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三隻地縛靈,吵鬧程度勝過大象」
《黑暗騎士不可脫》 · 木村心一 · 1.3萬 字
「大井川境介」看到夾在報紙裏的廣告傳單後相當興奮。
附近類似居酒屋的日式料理餐廳「貴族小子」在改裝後重新開張了,而且還變成了一間角色扮演餐廳。
傳單上穿女僕裝的金髮少女說着「大家都要來喔」,非常可愛,知道有這樣的女孩在那裏工作,境介馬上就前去一探究竟了。
因爲他正好要和認識的人見面,所以就把這間「貴族小子」指定爲碰面地點。
雖然說是改裝後重新開張,但外觀和以前來的時候完全相同。
刻意突顯木造風格,外觀和旅館一樣的水泥建築物。宛如神社的瓦片屋頂上掛着巨大的招牌。
他推開厚重的門走進去後,響起了歡迎來店的音樂,店員立刻就走了過來。
「哇喔~」境介忍不住發瘋似的大叫一聲。
因爲走過來的店員是一名長得非常可愛的巨乳女孩。
她穿着胸口敞開的衣服,彷彿能聽到乳溝間傳來「歡迎光臨」的聲音。
年紀大概是高中生吧。境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彷彿閃爍着光芒的金髮少女。
沒錯,那就是負責打廣告的美麗店員。
「請問有幾位呢?」
境介聽到這個問題便豎起了食指。
「啊,是一位和三個地縛靈對吧!。」
金髮店員笑着說道。
「……咦?咦咦咦——?」
境介忍不住轉頭往後看……但一個人也沒有。
「您現在是禁菸中嗎?」
「那就手打漢堡排搭配香蒜醬,然後加點A套餐。我要白飯、玉米濃湯和咖啡。還有當季的網烤蔬菜也來一份。」
「喫炒麪的話,會讓嘴脣變得很油膩,這樣沒問題嗎?」
「咦咦咦咦……不對吧,這不是應該由你來重複——」
「啊,沒關係。」
可愛的店員只留下笑容與女孩子的甜美氣味就離開了。
境介又再次豎起了食指。
(我纔沒禿呢!只是參加棒球社而已!這不是掉髮,是我自己刻意剃的,所以不算是禿頭!不過,其實我參加的不是棒球社,是棒球拳社!還有「好吵」是什麼意思啊?是「知道了」(注:日文的「好吵」發音與「知道了」類似)的省略嗎!還是說她在嫌我很囉唆?絕對是後者吧,可惡!用手打啊!用手打漢堡排啊————!)
能夠和可愛的女孩子Talk to Her對吧?
「好~知道了~」
要點漢堡排的話,還是選A套餐吧。
奇異的店員像是要打斷境介說話似的大聲咂嘴,在她的脅迫下——
「那麼,請再重複一遍您點的餐點。」
「是的。所以現在剛好沒辦法做手打漢堡排。如果是普通漢堡排的話,只要解凍就好,所以馬上可以提供。」
店員像是要把杯子砸向桌子似的重重放下,有點冰涼的水濺出來滴到桌上。
他們應該只是店員和客人的關係吧。
「…………是的。」
(該選哪個好呢~因爲也想喫點青菜,所以這道網烤蔬菜也不錯呢。)
所有餐點好像都可以選購套餐。
餐點以日式料理爲主。生魚片、蕎麥麪和火鍋等菜色都有,種類相當豐富,但也有煎餃和拉麪等中式料理,以及蛋包飯、漢堡排等西式料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也有名字叫「天空的Escaflowne」的謎樣菜色。
因爲戴着頭盔的關係,看不到穿鎧甲的店員的表情。
好想問。想問她各種事情。想更瞭解她。
臉因爲戴着全罩式頭盔而完全看不到,但從聲音可推測應該是女性。
最後終於來了一位店員,但那奇異的模樣讓境介愣住了。
「啊,白飯能給我大碗的嗎?」
「咖啡可以選冰的或熱的。」
「沒問題的……我相信一定沒問題的。」
境介猶豫地按下像猜謎搶答鈕的東西,呼叫店員過來。
「……這樣啊。」
「……嗯,是的。」
「……只要想做就做得到。」
「不,那就把漢堡排取消,改成炒麪。」
「來了,歡迎光臨——」
「知道了主人。」
但是,她一直在和一位客人聊天。
「還沒決定好就叫人過來?」
少女露出眼睛彎得像「(」一樣的爽朗笑容,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不過你稱呼人的方式雖然用了尊稱,卻一點也不恭敬呢。」
不過,境介並沒有放棄希望。
他把剛纔發生的事大致抱怨過一輪後,拿起了擺在桌上的菜單。
境介屈服了。他堅信這個店員會真的只拿美味棒過來給他。
境介苦惱地抱住頭。
全身被漆黑的鎧甲覆蓋,而且還在上面套了一件女僕裝。
「手打漢堡排搭配香蒜醬,加點A套餐。我要大碗白飯、玉米濃湯跟冰咖啡。」
但境介的帥氣姿勢沒有發揮作用,並未在少女心中掀起任何波瀾。
境介已經看出來,如果現在不立刻作罷,餐點真的會被改成美味棒,所以立刻放棄了漢堡排。
「最一開始說的那一段我完——全沒有聽到。」
穿着鎧甲的店員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音離去了。
看起來好像很焦躁的樣子。
「會看心情在咖啡里加螳螂,需要嗎?」
店員沒有把內容輸入點菜機,也沒有做筆記,而是重複着含糊的回答。
女生那方總是在用敬語說話。
「好吵~」
「然後,還有一份當季的網烤蔬菜。就這樣。」
雖然境介心裏想着「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但仍舊爲了菜單的問題煩惱。
被帶到這個座位後,身穿女僕裝的可愛女生就一直待在那個座位沒有離開。
「請往這邊走——」
A套餐是白飯或麪包、沙拉或玉米濃湯,還有飲料一杯。
「沒問題。」
原以爲是女僕咖啡店風格,看樣子是變成會讓店員進行各種角色扮演的餐廳了。
「這樣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爲什麼要預設我有抽菸啊!直接問「您有抽菸嗎?」不就好了嗎!禁菸中是什麼意思啊!我根本沒做過啊!抽菸和禁菸都沒做過啊!「知道了~」這句也好輕浮!給人一種友善又親近的感覺啊!還有,好可怕啊!地縛靈實在很可怕啊!快幫我除靈啊!)
「冰的。」
「……咦,我嗎?」
因爲店員看起來非常不耐煩,還抱着胳臂開始抖腿,境介便趕忙確定要點的菜。
他已經對店員放了四人份的水這件事沒有任何感想了。
(這家店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氣死我了!最令人生氣的,就是在隔壁桌用餐的男人一直在和那個金髮的可愛女生說話!)
叮咚。
境介苦惱地抱住頭。
(「知道了主人」是什麼啊————!根本沒把事情做好啊!這樣還敢叫我主人!給我好好地重複點餐內容啊!)
B套餐是沒有飲料,C套餐是隻有白飯或麪包。
「是的——啊,是網烤蔬菜和炒麪。」
「或是您要美味棒的話也可以立刻準備好。」
「那我先失陪了~」
「應該說,沒有人覺得你的臉很噁心嗎?」
而且還面帶開心的笑臉在聊天。
「啊,待會還有一個人會來。」
…………但店員卻一直沒出現。
但是,另一方面,炒麪好像也非常好喫。
他討厭因爲膽小而沒辦法當面以強硬態度和對方說話的自己。
「好。好。好。」
「被女朋友親吻的時候,可能會讓她覺得『這傢伙喫什麼油膩的東西啊~』,這樣也沒問題嗎?」
「那就麻煩你們抱着想做的心情去做。」
這個把手臂靠在椅背上邊豎起食指的動作,在境介心中是最高級的「帥氣姿勢」。
既然如此,就算自己主動上前搭話,她也會回應吧?
「不好意思,禿頭先生。」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但是現在……手打漢堡排的機器剛好壞掉了。」
但是,她的聲音不知爲何帶有一絲歉意。
「……咦?『手打』的機器壞掉了?」
穿着鎧甲的店員剛走進廚房沒多久就又折了回來。
當境介正搔着頭煩惱時——
「好的好的。」
「如果您不說的話,那就只會提供美味棒喔。」
境介苦惱地抱住了頭。
在境介的心中,反町隆史正唱着《POISON》(注:此歌中有一句歌詞爲「在這個世間,就算有想說的話也無法說出口」)。
「那就把手打漢堡排換成炒麪。」
「是的!」
應該早一點發現這間店的。
「嗯~我原本是打算點炒麪,但想一想還是點這個手打漢堡排好了~」
境介瞪着坐在前方的男人的背後。
穿着鎧甲的店員發出喀鏘喀鏘的鎧甲碰撞聲離去了。
奇異的店員嘖了一聲。
那兩個人看起來並不像是正在交往。
但他自己不是被罵禿頭就是被說臉長得令人噁心。
「還有……有地縛靈跟着我嗎?」
被帶到四人家庭座的境介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
這樣自己也可以和她一直聊天了。
「喔,原來你在這裏啊。」
境介等待的人來了,但因爲他坐在對面的座位,所以看不到那個可愛的女孩了。境介露出不悅的表情,並沒有因爲老友登場而感到懷念。
跟境介相約碰面的男人是個爽朗的青年。雖然體型又高又瘦,但在境介眼裏還是很有男子氣概。
「真虧你能找到這裏。」
「咦?嗯,是啊。」
「別以爲我沒發現你剛纔看了我的頭一眼。所以,你找我是要談什麼?呃——你現在叫什麼名字?」
「辻本豐。是辵字邊上方有兩點的辻本。」
境介所等待的人——辻本豐笑着說道。
豐在和人說話的時候一定都保持着笑臉。
境介明白這是爲了防止別人看出他其他情緒所採取的防衛手段。
和麪無表情相比,保持笑臉更容易掩飾內心的動搖。
「真是的,你換名字的頻率跟過生日一樣,我根本不想認真記。」
「哎呀,先別說這個了,趕快進入正題吧。」
「你要不要點些什麼?」
「不,我馬上就要回去了。」
「那就請你把要談的事情告訴我吧。」
「大井川境介。我——希望你能幫我打倒黑暗騎士。」
「黑暗騎士?」
「嗯,是個全身被漆黑鎧甲覆蓋的怪女人。我希望你可以去妨礙她的戀情發展。」
「但值得一試。因爲就算照現在這樣乖乖地累積『慾望』,最後還是會因『審查者的判斷』而由鞍馬啓治獲勝。」
原來這就是黑暗騎士的真面目。
無論累積多少慾望,最後成爲波旬的都是鞍馬啓治。
或許還會向境介自我介紹。
佛教的修道僧是靠累積「德行」來成爲神。
「也對——這應該會是讓我成爲『波旬』的其中一步吧。」
「還有,這杯咖啡……裏面……有放螳螂呢。」
這時,他突然看見那個可愛的金髮少女,正在打掃客人不久前離去的隔壁座位。
這個世界是有「神明」存在的。
豐一邊用眼角餘光看着正在收銀臺結帳的青年,一邊露出困擾的表情。
但是,啓治不認爲波旬是神,還把它視爲怪物,相當厭惡。
不能讓啓治被殺。
境介一邊翹着二郎腿一邊把身體靠在椅背上,然後對豐揮了揮手。
境介的話讓豐的內心產生動搖。但他完美地把情緒隱藏了起來。
(搞什麼啊——!這間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點個炒麪問那麼多問題,卻完全沒想過要確認A套餐嗎!爲什麼要推銷美味棒啊!蟲子和玩具還不都是一樣!都是把異物放進食物裏啊!就算改放海帶我也會抱怨好嗎!這間店在搞什麼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連手打漢堡排都不用手打!)
「……那個,我已經取消這個A套餐了。」
爲了不讓境介察覺他和鞍馬啓治認識。
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一瞬間。
「你要拜託我,這還真是稀奇啊。」
「我記住你的臉了,黑暗騎士小姐。」
她穿着胸口敞開的女僕裝,露出乳溝,一對豐滿的乳房充滿彈性地晃動着。
豐現在會像這樣對境介提出委託,也是爲了讓某個人成爲波旬。
豐不太能認同他的想法。
「你怎麼知道我不認得他的臉?」
真是危險。
「啊,是的。老闆說『那個噁心的傢伙一定會這麼說吧,怎麼不去死呢』。呃……漢堡排的確是取消了,但您好像沒有說要取消A套餐。」
「嗯,是啊。」
而境介就是「波旬候補生」之一。
聽到豐的說明,境介朝廚房瞥了一眼。
說錯話了。
然後,她把頭盔交給了金髮的少女。
「……嗯。」
境介愉快地用食指筆直地指着豐。
(…………………………………………下次再來這間店吧。)
「鞍馬啓治要是死了,規則肯定會被修改,審查也會變得比較嚴謹吧。若一個人的死能夠讓甄選波旬的條件變得公平,那就讓他爲此犧牲吧。」
這個城市目前正在進行決定下一任波旬的測驗。
豐站了起來。
「ELEPHANT KASHIMASHI~(注:日本搖滾樂團名,KASHIMASHI與日文「知道了」發音相似)」
「沒問題。我剛剛纔和那傢伙結下了樑子。我會打倒她,把她當成奴隸使喚。不過,我也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一定程度的慾望。沒錯,如果沒有表現出程度足以被女人包圍,形成後宮的慾望,要「獲勝」還是很困難的。
店員以像在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的若無其事表情說道。
因爲事實就是那樣。
啓治不想要成爲波旬。
但是,那並不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而是一羣擁有超人之力的「人類」。
乍看之下好像很乖巧老實,但又莫名地有種妖豔感的少女。
不能讓他只熱衷於一個女人,要讓他擁有能開後宮的色慾。
豐有時候觀察力特別敏銳。
「……他的兒子嗎……知道之後你要做什麼?」
那樣的話,啓治說不定就會過來和他打招呼。
「……你的想法我隨便就可以推測出來。」
境介苦惱地抱住了頭。
「啊,這個套餐裏的沙拉或玉米濃湯指的是美味棒的口味嗎?」
「出現了,你老是掛在嘴上的話。」
「——殺了他。」
「不用擔心,那不是真的螳螂,只是玩具。如果是真的,會有鐵線蟲從屁股跑出來喔。哈哈哈哈。」
「………………那個人剛纔好像就在這裏。」
雖然他立刻又擠出笑臉,心臟卻怦通怦通地劇烈跳動着。
「讓您久等了~炒麪的部分已經完成嘍——」
「所以……辻本豐。我想要得到現在最有可能成爲波旬的現任波旬之子——『鞍馬啓治』的資料。」
當他正目送豐離去時——看到了在餐廳內場的黑暗騎士。
「你願意接受這個委託嗎?」
如果他們坐的位子相反,豐就會和啓治面對面相見了吧。
豐的目的是讓「鞍馬啓治」成爲「波旬」。
「事情應該不會這麼順利吧。」
境介臉上浮現大膽無畏的笑容,這時,剛纔在和金髮少女聊天的青年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但剛纔問您『(主廚)會看心情在咖啡裏(擅自)加螳螂,需要(取消)嗎?』時,您的回答是『沒關係』喔。」
「想成爲波旬,不能壓抑慾望,必須將它盡情地展現出來——但這個條件實在是太不明確了。」
他們這些波旬候補生則是靠累積「慾望」來成爲神。
「總之,我會幫你搜集鞍馬之子的資料。而你——」
「殺了他……會不會太過火了啊?」
「是A套餐裏面的玉米濃湯喔。」
她脫下黑色的頭盔後,露出了長長的黑色雙馬尾。
「候選人之中『慾望最強的』才能成爲波旬。色慾、禁慾和橫刀奪愛好像都可以獲得高分。」
境介雖然心裏想着「老是部分部分,不會很奇怪嗎!這根本是贅字吧」,對服務業的用語產生了異樣感,但還是選擇對異樣感更強烈的地方深入詢問。
開朗的店員一邊笑一邊用力拍着境介的背。
「我認爲這麼做對你也有好處。」
「我想,雖然大部分的波旬候補生都被告知自己是候補生,但下一任波旬恐怕早就已經內定好了,所以不管做什麼都沒有用。」
爲了不讓境介發現他的驚愕。
「我不是拒絕了嗎?」
雖然能在一比十的情況下讓一獲勝,但如果是零比十的話,讓零獲勝就太勉強了。
她把炒麪和網烤當季蔬菜放在桌上。然後還有——大碗白飯、冰咖啡……以及美味棒。
因爲剛纔經過境介身旁的人就是鞍馬啓治——豐沒有這麼說。
境介輕笑了一下。
他難以剋制心中的煩躁,想要馬上把桌子給掀了。
「打倒黑暗騎士。契約正式成立。」
他回去得好好想想,在嘴巴上說要蒐集資料的情況下,要如何散播假的資料。
就在境介冷酷地下定決心時,穿着女僕裝的店員拿着炒麪走了過來。
「沒問題。」
「那我們一週後再報告情況。」
爲了讓境介認爲他只是被「殺了他」這句異想天開的話嚇到而已。
「…………連對方的臉都不認得,真虧你能對他懷有殺意。」
就跟境介所說的一樣。
所以境介並沒有發現他說錯話。
「是的,是主廚看心情放進去的。」
「……原來如此。那這個美味棒又是怎麼回事?」
波旬是在衆多神明之中負責掌管「慾望」的神。
境介覺得很滿足。
豐慌了手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不,我不可能那樣說——」(…………啊!我說了!我說了那句話!的確說了!原來那是在確認這個啊!也太難懂了吧!不,她肯定是故意那樣問的……因爲她想把螳螂放進去……)
「是的,難道不是這樣嗎?」
境介仰頭喝了一大口水,一口氣說道。
店員只拋下一個笑容就離開了。
「…………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一個神之所以會擁有各種模樣,被視爲擁有永久的生命且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都是因爲有複數的人類將能力代代傳承下來。
那種人並不是到處都可以見到的。境介懷疑那就是豐所說的人物。
鞍馬啓治看到報紙上的廣告傳單後相當興奮。
寫着「貴族小子改裝後重新開張」的廣告上有「艾莉」的照片。那是他爲數不多的異性朋友。
啓治之前參加貴族小子的打工面試,也順利應徵上了,但他並不知道艾莉也在那裏打工。
大概是因爲他的打工班表是一週兩次,晚上六點到十點,時間很短的關係吧。
他們的班表什麼時候有機會重疊呢?
——去找她吧。
按捺不住的啓治迫不及待地去了店裏。
偶爾以客人的身分去店裏也不錯吧。
若是今天艾莉不在,黑暗騎士應該也有上班。
就算只能見到黑暗騎士也好。
「貴族小子」的外觀是刻意突顯木造風格的水泥建築。瓦片砌成的屋頂跟神社一樣。全力展現着所謂的「日式風格」。
他推開厚重的門走進去後,響起了歡迎來店的音樂,店員立刻就走了過來。
那是個穿着女僕裝的可愛金髮女孩。
她穿着胸口敞開的衣服,讓人忍不住往乳溝看去。
「歡迎……啓……啓啓啓啓治先生!」
金髮少女艾莉被意料之外的客人嚇得身體往後仰,確認似的多看了啓治一眼。
「啊,艾莉,你果然是在這裏工作啊。爲什麼不跟我說呢……爲什麼要用鬼太郎的風格表示驚訝啊?」
「你……你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艾莉相當慌張,嘴巴一開一闔地動着。
因爲太過震驚,她的腦袋陷入了混亂。
果然還是行不通。
「你能夠這麼快就明白,真是太好了。」
「啥,哎呀,員工來店裏用餐不會怎麼樣吧?」
她快速衝進內場,向身爲老闆的同班同學「神藤魔步」求助。
「啊……呃,那個……現在有點不太方便……但並不是人不在的意思!」
黑暗騎士「艾爾林·拉格納·華特」俗稱艾莉,是以「黑暗騎士」的身分在生活。
走出內場一看,三十一和三十二的數字都亮着。
(啊,黑暗騎士同學果然是這時候上班呢。)
沒錯,無論在何時何處,「黑暗騎士」都穿着覆蓋全身的鎧甲。
「是的!這樣子我不能讓你去見店長!」
「問題不在那裏。我現在正在值班。」
「喂!魔步!啓治同學跑來了啦!」
「其實這應該是我要說的話纔對,總之,我明白了。」
啓治是「波旬候補生」,並不是普通人類。
「也對啦。唉——但我就是不想做這種工作,纔會特地把店買下來當老闆的啊。」
長長的金髮也發出沙沙聲跟着晃動。
「……一個戴着眼鏡,一個是前相撲力士,還有一個是老煙槍。」
啓治迅速地把手臂抽走,但艾莉卻以爲他會逃走而淚眼汪汪。
如果只是黑暗騎士不在的話還沒有什麼問題。
「你要不要乾脆把真相告訴他啊?」
啓治發現黑暗騎士那一眼就可以認出來的身影,心跳便加快了。
這個舉動總算是讓啓治停了下來。
「不!我去幫你打招呼就好!」
艾莉揮手朝空中拍打。
他們一邊看着窗外車輛往來的公路,一邊往店後方走。來到了比留着和尚頭的客人所坐的位置還要裏面的座位。
「拜託你!行行好幫幫我的忙吧!」
黑暗騎士脫掉了鎧甲這件事,說不定會讓啓治把「艾莉=黑暗騎士」這項方程式給QED,讓艾莉極度不安。
「黑暗騎士同學在嗎,我想跟她打聲招呼。」
「哎呀,是因爲看到了廣告啦。沒想到艾莉竟然在這裏工作啊~」
「原來老煙槍地縛靈的名字叫隆史啊。」
當時黑暗騎士艾莉拜託魔步扮演黑暗騎士,自己則以艾莉的身分登場,將兩者是同一人的事實掩飾過去。
就算手臂被抓着,啓治仍舊想繼續前進,艾莉只好緊抱住他的手臂。
「嗯?」
她發出響亮的腳步聲,直接朝這裏走來。
「所以,請你坐在抽菸區吧。」
因爲她很害怕會因此被啓治討厭。
艾莉從放在辦公室角落的全套鎧甲裏拿出頭盔,硬是塞給魔步。
「那黑暗騎士同學去三十二號不就好了?」
艾莉雖然已經變得語無倫次,還是拼命地阻止啓治。
「嗯。」
而且還是兩處同時。
「咦,爲什麼?」
艾莉踩着大步快速地靠近魔步。
但是,因爲這間店的老闆說,和穿着鎧甲招呼客人相比,女僕裝更能有效地增加客人,所以她便脫下鎧甲,改穿女僕裝工作。
這次應該也是想仿效那個例子,纔會拜託魔步當替身吧。
她留着黑色的雙馬尾,是個比艾莉高一些,身材卻不像艾莉那樣凹凸有致的同學。
但魔步還是沒聽懂。
他擁有隻要思考色色的事情,鼻子就會變長的體質。
艾莉雖然笑着這麼說,內心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然後,我也在這時值班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啓……啓治同學一和魔步說話,就會知道鎧甲裏面的人不是我了啊!」
叮咚。
砰!她以雙手用力拍向桌子來表達憤怒。
(糟糕……慾望!我體內的慾望要膨脹起來了!)
魔步一邊穿上鎧甲,套上頭盔,一邊嘆了一口氣。
「這……這樣啊……」
「呃……有……有地縛靈跟着你!啓治先生,有三個地縛靈正跟着你!」
「不行!他肯定會對我幻滅的!」
啓治的手臂傳來胸部的觸感,使他不禁按住了鼻子。
魔步之所以能靠爲數不多的資訊明白艾莉的意思,完全是因爲艾莉以前也拜託過她類似的事情。
「該說是在呢,還是不在呢,或是說沒辦法確認呢?總之現在有點……」
「那麼,請你稍等一下。」
神藤魔步正坐在前幾天剛搬過來的按摩椅上,邊舔着加倍佳棒棒糖邊看着電腦。
「不,其實我坐禁菸區也可以喔。」
雖然很想一直像這樣透過手臂感受艾莉柔軟的身體,但這是「累積慾望」的行爲。
因爲啓治坐在三十一號座位。
但現在辦公室裏放着她脫下來的鎧甲。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踱步踱步踱步踱步。艾莉在辦公室裏繞着圈走了起來。
「好可怕!咦!真的嗎?」
魔步爲了招攬客人而用「艾莉」來打廣告,所以她覺得自己也要負若干責任。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啓治之前曾推測出艾莉就是黑暗騎士的這個真相。
當啓治並未走向座位,而是想去辦公室時,艾莉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好好好,只要我穿上鎧甲就行了吧?」
「既然在隔壁,就可以表現給啓治看了吧?」
(很不妙。這情況非常不妙。)
「你那是什麼跟薛丁格的貓一樣的說法啊。啊,如果她正在休息的話就算了,我去跟店長打個招呼就好。」
「是怎樣的地縛靈?」
艾莉大聲回應道。
相較之下,魔步還搞不太清楚狀況。
艾莉激動地搖頭。
仍覺得有些難以釋懷的啓治在艾莉的帶領下前往座位。
她在學校都是穿着鎧甲上學,來這裏打工的時候也穿着鎧甲工作。
魔步雖然不太情願,還是和艾莉一起走進了餐廳外場。
「嗯——我還是聽不太懂你說的意思,請再說明白一點。」
「啊,換句話說,就是這樣吧。如果穿着鎧甲的黑暗騎士同學和沒有穿鎧甲的黑暗騎士同學不一起出現的話會有麻煩,所以要我假扮穿着鎧甲的黑暗騎士同學。」
魔步嫌麻煩地說道。
「…………咦,什麼意思?」
「我想拜託你當替身。」
「戴眼鏡的、前相樸力士、老煙槍,全都是沒看過的類型呢。這還真是可怕啊~」
「那就坐禁菸區!不可以抽菸喔!隆史!」
魔步驚訝地眨了眨眼,不知道鼓着腮幫子生氣的艾莉爲什麼要生氣。
「如果我不在的話會出事的!」
「三十一、三十二號的客人請稍候——」
在艾莉的懇求下,魔步心不甘情不願地穿上了鎧甲。
唯有啓治,艾莉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和黑暗騎士是同一個人。
不過,她好像是來問隔壁桌的客人要點什麼的。
啓治認爲波旬不是神明,而是怪物,所以他極力地想剋制慾望。
「……所以三十二號由我去?」
有客人在呼喚店員。
艾莉原本想勸他坐在離辦公室遠一點的座位,但——
艾莉只是想和啓治說話而已。
雖然艾莉說得彷彿這是個好點子,但魔步已經看穿了真相。
換句話說,現在在值班的員工全都知道艾莉就是黑暗騎士本人,只有啓治還不知道真相。
艾莉在心裏冷汗直冒。
當啓治覺得還是打個招呼比較好,爲了尋找時機而豎起耳朵聆聽隔壁的動靜時——
「還沒決定好就叫人過來?」
黑暗騎士嘖了一聲。
(她不耐煩的程度好可怕!)
她對三十二號座位的客人說的第一句話就讓啓治嚇得不敢回頭。
「啓治先生~」
艾莉蹦蹦跳跳地走過來,讓啓治鬆了一口氣。
雖然很好奇黑暗騎士爲何焦躁,但這讓啓治也有些坐立不安。
艾莉開朗的笑容具有安撫和平靜人心的效果。
他朝艾莉大大敞開的胸前瞄了一眼。
………………艾莉開朗的「笑容」具有安撫和平靜人心的效果。
(絕對不是因爲胸部!絕對不是因爲看了胸部才感到平靜的!)
啓治彷彿要說給自己體內的「波旬」聽似的在心裏強調着。
他們聊起各種在學校發生的小事。艾莉笑得肩膀劇烈抖動,胸部也跟着搖晃起來。
平常說話的時候還不會那麼在意,但是——
現在艾莉的胸口完全露了出來,注意力不管怎麼都會往胸部集中。
當啓治點了名字叫「天空的Escaflowne」,也就是俗稱半熟蛋包飯的料理時——
「啊,我先失陪一下。」
「嗯?」
兩人正閒聊着不重要的話題時,艾莉突然離開了座位。
艾莉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笑,臉頰泛起紅暈,因爲不想被啓治看到她因此而害羞,就從他面前逃走了。
「因爲很多客人都會在全部喝完後纔要求追加或補充飲料,所以我想立刻準備好提供給他們。畢竟沒有士兵是無法打仗的。」
但是,還有兩件事是啓治想不透的。
因爲在艾莉經過的地方,客人的要求都已經完成了。
「不過,也有人喫咖哩的時候是不會喝水的吧?」
「啓治先生~」
在他們一直閒聊的時候,啓治很快地就把蛋包飯喫完了。
啓治也跟着站起來並轉了個身,結果嚇了一跳。
「剛纔那個要求加水的客人,杯子裏還剩下大概六成的水吧?」
那些別有居心的人都在等艾莉過去。
艾莉又突然回來了。
「好厲害啊。」啓治打從心底感到佩服。
因爲經歷過許多戰場,害她養成了什麼事情都會用戰爭來聯想的習慣。
而且艾莉還穿着這麼美妙………………這麼刺激人的衣服,那就更不用說了。
噠噠噠噠。
因爲他也不太想被別人詢問自己的過去。
啓治雖然看着艾莉的臉,但同時也注意起周遭的情況。
因爲可以自己選,像艾莉穿的這種胸口完全露出來的美妙…………刺激人心的女僕裝,幾乎不會有人拿。
「啊,他剛纔點了菜。」
「原來如此。第一次點的飲料會交給飲料區的負責人員處理,但加點的項目也可以自己去飲料區製作。不過,忙起來的時候大概就很難辦到了。」
因爲他的朋友兼同班同學就在眼前。
因爲艾莉是出現在廣告上的女孩。
不,現在的啓治能夠明白客人這麼做的理由。
然後,她再次進入內場,迅速地替剛纔才點完餐的客人送上飲料。
每一個移動的目的地都有工作要做。
「那只是湊巧而已吧?」
「想點餐的話按下按鈕不就好了嗎?」
他是在客人呼喚前不會採取行動,等待指示的人。
啓治觀察艾莉的樣子,發現她似乎是去幫別的客人加水了。
看着那流暢的動作,啓治注意到一件事。
製作燒烤料理的區域叫燒烤區、製作油炸料理的區域叫油炸區,每個區域都有分配負責人員。
刻意不用按鈕,而是等待店員經過,這對啓治而言是無法想像的事情。
艾莉把結帳用的單據捲起來,插進形狀像截斷的竹子的透明容器裏。
而且還坐在他隔壁的座位上。
「嗯~我是這樣想的:當我問客人是否需要什麼,若客人回答『那就麻煩你了』,就算是我贏;若客人回答『不用了』,就算是我輸。這份工作就像這種遊戲,我做得很開心。」
啓治雖然也和她一樣負責外場工作,卻沒有想過這種事。
艾莉的內心相當焦急。
還會來。還會爲了你再來。
「你看那位坐得比較裏面的客人。」
「吶,艾莉,爲什麼你老是走得那麼快啊?」
「才……纔沒有呢!是我不知分寸,多嘴說了些不必要的話!」
(原來如此。那個人的目的——是艾莉吧。)
她手上拿着半熟蛋包飯,並把裝着蛋包飯的白色圓盤無聲地輕輕放在桌上。
「是的,因爲那位客人點了爪哇咖哩。」
飲料總是由負責飲料區的人持續製作,外場人員不用特地過去那裏自己做。
她會根據客人的心理來預測其行動,提前動起來。
「行軍……」
雖然其他店員也穿着各式各樣的衣服,像是類似女僕裝的衣服、原本的制服或是打扮得像魔女,但沒有人穿得像艾莉這麼美妙…………這麼刺激人心。
沒有半個人在艾莉身後叫住她。
因爲啓治很敬佩艾莉的工作態度,也想仿效她。
「好的,期待你下次光臨。」
「是的。當指揮官的人一定要隨時監控着全體動向纔行。不過,如果有優秀的副官就另當別論了。」
「行軍的時間是最重要也是最沒用的。」
這是新老闆魔步考慮後得出的結果,爲了不讓黑暗騎士的鎧甲模樣太引人注目,不統一店員的制服,而是大家都穿不一樣的衣服。
「你……要回去了嗎?」
接着,她被客人叫住,把對方加點的項目輸入點菜機。
所以才如此引人注目。
艾莉像是曾深切體會過似的說道。
如果那位客人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艾莉的話,就可以理解他爲何不按按鈕了。
「還有一件事我很好奇,爲什麼你要特地跑去飲料區呢?」
「順便?」
那應該是必須具備「在客人呼喚前就過去」這種五分鐘前行動的精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吧。
艾莉連在與啓治說話的時候也不忘掌握整間店的情況。
「啊,我現在在笑嗎?真是的,好……好害羞喔。啊,請你稍等一下。」
只要能讓客人看得出是店員就好。因爲採取這種規定,店員反而不能穿客人也會穿的便服。
啓治拿着結帳用的單據站了起來。
「那位客人一直看着菜單,後來又突然把頭從菜單上抬起來,我就在想,他或許是已經決定好要點什麼,想要尋找店員。所以我就藉着替別的客人加水的機會,去能聽到他聲音的地方待命~」
「我是順便過去加水的。」
「是的。和行軍狀態相比,待命狀態有意義多了。迅速抵達戰場,在敵人準備好之前擊潰他們。像閃電一樣移動,分別擊敗敵人,這應該可以說是基本戰術吧。」
想要儘可能地和艾莉說話。想凝視艾莉的胸口。
「咦!不只是客人,你連廚房的情況都掌握了嗎?」
這裏所說的飲料區是製作飲料的區域的簡稱。
所以他很敬佩艾莉這種會自己主動去服務客人的態度。
「而且,蛋包飯也已經做好了。」
艾莉的眼神看起來很寂寞。
她以不知道是誰開始這麼說的固定用語結束與客人的對話,回到了啓治身邊。
爲了避免客人還要等店員主動過來,桌子上都有呼叫用的按鈕。
「艾莉,你做這份工作開心嗎,感覺有很多辛苦的地方。」
因爲是第一次打工,啓治既不明白打工的樂趣,也不知道怎麼工作纔好,覺得很不安,但聽完艾莉的話後就鼓起了幹勁。
啓治立刻雙手合十,說了句「我開動了」後便喫起蛋包飯,同時對艾莉提出疑問。
啓治並不知道艾莉以前過着怎樣的人生。
艾莉從來沒有「往回走」過。
她露出了十分燦爛的笑臉。
艾莉用比啓治還快的速度走向收銀臺。
「原來如此,你把它聯想成戰爭了啊。」
(慘……慘了!忍不住按照平常的習慣回答了!)
「因爲等待援兵抵達……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呢。」
艾莉是在帝國軍裏率領一支大隊的將軍。
「咦,啊!呃……是的!」
結果——他一直覺得所有客人都用像在說「爲什麼老是待在你那邊」的憤恨視線盯着他。
她噠噠噠地快速進入內場送菜。途中看見喫咖哩的客人水又只剩下六成,所以順便加水,還幫客人點餐。
「啓治先生~」
啓治對這個單字有些在意,但他決定不要太過深入追究。
「哎呀,能見到艾莉真是太好了。」
「不不不!我是從全部料理的製作情況,推斷出現在應該已經完成的。」
這是因爲艾莉想到喫咖哩的話,水應該會喝得很快。
(咦,豐也來了嗎?那個留着和尚頭的人……是他朋友?過去打招呼的話會不會妨礙到他們啊?)
休息室裏總是掛着一整排衣服,比較早值班的就可以先選。
因爲他想在店裏變忙前離去。
「真是獲益良多啊~」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總是帶着笑臉啊。」
光是聽到這句話就讓艾莉很高興。
「嗯,我還會再來的。」
「……哦~」
「知道了主人。」
啓治看也不看豐一眼,直接從旁邊走了過去。
「————殺了他。」
他們好像在談很嚴肅的話題,所以啓治沒有去注意其內容,但因爲這句話太簡短又具有衝擊性,所以不小心就聽見了。
(殺?)
他們在談的話題不是很和平。
(難道說……黑暗騎士同學又被盯上了嗎!)
啓治就這樣悶悶不樂地結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