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正在成長中的學生意外地很有魅力》 · 鈴木大輔 · 2.1萬 字
五月末的某天。
日向被抬進了保健室。
*
「呀——小野寺老師抱歉呢」
迎接收到消息後急慌慌衝進保健室的達也的,是若無其事地坐在牀上的學生。
「搞砸了。對不起」
「……搞砸了個鬼哦」
總之看起來很有精神。
達也放心了。但與此同時,由於不好的預想成真讓他變得煩悶。
穿着體操服的日向,臉頰上貼着很大的紗布。
受傷。
而且還是在妙齡少女的臉上。
「並不是很嚴重的傷」
保健老師的松本倫子搶在達也之前開口解釋。
「因爲是過幾天就會消失的傷口所以放心。也不會留下疤痕的。不過姑且呢,嘛」
「這樣啊」
再次放心了。「太小題大做了」日向笑道。
「小孩子的時候不是每天都這樣嘛」
「醫院呢?姑且去一趟比較好吧」
「所以說太小題大做啦。已經好了所以沒關係。擦傷而已」
「得給阿姨——你的家長聯繫呢」
「那你也可以從學校早退」
椿屋日向。
達也點點頭,也喝了一口茶。
「彩夏沒錯」
「我知道了。總之就像這樣在保健室休息嗎?」
「能給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嗎?不過沒必要勉強自己現在就說」
初中少女式的頑固。是和若無其事追逐流行而化的妝、看起來很成熟的外表並不相符的,與年齡相襯的態度。
保健老師很識趣地離席了。
看來還沒有冷靜下來。從瀨川菜月的行爲上姑且知道了彩夏控制不住情緒的原因,即所謂的以口還口。
雙方各執己見,互不妥協。
「問的就是那個『嘲笑一般的說話方式』的內容啊。不知道說了什麼的話,我也沒法判斷到底是好還是壞的吧」
(事情變得不得了了啊)
「是椿屋嘲笑一般的說話方式的錯。真的是在嘲笑。所以彩夏才動手的。不然的話我也會動手的。停學還是勸退什麼的隨便處置吧」
沏好茶。
「嗯——那個呢。和別人打架了」
「不,那個」
看來並不想說這件事。上課時的吵架應當是有什麼微妙的理由的,達也這樣推斷。大概是不想讓老師觸及的問題吧。現在應該優先照顧學生。
明日香用委婉責備的語氣,
保健室裏只剩下了兩個人。遠處傳來學生們呼喊的聲音。似乎是某人在體育課的急行跳高中跳出了不錯的記錄,引發了些許騷動。
「不是什麼大事。以口還口而已」
「我倒是想要果汁啊——」
「這樣啊」
明日香向在場的另一名學生——手島美優問話。
當瀨川菜月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明日香就從中感受到了某種特別的異樣感,這會是錯覺嗎。豐田彩夏雖然主張說『是椿屋嘲笑一般的說話方式的錯』,但要是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的話,她就不會在體育課上喪失理智了吧。
「欸——老師嗎?」
「普通的粗茶。這邊有茶壺和熱水器」
「我也說了很多遍了。是椿屋嘲笑一般的說話方式的錯」
彩夏說。
菜月負責踩油門,而彩夏負責踩剎車。在美優之前很久就互相認識的兩個人,分工合作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很苦啊」
「唔——嗯,好像有點頭暈了」
「所以,說到底」
這裏並不是強迫自己優先做出符合一般道理的行動的時候。首先應該照顧好學生。也僅限於此。
先動手的人輸,就是這樣的典型事例。
「就算你說她沒錯」
看來不管怎樣都不會開口了。
時間靜靜地流逝。現在並不是讓她說太多的時候。爭執就發生在不久之前。有必要讓她再冷靜一會。
瀨川菜月堅持這一點主張。
「但是動手的人是你的朋友,豐田彩夏吧?什麼錯都沒有這樣的理由,實在說不過去吧」
那樣的角色分工被破壞了。
輕輕坐在沙發上的瀨川菜月陷入了沉默。
「真是的——!」
這樣的事情也是會有的。穿着打扮花哨的豐田彩夏也是正經長大的孩子。這樣的事情也是會有的,明日香相信這一說法。打來說)
「沒事的椿屋。你受的傷真的很輕」
「剛開始只是口角,之後順勢就」
「……………」
彩夏和日向並非關係很差。倒不如說是關係很好。至少到今天爲止是這樣。
不得不承認問題變得有些棘手了。
「手島同學怎麼看?」
*
但動手的人是彩夏。
雖然這是很失禮的感想,但是如果是菜月動手的話就能明白。畢竟用過時的語言來形容的話她是那種舉止輕浮,在思考之前就會行動的類型。雖然實際交談之後就會發現她其實是一個很體貼的人。儘管有些急性子。在調理實習初次接觸之後不到十天,美優已經被彈了許多次腦門了。雖然知道是開玩笑的彈腦門,但要說菜月會引發暴力事件的話倒也並沒有很不可思議。
教學樓一樓,在辦公室旁邊的學生指導室。
「你又沒有發燒啊」
不過也只是「擺出一張臭臉」而已。在達也長年的經驗看來,這就是日向在擺架子。
「真是的——」
一眼看上去日向的心情似乎變得好多了。和在公寓的起居室兩個人一起度過時的狀態差不多。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日向縮回被子裏面。
「別太講究了。粗茶可以的吧?」
「那今天就勞煩老師照顧啦——」
萬萬沒想到會這樣。
「怎麼可能讓受傷了的傢伙去做體育運動啊。你就休息到下一節課吧。我也會陪着的」
這位是cool的類型。大概也很聰明。雖然沒怎麼見過她好好聽課,但好像考試成績並不差。
兩個人都啜飲着滾燙的液體。
都讓明日香到學生指導室了,肯定是件麻煩事。何況當事人裏面還有一位非常不妙的傢伙。
坦率的真實想法。
姑且作罷。
「椿屋日向受傷的時候在場的有豐田彩夏同學、瀨川菜月同學,以及手島美優同學你對吧。豐田同學沒錯的話,就是椿屋同學的錯了?椿屋同學做了什麼讓彩夏同學不得不動手的事情嗎?」
「和手島沒關係」
在誰看來都有些風格不一樣的學生,居然成爲了糾紛的起點。或者說應該爲她竟然平安無事地到了今天的幸運而感到高興嗎。
不僅如此,都到了彩夏動手的地步。這和她的形象並不相襯。
由於吵架和人的一方變得心慌意亂,而被打的一方卻和沒事人似的。
(果然“不愧”是椿屋同學啊……)
「發生口角的原因是什麼?」
讓彩夏先回家去了。
「那個我知道。原因是什麼?」
大概現在不在很大程度上做出妥協的話,彩夏是不會說出實情的吧。就任不久的、作爲副學生指導老師的明日香知道,最近的世人的眼睛盯得很緊。甚至有被強行追究責任的可能。她想要避免打草驚蛇一般的事態發生。
梅雨季前的上午。兩個人透過窗戶看着微陰的天空,傾聽着從操場上傳來的學生們吶喊的聲音。
日向擺出一張臭臉。
「說是照顧,你不就臉上有擦傷而已嗎?還需要做別的什麼嗎?」
「那個真心不要。我媽工作勞碌之後現在應該在睡覺。把事情搞大的話班裏的氣氛也會變差的」
「好——吧」
日向像是故意的一般結結實實地躺在了牀上。
不過就算她說了停學還是勸退都沒關係,但她並不是暴力事件的當事人。當事人是並不在這裏的豐田彩夏。
「就是想知道以口還口的具體內容啊」
「椿屋。喝茶嗎?」
因爲由於受到多次暴力攻擊,而被送到保健室的椿屋日向連對方的一個手指頭都沒動。
(……呀不會這樣的吧,一般打人的事情,豐田彩夏受到了嚴重的打擊,變得有些精神失常了。從保護學生的觀點上來看,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正面談話。
「然後呢——,握住我的手,鼓勵我說『沒事的椿屋,輕傷而已!』什麼的」
藤本明日香做好了長時間聽取情況的覺悟。
「那個就免了!會暴露給我媽的」
「欸——?什麼茶?」
*
手島美優縮成一團。緊緊地聳着肩,握緊的雙手夾在膝蓋之間的樣子,讓人聯想到某種小動物。
即就是說這次是件麻煩事。
縮成一團的手島美優在一旁看着藤本明日香和瀨川菜月對話。
「好苦哦」
「唔——那個呢,用溼毛巾給我擦汗怎麼樣」
「爲什麼要吵架啊?問很多遍我也很煩啊」
「………」
「嗯——。其實回去上課也沒關係。那可是體育課啊。急行跳高。我還蠻喜歡的」
小口喝着喝不慣的粗茶,日向嘟囔道。
「那就休息。我在這陪着」
明日香說回正題。
順帶一提,雖然菜月說了『不然的話我也會動手的』,但阻止爭執的正是她本人。呆滯的美優什麼也做不了。能做到的就只有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烙印在自己的眼裏。
「吶手島同學」
藤本明日香給手島遞了一杯水。
「在一起的就只有你了吧?能給老師說說發生了什麼嗎?」
橫下心來保持沉默的菜月也差不多變得有些急躁了。雖然學生指導老師的臉是笑着的,但卻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笑。正因爲長得漂亮所以才更加麻煩。
「你在的吧?和她們一起?」
「對,對的。和她們在一起」
「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那個……」
想找個洞鑽進去。
第一,天生不怎麼會說話的美優沒有把那個場景事無鉅細地表達出來的自信。
第二,一旁的菜月正做着“你敢說就把你宰了”的表情。
「這讓我很困擾啊」
明日香撓着頭。
「這樣的話就會影響到明年的內申啊——。雖然很想盡量圓滿解決……但是也不知道椿屋同學的家長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美優的肩膀一陣哆嗦。
明日香說出的話無意中泄露出了她的真實想法。這反而起效了。比起直接的威脅更讓人內心沉重。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爭論還在繼續。
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不想說。
大約是覺得再這樣浪費時間也是沒有意義的吧。明日香向瀨川菜月揮揮手。
「……老師」
……不。
會怎麼辦呢?
美優無言以對。
「所以?有什麼想告訴我的嗎?只要手島同學沒有做出煽動這次事件發生之類的事情,你現在就可以無罪釋放了」
「看到了看到了。雖然隔得有些遠」
「現在可以回去上課了。具體的情況之後再問你。下次有可能會叫你的家長過來,能接受吧?」
美優也被束縛住了。就算知道這是成熟的做法,但是她現在已經壓力很大了。對於小動物系的她來說過於有效了。
擦着流到臉頰的汗,高山海鬥反問同學。
「是的」
「——那個時候」
「高山,你看見了嗎?」
瀨川菜月默默地站了起來,以重重地跺着地板的步伐離開了學生指導室。
「二年級女生的打架?」
明日香不屈不撓,菜月更加地固執己見。美優感到很意外。她本以爲瀨川菜月會更加地輕浮而又精明來着,但似乎她也是會貫徹自己的信念的類型。在多少有了一些交流的情況下,雖然還並不能說和瀨川菜月關係很親密,但美優還是對她抱有好感。大約這一信念就是來自和瀨川菜月相適應的正義感。
「好像有人打架了。幾個二年級的女生。還有人被打之後被送到保健室了」
「這次的事件,我覺得是椿屋同學的錯」
「那個,老師」
就算有尋找,但除了原原本本地把事實給表達出來之外也沒有其他的方法了。
隨便地回應之後的海鬥眼神大變。
擔任二年級A班英語老師的藤本明日香居然是這麼直率的人。說話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和學校同學一起聊天一般,美優多少有些驚訝。莫非這位英語老師也對這次的事件有什麼想法嗎。或者說是因爲在只有兩個人的狀況下比起平時稍微有些懈怠了呢——還有可能是讓別人這麼想也是出於成熟的做法呢。
「就我而言確實得問出點情況呢,這也有我正處於微妙的立場上這樣的原因。雖然剛纔說了不說也可以,但是我個人還是很感興趣的。你看,果然椿屋同學,就是有要比普通人要顯眼的地方對吧」
明日香眨了眨眼。
「吶看到了嗎?」
明日香點點頭。
「嗯?」
「嗯」
然後南側的三年級男生在訓練短距離跑。
「………」
「欸,沒關係的嗎?」
「沒關係沒關係。而且,要是演變成有家長們出場的道歉或者打官司的話,這邊不採取與之相符的對應方式的話就很難收場了。不然的話那些大人會做出多餘的事情來的。不然的話,你不覺得就會變成“學生的自主性去哪裏了”這樣的話題了嗎?在我看來,學生的事情讓學生自己去解決就好了。畢竟讓所有人都和和睦睦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關係不能變好也能高明地應對對方,我想這就是所謂的社會學習」
「手島同學也決定什麼都不說嗎?」
但同時她也覺得不應該繼續沉默。
最終明日香屈服了。
「………」
「什麼?」
「啊,是的。那個」
「是的」
她覺得應該繼續沉默。
「唔?嗯——,大概吧」
美優迷茫了。
大概是感到意外吧。美優自己也覺得很意外。
海鬥看向二年級的女生那邊。
「當然夠了……不過」
「我現在開始要說的話」
「………」
「喂。到底什麼情況啊」
那時,在那個瞬間看到的事情,只隱瞞在自己的內心深處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大概說出來的話是對誰都沒有好處,對美優自己來說也是很痛苦的行動。雖然被菜月視線警告過,但沒準現在正是做覺悟的時機。
「也是呢。但是我這邊要是什麼情形都不知道的話,就也只能胡亂猜測了吧」
另一個同學作證。
操場的北側,二年級女生在訓練急行跳高。
「就那個人。常常提起的。椿屋日向」
「誰?」
「從立場上來說,我是很想知道學生們的事情吶。雖然沒辦法知道所有的事情,但不掌握到一定的程度的話我也沒辦法開展工作」
「圓滿解決的話就不會有追責。既然都已經圓滿解決了。再管下去不就是多管閒事了嗎?」
「於是,怎麼樣?當然你不想說的話那我也就不問了,我也會努力尊重學生的隱私的」
「雖然椿屋同學或者豐田同學也有可能說出來。但總感覺她們兩個是不會說的。而且這也不是可以強行讓她們說出來的話題」
「在椿屋同學對豐田同學說了不好的話的時候。那個時候正好我和椿屋同學,還有豐田同學以及瀨川同學四個人聚在一起。知道事情經過的人大概就只有我們四個」
「是的。我明白。是的」
急行跳高的課程還在繼續進行。但是沒有那個比誰都要顯眼的少女的身影。雖然有盡力不去特別注意,但體育課剛剛開始的時候她確實是在的。而且遠遠地看上去二年級的女生們的樣子也有些奇怪。誠然,同學之間發生打架事件的話,就沒有心思上課了吧。
雖然不是積極的聯繫,但還是有聯繫的——倒不如說正是她自己製造了讓事件發生的契機。美優對這一點很有自覺。正因如此,作出證言是需要勇氣的。
「有人偶然間看見了。嘛畢竟是引人矚目的傢伙,視線總是會被吸引過去的,在不知不覺間。雖然我是沒看見」
「豐田同學也因爲受打擊早退了,已經深刻反省了吧。這次的傷也不會留下疤痕——不,就算是會留下疤痕的傷,只要當事人之間問題解決了的話,老師這邊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當然如果雙方之間都殘留有不滿的話,老師就會動用教師權限讓她們說出口了。……怎麼樣?還算是比較不錯的妥協點吧?」
關上門的時候,她的視線如同釘子一般狠狠地刺了過來。『手島,你丫的可別多嘴——』。雖然沒有出聲但是可以領會,這是極具魄力的威脅。
「什麼啊」
「——我知道了」
「嗯」
「啊,不,不是那樣。請讓其他人知道是我說出來的。這種程度的責任我還是想去承擔的。何況關於這次的事件,正是我製造了引發它的契機」
倚靠在沙發上的明日香小口喝着茶杯裏的茶。
「被打的好像是椿屋日向」
「二年級女生的體育課啊。不是有人打架了嗎?好像發生什麼爭執了」
看來這是位善解人意的老師。要是上年紀的老師的話肯定不會就此作罷。該說是正因爲是年輕老師嗎。還是說正是因爲被預料到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才讓她來做學生指導老師呢。
「呀——這讓我很困擾啊—」
雖然並不是關乎生命的話題,但是對於初二的女生而言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樣的話題比生命還要沉重。
「………」
說到這裏,美優尋找着話語。
*
「是,是的呢。是的,我覺得也是」
成熟的女性。穿着得體的女用西服。年輕的美女在學生那邊也很有人氣。當然也很有人望。
「嗯—……嘛也是呢。要是能讓爭執後的兩個人和好的話。就算沒有和好,能爲今後至少不再發生爭執而做好充分的溝通的話,我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這樣的對話的不斷重複。
「嗯。所以你們四個要是誰都不說的話,大概誰都不會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欸那個」
但那其實是明日香想要爲了聽接下來美優要說的證言,而適當地端正了態度。
變成只有兩個人的情形後,明日香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所以呢,要說能不能想象出來,也許能吧?瀨川同學不想說的理由也多少能猜得到」
也就是所謂的溫情吧。從學生指導老師的立場上來看果然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吧。大概這位老師正在好好地考慮着學生的事情。
「我沒什麼朋友,還成爲了引發爭執的契機。而且說出這樣的話總感覺有些不合適」
美優感到意外。
「不不不,煽動什麼的!我只能害怕地在一旁默不作聲,煽動什麼的完全沒有……」
「欸?什麼?所以說我沒看見了。雖然我知道椿屋的胸相當的大,但我又不是巨乳派」
原來如此。美優表示同意。
「啊——嗯OK我知道的,對從你這聽到的事情守口如瓶就好了吧?沒關係交給我吧,我的嘴很嚴的。……啊,不過知道情況的人只有你們四個對吧?那樣的話就很容易知道是手島同學告訴我的吧?嗯——那也很讓人困擾啊,嗯——怎麼辦呢」
將浮現在腦海裏的話語就那樣直接說出來。
「什麼啊。怎麼回事?」
「是,是的。不過就算這麼說,我也不是站在什麼都能說的立場上的……」
「欸,這樣就夠了嗎?」
「沒問你那個。在問你爲什麼椿屋被打了。是誰打她的啊」
「——啊?」
並不是驕傲,美優很軟弱。要是被大人威脅的話,大概就會毫不保留地全部說出來吧。正因爲如此雖然很欽佩菜月的行動,但是並不覺得美優也能做出同樣的事情。倒不如說是沒有應當保守祕密的信念。進一步來說的話,美優是處在『什麼都沒能做到』的立場上,和這次的事件並沒有什麼積極的聯繫。
「而且,雖然還沒給豐田同學說,她不去道歉也沒關係的」
「藤本老師能想象得出來到底發生什麼了嗎?」
與此同時另一邊,體育課還在繼續。
「你就算問我也」
海鬥穩重而又氣勢洶洶的壓迫力讓那位同學有些畏縮。
「好像是豐田彩夏。打人的那個」
又有一位同學出場解圍。
「不知道爲什麼,但好像打的挺狠的。不止一下,好像打了很多下。雖然我也沒看見」
「………」
海鬥沉默了。
在旁邊的友人們還在繼續交談。
「豐田彩夏是誰?」
「二年級A班的學生。有點可愛」
「啊,一年級的時候就很顯眼的那個嗎。確實看上去是會果斷出手的風格啊」
「不不,大概你說的是瀨川菜月。豐田彩夏是瀨川菜月的同伴,有些安靜的那個」
「爲什麼那個人和椿屋打架了啊」
「爲什麼呢?大概是發生什麼爭執了吧?」
「在爭執什麼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
在爭執什麼?
海鬥心裏是有底的。
不過,他並沒有把它在這裏說出來的打算。而只是對自己相當不謹慎的言行而感到後悔。雖然就算後悔也沒有什麼用。
「說起來,爭執好像已經解決了?」
「還有可能不是明日香醬,而是河合」
「喂喂也太打擊我了吧。我還蠻喜歡明日香醬的啊」
「啊嘞?我聽說的可是有人看見他們在公園一起散步啊」
「約會是什麼情況啊。賓館?難不成情人旅館?」
「欸,真的嗎?」
「成了具體是到哪一步了」
「菜月等等。你不都說了100%真實了嗎」
「那個學生指導主任?那不就是地獄嗎」
話題的內容也傳到了擔心椿屋日向的情況的海斗的耳朵裏面。
日向站在窗子那裏,背對這邊。
焦躁不安。
「職場戀愛嗎——」
換好體操服的日向也一邊用束髮帶扎着頭髮,一邊插話道。
「二年級A班的班主任是誰來着?」
「就算說從情人旅館出來,但也不知道是哪裏的情人旅館。也有可能只是在哪一起喫了飯這樣的傳言的放大」
「學生指導室?明日香醬會出場嗎?」
菜月表示贊同,彩夏表達疑問。
「如果星村前輩說的是真的的話。但是啊——」
(……雖然只是感覺啦)
「倒不如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是住在附近也沒有什麼聯繫。欸,不過真的是那樣嗎?小野寺老師和明日香醬?他們在交往嗎?」
「也是呢。童貞有夠噁心的啊——」
「真的真的。三年級的星村前輩說的」
「100%的依據是什麼?」
「椿屋——你知道些什麼嗎?」
菜月一邊用束髮帶扎着頭髮,一邊補充道。
他所意識到的,就只有他可能是爭執發生的原因而已。幾天前他被豐田彩夏叫出去然後被她告白,而他用已經有其他喜歡的人了這樣的理由作了拒絕。
「話說從哪聽說的啊。我可沒聽說過」
「已經做過了嗎」
「說起來啊」
所以就算這個話題是美優提出來的,也不會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地方。可能出於某種原因或者時機不合而不是由她提起,又或許只是因爲美優話不多,總之這次無意中提出話題的是瀨川菜月,而負責對話題表示疑問的是豐田彩夏。
「小野達和明日香醬的傳言是?」
自然地跟上話題的是豐田彩夏。這個時候的她的氛圍還是如往常一樣的極其普通。
「有人看見他們在約會」
尤其是彩夏這一邊。
「是我們的話當然很幸運。但是都是女生的話就沒什麼幸運的吧」
「反而那樣的話才比較噁心吧。連個女朋友什麼的都沒有的話,總感覺有些讓人不爽吧。明明平時還看起來很了不起來着」
「當然是認真的。100%真實消息」
修長的身高。正在把黑髮梳成高雙馬尾的雙手。看上去潔白的脖頸。
只是一些謠言而已。
嗶嗶——!
在美優看來,彩夏正在通過特意的疑問,讓消息有了更加詳細的可靠性。雖然和她們開始聊天不過十天,美優也多少理解了菜月和彩夏這一組合。
「海鬥知道嗎?」
彩夏搖着頭。
*
於是,即使炒熱話題的是豐田彩夏,這也是極其自然的趨勢。
「欸——?你說什麼認真的嗎?」
今天只有他一個人跑出水平不凡成績的海鬥,爲了刷新記錄而再次站到了起跑線上。
不管怎麼說,這個時候的彩夏看起來還是和往常一樣。就算拋出了突如其來的傳言話題,但還是平常的彩夏和平常的菜月。在換體操服的時候在場的只有女生們,大家脫衣服的時候不知不覺地變得不拘泥了起來,雖然話題不會那麼的露骨,但是提出差不多的閒話也是相當自然的情況。
「所以說三年級的星村前輩」
「纔沒有覺得。真的去死。打你了啊」
她並沒有第一眼看上去的印象般的冷淡。至少她並非天生那種性格,而是給人一種她是在特意打造那樣的形象的感覺。事實也的確如此,和順着條件反射做出反應的菜月想必有着很大的區別。在美優看來就感覺就像是在『爲了看起來更加年長而逞強』一般。
「假的吧。你認真的嗎」
「哈?你在說些什麼啊」
「喂喂現在才說——?不帶這樣的吧」
日向進一步繼續。
「倒不如說到了那個年齡還是童貞的話」
和海鬥沒有任何關係。他在意的是椿屋日向現在怎麼樣了。如果不上課在這裏開井戶端會議(注:在日本的原始社會,主婦們到村邊的老井旁打水,趁着打水洗衣服的間隙嘮家常、說八卦、互通消息,後被戲稱爲“井戶端會議”。)的話,希望至少能繼續那邊的話題啊。
海鬥並沒有意識到,老師之間怎麼樣都好的戀愛故事——這一他置之不理的話題,也成爲了爭執發生的原因。
「好——可——疑。總感覺這個傳言有點過了……」
響起的哨聲宛如落雷。
「已經做了吧。都是大人了。這又不是在說椿屋日向有沒有在做的時候。肯定已經做個夠抱個夠了——」
體育老師田村滿臉通紅地大聲斥責。
菜月嘲弄道。
「只是公園的話怎麼夠。一般都會去賓館的吧」
「畢竟啊—。總感覺彩夏在偏袒小野達嘛」
按照手島美優的記憶,成爲最初的契機的是那件事。
「小野達。教國語的小野寺」
「我倒覺得是很樸素的類型啊。說話方式溫文爾雅,也不那麼陰沉。倒不如說還有點帥」
「欸,和明日香醬單獨兩個人?太幸運了吧」
這是喜歡偵探劇的文藝部員常有的胡思亂想。被這麼說的話美優無法否定。
在前一天的文藝部,不知誰提出了這個話題,還熱議過一陣,還有這樣的事情。
「不知道」
「有些太過譽了吧?彩夏你不會也覺得小野達蠻不錯的吧?」
不管那個時候日向做出什麼動作,看上去都很有大人的樣子。當然日向只要跟上身體的成長程度的話就完全是個大人了——在手島美優的眼裏,她這個時候的發言簡直就像是在用和小野寺老師以及明日香老師一樣的視線說話一般。
對小道消息相當感興趣的三年級男生們各自回去繼續上體育課。
「說起來,你們知道嗎?小野達和明日香醬的傳言」
「欸——?不知——道」
「被叫過去的話一定會被喫掉的,對男生還是女生來說都是地獄啊」
四個人之中,她是最靠近窗邊的。那個時候能看到的只有她的背影和長長的黑髮。在美優的記憶裏她的聲音和往常一樣,但似乎沒有看清她的表情。
「那兩個人好像已經成了」
國語老師和英語老師在一起,那又怎麼了。
「你們有在好好計時嗎!?偷懶的話下課之後給我繼續!」
「該說是解決了嗎。一方去了保健室,另一方大概在學生指導室」
「喂!那邊的!」
「喂,怎麼回事啊。我可沒聽說過」
椿屋日向住在離小野寺老師很近的地方這件事,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話題轉變了。
並未注意到這一點的朋友們還在繼續講着老師的戀愛話題。
「畢竟兩個人都是單身青年啊。果然那種東西是會有的吧」
脫着制服的日向回應道。
「喂喂是誰第一個偷懶的啊。害我也被罵了」
「好像有人看見他們一起從情人旅館裏面出來」
「別——這——樣」
「不過那真的很打擊人啊——。如果是真的話我可受不了—」
而且,美優也是知道那個傳言的。
「按菜月的說法應該是的」
「不過小野達看起來有那麼了不起嗎?」
「說起來你們知道嗎?小野達和明日香醬的傳言」
「糟了」
彩夏戳了菜月一下。
「那種事情不是很普通的嗎?兩個人都是大人了。小學時候的老師也會有普通的職場結婚的」
「呀我又不知道。我也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不過就算是賓館也沒什麼不可能的吧?都是大人了」
上體育課之前,在教室換衣服的時候。不知爲何,瀨川菜月拋出了這個話題。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好像很多人都知道的樣子?在我們學校的學生之間。倒不如說不知道的人才是少數吧?」
「但是我又沒親眼看見」
菜月UhyaUhya地怪叫着彎下了腰。
——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大致如上。
那個時候還沒有什麼。在那時連想都不會想到,居然僅僅幾分鐘之後就出現了暴力事件。
實際上,如果沒有發生意想不到的那件事的話,在換衣服的時候進行的這段對話,美優大概很快就會忘了吧。這種程度的『小糾紛』或者說是『互相看臉色』在女生之間實屬正常。就連女子力最低的美優都不覺得有多麼稀奇。
下一個契機是日向在急行跳高中跳出拔羣的成績之後。
日向依次接受着班裏同學的稱讚,而美優也一如既往無所顧忌地極力稱讚着。恐怕這一連串的事情就是引發事件的扳機。
「椿屋同學不加入田徑部嗎?」
美優覺得這是很單純的疑問。
面對美優拋出的這句話,日向一瞬間慌神了。
「嗯——田徑部?我和歸宅部蠻合的啊—」
「太浪費了吧椿屋同學。明明跳的那麼高來着。如果加入田徑部好好練習的話,肯定很快就能成爲正式選手的」
「唔——嗯,是那樣嗎」
「你都跳了一米四啊?還不厲害嗎?沒多少女生可以一下子就跳那麼高的啊?不如說在男生之中都能算作記錄了吧」
「啊——嘛——。我和男生一樣個子高嘛。啊哈哈」
「呀,真的超厲害的」
介入兩人之間的是瀨川菜月。
「爲什麼你那麼容易地就跳成功了呢?我才跳了一米二。而且還是背越式跳高?那種東西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嗎?像那樣的背部曲線是很難做到的吧」
「順帶一提我連八十釐米都跳不了」
美優嗯嗯地點着頭贊同着。
日向無奈地「啊哈哈」地笑着撓着頭。
「………」
日向若無其事地回應。到這裏還好。
——手島美優離開之後。
「嗯?」
優雅地飛躍堪比美優身高的高度的身姿,是正如外表看上去給人的印象一般,完全不辜負他人期待的,極其優美的身姿。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大人的態度。
「我覺得沒法和好了」
++
「擔心嗎?」
明日香無奈地笑着,
「椿屋還完全不像樣。但就算如此還是跳了一米四,這一點確實很厲害。但是換句話說沒有美感。要是真的有美感的話跳得會更像樣」
「豐田同學」
「不是」
「豐田同學……會被停學嗎?」
是彩夏的巴掌打在日向的臉上的聲音。
美優說。
美優越說越激動。
當然美優只是一個外行,但她還是覺得很優美。也許在專業的田徑部的人看來並非如此。
演變成這一步菜月不得不開始制止。「等下,別打了你個笨蛋!」菜月介入兩人之間。滿臉通紅的彩夏一邊不知在喊些什麼,一邊從菜月那裏掙脫開,再次衝到了日向面前。日向在「很痛的欸」地擦着被踢的大腿。
喫驚了。
明日香說。
畢竟日向太優美了。
「我覺得她的姿勢還遠遠不行」
之後的事情就不太記得了。
兩次,三次,明日香連續眨着眼。
「是的呢——」
一聲沉悶的聲音同時響起。這是怒火沖天的彩夏用腳踹日向的聲音。
「………」
彩夏沉默了。
「我也有些擔心。不管是豐田同學還是椿屋同學,還是其他什麼。需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感覺之後要到處跑來跑去了」
啪
「現在這段時間對高山學長很重要,不要影響他」
雖然在擦着轉眼間泛紅的臉頰,但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被養的狗舔着一般。身高超越一米七的椿屋日向用不過是被蚊子叮了一般的態度俯視着打她的人。雖然很不嚴肅,但是這一場景讓人聯想起職業摔跤表演賽。“來打我試試啊”這樣的挑釁。實際上也確實被打了。即使如此,她還是繼續做着“來打我試試啊”這樣的挑釁。就算是被打得更狠了,也不會倒下,不會屈服。
彩夏插話說。
明日香一副困擾的樣子。
美優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興奮了。
「書上是這麼寫的嗎?」
如果在這裏轉換話題的話大概就不會出事,但美優無能爲力。她只能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剛剛交到不久的兩個朋友。
「有喜歡的人嗎?」
「而且和高山學長一起訓練也是件好事。那樣的話你就能明白你是什麼等級了。說到底高山前輩是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的人。畢竟在我們學校,連配教學長的老師都沒有。要是去其他學校的話,連參加高中校際大賽都是有可能的」
完全不痛的樣子。
「謝謝你能告訴我。大致情況我知道了。但是——」
彩夏並不罷休。
體育老師臉色大變地跑了過來。
真的會有這種事嗎?自損八百傷敵一千,之類的?
「總之,我知道情況了。謝謝你給我說了這麼多。或許還會有想讓你說出來的事情,但接下來就是老師們的工作了。回去上課去吧。……啊,順帶一提在這裏說的這些話請保密哦?本來這些事是不能給學生說的」
「高山學長,就是向我表白過的那個人啊」
激動的美優繼續說着。
回過神來的時候,美優就已經在學生指導室,在向學生指導老師藤本明日香說明情況。不過驚慌失措的美優也未必能完全按照順序說明情況。
日向笑了。
「按照你給我說的,聽起來椿屋同學並沒有什麼錯啊。先動手的果然是豐田同學,椿屋同學完全沒有動手啊」
日向的臉上沾滿了粘糊糊的鮮血。如同整張臉都被指甲挖了個遍一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全部聽完的明日香點了點頭。要說哪裏感到複雜的話,大概就是沒想到在證言之中出現了自己的名字這件事吧。
「那個,這個。女生之間要是發生真的爭執之後,大概就沒法和好如初了。男生之間可能不是這樣,但是女生之間做不到。要是能和好如初的話,可能說到底那就不是真的爭執了。我是這麼覺得的」
出乎意料地,語氣變得強硬的美優自己對此也並不期待。明日香被證明這一點的事實驚訝到睜圓了雙眼。
瀨川菜月的話或許可以做到。但這時的她卻在一旁靜觀。在美優看來,恐怕菜月也很迷茫。雖然從結果上來說在這裏迷茫的話就失敗了,但也不是該被指責的事情。
響起了冷冰冰的聲音。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彩夏粗暴地拋出這句話。
沉默的同時瞪着日向。在這個時候,敵意已經暴露無疑了。
美優用一如既往的小動物一般的舉止看着明日香。
欸欸欸。美優的嘴脣僵住了。這個狀況再這樣發展下去,日向這種態度明顯是在接受彩夏的挑釁。不,應該是在挑釁彩夏。連還沒有起火的地方都漸漸開始冒煙了。
不如說是美優一下子就縮了下去。小動物般的外表和性格的她對他人的感情很敏感。彩夏並非對她展現出了敵意,但是從言語的微妙差異之中,能體會到明確的攻擊性。請想象一下暴風雨之夜。不知何處響起地雷聲驅趕小動物躲進巢穴的情景。
仰天長嘆。
是足以讓操場上的所有人注意到的,尖銳而又清脆的聲音。
「之後會怎麼處理呢」
「找打?」
「加入田徑部的話一定會變得很厲害的。我覺得現在加入也不算太晚」
美優奮力搖着頭。
「是的,她在故意挑釁。不如說打人的豐田同學更受傷。椿屋同學雖然確實受傷了,但大概並不會覺得痛。感覺就像是原本就習慣了那樣的情況一樣。就算是被豐田同學動手打了,看起來卻還是安然如故」
明日香喝了口茶。
明日香「呼」地坐到了沙發上。
就像是被拜託幫忙買東西卻忘了一般,日向用這樣的態度說。
美優急忙補充道,
因爲太高興了所以興奮,但那本身是幸福的事情嗎。現在想來,似乎正是這一句話成爲了真正的誘因。
「那個時候,椿屋同學好像在因爲什麼事而生氣。該說是很不高興呢還是心情不好呢……現在想來,似乎在換體操服的時候就已經有那種感覺了」
「啊。說起來田徑部裏面,有個練急行跳高的高山學長對吧」
之後表情突然變得不安了起來,
啪。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的巴掌打在了另一邊。
氣氛明顯變得糟糕了。
「……啊」
「但是果然還是好浪費啊」
「你和小野達互相調情不就行了嗎」
都沉默到了這裏,卻突然開了口。
就算再怎麼成熟,初中的少女會這樣嗎?
「那個人的成績好像可以衝擊高中校際比賽。如果一起練習的話,椿屋同學也一定能跳出更好的成績的——」
日向開口了。
「不,總覺得是這樣。雖然只是我的感覺而已」
一口氣說道這裏的美優「呼」地長出一口氣。
「我想起來了」
後知後覺的其他學生們也好奇怎麼回事地圍了過來。
表面的糾紛肯定是會解決的吧。但是因此而擺到明面上的問題又會怎麼樣呢?這部分恐怕難以輕鬆處理。自古以來,世間的人們普遍認爲糾紛越是牽扯到情與愛,就越容易產生流血事件。
都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椿屋她不是被打,而是在找打」
「那個,老師」
「這樣啊」
雖然問題變得更加複雜了,但是聽取情況還是有意義的。
日向想要表達出領會了的意思,卻只發出了略顯遲鈍的聲音。
「達也君也很辛苦啊」
「初中是沒有停學處分的。但是多少會有些處分吧……雖然會努力讓事情圓滿解決而不會到那一步。嘛,當事人雙方互相道歉就足矣的話不是最好的嗎?然後要是能和好如初的話就是萬萬歲——」
「…………」
「很痛的欸」
「不是很好嗎,椿屋。參加田徑部看看唄」
「當然會擔心」
溫了之後變得不好喝的茶。
便宜貨的茶葉的苦味佔據了舌頭。
「當然我也很辛苦。不過這次事件,莫非說到底其實是我的錯?不不不但是啊。唔——嗯」
因爲從立場上意識到了這一點,明日香陷入了爲多餘的事情而感到煩惱的窘境之中。
*
與此同時的保健室。
「吶吶小野寺老師」
「怎麼了,椿屋」
「你會用舌頭給櫻桃蒂打結(注:這裏有一個隱藏含義,但是說出來的話會影響後文觀感所以暫且按住不表)嗎?」
是一如既往的日向。
待在保健室裏面的只有達也和她。保健老師松本倫子姑且回來過一次,但之後又不知到哪去了。
「不會」
達也迅速回答。
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會讓人不好意思。達也也不會害羞。也沒有任何心裏有愧的地方。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回答出來。
「那是做不到的。也不可能做到。說到底人類的舌頭就不是爲了做那種事情而長的」
「嘿欸——。不否認試過啊?」
「不否認。男人一生之中那種事情總是要試一下的。老師和沒有試過那種事情的人做不了朋友。絕對做不了」
「是不是有點心胸狹窄了?」
「纔不狹窄啊。舉個例子的話,要是教務主任或者校長對我說他們沒有試過用舌頭給櫻桃蒂打結的話。不好意思我看他們就是這個表情」
「什麼表情?」
「用『啊,這些人沒有度過真正的青春時代啊』這樣的表情。明白嗎?我說了很多遍,身爲教育者啊?是站在教導正值青春時代的學生們的立場上的人啊?沒有試過用舌頭給櫻桃蒂打結什麼的,就和連乘法表都不知道的人去給學生上數學課一樣。那樣的人能勝任老師一職嗎?不不不是勝任不了的啊」
達也不出聲地咒罵。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哧哧。
「吶,老師」
「沒什——麼」
哧哧。
「而且用舌頭給櫻桃蒂打結真的很難啊。剛纔我也說了,人類的舌頭就不是爲了做那種事情而長的」
「怎麼了?」
「什麼都沒說。總之表演還是免了吧」
「吶,老師」
嘀——嗒——嘀——嗒——。牆壁上的掛鐘的秒針發出刺耳的聲音。
嘀——嘀——。水從熱水器的龍頭中滴出的的聲音也十分刺耳。
小野寺達也自豪地接受了這個困境。
果然是那個啊。在我回頭之前就一直糾纏不休的計劃。
就算是背對着也能想象到她正在看着我的後腦勺。畢竟都認識這麼久了。身後傳來了如同玩弄獵物的貓一般令人不爽的笑聲,只有外表先一步邁上大人階梯的小姑娘現在一定滿心歡喜吧。躺在牀上的日向蓋着被子,只有臉露了出來。
而且不僅僅是手刀。
達也回過頭。
「在學校不要搞性騷擾啊」
「嗯?」
從被子裏爬出來半起身着的少女看向這邊的眼睛,如同洞窟深處的泉水一般乾淨。清澈如洗。
這就是選擇走上老師這條道路、和椿屋日向這位特別的女孩子有着意想不到關係的人的責任,換句話說就是宿命。
所以想不到會做發火的事情。被學生欺負早已司空見慣,這種程度的事情沒法輕鬆應對的話就無法勝任教職員的工作了。
「不過這是完全沒可能的。既然都身爲教育者了,人生之中還沒有試過那種事情什麼的」
同一本正經地看着這邊的日向視線交匯了。
二十四歲還沒能完全成爲大人。
這傢伙完全得意忘形了。因爲只有兩個人在就蹬鼻子上臉,然後因爲處於『因爲吵架所以受傷於是被照顧的處境』上,說的話就不着邊際了。
小野寺達也是大人。
「不做也沒事。再說做不了的吧?保健室裏面又沒有櫻桃」
今天的這個時間就放過她吧。不過是年齡差有點大的妹妹而已,心裏的些許焦躁不安就自己忍耐吧。這纔是大人應有的態度,身爲年長者的從容。就算是被看着背影被說成在臨陣脫逃,自己繃着臉不去管不就搞定了嗎。
「…………」
沉默籠罩着保健室。
「在這裏做做看吧?用舌頭給櫻桃蒂打結」
「在鬧彆扭?因爲技術不如初中女生」
「老實講,在說的時候我也很害怕。但是啊,用舌頭給櫻桃蒂打結這件事也給了我很多次苦澀的回憶啊。一想到要是除我之外的其他人沒有體驗過那種苦澀的回憶的話,對我來說就相當於否定我的人生一樣。……不過就是這麼說凡事也都是有例外的。教務主任和校長和我年齡差距太大了,不能否定有可能在他們出生的時代根本就沒有那樣的文化的可能性」
“在保健室裏進行和兩個人在家裏的時候一樣的對話”
「喜歡你喲」
應該沒有沉默很久。
這略顯刺激的非日常。日向大概姑且把吵架的事情放到了一邊,正滿心歡喜着吧。
遠處的教室裏傳來鬨堂大笑的聲音。大概是哪個老師上課的時候講了一個笑話吧。
「爲什麼現在,這個時候用背對着我?」
「……有,破綻(注:日語的喜歡是sukida,而破綻是suki)!」
暫時的沉默。
但是達也很成熟,“滅卻心頭火亦涼”,至少不會因爲這樣的狀態就沉浸在怒火之中。。也正因爲這樣,用若無其事的表情等待這段時間過去就是最優解。
所以他發火了。
「哼——欸——噢——」
「你居然會啊!」
哧哧。
正面受擊。
「嗯(三聲)~。沒什麼事——」
歸根到底不是大人的達也大腦一片空白。即使如此他也在絞盡腦汁思考該用什麼言語回應。該說是理所當然還是別的什麼,總之腦海裏一句話都想不出來。
哐當咵嗒。
這裏決定好要『忍』的。使勁忍耐。
背後傳來聲音。
以呆住的達也爲目標,日向如同發射的火箭炮一般向從牀上撲了過來。
「欸——?你在說什麼?」
這傢伙現在肯定在笑吧。
在忍住笑的樣子。
「怎麼了」
所以他一直使用着老成的態度。
她說出了這句話。
「我打起精神了你爲什麼要背對我呢?」
這個混蛋。真的混蛋。
從摺疊椅上一個跟斗倒在鋪了亞麻油氈的地上而響起的聲音十分浮誇。雖然想要迅速採取守勢,但後腦勺還是受到了強烈的衝擊。眼冒金星。意識也一瞬間中斷了。達也爲這裏是保健室所以太好了這種奇怪的理由而感到安心。在這裏什麼應急處置都能進行,爲應對最不妙的情形連心臟除顫器都準備好了。在這個地方陷入威脅到生命的危險的可能性很小吧。如果陷入的話就認命吧。
隨她便吧。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
日向橫躺在牀上,而達也坐在摺疊椅上。
達也在無意之中知道,雖然日向對職業摔跤表演賽不是很熟悉,她也還沒到去現場觀戰的年齡,但這正是『flying cross chop』這個招式。雙臂做出X的形狀,面朝對方華麗地跳躍。傳說中的摔跤手,米爾·馬斯卡拉斯的得意技。
「真的好嗎?誇海口到這種程度」
一直以來的沒事找事。要是被這種程度的事情就擾亂感情的話就會以下略了。
「那個呢——就想叫叫看——」
正如目的一樣。達也在這裏的目的就是照顧日向。能看到和平常一樣的她也是他的本願。但這也是一直以來的問題所在——和日向唱對角戲的,換句話說犧牲者,不是別人而正是達也他自己。
一秒都沒有撐住。
「說的話真不好聽啊。我哪都沒逃。我還在這裏就是證據」
不,應該只有五秒甚至不到。但這短短的時間,卻感覺度過得非常緩慢。
其實並沒有躺在牀上的必要。日向是臉受傷了而不是身體不舒服。何況日向早已回到了一直以來的狀態,現在只是某種撒嬌,某種嬉戲打鬧。達也現在就像是在哄不想睡覺而折磨人的小孩子一樣——
達也生氣了。
「順帶一提我會的哦」
十秒?
達也的的戰略是專守防衛。以照顧日向爲最優先事項,除此之外避免帶有說教意味的強硬態度。倒不如說不能進攻。不管被怎樣圍攻,自己只需要貫徹一個『忍』字。不管被怎麼說都沒關係,不管被怎麼責難都沒關係。
「……偶爾想讓別人幫我代勞啊。這個處境」

「那是因爲,你現在已經精神百倍了啊」
「說過呢」
「吶,老師」
「我可以表演給你看啊。“啊”地張開嘴,舌頭像這樣動。哎你看你看?我的舌頭的動作很厲害吧」
「吶哥哥」
也就是說,真的,是一直以來的小野寺達也和椿屋日向。
「真無聊……啊,難不成老師」
緊接着。
要是簡簡單單地就能變得成熟的話就不會這麼辛苦了。『大人』並不是隨着年齡增長自動發放的許可證。小野寺達也還不是大人。因爲到年齡了所以不得已做出一副很成熟的樣子,但他實際上不過是一個孩子以上·大人未滿的黃口小兒。
「就是臨陣脫逃嗎?」
「吶老師」
日向滿不在乎地笑着。
「怎麼了啊」
「給我適可而止——」
達也受了一記手刀。
「啊哈哈哈——!」
「那是因爲,你已經很精神了的話,我不繼續陪你也沒什麼關係啊」
以壓在達也身上的狀態。
從窗戶縫隙之間照了進來的陽光十分晃眼。
「欸,完全不是性騷擾啊?話說,我們不只是在單純地聊活動舌頭的話題嗎?怎麼就變成性騷擾了?日向不——懂」
「…………」
原來如此想必這傢伙一定樂在其中吧。
達也凝固了。
「等一下欸哥哥。好好笑啊——怎麼這麼容易就倒下去了啊?」
「……你在開什麼玩笑」
達也搖着頭反駁道。
他爲如同漫畫裏的場景一般在眼前四處飛散的星星感到爲難。
「你知道你有多高嗎?都和我差不多了啊?受到那樣的巨體的衝擊會怎麼樣?一般都會這樣的吧?」
「等等巨體是什麼啊!這很失禮啊?」
「很大的傢伙就是巨體,有什麼不對嗎」
「先給你說一聲,我還不到五十千克呢。哥哥你都已經超過六十千克了吧?大學畢業之後就一直在變胖對吧?」
「不要說一直在變胖。也就一年漲一千克。」
達也一邊爲了清晰模糊的視線而眨着眼睛,一邊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順便將手伸給日向幫了她一把。說着「謝謝」的日向「欸嘿嘿」地握住了達也的手。
「哥哥抱歉。有些得意忘形了」
「你一直都是這樣的。我都習慣了」
「碰到頭了嗎?」
「碰到了。不過沒事」
「我去叫保健老師來吧?要去醫院嗎?要進ICU嗎?」
「哪個都不需要。至少要在有不妙的感覺的時候再去醫院。我還不想死呢。……對了日向」「嗯?」
「你,喜歡我嗎?」
日向沉默了。
然後「……噗」地笑噴了,
「嗚啊哈哈哈!哥哥你太自我意識過剩了吧!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超級好笑的欸!」
叮咚叮咚。
已經變回和平常並無不同的日向了。
敲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的日向的頭。
「已經有影響了啦——都因爲爭執受傷了」
今後、將來也都一定。
和稍微有些難以應付的鄰居——出生的時候就認識了的、由於命運還成爲自己的學生了的、和周圍的人相比多少有些鶴立雞羣的少女一起。
確認着油的溫度,達也說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是比賽結束的口哨。將感覺已經過去相當長的兩人時間作以區隔。
「這樣啊。那我也走了」
嘶——咻哇咻哇。
被先發制人的豐田母子也受到影響而低下了頭,在確認不需要賠償或者負責、校方也不會進行處分之後,翌日日向和彩夏都和平常一樣去上學了。
真是讓人讚歎不已。
放下文庫本的日向跑了過來。
「……啊。是的呢」
「不要把業餘人士和專業人員相提並論啊。我是不看着油就不會炸的男人」
「因爲,沒想到你真的按我所想的一樣相信了嘛。把『有破綻』聽成『喜歡你』什麼的,這麼遲鈍也太好笑了吧。難道說哥哥慾求不滿?積攢了很多嗎?」
瞅準時機撈出炸什錦。
「你也會想喫好喫的天婦羅吧」
日向的語氣是什麼?表情呢?
「等一下。不要影響我。天婦羅就是戰爭啊。很小的疏忽都會左右到煎炸的漂亮程度啊」
「啊哈哈。說得簡直就像是身經百戰的軍人一樣」
小野寺達也將會就這樣生活下去。
「哥哥上面長了嗎?」
「………」
「我和媽媽也一起去過高檔天婦羅店,那裏的人可以一邊和客人聊天一邊炸出很棒的天婦羅」
從今以後類似的事情也會發生很多次吧。
就這樣走向教室,向同學們簡單地說明情況。
因爲起初並不是這樣的。
「好——的」
「吶——哥哥,有在聽我說嗎」
被學生的一舉手一投足而損耗神經,被上司和監護人施加壓力,被出考試出題和閱卷這兩件事就耗盡了整個休息日。
這就夠了。
「欸?不用陪我一起去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達也一邊給炸天婦羅的鍋裏倒着油,一邊思考着。
此時鈴聲響起。
「這種料理在疏忽的瞬間就會搞砸。因此而做出失敗的料理的經歷我有過很多次了。在放進嘴裏之前一刻都不能疏忽」
「怎麼了」
轉瞬間裹衣就吸滿了油,鼓起了看起來就很好喫的氣泡。
引導學生成長,回應監護人的期待,靠這樣就喫香喝辣——如果能那樣的話就好了。但是不勞者不得食,做不出成果的人也不得食。仔細想來達也正是立志想要幫助與椿屋日向類似的小孩,才選擇成爲教育工作者的。
「有些懷念呢」加奈惠笑着說。
於是該怎麼做呢。
放學後。
日向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喂——哥哥?」
「哇哦——好香—。我開動了」
他知道這個人也很辛苦。他與日向家之間的聯繫遠比“他人”要親近得多。兩家人之間也都互相有着照應。
「………」
達也不再多說什麼。
雖然是“例行公事”但日向還是很關心答案的內容。果然思考正確的回答纔是正確做法嗎。
「吶——吶——哥哥」
「而且油就在旁邊很危險的」
「不如過來給我幫忙。把炸好的天婦羅拿到桌子上去。然後抓緊喫了。天婦羅是在炸好之後味道就會不斷變差的東西啊」
*
「哥哥做的天婦羅一直都很好喫嘛」
「是真的就好了」
主要的事情到這裏就搞定了。
小野寺達也好歹也是教育者的一員。
在小野寺家所在的公寓,起居室裏。
確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很懷念,達也想到。在僅僅幾年前,發生這樣的事情簡直是司空見慣——雖然還沒到這個地步,但也絕不是那麼少有的事情。披散着剪短的頭髮的少年椿屋日向無拘無束地當着孩子王。
因爲老交情的達也知道——以前日向也惹出過類似的事件,但從未有一次的解決速度和這次一樣快。
不顯眼的舊傷到處都是,被抬進醫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喂形象太差了。別在這喫啊」
日向“啊哈哈哈好痛”地縮起了脖子。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會伸手去碰的啊。……啊,這個真的好喫欸。扇貝Q彈Q彈的,鴨兒芹感覺也剛剛好」
這種程度的辛苦連辛苦都算不上。
「那我回教室了。得去上下一節課」
色調不錯。淡淡的金黃色。用筷子夾的感覺也不賴。
「好煩啊,要你管——」
肆意躺在沙發上翻開文庫本的視線,在尋求着什麼樣的回答呢?
假裝沒有聽見的樣子,繼續做着炸天婦羅的準備工作。
日向和達也順路去了豐田彩夏的家裏。
「欸?但是天婦羅是在炸好之後味道就會不斷變差的東西啊」
「不錯。看起來已經很好喫了」
加奈惠低下頭,達也不得不同意了。
「能行嗎?繼續歇着也沒關係啊?有必要的話早退也行」
「嗯什麼啊。我給你講講我的情況唄?關於到底有沒有長,那個呢,我呢——」
「啊。好像體育課已經結束了」
達也不耐煩地轉身。
這樣就夠了。
達也雖然面露難色,但日向卻很固執。雖然有想過用電話聯繫之類的方法,但還是按響了豐田家的門鈴。玄關打開後,在彩夏和她的母親想要說些什麼之前,日向先低下了頭。「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在多數情況下達也都在場。
「……爲什麼要笑啊」
和好久未見的日向的母親椿屋加奈惠見了面,報告了事情的始末。
「我也有工作要做啊。得給班裏同學說明情況。這種情況下讓你一個人過去的話會有不好的影響的」
「………」
「不了。去上課了。謝謝老師,特意陪着我」
可謂是迅速解決了吧。
一般來說是不會解決得如此輕鬆的。在達也看來,這就是椿屋日向充分發揮她的危機管理能力而解決的一件事。
「等等」
「今後女兒也拜託你照顧了,達醬」
幾天之後。
默默地炸着天婦羅。一炸好日向就抓起來喫了。達也也以嘗味道爲由嚐了一下。好喫。從冰箱裏拿出啤酒。
當天日向,美優,菜月,彩夏這四個人就結伴而行了。日向和彩夏兩個人像是在單獨聊着什麼一般相視而笑了。讀懂氣氛的同學們也努力保持平常的舉止,而這次的事件也在『儘量不去觸及』的默契下解決了。
達也選擇視而不見。
「那件事情,比和學生進行煩惱相談還要重要嗎?」
「你可別說話了,讓我集中一下精力」
這是他積極選擇的道路。應當認真地做好應該做的事情。竭盡全力。做到最好。
沒準要比母親加奈惠在場的次數還要多。
「嘛,聽說在江戶時代都是站在攤子前面喫天婦羅的」
首先是炸什錦。用天婦羅粉包裹的鴨兒芹和扇貝,包成專用的樣子之後放入油裏之後就不斷下沉。
「你個笨蛋」
這就是教育者,這就是小野寺達也應有的樣子。
幾位一臉擔心的同學圍在了日向的身邊。手島美優有些哭出來的樣子,而瀨川菜月賭氣地在遠處旁觀。每個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關心着日向。
加熱混入佐料的芝麻油,香味不斷散發出來。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香味。年輕的時候就着這個都能喫三碗飯。
「欸——是那樣嗎?」
「喫着的時候順便給你上上歷史課。所謂的站着喫這一文化啊——」
食物好喫的話聊天也會起勁。
不久之後天婦羅就被喫了個精光,兩個人沉沉地躺在了沙發上。
「真好喫——!多謝款待!」
「不客氣」
「哥哥你真的什麼料理都會做呢——」
「並不是什麼都會做。只是會做學過了的料理。學生時代的時候我就着迷於天婦羅。自己炸的話就不需要花太多錢了」
「確實可能是那樣。天婦羅果然是剛炸出來的時候纔好喫呢」
「你現在也終於明白了啊。……於是,我就去慢悠悠地泡個澡了」
「於是呢?哥哥是上面會長的類型?還是不會長的?」
達也並不意外。
倒不如說靠這樣就能逃掉的話纔是讓人擔心的。
「……那個事情,現在有必要說嗎?」
「當然」
「感覺這和保健體育沒什麼關係啊」
「但是有必要」
「也不是青春期的煩惱吧」
「但是很有必要——」
「說起來最近是不是聊過類似的話題?」
「……我不需要知道這種信息」
完全搞不懂有什麼好笑的。拿着筷子轉來轉去都會被覺得很奇怪的年齡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還是說只是小野寺達也太天真了?
但是之後還將能發現這一瞬間——達也預感到她的動作、她的表情終將會成爲更爲遙遠的存在。
現在的她正處於這個時期。
爲什麼得被這個傢伙斥責啊。達也很不滿。或許應該偶爾對着她大發一頓火嗎。沒準這樣的話這個小姑娘就能安分一點了。
「哥哥,真不乾脆」
誰都不應阻止,誰都無法阻止,誰都會迎來的,殘酷而又溫柔的,時間的流逝。
就在一旁盡力支持着相當於妹妹的這位少女吧,在她從孩子成長爲大人的過程之中。就算是又發生了和前幾天的糾紛類似的事情——儘管達也始終不知道糾紛的原因——他也會一直呆在少女的身後成爲她堅實的後盾。
這樣想着的達也嘆了一口氣,陷入了該如何度過現在正直面的危機的深刻思索之中。
被翻了白眼。
早晚會成爲助力的。
「啊,順帶一提我沒長哦。下面的也沒有」
「你是想讓我成爲犯罪案例嗎」
是椿屋日向過於特別了嗎?
「爲什麼啊。纔不會脫啊」
不不不這是難以期待的吧。
大概現在就得開始考慮那“總有一天”的事情了吧。
被自己說的話惹笑了。
現在仍然天真爛漫。只有身體先一步長大,但心理還尚未成熟的生物。
她終將盛開。如同花蕾綻放爲鮮花一般。
「啊。那就久違地一起去洗澡吧?」
「哥哥,有必要的話在這裏脫衣服也是可以的哦?」
達也是從比誰都要近的地方一直看着的所以才明白。
她終將飛向天空。如同蛹化成蝶一般。
學生和老師,十四歲和二十四歲。
「那樣的話就可以確認各種各樣的事情了。真的是各種各樣。噗哧哧!」
普通地想想的話處境的差別早已分明,不管怎樣戰鬥都只會迎接失敗的未來。
但並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