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 我來詛咒你吧
《百億魔女物語》 · 竹岡葉月 · 2.8萬 字
1
鄰人以前曾經對幾件事深信不疑。
——第一件事,他房間的牀下躲着怪物,每到晚上就會爬出來。
——第二件事,母親每次都逼他喫的香菇,其實就是怪物身上的一小片。
——第三件事,凱傑爾的每條小巷裏都有流氓或不良少年藏身其中,不小心闖入就會遭到勒索,是一個可怕的魔窟。
他已經知道第一個和第二個是假的。
第三個——還不清楚是真是假。
「——你別再來了!」
十六歲的鄰人打工的地方是在首都凱傑爾,位於王都邊緣的一家會員制俱樂部。他在那家名爲『月光』的店裏擔任保鑣,成爲每晚都會出現在小巷裏的人。
只見一箇中年男子被鄰人以甲種魔術趕出店外,跌倒在繁華街的路上。
「求、求求你!再讓我見她一次就好,我的克莉絲汀……」
「她不屬於任何人啦,你很煩耶。」
「算我求你了,克莉絲——」
強行推着男人的屁股,把他塞進店裏叫來的計程車裏,這樣鄰人的工作就結束了。
他忍不住把手拍乾淨。
那種人在白天應該也算是有相當身份地位的人,但是一旦與女人扯上關係,許多人就會行差踏錯吧,或許就是因爲店裏是以占卜師爲賣點,因此纔會有這麼多想不開的人吧。
走在周圍的行人,看着鄰人的眼神都帶着恐懼,不過這個他也已經習慣了。
他刻意穿着像是不良少年的顯眼服裝,掩飾原本不起眼又無法給人深刻印象的長相,再加上他做的也並非什麼光榮的事,所以旁人對他敬而遠之也是理所當然。
「——請、請住手!」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到隔一條街的巷子裏傳來悲鳴。
似乎是一個不小心從大街誤闖小巷的少女,被一羣醉漢圍住了。
思考了十秒鐘之後。
「該上的課我還是有上啦。」
這麼一來,猜對考試範圍的幸運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該不會每次猜對題目考到優異成績,都會被懷疑是作弊吧?如果只是那樣倒也還好,就怕他拼命用功只考到中等的成績,也會被冠上作弊大師的污名,
那散亂不堪的櫃子和桌子,就算弄丟一兩張考卷也不奇怪吧,因爲不止是普通教材,甚至還有教官喫飽沒事做,爲了午休時遊玩還把拼圖也帶來學校,這對吉諾真是無妄之災。
那個時候,吉諾,拉提修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我真的沒有作弊,老師,請相信我!」
記得帶她去咪莉家,真的是在他們剛相遇的時候。
即使聲明自己不知道此事,教官他們也不會相信,而且禍不單行的是原本以爲關上的窗戶,竟然有一部份並沒有上鎖。
艾密爾王國總共有三間魔術專修學校,吉諾就讀的凱傑爾魔術學院則是其中之一,所收的學生從十二歲到十六歲,花費整整四年的時間在基礎科學習,每天都爲了成爲未來的魔術師而不斷努力。
吉諾在上週總算也順利升上三年級,才寫信給家鄉的母親說「我辦到了,老媽,另外我肚子餓,寄罐頭給我」。
雖然不回去店裏不免有些過意不去,但是鄰人無法放着她不管,於是鄰人便帶着咪莉,在最近的食堂找了位子坐下。
「我們會給你零用金的啦。」
所以鄰人選擇默默離去。
「適可而止吧,不然我要通報警察羅。」
她似乎沒想到會被問到具體的時間,咪莉慌張地抬起頭。
「——吉·伊魯特,拉克西!」
「只要你老實說出來,我們就不會爲難你了。」
正當吉諾嘆氣的時候,廁所的門被打開了。
站在隔間之前的吉諾,氣得咬牙切齒。
「果然是阿吉。」
「以前的我……是什麼時候的我?」
鄰人喫驚地轉身回頭。
這間店的客人雖是以外國人居多,不過女性顧客也不少,店裏的氣氛也不錯。
他的確爲始終沒有起色的成績而擔憂,這是千真萬確。
吉諾深深一鞠躬,然後走出教官室。
他總算還保持住一絲理性,所以吉諾再也忍耐不住,他發足狂奔,衝過走廊,奔進男生廁所裏,然後放聲大叫。
混帳~~~~~~!
「……太慘了……」
或許因爲這一帶距離官廳街也很近吧,所以常常有女性或小孩不小心闖入,但這裏實在說不上是個善良地方。
「如果懷疑我作弊,那至少讓我看看確切的證據吧,你們舉出的全都只是旁證而已吧?」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住宿處的房東的女兒呢?
「那個……像是阿吉來我家探病的時候啊,那時候我受了傷,你和女朋友一起來的不是嗎?」
——看他們的表情,擺明就是不相信我的話啊!
有一件事絕對不可以誤會,雖說鄰人救了那名少女,但他們既不會因此萌生戀情,鄰人也並不會因此而成爲英雄。
「什麼是什麼嘛?明明是那麼漂亮的女朋友。」
「吉諾,你是吉諾·拉提修吧。」
他真的覺得自己很倒黴。
鄰人無可奈何,只好把展開杖插在腰帶上,往前走了過去。
(可是可是可是現在卻……!)
「那是因爲我是值日生啊,我有確實把門鎖上!不過窗戶的鎖……我就不太記得了……」
「那爲什麼你會突然得到這麼高分?拉提修同學。平均分數是三十五分,卻只有你一個人考九十五分喔,你給我好好解釋。」
「是……啊。」
「也有不是事先預告的出題範圍的題目喔?」
「冷靜下來好好考慮吧。」
他在住宿的公寓也是登錄那個名字,由於是在魔術學院入學的同時搬進去,因此已經是第四年了吧。
吉諾想起資料室散亂的景象。
「我只是碰巧猜中考試範圍!純粹是運氣好而已!」
面前放着拜託店主沖泡的可可亞,咪莉一直低頭不語,她的大衣之下穿的是淡粉紅色毛衣,與她翹發偏多的稻草色頭髮很相配,記得她的年紀應該是十三歲。
在店的裏側,安格斯人的店主正暗自竊笑着,或許他覺得這是很好的話題,可以用來取笑平時不愛笑,嘴巴又惡毒的鄰人吧,而且可能明天就會被加油添醋,傳入『月光』經理的耳朵裏,經理大概會說「什麼?那個鄰人竟然把普通女孩弄哭了?」,這要訂正過來只怕要花費一番工夫。
偶然在考試前一天擔任值日生,負責鎖史學資料室的門也變成不利因素,問題的試卷似乎是在吉諾回去之後,才被收進抽屜裏。
「你是一個人到這裏來的嗎?」
混帳~
2
「……搞什麼啊:混帳——!」
打從出生以來,從來沒有人說他像哪個藝人,不過每個人卻都一定會說,鄰人或親戚之中,有一個人長得和他相像。吉諾搔着這張令人倍增親切的臉頰,不厭其煩地重複同樣的答案。
吉諾真的想不出她說的是誰。
這就和身爲保鑣趕走色老頭一樣,最後二疋會被人以畏懼的目光看待,長年的經驗已經讓他看得透徹了。
即使那麼說,吉諾也很無奈。
沒有確實地檢查,這的確是吉諾的疏失,因此他才被懷疑『爲了偷取試卷而故意不上鎖』。
「這樣很奇怪,你是怎麼了?拜託你變回以前的阿吉吧。」
如果要形容這個危機的程度,那大概就像上完廁所卻發現沒有衛生紙一樣;或者像是重要的考試開始了,這才發現鉛筆盒裏沒有橡皮擦一樣;又或者接近想要用口水擦掉字跡,卻不小心弄破答案紙。總之就是非常不妙。
「爲了方便之後潛入,你故意不上鎖對吧?」
(又來了嗎。)
他們的頭上——綜合公寓空店鋪的招牌,被真空刃的衝擊擊落地面,剛好就插在男人們的身旁。
「這是實踐系的打工,是很好的練習。」
咪莉低着頭,語氣轉爲強烈。
「小妹妹,別那麼冷淡嘛,陪叔叔們玩吧,好嘛。」
「……我沒有做……」
「這樣很危險耶,你以爲現在幾點了啊?」
「資料室是由你負責上鎖吧?」
之後留在原地的只剩遭搭訕的一般少女,不過鄰人也不打算跟她說話。
想說下次考試一定要努力而拼命準備,結果他所猜的範圍都順利猜中,令他欣喜若狂,然而卻反而因此被懷疑作弊,他對此無法忍受。
吉諾手肘靠在桌上,撐着臉頰平靜地問道。
「就說不是我乾的啦!」
在所有的科目中,吉諾本來就最不擅長魔術史了。叫他舉出幾百年前興起的『薔薇之某某教團』或『黃金之某某結社』等魔術結社的創始人全名,然後再將他們寫的書連在一起,這麼麻煩瑣碎的問題,簡直讓他的腦袋都快爆炸了。
鄰人詠唱乙太代碼,揮下展開杖。
「我知道了,吉諾同學,你說的沒錯,這些全都是旁證而已,你可以走了。」
「喔喔,這不是吉諾嗎?抱歉,你等會再方便吧。」
眼前的兩個大人,身上配戴着凱傑爾魔術學院教官證明的勳章,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而在他們面前一名身穿制服,流着冷汗的人,就是吉諾。
記得曾經聽她說過,她畢業之後就進入某間職業訓練學校就讀了。
只見少女正直視自己,她很清楚地看到了鄰人的長相,這份衝擊就像是在陸地上見到魚一樣。
「……啊啊,什麼嘛,你是說社長吧……」
混帳~
「都是吉諾不好啦。」
總之咪莉是誤會他們的關係了,如果跟她說那誤會都是艾蒂的錯,這女孩會怎麼想呢?
醉漢們仍在苦苦糾纏。
「聽好了,拉提修同學,如果你現在坦白——我還可以當成你是自首哦。」
「你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紅着臉的醉漢與快哭出來的少女,輕柔的純白大衣與花色明亮迷你裙,在霓虹燈的照亮之下顯現出身影,對於這典型的搭訕景象,鄰人只感到火大。
「不是我乾的。」
只要鄰人手握展開杖,以低沉的聲音發出警告,就會有絕佳的效果,只見酒醉暈紅的臉瞬間轉爲蒼白,然後他們就驚慌失背地轉身逃跑了。
「我不是說過我不要了嗎!」
「我弄錯考試的範圍了!是我讀過頭了!」
——首先就從和『她』相遇時的事開始說起吧。
「還開始在這種奇怪的地方打工。」
「——咪莉!」
吉諾·拉提修,那是鄰人的本名。
「咦?什、什麼時候?」
「開什麼玩笑,我真的沒偷的說……」
「……是嗎,你就是堅持自己沒作弊是吧。」
「女朋友?」
「你都沒去上學了。」
自己今後會如何呢?
進來的是基礎科的同班同學,他在門口放置一面『調查中』的牌子,然後取出夾在記錄仮上的筆。
「你在做什麼?」
「清點用品的數量,需要一段時間喔。」
聽他這麼一說,吉諾想起這個人是美化委員。
他所清點的似乎是掛在水龍頭上的肥皂,以及廁紙的數量。
「我也幫忙吧。」
「可以麻煩你嗎?另外應該還有毛刷兩個和水桶一個。」
「不……這兩種各只有一個。」
「真的假的?這裏也受害了啊。」
美化委員用紅筆畫線,清點清掃用具櫃的吉諾,則是把鐵製的門關上。
「最近用品失竊的情況很嚴重呢。」
聽他說失竊的物品從肥皂、撒水用的水桶,到實驗室的刷子等等,都是一些不起眼的東西。
「真奇怪,爲什麼會這樣?是有人把那些東西帶回家用了嗎?」
「你會拿回去用嗎?側面寫着『凱傑爾魔術學院基礎科』的水桶。」
「……抱歉,我不會拿回去用。」
「沒錯吧?就算是一個人住宿,別人使用過,上面又有寫名字,那種東西想賣也賣不掉,真的莫名其妙。」
會是以犯案爲樂的傢伙嗎?
站在吉諾的角度來看,把時間用在那種事情上才叫人不敢相信。
「賢人會議差不多要發出聲明瞭吧?比如說爲廠端正綱紀要揪出犯人云雲……」
「N u m b e r s還真辛苦呢。」
「看你一臉不幸的表情,又捅了什麼婁子嗎?」
「魯克賽魯·歐格瑪·荷」
應該損壞無法開動的轎車,突然震動起來。
結果吉諾沒問到她的名字。
「……一大早就撞得這麼慘。」
(是啊,我也是其中之一啦)
「魯魯賽魯·歐格瑪·呸,對吧?」
也沒有向他道謝。
那是交通事故。
「嘻嘻,真是的,阿吉就是這麼軟弱,讓人看不下去啊。搬進來我們這裏時,晚上還想家哭泣,因爲不會換燈泡,結果一個禮拜都在黑暗中度過,其他還有那件事和那件事——」
「你沒食物喫的時候,還是我偷偷帶零食給你喫耶。」
並不是吉諾很瞭解她,而是如果只論她的長相和名字,基礎科大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吧。
「好厲害,不愧是學院生呢!」 「太強了,一發就搞定了。」「幾年級呢?不是專科的研究生嗎?」——熱烈的掌聲響起,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中,少女仍是絲毫不改顏色地佇立着。
因爲老實說,吉諾並非完全不認識那個女孩。
聲音是從房東一家所住的主屋傳來。
彷佛短暫的祭典結束了一般,學生們興奮的情緒也冷卻下來。
從吉諾的住處到魔術學院,快步走也要花上一一一十分鐘左右。
見到少女想要離開,吉諾趕緊抓住她的手,沒錯,他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手。
吉諾感到奇怪,於是強行從人羣之間擠了進去,然後——他後悔自己只因好奇而做出的舉動。
「我有我有,我有照做啦。」
直順的長髮——清澈的眼眸,讓吉諾的心臟好似受到撞擊一般。
「不要說得那麼不耐煩,那個真的很有效!」
吉諾搓揉重重撞擊到的額頭與腳脬,手指交叉,懇切地想着。
「喂,等一下啊!」
夾雜在島上工作的上班族之中,路上到處可見抱着收納展開杖的盒子,在路上走動的學院生,甚至成爲登在觀光手冊上的名勝風景了。而吉諾爲了考試,第一次來到艾曼德島時,看到這羣身穿制服的男女,也曾對此感動不已。
「——放學後再說,就在實驗大樓一樓走廊的盡頭見吧,我不想花太多時間在企圖自殺的人身上。」
(不過也不用那麼悲觀。)
別發楞,別發愣,別愣在那裏啊—吉諾·拉提修!
她冷淡地說完之後,這次就掙脫吉諾的手離開了。
她是成績名列前茅的常客,是個優等生。
「跑遍整間學校清點物品數量的我們更辛苦吧,真是有夠倒黴。」
「呃、這個、那個——」
咪莉俯視下方的吉諾,豎起兩隻手指,在眼前交叉。
要是能找更近的房子就好了,然而學院附近的宿舍和出租房屋競爭激烈,而且租金也很貴,父母一知道行情後,很早就放棄了,「對了對了,小吉,走路有益健康吧?」他們用這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說服吉諾,連搭公車錢也不肯給,所以吉諾今天同樣也是走路到學校。
吉諾交互看着持續燃燒的車子,以及她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地念道:
「……魯、魯克賽魯·歐格瑪·荷,魯克賽魯·歐格瑪·荷。」
(——哇啊,又聚集了一堆人。)
或許是太過熟識,反而被她看扁了吧。
吉諾不禁皺起眉頭。
同學手上拿着紅筆抱怨,吉諾對他這句話也感同身受。
「剛纔的……是你?」
眼前是一位少女。
——就在這個時候。
「——伊格爾·史特夫·伊那·露」
或許因爲他的臉色似乎真的很臭吧。
***
「……魯克賽魯·歐格瑪·荷。」
定期公佈的前段班名單中,她的名字從來不曾缺席,那頭長髮與她彷彿千金小姐的容貌十分相配,性格也不是吵鬧粗魯的類型。總之,在充滿個性與自我主張的學院女生之中,艾蒂那種文靜的女孩,特別容易成爲懂憬的對象。
(——只是圖個心理安慰吧。)
看來是三口轎車與三口小貨車,在路口正中央發生車禍。
「不對,是魯克賽魯·歐格瑪·荷。」
「………………魯克賽魯,歐格瑪·荷。」
「魯克賽魯·歐格瑪·荷」
說到一半,咪莉打了一個可愛的噴嚏,而那似乎被她母親聽見,她對吉諾比了個『抱歉待會兒再說』的手勢,然後就進去房內了。
聚集在步道上的學院生說出令人不安的話。
雖是情急之下做出的行動,但是這種情況應該先道謝才合乎道理吧,接着做一番純正的自我介紹,問清楚對方的名字與學年,再另行請她喝茶培養感情。儘管吉諾知道他絕對沒有那種膽量,但至少該道個謝,至少該向她說聲謝謝纔行!
殘破的金屬零件碎片向四方飛散,而且也飛向步道——小管怎麼看都是朝吉諾而來——!
曼德島的岬角。
「以前的事可以別再提了嗎!」
裏面一定裝滿了寫信拜託寄來的罐頭,青花魚、肉、或者是豆類罐頭。
她看到厄運不斷垂頭喪氣的吉諾,所以安慰他咒語「絕對有用」,因此吉諾也接受她那份溫柔,儘可能地配合她,至少目前吉諾並不覺得那樣做是錯的。
當他氣憤爲什麼這個地方會有紙箱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那是早上收到從老家寄來的包裹。
原本以爲會朝吉諾眼球飛來的無數碎片,卻被突然自石磚地隆起的冰壁所阻擋。
吉諾和她是從學院入學時就認識,因此已經相當熟識了。
倒黴。
在夕陽的照明之下,浮現出的是一張略帶雀斑的面容。
她身穿魔術學院的制服,手上握着拿下護套的展開杖,身形顯得消瘦,優雅的姿態與其說是魔術師學徒,倒不如說更像位於島上另一側的音樂院學生,銀杖就是代替笛子之類的樂器。
當他一踏進屋內,就被像是紙箱的障礙物絆倒。
身爲立志成爲甲種魔術師的人,在意好運壞運或許很難看,但是就連魔術學院的學生都有感嘆命運的時候。就像是「啊啊,我真是有夠倒黴啊」。
由於頭暈與擁擠的關係,吉諾無法退到後方,只好念着咪莉教他的咒語,希望能夠撐過去,在這個狀況下,附近的交通不管是步道還是車道,皆已呈現癱瘓狀態,消防車和救護車都尚未抵達。
聽說她是向幼年學校請假,在家靜養,明天大概就能上學了吧。
(來不及了……!)
這孩子是房東的獨生女,今年應該纔剛升上幼年學校六年級的咪莉小妹。
不,她小聲地說一句話。
幸運啊,你要來就來吧,我這裏地方空得很。
情急之下只能護住臉的吉諾,此時啞然無語地抬起頭來。
她還沒回答吉諾的問題,周圍就響起一陣的歡呼。
明亮的稻草色頭髮編成麻花辮,身穿睡衣的女孩子,正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來。
「什麼事?」
站在魔術師學徒的立場,吉諾可以確定,無論如何分析『魯克賽魯·歐格瑪·荷』的音節,也找不到任何要素,能夠藉乙太引發奇蹟。然而咪莉表現出女孩子最重要的體貼,搬出那樣的大道理對她吹毛求疵,那並非是吉諾的興趣。
轎車的引擎蓋嚴重破損,小貨車則是遭到側面撞擊而翻倒,兩邊駕駛在馬路上爭吵,都聲稱是對方的錯。看到血就怕的吉諾,只看到沾在他們衣服上的鼻血就嚇得差點昏倒。
「對,就是那樣,阿吉。只要不問斷地持續下去,一定會有好事發生……哈啾!」
咪莉手肘撐在窗邊,拄着自己的臉頰,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齒,她的笑容與班上囂張至極的女生很相似,吉諾覺得這不是好現象。
他在心底發誓絕對要成爲他們的一份子,好不容易考上學院,成爲穿着制服的一方,如今卻是每天都在摸索着,如何才能早一秒到達學校的方法。
「啊。」
吉諾聳聳肩,重新往住宿的房子走去。
距離學校最近的地下鐵出口附近,在吉諾的三十分上學路途中是人潮最擁擠的一段路,包括從艾曼德島外的自家搭乘地下鐵通學的學生,搭乘公車到學院的人也在這裏下車,更增加了人潮的密度。
所謂的奇蹟,並不是靠祈禱或是等待,而是干涉大地的乙太而創造出來的,聽說這就是甲種魔術的基本理念。
此時姍姍來遲的消防車與警車來到大路上。
「痛!」
「喂~阿吉,你好嗎?」
「救護車還沒來嗎?」
「咪莉。」
當吉諾走出學院,回到住宿處的時候,有人從上方叫住了他。
碰!黑煙竄出,引擎蓋着火了。
吉諾爲了避開公車與地下鐵的時間,明明挑了絕妙的時間點出門,但是這一天步道上卻是擠滿了學院的學生。
吉諾爬上住宿處狹窄的螺旋階梯,打開自己的家門。
「我教你的咒語,你有確實照做嗎?」
據咪莉所說,只要比出規定的手勢,詠唱,魯克賽魯·歐格瑪·荷。這個咒文,幸福就會降臨,也就是所謂的幸福咒語。
好吧?
隨即壞掉的車子又噴出濃煙,脫落的輪胎滾到吉諾的眼前,有如陣亡一般地倒下。
「……這種事太麻煩了,我先失陪了。」
路上看到的是代表首都凱傑爾的高層大樓羣,凱傑爾魔術學院位於都心的一等地段,艾
她還只是個幼年學校六年級學生,也不像吉諾一樣,立志成爲甲種魔術師,這只不過是極爲普通的女孩子所說的話,內容並不會有什麼確切的根據。
她同樣就讀凱傑爾魔術學院,目前基礎科三年級,名叫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暱稱是艾蒂,興趣是讀書和烤蛋糕。
入學之後他們從未同班過,不過上選修課程與共同科目的時候,他們也常常見面。雖然羞恥,不過吉諾承認,打從在校內偶然看到她的時候,他的腦中就無條件爲她貼上『美少女標籤』了。
儘管積極追求的人應該不少,但是像吉諾這樣只在遠處眺望,把她當成心靈清涼劑的男生大概也很多吧。
「……那麼就那一位,古斯塔夫同學,請你發表報告吧。」
「是。」
於是艾蒂平靜的聲音,就在這寧靜無聲的午後大教室裏響起。
吉諾忍不住側耳傾聽。
「——乙種魔術是指在甲種魔術尚未開發之前,席捲世界的各種奇蹟之技,較有名的是教會聖職者的祈禱,以及魔女的魔女術。包含土着的咒術在內,大多數的例子都是以口耳相傳的方式流傳下來,以現代化魔術的觀點對其重新評價是當務之急。就具體的評價案例而書,戴一非納郡的集體自殺事件,經現代方法查證,已證明是居住於同地方的主婦所爲——」
米爾頓教官的乙種魔術概論是有名的只要出席就有學分,而現在大教室內的學生或是利用時間睡眠,或是忙於做手工,不過艾蒂的聲音卻爲這時的教室增添色彩。
在喧囂聲之中響起的乙太代碼固然也很美麗,但是寂靜之中朗讀教科書的聲音也是格外悅耳。吉諾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可以盡情地觀察坐在最前列的她。
即使在同年級之中,她的個子也是特別嬌小,長長的頭髮垂在纖細的肩膀上,不管是聲音還是姿態,都給人夢幻飄渺的印象,好似晶瑩剔透的琉璃製品一樣。
「嗯,很好,接下來關於這個咒殺的原理——」
「老師,那是選修課程的主題。」
「啊,糟糕,這是概論的課喔,把概論搞錯憤慨唷,開玩笑的啦。」
米爾頓教官自己說冷笑話給自己笑,然後又自己恢復平靜。按照慣例,沒有一個人有反應。
魔術學院的教官也是有尊卑地位之分,最受歡迎的是與社會有直接關聯,教導甲種魔術應用部門的教官們,接着是基礎理論部門的教官們負責鞏固側面與基礎。其他的教官則是被當成空氣或雜草一般看待,其中這位米爾頓教官,或許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吧。
他是個有一頭夾雜斑駁白髮的灰色頭髮,穿着燙平白衣的眼鏡男,教導的是乙種魔術的歷史與定義,就算學會了,對將來也沒用處,因此聽講的學生也不起勁。
坐回位子上的艾蒂,這時似乎回頭往這裏看了一眼,吉諾習慣性地匆忙低頭,假裝在閱讀教科書。
(……不對,我、我沒必要躲吧?)
真的沒必要嗎?他也不知道。
由於發生了早上的事件,所以對方就算對自己感到在意也不奇怪,其實他不用那樣刻意別過臉去,甚至向她微微揮手或許也沒關係的說,他覺得自己真是蠢蛋,他不就是爲此才選擇米爾頓教官的輕鬆課程嗎?
隔着玻璃門,可以看到穿着白衣的集團在進行乙太代碼的效果實驗,自己明年很可能也會做那種實驗吧,他一邊旁觀一邊走過,然後——
艾蒂毫不猶豫地選擇腳尖離開,她抓着照明的燈罩,將膝蓋一縮。
「我不會說出去的,不過陪着別人自殺,我可是無法贊同喔。」
***
吉諾不禁語塞。
「你真是有趣呢,吉諾·拉提修同學,你都自己詛咒自己了,卻還害怕這樣的玩具。」
他感受得到艾蒂的視線,那是一雙平靜,但卻是明確質問自己的眼神。
「這要怎麼辦纔好呢?」
「我還以爲那是吉諾同學自行改編的呢,甚至改編到讓我覺得那是最合乎凱傑爾的規格,沒有比這個更有效率的自殺方法了。」
「魯克賽魯·歐格瑪·荷」
「——請進來吧,我現在沒辦法開門。」
他心跳加速地打開門—
「……那個女孩子現在怎樣了?」
能否成爲魔女有性別的差異,程度更是因人而異,祭司的祈禱也會牽扯到信心這個無法測量的不安定要素,重複不知道有沒有效的祈禱,反覆進行莫名其妙的儀式,那樣才能得到微小的奇蹟恩惠。
難道不是那樣嗎?咪莉說只要每天持續就一定會發生好事的,吉諾纔不想懷疑咪莉的心意呢。
「你這個無情的傢伙!」
「就是那樣了吧,只不過比當地流傳的做法更加簡化許多。」
這問沒有用來上課的空教室,大部份都掩埋在大量的書籍之下,這裏明明既不是圖書館,也不是資料室,卻是堆滿了連牆壁的書櫃都裝不下的古書,甚至還堆放到地上,這裏難道是置物間嗎?
「我放學後的課外活動是乙種魔術的研究,米爾頓老師教給我許多知識。」
給困惑的吉諾帶來最關鍵的一擊,是極爲簡短的一句話。
這是馬戲團嗎?
「吉諾同學,我問你一個問題,這世上能引起超自然奇蹟的只有甲種魔術嗎?你應該有和我一起上米爾頓老師的課吧。」
她腳下的椅子基本上還有個白衣中年男子扶着,但是字典則是歪斜不穩,學年屈指可數的優等生,抓着吊在天花板上的照明燈罩,勉強維持腳尖踮在字典上的狀態。
「哎呀,我都忘了。」
她是考試名列前茅的常客,甲種魔術的成績應該也很優異才是,吉諾無法想像從她的口中竟然會說出那種話。
『魔女術的祕密儀式』
吉諾難以置信地聽着她的話。
吉諾忍不住放大了聲量。
艾蒂站起來,走進教室後方的黑板,然後拿起有色粉筆,開始畫出一個奇妙的記號。
心想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可是另一方面,至今毫無來由發生在身上的,倒黴事h,都在吉諾的腦中盤旋不去。
「她應該在家,因爲她從樓梯上摔倒受傷,而且還發燒了,所以請假沒去上學,她都已經那麼可憐了,那樣說她太過份——」
——記得她是說放學後見吧。
「吉諾同學,稱呼老師爲大叔太失禮了。」
「你、你在做甚麼?」
而且放在這裏的書,標題全都是令吉諾戚到討厭的類型。
「那個、抱歉,那些果然全部都是巧合啦,那不是咒術,那纔不是咒術呢。」
她率直的眼神不容許吉諾逃避。
「你對咒術有興趣嗎?」
「嗚、嗚啊~~~~~~~~~」
吉諾聞書顫抖了一下。
說明白一點,他得意忘形了。
詛咒、咒語、魔女的魔女術,還有祭司的祈禱。
然而不管怎麼分析那串詞語的文字列,那都不會成爲引起奇蹟的乙太代碼,而且吉諾也沒有碰到施展魔術用的展開杖,這一點應該任誰也看得出來吧。
「……拜、拜託你別對別人說,我只是陪着別人照做而已。」
怎麼可能有那種傻事。
吉諾爲了不在這時被人找去玩,或是被老師交付麻煩的工作,他抱着書包與杖的收納盒,急急忙忙以橫向移動的方式,打算離開教室。
「吉諾同學——」
說到這裏,吉諾突然驚覺。
艾蒂抱着照明的電線與燈罩,平淡地自言自語,而她說出那句話時,則是坐在吉諾的背上。
「——」
「還能怎麼辦,看是要放開燈泡還是腳尖離開。」
「……那個、對不起,古斯塔夫,我想你差不多該下來了……」
吉諾羞得臉上快要冒火。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呃、我現在就拿椅子過去,你先從那裏下——哇啊啊啊!」
「你放心,這是仿製品。」她撫摸着下顎部份的模樣,彷佛是在撫摸寵物的頭一般。
「你所詠唱的咒語確實不是甲種魔術的乙太代碼,但是隻要參照別的方法論加以修改,就會成爲能引發奇蹟的咒語。那是在艾密爾南部的艾德那山脈裏,某個村莊所流傳的禁忌話語,用現在的話來講就是這個意思『一切的災難啊,請降臨在我身上吧』。」
「你那是在對自己下詛咒,就是因爲你詠唱那個咒語,車禍纔會發生,汽車纔會爆炸。」
『處刑的歷史與咒術的系譜』
回應他的聲音正是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本人,吉諾在心中擺出勝利手勢。
他抱着照明器具走出教室的背影,果然還是和上課時一樣欠缺精神,至少開門時別抓屁股吧。
「有修理的費用嗎?」
說着從艾蒂手上接過照明與燈泡的人,就是乙種魔術的專門教官——米爾頓教官。
「不,這既不是傻事,也不是謊言,我說的是真的。」
吉諾重新深呼吸一口,接着敲了三下門。
早上的事件與之後的對話,在吉諾的腦中以重複不知多少遍,對話也逐漸被他加以美化了」。
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所指定的實驗大樓,大多是由專科的研究生使用,因此距離吉諾他們的基礎科教室與學生交誼廳較遠,必須繞過實驗林與人工水池頗爲麻煩,不過他總算順利抵達實驗大樓的一樓。
「是那樣沒錯。」
「饒了我吧,我怕高耶,高到我會高血壓,開玩笑的啦。」
終於到了放學時間!
一個就讀魔術學院的大男人,竟然認真地實行幼年學校女孩子間流行的咒語,這件事被她知道了。
天花板的電燈支撐不住她的重量,連同電燈一起脫落了。
「怎——」
來到她所指定的一樓走廊盡頭,在杳無人跡的校舍邊緣有一扇門,彷佛在是歡迎吉諾一般。
顛覆那種不安定狀況的是甲種魔術。
艾蒂口中說「哎呀」,但是語氣卻頗爲平靜,然後她終於把臀部從吉諾的背上移開。
她宛如看透自己的心一樣。
身爲咒術師的初代校長——優司塔斯,波奇莫亞開發出甲種魔術之前,世界僅能依靠這些乙種的技藝。
此時心跳數以攀上到以往的最高值,他緊張得快要昏過去了。
「你向那個大叔……」
「看起來是那樣呢。」
「我聽得很清楚,你詠唱了那個咒語對吧?」
從吉諾的位置,看得到她裙子內細長的大腿,甚至白色內褲包裹的小屁股也快看到了,但是現在他沒空想這些。
這次則是毫不客氣地發出尖叫。
——每一本都飄散出黑色的氛圍。
據她所說,只需要重複咒語和固定的動作,並且持續不問斷,然後就會產生奇蹟。
吉諾雖然全心想要接住她,結果只是被當成肉墊一般,被壓在她的下面。
就在吉諾對封面書名看得出神的時候,艾蒂與他竟出乎意料的接近,她窺視着吉諾的表情問道。
終於。
「你是說……我做的那個是咒術?」
「果然還是應該由老師上去吧?」
「抱歉,今天我不行!」
明明他尚未報出名字,她卻主動叫了吉諾的名字,並且對着他笑,對於這戚動的情境,卻也因爲骸骨太過礙眼,令吉諾高興不起來。
(有了!)
「喔喔,吉諾,今天幫我清點學生交誼廳和教務大樓的物品——」
如果地上有洞,吉諾真想一頭鑽進去,而一旁的她則是重新將骷髏頭放在地上。
那真的是呼吸可及的距離,而且她的手上不知爲何,竟抱着一顆純白色的頭蓋骨。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耶,我是會要求看看啦……」
只見房間正中央擺了一張大型木製辦公桌,有一張椅子擺在桌上,椅子上又放了幾本厚重的字典,一身制服的艾蒂則是站在字典上。
「該說幸運嗎?」
吉諾重新張望一下四周,這是一問相當雜亂的房間。
「因爲不可能啊,教我這個咒語的人是就讀幼年學校的普通女孩子耶!她說這是幸福的咒語啊!」
美麗的理論、進步的社會,吉諾對學習甲種魔術的自己引以爲傲。
『詛咒的實踐』
「米爾頓老師,更換燈泡失敗了。」
她怎麼可能說謊陷害自己——
「那孩子說不定並不瞭解咒語的意義,她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爲自己招來災禍。」
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兩種心情在他的內心交戰。
「我——」
「光是在這裏臆測也無濟於事,總之去問問看那孩子吧,吉諾同學,麻煩你帶路。」
艾蒂迅速放下粉筆,在靠近門的地方向吉諾招手。
「快點。」
吉諾也慌慌張張地追趕在她身後而去。
這是怎麼回事?她是這麼強勢的人嗎?
正要走出教室的時候,吉諾回頭往身後看去,他刻意對地上的頭蓋骨視而不見,相反地
注意到出入口的門上掛着一個牌子。
上面有一行工整的手寫字跡。
『乙種魔術研究社』只寫着這麼一行字。
***
總之吉諾與艾蒂並肩走了三十分鐘的路程,來到了吉諾住宿處。
聽說吉諾是鄉下出身,一個人在這裏住宿,艾蒂小聲地說「真羨慕你」,她似乎是在凱傑爾土生土長。
「我覺得你才令人羨慕吧……」
「一個人住聽起來是多麼美妙,沒有人管多自由啊。」
吉諾真想把第一次看見魔導具型式的電燈,不知道替換燈泡的方法,只能在黑暗中度過一個禮拜的經驗告訴她。不過真的告訴她就太丟臉了,所以他閉口不提。
「那邊是房東的家,這邊是我住宿的房間。」
吉諾交互比了比勤於整修的房東家,以及再加上五十年左右屋齡的住宿建築。
「很棒的房子嘛,看來在家中似乎都能戚受到風的氣息呢。」
只見咪莉張大了嘴,然後露出興奮的眼神。
「謝謝您,那我們就打擾了。」
「近代魔術的世界非常有趣喔,但是甲種魔術太乾淨了,讓人燃燒不起來。」
「啥?」
「很棒的老師……是誰?」
啊啊,原來如此。
在這個狀況下如果告訴她「你教吉諾的是招來不幸的咒術,你被教你的人騙了。」,那麼後果會如何?她可能會嚐到和吉諾同樣的痛苦,或者對她是更大的打擊,咪莉大概會傷心哭泣吧,所以吉諾心想至少等更瞭解情況後再說。
「吉諾同學就是怕羞,而且我跟你說喔,咪莉小妹,能夠和這麼棒的吉諾同學相遇,我真的非常感謝你,對於撮合我們兩人的咪莉小妹,我無論如何都想向你道謝。」
「這都是優司塔斯,波奇莫亞不好,他把原理構造解析得太清楚了,就好像在打掃半點塵埃也沒有的房子一樣,鑽研那種東西又能怎麼樣呢。」
走出房東家之後,艾蒂這麼說道.
雖然有被人說溫柔、靠不住,但是這麼明確地被說『天真』,這還是頭一遭。
房東太太注意到佇立在吉諾身後的艾蒂。
艾密爾的小孩一般來說,在讀完接近義務教育的幼年學校後,幾乎大多數都是爲了將來就業而進入專門學校,或者是拜師學藝,展開修行。
這次也是一樣。
「接下來交給你了,吉諾同學。」
然後她果然對跟吉諾一起來的艾蒂感到驚訝,她用目光詢問吉諾「她是誰?」。
「不是很少,是完全沒有可能,因爲這裏的房客只有我是學院生——啊!」
無視一個人驚慌失措的吉諾,兩人談得非常高興,艾蒂表現得就像一個年長的溫柔姊姊,咪莉紅着臉注視着她。
「你、你的嗜好真特別……」
「這、這樣啊。」
「我們是來採病的。」
「嗨,阿吉,怎麼突然想來探病呢?」
「是嗎?別老是喫罐頭,也要喫青菜和新鮮的食物纔行喔,對了對了,我老家寄來的洋蔥——」
第一次見到的生面孔,而且還穿着少見的學院女生制服,房東太太會如何解釋這個情況呢?
「那樣太殘酷了,對方可是咪莉的朋友耶。」
「我知道了,既然不能告訴咪莉·帕烏拉,那我就直接找仙娜·馬克比,這樣你就沒意見了吧?」
「是沒有啦……但是我們去找她,她就會說嗎?」
在送她到最近的公車站的路上,她在聊天的同時也說出她自己的事。
吉諾忍不住發出一聲怪異的驚叫。
「謝謝你樂觀的讚美。」
「不夠,這樣我該如何滿足我高漲到極點的知性好奇心呢?這就像強烈的殘尿感啊。」
「探病?你來給咪莉探病?——哎呀,那邊那位小姐也是嗎?」
「呃……她是我的——」
「我的個性大概就是對好奇的事就會追究到底吧,大家爲什麼都能那麼不在意呢。」
房東太太時常照顧住宿生,體型和言行就像個『女中豪傑』,她看到吉諾的時候,還沒打招呼就會先問「有好好喫飯嗎」。
「不、不是,我是那個……」
「不、不是啦,我很好,家裏纔剛寄罐頭過來。」
「吉諾同學真是天真。」
「對,她現在是幼年學校六年級學生。」
「我覺得……並不是每件事都要老實說纔是正確吧。」
但是吉諾還是強烈覺得不能那樣做,他希望先不要和咪莉說。
「我說的沒錯吧,果然有好事發生了嘛,等我到學校之後,我一定要向仙娜道謝。」
看來她是合格了。
「艾蒂!」
「——不過仙娜告訴我,只要持續這個咒語就會發生好事喔。」
終於房東太太返回。
「就這一點來說,乙種的世界是一座寶山喔,宛如沾着泥土的紅蘿蔔一般,保持着原始的神祕閃閃發亮,而且我們學院有很棒的老師在,是最適合研究乙種魔術的場所。」
「咪莉小妹,你冷靜聽我說,那個咒語並不是招來幸福的咒語,而是相反——」
艾蒂有禮貌地向她問候。
敲了敲掛著名牌的門,「請進」咪莉回應道。
燃燒不起來……?
「好啊,好啊,當然方便,你們等一下,我現在就去和咪莉說一下。」
艾蒂靜靜地斷言道。
「我會讓她說出來的。」
「這個咒語她也是特別只教給我一個人喔。」
吉諾的身體猛然僵住,而艾蒂則是絲毫不改顏色,好似要給她看證據一般,挽起吉諾的手臂,臉上甚至露出微笑。
「啊,是吉諾同學,怎麼廠?有好好喫飯嗎?」
「仙娜?」
大概可以找到良好的工作,或是開發出新的技術吧,吉諾是這麼想的。
搬來這裏已經兩年,但是他們要談話也幾乎都是在屋外。
「是嗎……」
「什麼嘛,你們別進入兩人世界啦,熱死人了!」
「你說是房東的千金是嗎?」
她走路的速度既不慢,也不會太快,不過卻目不斜視直視前方,維持着一定的步調,轉眼間她就已經走到房東家的玄關前,並且按下門鈐。
兩人就這樣走上樓梯,來到咪莉的房門前。
「有一次……不,應該是兩次吧?」
「我也不知道……她說過想成爲蛋糕師傅,所以大概是讀職業訓練學校吧。」
咪莉似乎打心底覺得開心。
只見房東太太轉身走上二樓,艾蒂清秀的優等生臉孔,在這時候也發揮了效力。
艾蒂回頭看着他,對面的咪莉則是驚訝得睜大了眼。
終於出來玄關開門的是房東太太,咪莉的母親。
或許只是她認爲對方是她的朋友。
咪莉一身睡衣裝扮,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等待他們。
只聽到咪莉純真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
「是嗎?」
只見艾蒂已經往前走了。
「女、女孩子別提到尿啦……」
高登·米爾頓,那個喜歡說冷笑話,戴着眼鏡的平凡老師。
「對,她是我班上的朋友,仙娜·馬克比,她的頭腦很聰明喔,也有去魔術學院測驗的補習班上課。」
「我是吉諾的朋友,我想和令千金打個招呼,請問方便嗎?」
「那個、咪莉……我有話想跟咪莉談談。」
「不得了不得了,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好漂亮的人喔。」
總覺得她的心臟不是普通心臟,而是裝了不鏽鋼刷似的。
(——優等生臉孔嗎。)
「道、道謝?我又沒做什麼……啊,你該不會是說咒語的事?」
「明年她要讀哪間學校?」
(別嚇我了啦。)
***
「你以前有進去過她房間嗎?」
「也就是說,咪莉,帕烏拉取得咒術專門知識的可能性很少——」
她單純只是想用這個方法,從咪莉口中套出需要的情報而已。
真是有夠任性。
吉諾他們也是爲了魔術師這個目標,目前正在接受專門教育之中。
吉諾情急之下抓住她的肩膀。
「沒錯,就是那個,那個咒語是你教吉諾同學的吧?」
艾蒂好像什麼也沒發現一般,始終維持着文靜女學生的表情。
看到房東太太好像馬上就要走去廚房,吉諾趕緊制止,她聽了驚訝地睜大了眼。
自己已經不覺得艾蒂是表裏如一的千金小姐了。
由於翹發的關係,她形狀美好的額頭全部露了出來。
但是在她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對那些都不感興趣。
「我們已經要她答應不再輕易詠唱咒文,目前那樣就已經夠了吧。」
「我是艾蒂莉西亞,我和吉諾同學正在交往中。」
「來,進來吧,她剛好正感到無聊呢。」
「討厭啦,吉諾同學,當然是高登·米爾頓老師啊。」
「是啊,做爲一位異性,老師當然也是位很棒的對象,不過教師和學生的戀情是不被允許的,所以只好作罷了。」
所以我要以學生的身份追隨在他身邊,艾蒂是這麼說的。
只見公車來了,她爲了搭上那輛公車,開朗地向吉諾說聲「再見羅」,然後就朝公車奔去。
遺留給吉諾的只有得知事實後的衝擊。
回到家後,吉諾把老家送來的罐頭溫熱,配着剩下的麪包一起喫,這就是他今天的晚餐。
途中想起房東太太要他多喫青菜的發言,於是便追加了一道煮綠花椰菜。之後他在同一張桌子上寫完回家功課,做好預習,時間就已經剩下不多了,這就是吉諾,拉提修的日常生活,
平凡無奇的每一天。
艾蒂現在大概也坐在書桌前吧,不過桌上翻開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教科書就是了。
吉諾忽然想呼吸外面的空氣,於是放下筆,打開家門。
他走下樓梯,來到庭院裏。
天空的煙霧稀薄,比起昨天要來得晴朗許多,但仍不如故鄉那般抬頭可見繁星,這在凱傑爾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米爾頓教官啊。)
就吉諾所知,那個老師似乎既不發表論文,也不指導學生,典型的混喫等死。吉諾實在不明白他有哪一點,可以讓艾蒂對他那麼崇拜,該不會——她真的偏好老頭嗎?
「阿吉。」
聽到有人叫他,吉諾抬頭一看,只見咪莉打開了自己房間的窗戶。
「你在做什麼?」
「稍微休息一下。」
「在觀察星星嗎?」
「這裏看不到啦。」
「是嗎?那裏和那裏不是有很多嗎?」
「她很受大家歡迎,既成熟又聰明,她很會念書,都會教我功課。」
相對的她則是穿着制服,坐在長椅上,手上抱着其他女生的運動上衣,看來是在幫忙看顧行李。同伴有好表現時,她會拍手鼓勵,文靜地微笑,感覺相當融入氣氛當中。
「可是仙娜——」
「應該是B+吧,但是凱傑爾魔術學院的程度更高吧?」
即使如此,他似乎明白艾蒂指定這家店的理由了。
於是仙娜向她解釋。
他們正從資料室移動到教室的途中,從走廊看到的操場上,剛好正在進行隔壁班的實技課程,包含戰鬥訓練的課題相當困難,有時草坪上還會噴出火柱。
「沒問題沒問題,現在才九月,時間還很充裕。」
『主要嫌疑人』仙娜·馬克比從幼年學校畢業後,就是在這間補習班捕習吧。
話纔剛說完,主屋一樓的燈就亮了起來,咪莉急忙關上窗戶。
(不行啊,我還是無法對她說出真相。)
「你太急了吧。」
在被對方發現之前,吉諾拼命地轉身面向前方,壓低身子,等待衝擊消退。
「仙娜仙娜,我可以把我的證物拿出來了嗎?」
「仙娜是怎樣的女孩?」
「你的成績如何呢?」
「怎麼了?」
原本就身材嬌小的她,看來意外地適合’這種。的打扮,不過吉諾還是受到很大的衝擊。
對於在家鄉時也曾在類似補習班上課的吉諾而言,那是令他懷念的光景。
那樣的願望難道真的那麼天真嗎?
仙娜不管外貌還是語氣都散發出壓倒性的存在感,以她爲中心,第二號人物拱衛在身邊,其他人就會像鐵釘和鐵砂受到吸引般,成羣跟在後方——
「古斯塔夫的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
——給吉諾同學,放學後,六點在,十八漢堡。碰頭。
艾蒂用兩顆糖果髮圈,將那頭美麗的直髮綁成兩束,穿着喜愛幼女的大叔看了大概會很高興的摺邊迷你連身裙,套着橫條紋長襪的雙腿不住擺動。
想要看牆上的時鐘確認時間——卻令他大喫一驚。
吉諾趴在桌上,肩膀不停顫抖,他既好笑又感到驚訝,橫膈膜都快破裂了。
「是嗎?」
「嗯,好啊☆」
「你之前是在哪裏的補習班?」
「因爲這次的東西很不得了喔。」
「才那點星星不算看得到吧。」
「呃、你叫琳達·明達是嗎?太麻煩了,我可以叫你琳達嗎?」
班上同學從剛纔就一直注意着窗戶外面的操場。
「……沒有,沒什麼。」
「真的嗎……」
他們談論的大多是課業的牢騷,諸如肩膀痠痛,眼睛疲勞,考試的分數非常非常非常不妙,吉諾他們平時在學生交誼廳的長椅上發出的牢騷,現在卻原原本本地從正後方的某一桌傳來,他不禁感到有點脫力。
艾蒂指定的『十八漢堡』,是同在艾曼德島內的某家速食店。
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他不知道怎麼裝燈泡,在黑漆漆的房間裏仰望天空,卻是連星星都看不到,這個現實讓他沮喪得快哭出來,然而對於那麼沒用的自己,房東一家卻一直照看着他,而且他們家的獨身女也是一樣。
吉諾依照她的吩咐穿着便服,選了櫃檯的位子坐下,還沒看到艾蒂的身影,店主前來幫他點菜,他則是點了菜單上最便宜的套餐不加醃菜。
「星星的數量可是多到讓人看了就會思心的程度喔。」
吉諾不自覺地噴出口中的果汁。
那些應該都是以考上學院爲目標的補習班學生,圍着仙娜的成員有男有女,十分熱鬧。即使在幼年學校,而且大概就算升上魔術學院也一樣,那個集團在衆人眼中一定是相當出風頭吧,而在集團中心的人就是仙娜,這一點大概也不會有錯。
那是坐在桌子最裏側的少女,明亮的咖啡色頭髮垂至肩膀,稍嫌大件的夏季毛衣下,露出了短褲與修長的大腿,從輪廓明顯的五官以及體型,實在看不出是幼年學校的學生,吉諾內心驚訝,原來也有這麼早熟的孩子啊。
「是啊。」
如果能找到一個魔法,可以一次把這個城市的霓虹燈與廢氣全部消除,那麼咪莉或許也能明白吉諾所的話了,真正的星空是多麼地美麗。
看到艾蒂(相當蘿莉)一臉好像快要哭出來的不安表情,仙娜於是出言安慰,可怕的是這樣的她,看起來甚至比艾蒂還要年長。
艾蒂交互看着兩人的臉孔,側着頭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看着在遠處談論艾蒂的同學們,吉諾不禁感到有點坐立難安。
「——啊~~~~真討厭,成績要怎樣纔會進步啊。」
這種時候,大家聚集在一起品頭論足的地方,除了實地詠唱的乙太代碼的精度之外,換上訓練服的女生所穿的緊身褲,也是重要的要素。然而正如一開始所指出,操場上的成員裏並沒有艾蒂的身影。
而且她甚至有可能是個偏好老頭的乙種魔術宅之嫌疑。
宛如替吉諾代辯心聲一般,成員的其中一人如此笑道。
「身體虛弱嗎?感覺好像千金小姐喔。」
距離這裏最近的雖然是庫洛布競技場,不過這個時間帶主要的顧客,大多是斜前方補習班的學生們,也就是以進入凱傑爾魔術學院爲目的的專門補習班。
好厲害,連聲音都變得那麼稚氣。
「沒有什麼可是,禁止在我面前說出那種喪氣話。」
吉諾重新面向黑板。
吉諾也回到屋子裏,再次從窗戶仰望天空。
(……真是的,誰是身體虛弱的千金小姐啊?)
「你真笨,別看他這樣,拉提修大師可是對平胸女沒興趣的波霸大帝喔,一天二十四小
坐到位子上時,吉諾發現書桌抽屜似乎有個東西,拉出來一看,卻是一張便條紙,那是用筆記本撕下的紙片充當而成的便條紙。
難道她就是仙娜·馬克比嗎?
「別、別那麼大聲啦,會被房東先生聽到的。」
「欸~」
即使在夜晚也能清楚看到,咪莉那崇拜不已的眼神,
「噗哈!」
班級委員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大喝一聲,吉諾他們這些男生就像魚羣轉換方向般,往教室移動而去。
聽到咪莉不愉快地說道,吉諾微微一笑。
「你們太軟弱了吧,這樣考進去後可是會很辛苦喔。」
「說到千金小姐就是身體虛弱嘛。」
「因爲仙娜肯定能考上,所以才那麼說。」
「啊~你那是什麼有氣無力的回答,也不想想是託誰的福才能交到那麼漂亮的女朋友,不過是阿吉,太~囂~張~了~」
(爲、爲爲爲爲爲什麼古斯塔夫她會……)
——服裝請穿着便服。
吉諾忘了自己在偷聽,嘴裏含着果汁的吸管,緊緊盯着後方那一桌的狀況。
因爲在他們那桌的角落,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就端坐在那哩,啃着與她身體不相襯的大漢堡。
「她很厲害喔。」
那個外表看起像優等生的千金小姐,實際上性格或許目中無人的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竟然變得這麼蘿莉——
「不、不是不喜歡。」
店內充滿了比吉諾稍微年輕一個世代的少年少女的聲音,他們在上課之前,在這裏稍微喫點東西並且聊天。吉諾一邊眺望貼在牆上學生聯盟的對戰表,一邊豎耳傾聽周圍的對話。
「這麼說來,好像沒怎麼看過她跑步喔?」
都市的天空看不見星星。
什麼時候被拿走的呢?只見時鐘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下牆壁原本免於日曬的部份,裸露出純白的痕跡。
自稱琳達的艾蒂放下喫了一半的漢堡笑道,那並不是平常楚楚可憐的微笑,而是露出雪白牙齒的笑容。
「那兩者沒有關係吧?」
窗戶外面看得到王立庫洛布競技場的旗幟,雖然他並沒有特別喜愛庫洛布,不過也聽說今年由『帝王』領軍的凱傑爾·艾斯特力修,取得壓倒性的獲勝。
「少來了,那只有阿吉家的鄉下才看得到吧?」
「是巴捷塔的補習班,其實我本來是要考那邊的魔術學院,可是卻突然搬家過來,差勁透了。」
喂!你們幾個!趕快進教室啦!
「嗯?」
(……升學補習班嗎。)
「是嗎……」
「……咪莉。」
吉諾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隨後他點的餐點送來,套餐的價錢便宜,附的漢堡份量也還普通,味道算是過得去,並沒有特別好喫,也不會特別難喫。
時想的都是乳房的事——」
不過至少希望她的笑容不要陰霾籠罩,希望她不要哭泣。
「不管怎麼說,她的水準相當高喔,雖然個子小,但是身材比例很好。」
柔和卻不容抗辯的態度,從端正的字裏行間滲透出來。
「沒錯,我們補習班的程度在凱傑爾算是相當高了,你既然能通過考試進來,那就表示很有希望,所以你要有自信。」
然後吉諾再次從腋下往後方看去,沒有錯,就是她。
就在吉諾將祕密的紙條塞進口袋時,教師也進入教室了。
「怎麼啦,吉諾,一臉沒興趣的表情,你不喜歡古斯塔夫嗎?」
一旁同桌的少年採出身子說道。
「我們在玩潛入魔術學院帶東西回來的遊戲。」
咦?
「咦?咦~~~~!」
艾蒂大聲地驚叫,隨即趕緊遮住嘴,仙娜豎起手指「噓」的一聲。
「可、可可可可是,那樣沒問題嗎?你們是瞞着魔術學院做的吧?」
「當然是瞞着學校啊,不過那樣纔好呀,對吧?各位。」
周圍的成員別有含意地笑着點頭。
據她所說,那是帶有許願意義的遊戲,潛入志願學校的魔術學院,帶點小證物回來。
「我們帶回很多東西了喔,比如說名牌鋼筆、考卷,對了李,這是拼圖碎片嗎?我記得是你帶回來的吧?」
仙娜從書包取出鉛筆盒打開,裏面裝有大量標有魔術學院之名的文具。
「然後這次是這個,看;是時鐘。」
「笨、笨蛋!那種東西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沒發現東西不見啦!」
一個少年打開書包,露出掛在教室的時鐘給大家看,大家一陣爆笑。
艾蒂一時之間驚訝得呆住了。
「琳達你該不會……討厭這種事嗎?」
仙娜如此問道,頓時氣氛爲之緊張。
身爲愛照顧人的大姊頭,身爲立於集團頂點的人,她的這個問題或許多少帶有優越感和篩選之意,若是讓吉諾帶着至今感覺到的偏見來形容,她那句話大概是這樣的意思,這個不知哪來的鄉巴佬——該放在我集團裏的哪一個位置呢?
「不會——好像很好玩呢!」
「沒錯吧?」
仙娜眯着眼笑了。
這一天她也抽籤抽中了,她把寫上記號的筆記本截角拿給周圍看,埋怨自己又抽中了,不過大家也都知道她是口是心非。
「咒術這種東西,詛咒人這件事是這麼簡單就能辦到嗎?像他們那樣爲了好玩或是發泄
這時候咪莉·帕烏拉也拄着柺杖開始上學。
「抱歉,我遲到了。」
只見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已經來到正門附近的波奇莫亞像前了。
補習班畢竟只是補習班,是以考上爲目標之人的補習班,對於進去時就被認爲一定會上的她而書,配得上她的人並不多。
她很想大叫不可能,因爲自己什麼也沒做。
白天幼年學校上的課,她打從一開始就不想聽,聽那些她早就知道的基礎計算和寫作的課,她只覺得是浪費時間。連簡單的問題都解不開的同學,在她看來就像笨蛋一樣,好幾次來請教她解法的咪莉·帕烏拉,更是讓她火大的頭號人物。
校內物品失蹤的問題,最近也已經沉寂下來。
但是教官仍不停地繼續講述下去。
「惡意之術會有惡意的作用,善意之術就會有善意的作用。與術法同性質的作用也會發生在術者本身的身上。真正的咒術師把這個比喻爲鏡子的反射,並且花費最多心力在迴避報應之上,即使如此,只要一個失敗就會變成這樣的下場。」
「是啊,不過就算有一個人不見了,只要一開始上課,他們也就不會在意了。」
「琳達,因爲你秈我們在一起,所以我就教你吧,這可是現在也能使用的乙種魔術喔。」
吉諾這樣就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他壓下所有的戚情,開始準備走出店外。
「喂,琳達你真是的,別愣在那裏,快點去洗乾淨啦,不然沾在衣服上會洗不掉喔。」
王立庫洛布競技場上響起了巨大的歡呼聲,似乎是哪一方獲勝或進球了。
「——我說的是真的,你可以在幼年學校裏找個傻傻的人,試着把這個教給他看看,只要說這是幸福的咒語,對方就會很可笑地輕易上鉤了。」
(——還好,看來還趕得上。)
「我是第一次在這個時間來學校。」
一個禮拜過去了。
「廁所的窗戶意外的狹窄,花了一番工夫才溜出來。」
「甲種與乙種魔術是不同的東西,米爾頓老師也說過,今後甲種魔術的優勢是無可撼動的。」
吉諾走出店外十分鐘後,艾蒂一個人出現在競技場前的大馬路上。
艾蒂冷淡地說道。
「他是在三天之後死亡,聽說是被山上的落石擊中,當地警察是當成意外事故處理的樣子,畢竟沒有法律能制裁詛咒的副作用嘛。」
因爲一開始是你下的詛咒,難道上天真的有在看嗎?
「——甲種魔術之所以了不起,就是在於完全沒有這種風險存在,那或許可以說是波奇莫亞老師最大的功績吧,引發奇蹟毫無風險,而且只要理解原理,大多數人都能夠使用,所以我們教師在學校才能放心對學生說,要學就學甲種魔術,學甲種甲百二,開玩笑的啦,啊哈哈。」
(誰來救救我。)
「沒關係,我也纔剛到。」
吉諾戚覺就像是喫了太多油膩食物一般,胸中一陣噁心,『琳達』合格了,她似乎是這樣的意思。
只不過是教她而已,只是教又笨又遲鈍的幼年學校同學,騙她這樣做就能幸福而已。那個同學自己招來災禍,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大家都還在裏面嗎?」
有一件事是之後吉諾才發現的事,那就是這時的她,絕不向身後的競技場看去,甚至可以說是不自然地注視着眼前的吉諾。
救我——
「討厭啦,真差勁,受不了。」
她如往常般做下約定,然後走出補習班。
——真的太差勁了。
她抽了一口氣。
「好了不起哦!是聽怎樣的課呢?」
教官將一張照片貼在黑板上。
她在教室外點頭同意。
「呃、那個……是因爲乙種魔術有較多曖昧不明的部份嗎?」
「真是巧,我也是呢,吉諾同學,會是薯條太油膩的關係嗎?」
被問到的是一個她沒什麼見過的少年,他結結巴巴地回答教官的問題。
幼年學校一放學,她就急忙衝上公車,越過學院的圍牆,順利的話,有時下午的課程,她可以整整聽完一節課。
「我說……古斯塔夫,乙研社長。」
——現在時刻是凌晨十二點,晴天。
***
「曖昧?那是什麼意思呢?」
今天才剛見面,而且是有些粗心大意,又有點遲鈍的新人,這樣的人就算不見了,他們既不會在意,也不會放在心上,大概就是這樣吧。
吉諾只感到不甘心,聲音也隨之顫抖,艾蒂的話與他的話重疊了,就好像是她的手,輕柔地覆蓋在他的手上。
吉諾準備第二次的魔術史考試,就算成績沒辦法像上次那麼好,他也要考得好一些,努力回覆老師對他的信賴。
「……我現在的心情很差。」
她好似發高燒一般,全身顫抖不止,她坐在地面上,即使如此,仍是止不住身體的顫抖,她用雙手抱着身體,緊緊閉上眼睛。
「老師,你說這種話沒問題嗎——」
白衣前襟敞開的中年教官,在黑板前走來走去,一邊進行講解。
遊戲的參加者是在前一天用抽籤決定。
她口中這麼說着,僅僅一瞬間,她目光與吉諾交接。
她避開別人的耳目,從建築物的窗邊探出頭窺視,裏面正在上課中。
現在的狀況可以說,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不是那樣的,吉諾同學。」
先前在校內撿到的課程表上是這麼寫的,似乎是選修課程,教室的規模雖大,上課的人數卻不多,對於討厭平凡的她而書,人這麼少也是她中意的理由,因爲看起來就有『特別』的感覺。
她在幼年學校教給咪莉·帕烏拉的『咒語』,正是將『靠着反覆進行儀式而產生效果的咒術』加以修改而成,而且效果強大。這也讓她迷上魔術的威力,並進而重新確認了自己的才能。
「仙娜不止是帶東西回來,她還若無其事地上課聽講呢。」
但是就在這個瞬間,突然有一聲響亮的杯子打翻的聲音。
那不是很令人絕望嗎?
「這樣不就沒意義了嗎?爲什麼我們還要學甲種魔術……!」
仙娜從容不迫地撩起垂在肩膀的頭髮。
「——欸,上次我們講到流傳各地的咒術,介紹過實例與實踐方法,我想各位對於有這麼豐富的案例,一定感到驚訝吧。所謂的乙種魔術是現在也試用的一種技藝,這許許多多的實例,可以說就證明了這一點。然而現在的主流卻演變成你們積極學習的甲種魔術,你們知道是什麼緣故嗎?」
最近在學校各處發生的奇異事件——廁所的肥皂不翼而飛,資料室的窗戶開着沒鎖,這些問題一定都是他們引起的。鉛筆盒裏的拼圖碎片,那是資料室裏圖片拼圖的一部份,這個吉諾記得很清楚。
「嗯,容易受個人資質左右,原來如此,的確是有這樣的一面,魔女術就是很好的例子,不過就算是沒有資質的人,只要重複固定的儀式,湊齊規定的道具,還是可以驅使具相當效果的咒術,這樣的例子也很多,這也就是所謂的,咒語。一類,這個又該如何解釋呢?」
似乎是艾蒂把桌上的果汁打翻了,只見白色的裙子滴着水滴,她一臉困擾的表情往化妝室奔去。
她忍不住捲起自己衣服的袖子,會是錯覺嗎?手臂上感覺似乎隱隱浮現出紅色痕跡。
「可是……」
「咒術遭到人們疏遠,最大的理由就是——報應的存在啊,這位同學。」
那是一個半身刺有刺青的男子的照片,似乎是相當老舊的照片了,輪廓顯得模糊粗糙,然而仍是能夠清楚看見瘀血的痕跡,有如貫穿刺青圖樣般浮現出來。
吉諾從櫃檯站起,他很想現在就轉身,大聲叫出咪莉的名字,讓仙娜嚐嚐她所受的痛苦。
即使如此,只要對方不幸,難道這就算是詛咒了嗎?
雖然是宛如情侶約會時的對話,但是可惜現在的狀況,吉諾沒有心情沉浸在甜蜜的情懷裏,他們彼此都是身穿制服,吉諾擔心地朝四周張望。
高登·米爾頓教官的乙種魔術講座。
「謝謝你,幸好有你在場,吉諾同學,不然我覺得我一個人可能有點危險。」
吉諾在街燈下向她輕輕舉起手,艾蒂滿是摺邊的白色裙子上,沾染了一片柳橙汁的痕跡,但是她完全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那麼我明天會把證物帶來。」
(救我。)
不過那其實無所謂。
和笨蛋在一起只是浪費時間,想要早點到沒有笨蛋的地方,那就是她的願望。
「沒什麼啦,我只是稍微聽了一些有興趣的課,畢竟補習班只會教考試的科目,太無聊了啦。我聽的大概就是魔術史、乙種魔術的講座——」
以程度而言,在學的學院生纔是和自己相配的交友對象,上課她也聽得懂。當她實際潛入學院之後,這樣的想法就更爲強烈了。
這樣拼命用功考進魔術學院,學習乙太代碼的原理就沒意義了吧,這樣爲什麼還要有甲種魔術,那是優司塔斯·波奇莫亞所開發,最強的泛用魔術耶。
裝成『琳達』的艾蒂露出驚訝表情,仙娜則是滿足地看着她。
所以纔是魔術學院。
***
「好,我這就去洗,對不起喔!」
從她的口中說出了『咒語』的事。
「容、容易受個人資質左右?」
決定要考凱傑爾魔術學院,開始去專門補習班上課之後,她的世界就稍微舒服了一些,可是這樣還不夠。
就能辦到。」
相反地,她把花俏的糖果髮圈摘下,讓頭髮隨風飄逸。
如果只是那種程度的事情,那倒也還好。因爲最多不過是擔任值日生的學生會被懷疑作弊而已。
「那孩子擁有足以理解咒術的訣竅,並使其散播開來的才能,那確實是真的,但是也可說就只是那樣而已,她並不瞭解所謂的詛咒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也有人不那麼認爲,她活在地獄般的痛苦裏,等待這天夜晚的來臨。
(我沒做吧!?)
不過在這個時候,面對艾蒂認真的話語和眼神,吉諾只希望事情真如她所說就好了。
「什麼事?」
「吉諾同學,我在這裏。」
「是嗎?」
「你應該是住家裏吧?」
「是啊,沒錯,那又怎樣?」
聽到艾蒂回答得那麼幹脆,吉諾的心情有些微妙。
「現在不用管我的事吧?因爲沒有地下鐵,我特地動用自己的零用錢,搭乘計程車過來,請別辜負我的少女心好嗎?吉諾同學。」
讓女孩子在這樣的深夜出門,看來是相當放任的家庭,至少這在吉諾家是無法想像的事。
這裏是深夜的凱傑爾魔術學院,白天一副睏倦模樣的初代校長像,在這個時間也像是隨時會動起來似的。吉諾儘可能不讓目光對卜雕像,往艾蒂的身後追去。
「……還有很多燈亮着呢。」
「實驗做不完的團隊要徹夜趕工吧,對研究生來說,學會也快到了。」
包含專科的研究生在內,高年級使用的大樓,這個時間依然燈火通明,吉諾不禁感概自己將來也會是那樣。
「她不在這一帶,要往更裏面走。」
月亮已經升上空中,今天是飽滿得像要破裂般,令人感到不祥的滿月。
然後他們來到校地某個角落的人工水池。
校舍的燈光被前方的試驗林遮住,無法照過來,上空的滿月映在池子的水面,隨波搖晃,這充滿綠蔭的景色,讓人不禁一瞬間忘記,這裏是都心的一等地段。
「吉諾同學。」
艾蒂靜靜地低聲叫喚。
吉諾也點頭答應。
多虧月光,視界還是相當明亮,只見有一個人站立在池畔。
那個像是少女的人影,從口袋裏取出某個物品,那物品因角度而發出銳利的鋒芒——那是一把小刀。
她對準捲起袖子的左手——
「我把外套借給那孩子了,你可以借一件衣服給我披嗎?」
「吉諾同學,你轉過去一下。」
「什麼沒事?」
「而且我比你年長,比你優秀好幾倍,是個認真學習甲種魔術和乙種魔術的優等生,只是這樣的理由不行嗎?」
就這樣在兩人之間開始了新的儀式。
「那個、你沒事吧?」
「……那是什麼意思?」
「我是琳達。」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對不起,對不起……!」
「不敢洗澡嗎?害怕看到自己的身體嗎?一想到詛咒的報應不知浸透到哪裏,就會害怕得睡不着覺?想要早一點解脫?」
艾蒂將手放在仙娜的胸口,小聲地輕聲細語:
「不要過來!」
「詛咒會有報應,也有迴避報應的方法,前半是正確,但是後半就有部份是謊言了。」
「真抱歉啊,我單純是控制力道的本事太差而已。」
「那、那種事你要早點說啊!」
纔不過一個禮拜不見,她看起來消瘦不少。她穿着一套幼年學校指定的樸素運動服,頭髮有用橡皮筋簡單綁起的痕跡,或許她是穿着居家服就直接出來了。
少女的名字是仙娜·馬克比。
月光下艾蒂的身影,宛如告知真實的占卜師。
這句話大概也是認真的吧。
仙娜的肩膀顫了一下,她抬頭看着艾蒂。
「沒問題,再來就請老師送她回家吧。」
「我一個人可以回去,再說也有吉諾同學在。」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吧……」
「不說也要主動體貼纔是紳士吧。」
「啊,是嗎,那回家路上小心喔。」
她說仙娜詛咒的報應轉移到她體內了,她的身體不會有問題吧?
「對不起,對不起。」
「——嗯,好是好啦。」
吉諾脫下制服的上衣,爲了救助被他推下水池的人,往水池中踏了進去,池底意外的淺,往前走也水深也只到胸口,不過長年淤積的污泥讓他舉步維艱,結果他還是改以游泳的方式過去。
艾蒂隨意抓起自己長髮,做出綁起兩束頭髮的動作
「她要割了。」
「你、你們是賢人會議的N u m b e r s嗎?要把我交出去嗎?」
「還記得這張臉嗎?」
她回過頭來,吉諾雖想回答自己別說是外套,根本從頭到腳都溼透了,但是她好像不太對勁,仔細一看,那形狀美好的脣已經沒有血色了。
聽到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吉諾於是轉過身去,過了一、二分鐘之後,他心想應該可以了吧,回過頭一看,頓時驚訝地抽了一口氣。
「啊、不、不要啊!」
首先艾蒂脫下仙娜的運動服。
艾蒂叫着她的名字,一走過去,她就胡亂揮動雙手反抗,然後就這樣雙拳捶在地上,嗚咽,最後開始啜泣起來。
「話說回來,吉諾同學。」
「艾古·魯斯魯·魯古德·露!」
那位眼鏡老師——高登·米爾頓教官正搔着後頸走過來。
「大概因爲心裏放下一塊大石了吧,這也難怪。」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仙娜的背上,此時背後腳步聲響起。
告訴她詛咒的風險,也教她迴避的方法,比如說只要在滿月的晚上,將患部的血放入水池中就可以淨化詛咒,他們刻意請米爾頓教官放出這樣的情報。
「吉諾同學還真是意外的果斷呢。」
「那個咒術其實就是在這種時候使用。」
「瞭解,我們約好的嘛,就讓她坐我的車吧。」
乾脆就和以前那樣,在遠處憧憬着她還比較好,因爲夢想有一天自己或許也伸手可及,那是非常愉快的事。
「沒事的,我會全部接收過來。」
「啊。」
「爲什麼?我並沒有理由能讓你這樣犧牲……」
看着一時語塞的仙娜,艾蒂惡作劇般地笑了。
他們知道她偷聽乙種魔術講座,爲了促使她採取行動,他們拜託米爾頓教官,只要稍微改變一下授課內容就好。
「剛開始是手臂,之後全身都出現了,我以爲我就快死了……」
看着艾蒂好似什麼事也沒發生般地站起,吉諾不禁有些擔心。
仙娜頻頻點頭,然後就這樣——往地面倒了下去。
仙娜在嚎啕哭泣聲中,不斷地反覆道歉。
「你是仙娜同學吧。」
「艾思塔居·歐格瑪·荷」
簡單說,她無論何時都知道自己該往何處走,所以她毫不猶豫,堅定不移地往前邁步,經過這件事讓吉諾深刻了解到這一點。
仙娜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吉諾本想奔過去,不過艾蒂卻是泰然自若的模樣。
閉着雙眼的她動了一下,終於醒轉過來。
吉諾拆下展開杖的護套,接着猛力一揮。
在將她放在草地上的同時,吉諾也倒在地上了。
「怎麼?吉諾同學,你這樣盯着我看,我會害羞的。」
「這一週之內,你體內的詛咒報應已經充分成長了,剩下來的就由我來接下,我來此就是爲了要說這件事。」
突然吹起的狂風,將人影吹入水池之中。
「你的災難啊,來到我身邊吧。」
「好了,我們也回去吧。」
「喂!」
「身體,還有詛咒那些。」
教官抱起仙娜,把她帶走,美中不足之處就是要抱起時,還跟着一聲「嘿咻」有如老頭的吆喝聲。
「可怕的遭遇相信已經讓你得到教訓了……」
「我也有注意到,吉諾同學從途中就看着我們了。」
「老師,可以麻煩你送她回去嗎?」
他從背後架住溺水掙扎的少女,將她帶往岸上。
吉諾與艾蒂默默地目送他搖晃的身影,消失在樹林的另一頭。
在後方看着的吉諾,不禁皺起了眉頭,只見她手臂上有無數傷痕,紅腫的浮現出來。
再觸碰她的手移回自己的胸口。
吉諾和艾蒂這一個禮拜都在等待仙娜來到學校。
全身滴着水滴,仙娜哭個不停。
吉諾只能在心中祈禱,希望那些道歉的話語中,也有包含咪莉·帕烏拉的名字。
艾蒂看着仙娜的雙眼,壓低聲量對她說道。
「艾曼德島有水池的場所只有魔術學院,所以我想你一定會來這裏。」
艾蒂迅速地站起,宛如引領吉諾一般踏步前行。
地下的乙太與詠唱的乙太代碼起了反應,扣下奇蹟的板機。
但是在他起邪念之前,眼中看到的是她肌膚上斑駁的紅色瘀血。
「如果你真的想讓身體變乾淨,那就把報應推給我。」
「沒問題,我沒事的,跟道聽塗說的外行人女孩相比,我多少也累積了一些修練,只要花些時間就可以驅散了。」
只見仙娜別說是運動服,甚至連T恤也脫下了,在滿月的映照之下,浮現出胸前微微隆起,一絲不掛的上半身。
「唔……嗯。」
其實他是想和平一點,把刀子吹飛掉就好,卻連人也一起吹下去了。
「肌膚很快就會復原,不要再去動它羅。」
「啊,好。」
「怎麼這樣……那我就沒救了嗎?」
「不、不要妨礙我!不要妨礙我!不然……我真的會死的……」
「有點不一樣,先讓我看看你的手。」
聽到艾蒂這麼說,仙娜原本止住的淚水,再次從眼眶湧出。
羨慕的同時,吉諾也覺得自己比不上她,自己無法輕易說出代替別人承受詛咒的話,在胸中煎熬的這股情感,或許就是嫉妒也說不定。
「你要怎麼回去?要搭我的車一起回去嗎?」
「……答應我,別再那樣做了。」
艾蒂握住仙娜的右手,挽起溼透的袖子。
「什、什麼?」
吉諾心想:對一個正值青春期的青少年,請別要求那種機靈的應變好嗎?還是說真的只是自己太過遲鈍呢?
「你還好吧?」
「……寒冷是少女的天敵,所以……」
她爲了不讓體溫再降低,對着血色全無的指尖吹氣,然後緊緊閉上雙眼。
吉諾覺得她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對勁。
「我問你,儀式有確實成功了吧?」
「成功了……那孩子已經沒事了。」
「我不是說仙娜,我是說你。」
艾蒂沒有回答,別說是說話,就連呼吸也變得困難了,終於她手按胸口,膝蓋跪在地上。
「艾蒂!」
然後就這樣往前倒了下去。
說什麼累積了修練,你這個愛面子的優等生,吉諾真想這樣大叫。
由於看她實在很痛苦,因此吉諾讓她的身體仰躺,解開她襯衫的扣子,只見連身裙的蕾絲和鎖骨附近光滑的肌膚隨即裸露出來,並沒有看到仙娜那樣的痕跡,可是或許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於是吉諾把自己的手按在她的胸口上,做出了他覺得自己絕對不會做的事。
「艾思塔居·歐格瑪·荷」
請一定要讓她獲救。
希望交織着願望的詛咒能夠成功。
但是——吉諾不知道這樣是否有用,因爲這是乙種魔術,咒術發動的基準曖昧不明,並不像甲種魔術的乙太代碼那樣,組合方式就等於結果。
(可惡!)
吉諾站起來,奔跑去找可能還在校內的高登·米爾頓教官。
「吉諾同學,現在我們社團正在招募社員喔。」
受到祝福的人又是誰呢?
「啥?」
「那種說法太卑鄙了!」
「可是她做得還不是很好,甚至我還學得比較快呢。」
實際上,她的儀式聽說非常完美,然而卻只是吹到夜風就昏倒,體質未免也太虛弱了。
吉諾不知道,而且看來也不可能有答案。
從窗戶撒進塵埃朦朧的陽光,淡淡地勾勒出她的輪廓。
仙娜·馬克比施咒的報應,如今是在何處呢?在艾蒂的體內等待消失?還是因最後的儀式而轉移給吉諾了呢?
吉諾重新注視着她。
「我知道。」
無憂無慮的笑容或許並不適合身爲保鑣的鄰人,可是對咪莉而雷,這纔是能讓她安心的表情,所以鄰人說服自己只有現在而已,他打開心中的枷鎖,恢復到那時的心情露出笑容。
「上面你脫掉確認過了吧?那下面如何呢?」
「不……我是在想以前不是有個叫仙娜。馬克比的人嗎?」
覺得她彷佛要崩壞消失一般:心臟都快被壓扁了。
也就是說——
鄰人站了起來,掛在腰帶上的改造展開杖,也隨之發出碰撞的聲響。
「老師,我是跟你說正經的!」
***
「拜託你啦。」
「哎呀,這不是拉提修同學嗎?」
「啊啊,你說仙娜?她和我一起在職業訓練學校學料理喔。」
「誰知道你會那樣就倒下啊。」
一邊往來時道路折返,米爾頓教官一邊淡淡地說道。
玻璃的身體裏藏有鋼鐵的意志,還裝瞭如火焰般的引擎,大地有時也會創造出奇怪的生物呢。
所謂的硝酸藥劑,概略地說就是有擴張心臟血管的效果。
「我也知道吉諾同學爲了救我,想要把詛咒轉移到自己身上。」
詳情只要翻翻醫療辭典就會知道了吧。
「我記得她本來是立志成爲魔術師……對吧?」
「——什麼啊?阿吉,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這裏是凱傑爾魔術學院,實驗大樓一樓的盡頭。
「——好、好啦,我加入就是了啦;!」
「不是,就是普通的硝化甘油呀。」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害羞,沒想到衣服竟然被同年紀的男孩子脫掉。」
據說仙娜在那之後自告奮勇地協助受傷的咪莉,就在那樣要好的相處之下,她體會到做蛋糕的樂趣。
剛好他就在魔術學院的停車場裏。
就吉諾而言,他真的忍不住想衝到她面前抗議。
其實這是相當令人高興的消息,吉諾甚至想把這件事告訴不在這裏的艾蒂。
「那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在威脅我吧?」
「吉諾同學,你真失禮,情況是真的很危急耶。」
鄰人一邊回顧往事,一邊凝視眼前的咪莉。
「老師,我該怎麼——」
「真失禮,我是在遊說你的說。」
「老師!」
「那就不妙了。」
——是啊,的確是那樣。
「我問你喔,阿吉,巧克力和草莓你喜歡哪一種?還是你喜歡起司口味?」
「老師,古斯塔夫她——!」
「不準說!」
距離那時已經過了一年以上的時間,他並沒有聽說仙娜·馬克比有進入魔術學院就讀。
「你做了什麼會被人威脅的事嗎?」
米爾頓教官終於從駕駛座走下車。
「她和我一起做蛋糕之後,她也覺得做蛋糕很快樂。」
她的興趣是所有乙種魔術,無論何時目光都擺在那上面,只要她全種投入,甚至不會考慮自己的身體狀況。
「咪莉。」
只聽到少女鼓掌的聲音,響徹放學後的社團教室。
「……我有試着把詛咒移到我身上,可是她還是沒醒,也不知道有沒有成功。」
「既然那麼危險你就別逞強啊,看是要多穿幾件衣服,或是加件大衣。」
3
「……我的蛋糕可是很貴的喔。」
她的微笑看來多少帶着壞心眼的成份,看起來既開心又愉快,真是令人恨得牙癢癢的。
可以使送入心肌的氧氣量增加,具有減少心臟負擔的效果,因此容易發病的人,聽說大多都會裝在瓶子或噴罐裏隨身攜帶。
「我無論何時都很正經啊,她的身上應該有帶藥纔對。」
「我們該走了,我送你回家吧。」
「這樣啊……」
「單純只是宿疾發作而暈倒啊。」
沒有被壓扁的心臟,這時候又開始奇怪地鼓動起來,那是一種既甜美又痛苦,不可思議的鼓動。
他讓仙娜·馬克比坐在這輛年代久遠的汽車後座,自己則坐上駕駛座,正準備發動引擎。
咪莉有些苦笑着說道,即使如此仙娜還是不屈不撓地繼續努力的樣子。
他無法輕易答應回到以前的自己,因爲他是有目標的。
「總之阿吉,你要反省改過,我今天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
「這是很難得的經驗,如果我跟班上女生說的話,她們會羨慕我嗎?」
「她裙子裏你有找過了嗎?」
吉諾整個人趴在駕駛座的窗戶上,對他說明艾蒂突然暈倒之事。
受到侵蝕的人是誰?
「啥——?」
「是不肯借我外套的吉諾同學不好吧。」
「藥……咒術的藥嗎?」
大概很少有人知道,學年屈指可數的優等生,佔據在這掛着乙種魔術研究社門牌的空教室裏。
「……我是真的很擔心你耶。」
「下次讓我喫咪莉你們做的蛋糕吧?」
「對啊,不過在那之後她轉換方向了。」
艾蒂說着闔上沒讀完的書本。
今天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也在自己佈置的教室城堡裏,與她喜愛的骸骨一起讀書,吉諾則是坐在附近的椅子上鬧情緒。
在這個米爾頓教官已經不在,又得不到艾蒂幫助的狀況下,肯定是片刻的安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