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正在成長中的學生意外地很有魅力》 · 鈴木大輔 · 1.4萬 字
早就有人這麼說過,藤本明日香是個美人。
當時在達也周圍就大受好評,而且看上明日香的男人在社團內外都有很多。當達也在幾次幸運的眷顧下開始和她交往的時候,哀鴻遍野。
成爲中學教師的現在,她在學生裏面也有很高的人氣。
雖然經常穿着運動服僞裝自己,但她的三圍還是一般藝人無法比擬的。
嗜酒如命,明明是個美人卻不近男色。
運動神經出類拔萃,球類運動全都如魚得水。
性格大大咧咧,聲音洪亮,對不良學生毫不留情地拳腳相向,在酒館裏和同桌的大叔很快就能意氣相投,但在下班之後,私底下卻相當害羞。
……上面的,是迄今爲止衆所周知的事情。
接下來的,是平時不爲人知的事情。
藤本明日香,還挺有大小姐風範的。
※
「相親?已經沒必要了吧,嗯當然」
明日香的母親,藤本與志子如此斷言道。
到達伊豆,在海邊的遊玩告一段落之後,在藤本家的客房裏。位於伊豆某處的旅館『高松屋』,是由某貴族的別墅豪宅改建而成的溫泉旅館。藤本家的生活空間則位於宅邸的遠處。
雖說離得遠,但還是寬敞得十分氣派。這間房子看起來相當有歷史的分量,就像是會出現在國營電視臺的連續劇裏,簡直就像電影裏的佈景一樣的家。實際上,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仙波導演的情緒就非常高漲。的確美得像幅畫。門外漢的達也看來都已經是這樣了,從專業人士的角度來看,大概就是靈感的寶庫吧。
而藤本與志子作爲這個家的主人再合適不過了。
雖說絕對不年輕了,但還是散發出一種上了年紀的韻味,舉止和言行都有一種無可挑剔的品位。穿和服的樣子合適得絕非一般,盤起來的頭髮實在是豐滿而富有光澤。
「我已經給對方打電話拒絕了」
藤本母親啜飲着冰涼的麥茶,說了下去。
拉門敞開着,精心打理的中庭一覽無餘。雖然正值盛夏,但遠處的樹蔭下,吹過的風還是讓人心曠神怡。
「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呢,嗯。已經沒有必要了呢。帶了這麼個棒的男人回來。作爲母親,我也沒有任何意見了,嗯,當然。遠道而來的小野寺老師。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還請不必顧慮儘管開口」
「都到了這份上我就不怕開門見山地說了。作爲母親我姑且是安下心來了。達也先生真是個靠譜穩重的人呢」
「媽。你能不能看下氣氛。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眨巴着眼睛,一下、兩下、三下。
「嗯,就是這樣。明明和我說話的時候就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和學生們說話的時候就……呵呵,是那種感覺呢,對吧?看到她有在好好地當老師。我啊,非常的感動——」
「她喜歡你的吧?喜歡老師你」
藤本母親又投下了一枚炸彈。
「我家女兒也是同樣的不成熟。啊對了,你們現在是在同一間學校裏工作對吧?這點也很好呢,感覺很有緣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們應該也不會有機會再重溫舊夢」
但是藤本母親並沒有改變自己的意見。
「不,請您別在意,真的。因爲我家女兒,幾乎完全不說自己的事情。有這樣一個機會啊,可以像這樣地窺視到平時的樣子」
「嗯,那傢伙確實是挺機靈的。不過,但是啊……」
「這個就——嗯,不會。當然不會」
看了眼旁邊,坐在旁邊的明日香一臉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將手伸向了裝有麥茶的杯子。
雖然緊張到差點咬了舌頭,但總算是說完了。剩下的就只有做好最壞打算了。千里迢迢地跑到伊豆來的目的,也算大致完成了。
「哎呀,你看這孩子,瞪得還像模像樣的,呵呵」
「別說了,媽」
明日香插嘴進來。
藤本母親拍着手。
對達也而言,這種事態是已經預料到了的。藤本與志子這個人物的性格也早有耳聞,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
「那麼請你向椿屋小姐如此直白地坦言。不然她也太可憐了。我覺得世間也是會有這樣的溫柔的。……一個勁地重複這種冒昧的話真是抱歉呢。不過,你看嘛。就是在這種場合,纔要儘可能地坦誠不是嗎」
一來二去,就在會面快要結束的時候。
達也愣住了。
就像是要談論明天的天氣如何一般,藤本母親這樣問道。
藤本母親爽朗地微笑着。
「好了,好了。不必多說了,我已經接受了。說了這麼冒昧的話真是失禮了。真討厭,一提到女兒,我就說得太過分了」
「在這之後永遠也不會?」
也就是椿屋日向。

「就是,老師你帶過來的,椿屋小姐對吧」
藤本母親甚至說,如果有機會的話,以後溫泉旅館的將來也可以考慮一下。也就是說,如果達也和明日香結了婚,總有一天會作爲入贅女婿繼承家業——說到這份上,達也啞口無言。雖然不是什麼意想不到的展開0;明日香事先就說了1;,但是,即便如此。
「啊,沒事的。既然您接受了的話,嗯,那就好」
達也低下了頭。
明日香滿臉通紅。
反過來說,就算是這樣,她也還是把達也帶回了老家。達也意識到明日香的心情並不輕鬆,身體不由得繃緊了。
「雖然這種事情確實存在。但再怎麼說這也——」
話也說得差不多了,再加上長途跋涉的疲憊,還是帶着學生們來的,而且還有什麼電影之類的,「今天是不是就到這了」的氣氛明顯地表現出來了。就在這時。
「她也有她自己的立場。她是個很機靈的孩子呢,和外表如出一轍」
然而比達也更加無語的應該是明日香罷。每當母親說什麼,她就大聲制止,但母親卻毫不介意——這種模式不知重複了多少次。老實說,達也很同情她。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帶男朋友回老家之類的事,她也一定會盡量避免吧。
重新坐在沙發上,挺直腰桿,直截了當地說道。
沉默到了極致。
短暫的對話過後,藤本母親開口了。
「…………」
明日香再次紅着臉發出了慘叫。
「等一下!媽你真的差不多得了」
「開始交往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竊以爲現在還沒到討論如此深入話題的立場。我是打算認真地交往的。將來的事情也會慢慢地去考慮,還請多多關照」
「順帶一提達也先生」
「嗯,就是椿屋小姐。對你來說既是家人也是學生的那位椿屋小姐。從小就認識的,交情很深的那位鄰居」
「那你會對我的女兒一心一意的是嗎」
在那之後又聊了很多。
「你們之間是很特別的關係對吧?我從女兒那有所耳聞,從剛纔你的話裏也能略知一二」
「不會。我可以斷言」
達也將自己和日向的關係,以更加正確的方式解釋了一遍。本來達也就在質問着日向『你喜歡我嗎?』。然後她明確地回答。沒有那種「喜歡」。爲了準確地傳達情況,達也特意說到了這裏。
雖然明日香一臉厭惡地說着,但氣氛已經完全切換到了放棄模式。
確實是帶過來了。得到了明日香的允諾,和朋友們一起成羣結隊地跑來了。
「順帶一提,雖然我覺得這不是什麼適合問出來的話,但是因爲是在這個時候我才問的。我家女兒之前得了很嚴重的感冒呢,當時我也去了探病。那個感冒是達也先生你傳染給她的嗎,還是說你們做了什麼會導致傳染的事情?」
果然還是微笑着做出了回答。
穿着和服的,像是畫裏面的美人老闆娘那樣——舉止優雅,讓人一不小心就會疏忽大意,她一介女流卻把名牌旅館打理得井井有條。如果小看她的話,大概會喫苦頭。
「是的。這種事情從理論上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
達也的父母,親戚關係還有工作上的事情。
「姑且確認一下,你們兩個是什麼樣的關係呢?是好朋友?還是說正兒八經的戀人?有沒有考慮過將來的事情呢?」
「媽!真的別這樣!」
一副安靜地在叮囑的樣子,瞪着母親。
「如果是這樣的話,作爲父母我就放心了。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但這種事也不能斷言不可能不是嗎,現在這個時代。在老師和學生之前,首先是男人和女人。變成男女關係也是有可能」
「啊,這樣嗎」
「非常感謝。您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會被人家添很多麻煩這件事達也是心知肚明的。要道多少次歉都行,無論有什麼樣的責任都會承擔。但是,這種氛圍下爲什麼提到她?
「媽」
「我和她大學時候就是同一個社團的,因此本身就認識了很久。因爲各種各樣的緣分,這次就正式地」
「哈?」
「這房子大到有點浪費呢,這樣就正好了。這樣的房子如果沒有人的話,會顯得很冷清,反而不舒服」
「話說小野寺老師」
「嗯嗯。這也是」
達也慌慌張張地搖搖頭,
「嗯,是的。我也是這麼覺得的。真的是運氣很好」
「達也先生你聽我說啊。這孩子,叛逆期可長了。真的是有夠棘手的呢。倒不如說現在也還在叛逆期。父母說的話一句也聽不進去。明明小時候還很可愛黏人的呢,是不是我的教育方法有問題呢」
現場的氣氛漸漸融洽起來,無傷大雅的閒聊也多了起來。
「我和明日香小姐正式交往了。」
「我姑且確認一下。您說的是椿屋對吧?」
達也感覺很是新鮮。只有在這樣的機會里,才能看到她平時不加掩飾的樣子。從這些細微的對話中,也足以看出藤本家的親子關係。
「畢竟我家女兒,在這種事情上什麼都不和我說。她在大學時期和達也先生你交往過一段時間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得知。但是我覺得這樣的話反而更加安心了呢。也就是常說的破鏡重圓對吧?而且啊,這種情況反而能交往得更好呢不是嗎。畢竟,就算分開了也還藕斷絲連,是這麼一回事呢。緣,妙不可言」
「啊,話說達也先生。你要不要看看我女兒小學時的畢業相冊?很難得才從庫房裏給搬出來的」
「這……大概吧」
「和椿屋小姐,不會發展出那種關係吧?」
於是藤本母親也低下了頭。
嗯,嗯地一邊聽着做出回應。
藤本母親的表情保持着微笑。
「那位小姐要怎麼辦呢」
「…………」
「媽……」
片刻過後達也終於接着說道。
「但不管怎麼說。我知道了」
「恕我冒昧,老師。對於過於親近的人,反而更難看清對方的真實想法不是嗎?就如同我和和我女兒一樣。雖然老師對椿屋小姐的事情應該比任何人都瞭解,但也並不意味着,對她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吧」
「啊,熱熱鬧鬧的不挺好的嗎」
「呀完全沒有這種事」
「……?那位小姐,是指?」
「這樣的事情是有很多的哦,從古至今。我的同學就有和老師結婚的」
「不敢當不敢當。我還遠遠不夠成熟」
「啊,其實。那件事還是相當丟人的。那個時候比起現在還要更加地不成熟……」
「老師,畢竟是女孩子嘛,就算再怎麼年輕都好,總會有事情是難以啓齒的。不對。也不算年輕了呢,因爲已經是初中生了。已經可以有相當成熟的思考方式了。我說得沒錯吧?我覺得身爲老師的您,應該比我更加地清楚這一點」
「倒不如說非常抱歉,弄得這麼大陣仗。雖然本來是沒有這樣的打算的,但順其自然地就變成這樣了……」
「那我女兒就請多關照了」
「不不不,沒有這回事」
「不會」
椿屋。
「當然」
沒想到藤本母親居然會在這種場合提出這樣的話題,真是可怕。怪不得明日香會這麼丟人,也怪不得會這麼猶豫要不要把達也帶到這裏來,原來如此,達也也能理解了。
達也看着明日香。
本打算是要發出「幫幫我啊」的無聲信號,然而。
「誒?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這麼說道。
達也一下子沒搞懂她是什麼意思。反倒也是一副「誒?」的表情反問了回去。
「椿屋啊。我也覺得她喜歡達也你」
……合拍了。雙重打擊。
達也當場愣住了。
(誒誒誒誒?)
(現在,說這個?)
(迄今爲止關於這事不是一句話都沒說過嗎)
但反過來也明白了。明日香說這次旅行可以帶着日向來的理由。也就是說,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那麼?達也你是怎麼想的?」
明日香把裝麥茶的杯子放到桌子上,看向達也。
以一副並不強硬,也沒有要追問的意思,但是卻不容許說謊來搪塞過去的氛圍。
「並不是教師、也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前後輩的,作爲最真實和本我的小野寺達也。你是怎麼看待椿屋的?」
※
————這就是不久前的事情。
然後是當天傍晚。一行人在海邊玩得盡興,回到旅館,正準備喫晚飯的時候。
「好厲害!真的好厲害!」
「吶吶哥哥,你在喫嗎?」
「椿屋——!你就只想着自己不會發胖!」
「你們關係真好呢」
「你們真是一羣笨蛋,果然還是得喫肉啊,肉!」
變成了這種狀況。
「誒——。那哥哥,我想要你的那個。瓦片烤和牛」
但是倒過來說,在某種意義上,這果然也不是理所當然的。關於達也和明日香的關係,仍未全方位地對外公開。但即便如此,還是有着略微的氣氛流露出來。
手島美優。在場的成員裏面,看上去是最幼稚的她,身上散發着一種難以捉摸當前狀況的氣氛,雖然有能力也有意願去理解在眼前展開的複雜怪異的衆生相,但思考卻總是跟不上。包括髮型的形象改變在內,美優近來少了幾分稚氣,從某種意義上說,她也許是最像初中二年級學生的。
「伊勢龍蝦也很牙——白!好大——」
因此,在某種意義上也許是順理成章的。
「果然呢——。這種情況就會是這樣的——。我懂」
明日香開口了。
「與其說是奢侈,這已經算是衣豐食飽了吧?你這飲食生活也有點太過豐盛了吧」
「鮑魚和伊勢龍蝦之類的,看起來脂肪量就很少呢!」
就連仙波耀次都摻了一腳進來,加入了初中生們的狂歡。「你看這肉的厚度!還有這纖細的脂肪!怎麼想都是最高級的和牛!果然沒有這玩意的話,誰會想來旅遊啊——!」
「誒——?導演一股子大叔味!」
「啊——……」
坐在右邊的明日香笑眯眯地問道。是因爲生在老字號旅館裏嗎?明日香端坐的身姿腰桿筆直,非常美麗。說着『其實我還是第一次穿家裏的浴衣呢』,她的浴衣裝扮合適得讓達也入迷,美得甚至想用在觀光協會的海報上。
嚼嚼。
「那也沒喜歡到要連別人那份都喫掉的地步。話說這菜多得都快喫不完了。倒不如說我的胃已經沒有空間去裝別人的食物了」
只能努力地保持冷靜,擺出一副很淡然的表情,繼續喫東西。
「誒?是哥哥你餵我喫對吧?就像咱們平時那樣」
而且最近一直都是手島美優緊隨其後。眼鏡後面的雙眼閃閃發光,目不轉睛地盯着餐桌上的高級食材。
「啊,是的。我們是在交往」
若無其事地,馬上說道。
「不是都說了不是這麼一回事啊」
「請你分清楚場合。這可不是在我家裏」
「幹嘛?只是讓你張開嘴而已啊?想讓哥哥你嚐嚐鮑魚肉」
加以肯定了。
「畢竟也就剩下大自然了,物資豐富。春天的時候野菜也很好喫。可以在後院摘到很多竹筍」
「美優!你這傢伙!」
「誒——?但是哥哥你喜歡鮑魚的對吧」
大概也正是時候吧。倒不如可以說是個好機會。能如此自然地承受着坦白壓力的情況,恐怕不會常有。
「那麼個屁啊那麼。你張開嘴幹嘛」
「非常抱歉,恕我冒昧」
「不需要。我喫自己的就可以了」
「真的嗎?那我的也給你吧」
「騙人的吧!?」
嘈雜。
結果,就被日向給牽着鼻子走了。
甚至還。
但旁邊就有一個不解風情的人。椿屋日向。
「這麼奢侈的生活環境是什麼啊」
喧譁。
然後還有除了日向之外的初中女生三人組。
喉嚨一陣乾渴,勉勉強強地擠出了聲音。
「來哥哥。張開嘴,啊——」
但是,如果採取和平時不一樣的行動的話,那一定會被日向嘲諷罷。『誒——哥哥你在害羞嗎?平時不也是這樣的嗎』像這樣。當然,平時也絕對沒有在『餵食play』就是了,但每天重複着這種無聊的對話(或者說是被強行要求)是事實。要是生氣、去訓斥她的話實在是太沒器量了,反而會丟了作爲教師的面子。
明日香笑嘻嘻的。一副「嗯?」地微微歪着頭的樣子,似乎沒有要主動回答這個問題的意思。也就是說在催促達也回答。以『交給你了達也』這樣無言的明確的意思表示。藤本明日香本來就不是這樣的角色。立場和狀況大概也會讓她做出這樣的舉動吧。達也覺得她也心知肚明。雖然絕對稱不上是八面玲瓏,但明日香還是個女人。女性在這種時候往往會這樣做。雖然達也的人生經驗不多,但這點事情還是能理解的。
瀨川菜月「關係真好啊」地以一種很罕見的眼神看着日向和達也。不喜歡麻煩事的她,對這種場合上過於微妙的氣氛和人際關係並沒有什麼眼力見,或者說她對這種事完全沒有興趣。某種意義上是最天真的。
「達也,你有在好好喫飯嗎?」
「那麼,來哥哥。啊——」
這件事情是一目瞭然的。不管從誰眼中看來都是。
另一邊,達也的左側。
「真的」
山口是爲了來輔助仙波導演而來到這裏的。導演的工作是拍攝日向的紀錄片,並且明確表示自己對她戀愛的樣子非常關心。三位初中生朋友,因爲有顧慮和年齡的問題,是沒法改變現在對話的流向的。
「不是張什麼啊。你要幹嘛」
不過女生們的騷動也是常有的事了。
「我也要喫!……嘛我絕對是沒自信能全部喫完的。瀨川同學,你能幫忙喫點我的肉嗎?啊,伊勢龍蝦就給豐田同學吧」
「我們女生要用海鮮來減肥!」
迫於氣氛壓力達也開口了。
然後椿屋日向也參戰了。她一把將看起來很重的伊勢龍蝦給提了起來,笑嘻嘻地說着「這是什麼啊,好重!而且好惡心!長得這麼大已經是怪物了吧!啊哈哈!」
然後總是貫徹自己高冷人設的豐田彩夏也接了上來。「話說這是石頭嗎?與其說是鮑魚倒不如說是石頭?這什麼啊牙白,拿來打人的話會把人殺掉吧?」
「都說了不要了」
「笨——蛋!他們肯定也是用黃油烤的或者是炸成天婦羅的方法來烹飪的!你們就開開心心地喫着卡路里爆表的食物吧!然後發胖吧!」
「誒,這個就不太好了」

達也一陣胃疼。明日香在這,學生們也在這。現在達也和日向的這副樣子,她們會怎麼樣接受呢?
「好大!這什麼啊,好大!」
「真拿你沒辦法啊。就給你一塊哦」
豐田彩夏貫徹着自己的高冷印象,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雖然知道她和日向一起踏出了邁向演藝圈的一步,但她也是和經紀人同席,在當紅導演的面前。她對日向和達也的關係很感興趣,雖然也有察覺到什麼的跡象,但這裏還是不要採取太引人注目的言行纔是上策。在保持事不關己的位置的同時,不斷地喫着伊勢龍蝦殼上的可食用部分。
這次也是如此。穿過大廳,看到被擺得整整齊齊的晚飯,她說出了相當誠實的感想。
明日香利用暑假的時間把達也帶回老家,給予最高級的款待。這並不是以同事的教師名義叫來的。也不是以和朋友一起的名義來玩的。四名初中生說到底不過是看在面子上讓她們同行,至於兩名電影工作者,也只是一起湊熱鬧而已。光說達也和明日香是關係很好的同事或朋友,是解釋不清楚的吧。
「就是——就是。等下還有小鍋什錦飯和甜品之類的會上桌哦。不過說到底現在放在這的料理,能不能喫完都是個問題了——。嘛反正我是能喫完的。然後還不會發胖」
「謝謝——那麼,啊……」
「當然有在喫啊。很好喫哦,特別是伊勢龍蝦」
本應滿嘴跑火車的仙波唯獨在這個時候一言不發。笑容玩世不恭,但墨鏡的深處是炯炯有神的目光。經紀人山口則默默地喫着東西。保持着一副並不生硬,也不過分放鬆的,柔和的表情。
「唯獨你不準逃跑!絕對會讓你全都喫掉的!然後一起發胖吧!」
椿屋日向靜悄悄地佔據了陣地。
「但是也只能喫了!僅限這次,胖就胖了!」
「小野寺老師和藤本老師,你們是在交往嗎?」
「啊,還真是?」
「嘛與此相對的這裏是窮鄉僻壤了呢。來吧,多喫點多喫點」
「真的假的」
「沒事的沒事的。我只要回老傢什麼時候都能喫得到。而且我小時候就經常喫伊勢龍蝦呢。因爲離漁民街很近,所以偶爾也會從附近的鄰居那裏得到一些下襬。時不時會從鄰居那收到轉贈的」
「說話別這麼難聽啊。平時也沒這麼幹過吧」
日向把塞進自己嘴裏的鮑魚肉,像是有殺父之仇一般地咀嚼着。「哥哥,留點肉給我」地,不動聲色地把達也的菜也給偷了。
然而仙波耀次則完全融入了其中。真可怕。是不是有點不正經的奇怪大叔就會有那種物極必反的感覺呢。儘管如此,在喫飯的過程中也絕對不放下手中的攝像機,多麼專業的精神。
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也沒有皺起眉頭。當然也沒有想要阻止的念頭。或者說是既沒有和顏悅色的笑容,也沒有緊張的氣氛。說到底,只是用一種非常簡潔的敘述感想的形式。這反而更令人害怕。
將黑子一職貫徹到底的山口(注:黑子是在歌舞伎表演換場中搬運道具的幕後工作者。因爲讓觀衆看到會影響戲劇的表演效果,所以會打扮成一身黑,因此稱之爲黑子)。在此時若無其事地提出這句話,是合情合理的。但是這份合理,於現在這個場合,顯得相當可恨。
達也心中唸叨了一句「真懂啊」。
「你看這個!是鮑魚啊!鮑魚!」
在這種時候打頭陣的人基本上都是瀨川菜月。
「是這樣嗎——?」
看來只能下定決心了。
「……在喫啊。你也快喫」
絕非不自然。達也既是她的代理監護人,當然也是自己負責的學生,於情於理在這裏都是和她來往最久的。
比起誰都搶先一步發言的,是經紀人山口。
「呀——這是什麼啊!真的好厲害!呀真的太厲害了!」
既然是把人帶到自己的老家裏,明日香就用許多引以爲豪的料理來招待客人。
雖說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但也並未成熟的她們。反應各有千秋。
椿屋日向對此。
「我有分清楚場合的——。這裏不是學校而是私人空間對吧?所以像平時那樣就好了嘛。哥哥你也放鬆點嘛,放鬆」
達也感覺比五年前的那個時候還要難頂。被社團裏的朋友們追問,最後透露自己開始了和明日香交往的那個時候。冷汗直流,直到第二天渾身的肌肉都還是僵硬的。在那之後過了五年的現在,這份壓力更加難頂了。
瀨川菜月插了進來。
抓狂一般的聲音,瞠目結舌。那份純潔,沁人心脾。
「誒——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誒,慢着,也就是說,是那個吧?來到明日香醬的家裏,難不成是那個?哇哦——!」
心情大好。
有點調皮的初中二年級學生。但實際上,真的是天真無邪,沒有戀愛經驗,卻很快就被戀愛八卦給吸引住的類型。是令人喜歡的直球,可愛,作爲初中老師·小野寺達也微笑着。作爲私人·小野寺達也的立場則是又痛又癢。雖然不會奇奇怪怪地察言觀色,讓自己的態度變得怪異起來,而導致氣氛僵硬,但她也太單純了,讓人難以對應。
『奇奇怪怪地察言觀色,讓自己的態度變得怪異起來』,鮮活的例子就是豐田彩夏和手島美優。美優對於這意料之外的展開而慌了手腳,彩夏則是集中於喫伊勢龍蝦到了不自然的地步。雖然她們大概在以自己的行動,爲了去迎合氣氛而苦惱不已,但因此達也卻更加地不自在。
「那——個,完全是最近的事情」
此時明日香開口說道。
「嘛說來話長。這件事你們可別在學校到處說啊?雖然感覺總有一天是會公之於衆的,但這種事情是有一定時期的。現在就只對你們說過而已。」
「沒問題,沒問題!我口風很緊的!呀不過原來是這樣啊——,原來這種事也是會有的呢!會有的呢!」
「順帶一提我和小野寺老師,在大學的時候也交往過,雖然很快就分手了」
「誒——那是什麼,聞所未聞啊!真的嗎!?」
「真的」
「那也就是說!?破鏡重圓!?再續前緣!?」
「是的。破鏡重圓再續前緣。燒焦的木頭然後什麼鬼的(注:此處原文爲燒焦的木頭點着火,意爲舊情復燃)」
「等下這是什麼啊!給我說說唄——!」
面對情緒高漲到爆棚的菜月的質問,明日香認真地回答着。簡直就像發言人或者是行政長官那樣。彷彿在說『達也你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彩夏和美優也是無法戰勝好奇心的年紀。她們也放棄了看氣氛而加入了進來。這也難怪,畢竟是投下了這麼重磅的燃料,自己學校裏的老師之間的戀愛八卦,怎麼可能錯過呢。「誒,那爲什麼分手了呢?」「你們是喜歡對方的哪些地方啊?」爭先恐後地提出問題的樣子讓娛樂記者都相形見絀。
然後椿屋日向也。
「誒——真的假的——!」
(要不逃跑吧)
晚飯宴席過後,泡在旅館招牌的溫泉裏,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藤本明日香是個成年人。
「菜月,你不知道嗎?這個是叫「投箸」哦」
不過,也不是這麼一回事。倒不如說這就是主動行動的結果。
「不會哦~」
這樣的氣氛瀰漫在房間裏。
「那我也別玩了比較好呢。明明藤本老師你和哥哥都不這麼做,只有我在和哥哥玩餵食play什麼的,總感覺像是在橫刀奪愛呢」
泰然自若的日向該說是心大呢,還是說遲鈍呢。
「啊什麼啊。別來這個」
「啊,椿屋你這傢伙,我也想要的啊」
「誒——我還真不知道。美優你還是一如既往地聰明呢。話說大家都能喫得下這個嗎?彩夏,你不是已經飽了嗎?」
不管怎麼想,最優解找不到也做不到。如此的不合情理。
於是她平靜地無視掉了日向,「雖然有點自賣自誇的感覺,但這個蕎麥麪真的好好喫——。瀨川同學,要不你把我的份也喫了吧?」
「不,喫得下。倒不如說都到這份上了,我會做好覺悟全都喫完的」
「我就不太行了……不過喫一口的話倒是可以」
「但是?」
「嗯是的。……導演呢?」
日向滿臉微笑。
「好累……」
說這話的是在嗦蕎麥麪的菜月。瀨川你這傢伙,能不能多少看一下氣氛啊——達也一邊被強迫着進行左右開弓的餵食比賽,一邊恨恨道。
戀愛八卦採訪持續火熱了好一陣子。
日向以天真的劍斬斷了大人的應對。本來她就很顯眼,身材高挑,而且是聲音洪亮的女演員胚子。即使明日香無視掉了,其他人也不能無視。自然就變成了『日向對明日香發問的回合』那樣的氣氛。如果銀幕上的女主角所需要的要素就是這樣的話,那她的才能誰都能一目瞭然吧。
「不對哦,有關係的。畢竟小野寺君是我的男朋友,而你就像是我男朋友的妹妹那樣的存在不。擔心妹妹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日——向——。
「來」
「山口先生」
還挺意外的。
「誒——?這一點是沒事的哦。因爲這是和藤本老師你無關的事情,還請不必在意」
「誒——?這樣嗎——?」
這是什麼地獄啊。誰來救一下。
有人拉開了浴場的拉門走了進來。
明日香若無其事地嗦着蕎麥麪。那反而更加恐怖了。要說爲什麼的話,她無言地『交給你了哦?達也』發出了這樣的信號。「你和椿屋的那些事與我無關,所以還請你自己負起責任」
看起來是個不算壞的選擇。不管怎麼想,現在的狀況也太複雜了。
「說到底你不過是作爲妹妹,青梅竹馬,親戚交往的類別,對吧?雖然我知道這種話不應該由我來說,我也覺得真的是沒有意義的發言。但姑且提一嘴,好吧?因爲我很擔心你的將來,如果你誤入歧途的話,會給很多人帶來麻煩的。如果真的釀成這樣的悲劇,我也是難辭其咎的」
「老師你不會玩那個嗎?餵食play」
他的話術沒有漏洞。聲音、態度不會讓對方感到不快。就算再怎麼順水推舟法,和初次見面的人在浴室裏二人共處,達也卻沒有感覺到不舒服。
「順帶一提雖然我不想說這種話。椿屋同學,你短時間內接連引起了讓警察介入的事態對吧?作爲一個教師,同時也作爲負責生活指導的人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標誌」
「來,哥哥。啊——」
「就算是在交往,也不意味着要處處束縛着他」
「但是藤本老師你在和哥哥交往不是嗎?」
「嗯——但是我和藤本老師你認識不太久呢。而我和哥哥則認識很久了,玩一下餵食play什麼的也是很天經地義的呢。……嘛不管了,哥哥,來,啊——」
嚮明日香的母親打招呼的重要工作雖然結束了,但沒想到除此之外的任務居然也會這麼重。『那你把椿屋也帶來唄?』都是因爲輕信了明日香這樣的話,結果纔會變成這樣的。本來以爲應該會比只有兩個人要輕鬆一點的,但現狀卻完全相反。本來以爲只有三個人,結果變成了八個人的龐大隊伍的時候,雖然已經預想到了很麻煩…
即便如此事情也還是變得奇怪了起來。
山口晉太郎。椿屋日向的經紀人,仙波導演的特殊服務員——以這樣的名目,說難聽點就是打雜的。
「誒——?這樣嗎?」
別說救命了,反而是火上澆油。
「失禮了,打擾一下」
「這溫泉真棒啊」
日向的視線朝向改變了。
實際上也真來了。達也被日向和明日香夾在中間,輪流地「啊——」。
在浴池裏泡到肩膀的位置,達也大大地嘆了口氣。
一邊沖澡一邊笑着表示感謝,山口泡在了離達也稍微遠一點的旁邊。
「…………」
三十六計走爲上。見義不爲非勇也。
「椿屋同學你和小野寺老師那特別的關係我是有所耳聞的。畢竟是在出生的時候就認識的關係,我不應當踏足其中的事情,也一定是會有的呢。所以我不會踏足其中。在基本的人權所允許的範圍裏你開心就好,但是——」
達也心想着「平時也沒這樣啊,這傢伙是明知故問的吧」地盯着日向。但即便如此,如果解釋得不好的話反而會往自己的傷口上撒鹽。難以處理的局面。
她用筷子夾着蕎麥麪伸向達也。
「那美優醬的蕎麥麪,就由我收下吧——」
而且必須要做個了斷了。箭早就已經搭在弦上了。這已經不受達也的意志控制了。
「也就是所謂的「御凌」呢,在懷石料理裏很常見的(注:「投箸」和「御凌」指的都是日本傳統料理中的小菜)」
「誒,這是什麼。蕎麥麪嗎?還沒到最後一道菜吧?」
日向嘻嘻地笑着。「這個場景是什麼啊!笑死!」。而保持着一副撲克臉的明日香,則滿臉通紅。達也儘量地不讓自己去注意到在場的其他人的反應。
初中生四人組轉向了別的話題。
那麼。但是應該怎麼做呢。
「啊哈哈!怎麼感覺她倆像情敵一樣的!」
話雖如此那也還是在餐桌上。而且有八個人蔘加。新的料理不停地端上來,並不會一直談論同一個話題。
日向沒有打亂自己的節奏。
用雙手舀起水,撲哧一聲拍到自己臉上。
※
「這是什麼啊——!
「沒有哦,不必在意。這並不是我應該說三道四的立場」
達也長舒了一口氣。可真別繼續聊自己的戀愛故事了。情況本來就已經夠複雜和微妙了。原本是應該更加慎重、花時間、去明確自己立場的場面,
明日香也在努力。淡然地,滔滔不絕地,與年齡和自己相差一倍的少女交談着。
穿過達也,望向了坐在對面的明日香。
因爲冷汗而變得僵硬的身體,在生命之泉裏放鬆下來。
「誒——?爲什麼嘛?明明平時一直都這樣?」
就像是大企業的前臺,百貨商店的電梯女郎,以不輸給這些職業的人的營業微笑。完美的微笑恐嚇。
但即便如此椿屋日向也還是沒有作罷。
你——丫——的——。
「啊當然」
「老師,老師,藤本老師」
雖然她一副人畜無害的天真表情問着這樣的話,但果然你這傢伙,是明知故問的吧?
沒有發出聲音的抱怨,在達也的喉嚨深處捲起漩渦。
「當然只是玩一下餵食play倒是挺可愛的。但如果讓我感到可愛不能解決問題的時候,我就不得不迴歸到生活指導老師的身份上了呢。雖然我是非常不想讓這麼悲傷的事情發生的,但還是姑且給你提個醒」
「工作。因爲要緊急修改一個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的劇本。所以紀錄片電影的拍攝就暫且擱置了」
「藤本老師」
大浴場裏除了達也就沒有其他人了。
(不行啊)
思緒也沒有整理好。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隨波逐流,大概會在某個地方出錯。
就像綜藝節目的捧哏那樣,眼睛閃閃發光地迎合着現場的氣氛。這反而讓達也感到不安。教科書式的應對。太自然了,反而顯得不自然。是自己多慮了嗎?
「真的嗎——!?」
「話說藤本老師你不來一下嗎?餵食play」
咔嚓。
明日香笑着回應道。
「誒——這樣嗎?」
就連那樣的想法都在腦海裏一閃而過了。
之類的。她和朋友們一起吵鬧着。
「你們會玩餵食paly嗎?」
(呀也沒辦法預想到這份上吧)
「謝謝」
還真來啊。
「能和你一起泡嗎?老師」
專業的社會人。
達也腦海中浮現出了這樣的形容詞。
「順帶一提老師。雖然事出突然,但我有一件事想要坦白」
「坦白?坦白什麼?」
「實際上,我正處於禁忌的戀愛中」
「…………」
……。
…………。
………………。
誒,真的假的,這是在說什麼。?
「我的工作,是演藝事務所的經紀人」
「嗯是的。這個我知道。日向也受你照顧了」
「我對自己負責的藝人,出手了。而且還和她交往了。現在進行時的交往」
「…………」
達也再度擺出了一副呆住的表情。
不不不。這是在說什麼啊。
山口晉太郎。他所屬的事務所聽說是相當大牌的。旗下一定有好多個,就連達也都知道名字的藝人罷。
經紀人對自己負責的藝人出手——中學老師對自己的學生出手,相比起來說不定要好得多。但這事要是傳出去,肯定還是會被公司開除的,或者是被逐出這個業界。這種行爲毫無疑問是伴隨着這樣的風險的。
爲什麼現在說這個?
而且還是和差不多算是個陌生人的我說這個?
他的臉上早已冒汗。雖然泡溫泉會冒汗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從達也的感覺來看,他熱得很快。也許山口不太擅長泡澡吧。
「我真的在和自己負責的藝人在交往。不過再怎麼說也還是不能把對方的名字給暴露出來……不過要是老師怎麼樣都想要問的話。我可以在這裏靜悄悄地告訴你。這件事除了我和她以外,世界上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了」
作爲一名優秀的社會人的山口,會在這種時候扯皮嗎?
話畢,山口不再說話。
「我沒有藝術上的才能」
嘛不過這畢竟是和自己無關的事情。「誒——這樣啊」地應付兩句也許就行了。稀裏糊塗地偏離了步調。達也沒有機靈到可以強行扭轉現場的氣氛。
「這並不是玩笑話」
「我有好幾個理由」
他的表情始終微笑,淡然。
……慢着,這真的是和自己沒關係的事情嗎?
「那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呢。……嘛也就是說,雖然我沒有什麼才能,但是從各種各樣的旁證中還是能明白的。不管怎麼說,這是大名鼎鼎的仙波導演所看中的素材。雖然我沒有慧眼識天才的能力,但是我知道導演毫無疑問地是個天才。要說爲什麼的話。業績可以證明。業績,也就是說數字是不會說謊的。區區數字哪怕沒有才能也能加以判斷。是吧小野寺老師?」
他的表情還是相當穩重。和在喫飯的時候別無二致。
山口又這麼說道。
嘩啦。
「不了不了,那個就不必了」
他到底是想要幹嘛?
「不,讓您見笑了。完全沒有」
山口攪動着浴池裏的水。
「嗯,說的是呢」
「不是,我們的境遇完全不相似的。畢竟我也沒有和日向在交往」
達也趕忙拒絕。
「抱歉,我把話說得更加難懂了」
「誒?啊,好的」
然後以滿頭大汗,滿臉通紅的表情,他突然間這麼說道。
「誒。這樣嗎」
「原來如此,真是厲害呢」
達也果然還是難以揣測。雖然知道他是想要和自己拉近距離,也知道他是出於友好,而非敵意。
「導演他看中了椿屋。也就是說椿屋是寶物。我作爲負責她的經紀人,有着讓她正確地走向社會的責任。爲此我有覺悟去做任何事情」
雖然很厲害,但不是很懂什麼意思。
「我現在會在這裏說這種話的理由。一是我自顧自地產生了共鳴。而且也有想要幫助導演的心情——雖然是臨時的,但也是隨從的身份,所以想了解一下作爲椿屋的傾慕對象小野寺老師你的心情。最重要的是,我們在某種意義上境遇十分相似,所以對老師和椿屋的關係有着相當單純的興趣」
「老師。能和我比一場賽嗎」
難道是開玩笑?澡堂笑話?爲了拉近距離?
看到達也一副狐疑的樣子,山口說了下去。
「事實就是如此。我會去發掘椿屋也好,椿屋會踏入演藝界也好。老實說都只是運氣好罷了。對我而言,我也只能看得出來『這孩子大概會很火』『在我經手的藝人裏面她也算是最頂尖的了』這樣的事情。我沒有審美能力。小野寺老師你有這樣的才能嗎?」
爲什麼現在要說這個?
「我們來聊聊椿屋吧」
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閒聊。就像是在爭取時間一樣……但是,這個也不太對。山口微笑地注視着至今也還沒琢磨出個究竟的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