
「哎呀,別亂動。你是個男人,不是嗎?」
「聽着,我跟你說,真的很疼——呃啊!」 不只是他的左手,他的整個身體都傷痕累累。他們還不如直接往他頭上倒一桶消毒劑,而不是試圖擦拭。
「聽起來是時候給你注射納米機器了。」 穿着護士服的楯無微笑着舉起一支注射器。通常,一個白衣天使溫柔地照顧他的場景會讓一夏臉上露出笑容,但現在他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痛苦的微笑。

「我們能不能跳過這個?真的很疼。」
「當然不行。你只是感覺到它在起作用!」
「呃……」 楯無無視他的抱怨,迅速給他打了三針。他傷得太重了,一針根本不夠。
「好了。好孩子。」 護士楯無打完針後微笑着,俯身時迷你裙向上掀起。
「再過三十分鐘左右,我又要下地獄了……」 一夏顫抖着,預感到即將襲來的疼痛,而楯無則對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嘆氣。
「說到這個。」 她坐在牀上,側頭看着他。他的心猛地一跳,這時楯無趁機用手指輕輕劃過他的嘴脣。「一夏。」
「嗯?」
她嚴肅的表情讓他緊張起來,她認真地說:「答應我。答應我你再也不會做那樣的事了。」
「嗯……」
爲了他的同伴,他會一次又一次地這樣做。她知道這一點。這就是她堅持的原因。
「傷害你的東西,也會傷害我們。你想那樣嗎?」
「啊……」 一夏不是那種會反駁長輩溫和告誡的人。
「那就好好休息。如果你是個好孩子,我可能還會再來。」
「哈哈……」
楯無微笑着眨眨眼,然後消失了,留下一夏獨自擔憂。
「它的…… 數據?」
「我們之間會保密的……」
「那這裏呢?! 」
「抓住男人心的方法?永遠不要讓他知道你有多努力」
「嗯,那個……」 一夏含糊其辭,試圖避免目光接觸,艾莉絲繼續追問他。
「你看,僅僅有千醬就意味着織斑計劃的成功。她將成爲新人類的母親。但是,一夏。然後你出現了。你,這個加速人類轉變的你,這個加速人類轉變的機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你,帶着那禁忌的Y染色體。」 這些話從箒的嘴裏像歌曲一樣湧出,又像古老的詛咒吟唱。「這就是織斑計劃的支持者給自己製造的問題。他們想要創造超越人類的東西。但結果卻得到了一個非人的東西。」
「啊!某種與你的IS的機械融合?但是……」
箒誇張地嘆了口氣。
「千冬。我到處找你。」
當箒嘲弄地轉向千冬時,千冬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
一夏搖搖頭,不願意想得那麼遠。
「等一下!等等!你的手呢!不應該包紮着嗎?! 」
「不是這個問題,艾莉絲。只是,男孩和女孩在十四歲以後就不應該睡在一起了。這是常識。」 一夏確定他在某個時候從箒那裏聽到過這句話。他拍了拍艾莉絲的頭,把她領回走廊。
「不管怎樣,你最近看起來真的很憂鬱。」 「什麼——」
「沒錯,一夏!我要告訴你千醬從未告訴過你的關於你父母的一切!」
「束?! 你在這裏幹什麼?! 」 她爲什麼會在IS學園地下的祕密基地?她是怎麼到這裏來的?
「時候到了,千醬。」 她的手指戳着空氣,周圍打開了一個360度全景顯示屏,追蹤着全球每一架IS的狀態。「是時候奏響終曲了!」
他潛意識裏的那個蒼白女孩。只是白式嗎?還是所有IS的原型?一夏不知道。但他忍不住想知道。
他能看到她臉上的痛苦,這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楚地表明箒說的是真的。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她不可能告訴他。他永遠也不會理解。
「啊……」 一夏臉上露出內疚的表情。艾莉絲抓住機會,抓住他的手腕。
「你真無禮!」
「嗯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
她微笑着湊近,話語鋒利得足以撕裂他的心。
「讓事情與你有關,但又不顯得是關於你的」
她的手掌伸向天空,指示燈一起從藍色變成了紫色。
「你應該知道,一夏。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束的話如果不是那麼扭曲的話,本來會很俏皮。但她那純粹、愉快的自信讓他感到不安。
即使已經過去兩天了,箒仍然把自己關在劍道道場裏冥想。她說現在是她需要面對自己弱點的時候了。
「說實話,艾莉絲……」
「你……你完全好了!一夏,你是不是學會了某種治癒魔法?! 」
「嗯?」
「我不在乎。我不能再逃避自己的優點和缺點了。」 箒下定了決心。
「我不知道。但是,白式不正常。我也不正常。一個正常人不可能這麼輕易地擺脫這樣的事情。所以……我……我需要和千冬談談。她一定知道一些關於白式和我的事情。」 他又拍了拍她的頭。「這是個祕密,好嗎?」
看到她臉上的表情,鈴笑了。「嗯。好吧,祝你好運。」
「織斑計劃實驗體 #1000。第一個成功的結果。我們的千醬。這不是很有詩意嗎?『千個冬天』 對應第一千個實驗體。」
「一夏!你在幹什麼?! 」
「也許比你想知道的還要多。」
她表現得好像他身體的變化完全在預料之中。傷口的癒合——或者說修復。他異常敏銳的感官。最重要的是,他與IS不可思議的同步性。儘管這令人難以置信,但一切都被視爲理所當然。
「他想要一個護士,而不是一個醫生」
「啓動紫色之炎IS。」
「看這裏,一夏。」 束指着照片的一部分。「你知道這個詞在日語裏翻譯成什麼嗎?它翻譯成 『織斑』。這纔是你的真實身份。是那些試圖超越人類的瘋子創造的第二個可行的胎兒。」
末日開始了。
「呃,天哪。」
「嗯,那個……」 他嘟囔着找藉口,無精打采地回到房間裏。在門關上之前,艾莉絲跟着他溜了進去。「哎呀,來吧!」
「我……」 他從來沒有打算追問到這個地步。不管好奇與否,當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時,他還沒有準備好。彷彿是爲了提醒他纏着她問這件事是多麼孩子氣的決定,千冬又把目光轉回文件上。「千冬,我……」
「嗯。」 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他們都不知道有第三個人在偷聽。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千冬和箒在一起這麼久,她們之間的陰影比他所能理解的要深得多、黑暗得多。
我一直在逃避。逃避自己的弱點。逃避自己的不成熟。現在已經無處可逃了。她不會再讓自己逃避了。
他低頭看着右腕上的護手。告訴我,白式。你到底是什麼?
她掀起一夏的襯衫,檢查他裸露的皮膚。他不久前還那麼深的傷口,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納米機器的治療可能有效,但也沒有那麼有效。他身上甚至連一道褪色的疤痕都沒有。與其說他是癒合了,不如說他是被修復了。
「怎麼,你不喜歡我在這裏嗎?」
「是的,一夏!這實際上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不是嗎,千醬?」
「你不驚訝嗎,千冬?」
「我的父母……?」
「哈哈!這可不像你,千醬!你應該冷靜、沉着,甚至高貴!看到你這樣失控真是太好笑了。」 束打開一個投影顯示屏,朝一夏扔了過去。屏幕上滿是列數和難以理解的文字。
「?! 」 他已經有一大堆想知道的事情了。一夏顫抖着意識到真相更加深奧,而且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擔憂可能無濟於事,但這並不意味着他能停止思考。我們真的能把生命託付給IS嗎?他想起了赤椿——不,是紅椿說的話。IS是根據飛行員的願望行動的。它綁架箒是爲了實現她的願望。他真的能把自己的生命託付給這樣的東西嗎?
文章的標題是:《護士必讀小貼士!用這些讓你的檢查更有趣!》 也就是說,今天不是艾莉絲照顧一夏的日子,所以她穿着IS學園的制服,而不是護士服。
「夠了,束!」 她怒吼道。
「好像有什麼沉重的負擔壓在你的肩上。沒錯,就是這樣。」 鈴漫不經心地把手臂移到腦後,繼續說道。這對箒來說已經足夠了。
「嗯……那個……」 直截了當。鈴一向直言不諱。
「『一些事情』?」
一句話在顯示屏上展開,[紫色代碼激活。]
終極人類。一代天才。天生比任何人所能想象的都更完美。織斑計劃旨在創造一種自然情況下不可能存在的東西。但既然自然已經超越了它,這個計劃就毫無意義了。
「嗯?艾莉絲?! 你沒事吧?! 」 一夏被嚴格要求臥牀休息,但她卻撞見他偷偷溜出來。
他的微笑幾乎足以讓她的耳朵冒煙。
「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你知道嗎?你的IS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所以,一夏。關於你父母的真相就是,你沒有父母!你只是從DNA之海中漂流上岸的殘骸。…… 這就是爲什麼我想說這個。」
他現在意識到IS到底是什麼了。但他仍然不知道箒到底在追求什麼,也不知道她的動機是什麼。他要如何應對這樣的事情?他要如何面對自己?有什麼能減緩全球IS軍備競賽嗎?
「嗯。」 艾莉絲在一夏的門外皺着眉頭,翻閱着一本雜誌。嗯,第一次讀的時候聽起來不錯,但是……我現在不太確定了……
爲什麼突然提到這個?這和他想知道的事情毫無關係。
千冬推開那疊文件,盯着空白無特徵的天花板。
「什麼?! 」
在海天相接的深藍色深處,束愉快地哼着歌。
「回答我,一夏!你……你到底是誰?! 」 她臉上的震驚和憤怒告訴他,他不能再找藉口了。
揮揮手,鈴離開了道場。箒看着她的朋友離開,感激她的關心。沒錯。我不是一個人。她現在意識到這纔是真正的力量。
還有一張標有 「馬賽克計劃」(『Project Mosaica」) 的照片。
在IS學園地下的祕密基地裏…… 一夏從通往作戰室的長長的黑暗走廊走出來,發現千冬正在看一些文件。
「這就是織斑計劃的結局。但有一個小問題。除了兩個成功的樣本,還有一個祕密的附加項目。這是個問題。對此能做些什麼呢?不能簡單地把它處理掉。不是因爲感情或憐憫,不,不。這只是一個實驗。而是因爲它的數據太荒謬了。」
「你還在擔心那個?」 當她睜開眼睛時,看到鈴靠在牆上,雙臂交叉。這是她常擺的姿勢,但今天在箒看來有些不同。「你怎麼了?你打算一直這樣盯着我看嗎?」
「現在,織斑計劃產生了大量有趣的數據。其中一些後來在德國得到了應用。但先不說這些小細節。看這張照片。」
「別再說了。」 一夏沉默了一會兒,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然後,就在他鼓起勇氣再次說話的時候,他身後的門開了。「嗯?你對他是不是太嚴厲了,千醬?」 這個聲音儘可能地歡快,但不知爲何卻讓一夏內心深處感到恐懼。
一個黑髮女孩抱着一個嬰兒。那是誰?他甚至不用問。是千冬。
好吧。最後再檢查一遍……
「嗯……嗯……」 她沒有勇氣敲門,於是又把鼻子埋進雜誌裏進行第三次檢查。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直接撞到了她的臉。「哎喲!」
紅椿和赤椿都消失了。沒有它們,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但是……她並不介意。
「我……我覺得我不是一個正常人。」
「啊……」
「你準備好知道了嗎?」 她終於轉過身來看着他,目光像刀刃一樣鋒利。
「嗯?」
「你一定知道些什麼,」 他說。
「什麼……」 一夏無法理解箒的意思,有些動搖。就在這時,她興高采烈地開始了一段獨白。
「?! 」 一夏努力理解着,慢慢地把目光轉向千冬,她看起來就像想逃跑和躲藏一樣。「等等,不……千冬,爲什麼?怎麼……」
「一夏。怎麼了?」 她看到他並不驚訝,儘管他被嚴格要求臥牀休息。事實上,她甚至沒有把椅子轉過來面對他。他能感覺到一種他無法確切指出的冷漠。
「你這個怪物。」
「可能是你想知道的一切。」 她仍然沒有轉過身來面對他。他無法讀懂她的表情。「或者也許……」
「不要把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告訴別人,」 他遲疑地回答。「但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從重傷中這麼快恢復了。」
「但是等等,還有更多!織斑計劃進行得很順利,直到有一天,突然被取消了。你覺得爲什麼會這樣呢?這是因爲當我在這裏的時候,根本沒有理由浪費時間去開發終極人類。」
在那一刻,一夏的世界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絕望的深淵。
「啊!」 夏洛特突然驚恐地喘息着。一夏去年夏天給她買的銀手鐲的鏈子斷了。
「怎麼了,夏洛特?」 勞拉好奇地問道,停止伸展動作看向夏洛特。
「哦,嗯,沒什麼。」 夏洛特掩飾過去,但她無法擺脫那種不祥的預感。
爲什麼我的心跳得這麼厲害?一夏現在在哪裏?他在做什麼?她不禁爲他擔心。她望向窗外,一片雲彩遮住了月亮。
「我希望你沒事,一夏……」 她輕聲說道。
然而,這不僅僅是一種不好的感覺。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呃……」
一夏站在絕望的邊緣。只需輕輕一推,他就會墜入下方的波濤之中。這就是爲什麼圓(織斑圓)不能讓這個機會溜走。這次不行。這千分之一的機會。憑藉比IS自動駕駛儀更快的反應速度,她將一把匕首刺進他的胸口。
「結束了。」 圓拔出沾滿鮮血的刀,扔到一邊,表情瘋狂而扭曲着。「起初我甚至不在乎你。你無關緊要。但後來我意識到。哦,是的,我意識到了。你是傷害織斑千冬的唯一途徑。」
她的臉扭曲成一種怪異的笑容。
「該死!」 千冬喊道,她的憤怒熾熱無比。
「就是這樣。完美。你現在終於不得不注意到我了,織斑千冬。」 圓轉身面對她 —— 卻只見千冬從她身邊衝向一夏。衝向她心愛的弟弟,他的鮮血在地板上流淌。
「你……」 千冬抱住一夏,怒視着圓。「我會殺了你。我會殺了你們所有人!無論如何。」
「我就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激動到這種程度,千醬。」 箒微笑着。她轉身大步離開。「來吧,當你準備好挑戰世界的時候。」 她向圓招手。「我們會等着,千醬。」 她揮揮手,比平時更敏捷地消失了。「在世界的盡頭等你。」
這些話懸在空中,只剩下血跡斑斑的姐弟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