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失樂園

Intermission 和平共處的外交原則

《敗犬相簿》 · 渺渺無人煙 · 2.5萬 字

「那就這樣~我去補課囉。」

放學後的社辦。垂頭喪氣的燒鹽走出社辦後,房內只剩我和小鞠。

燒鹽因爲考不及格,被禁止參加社團活動,這樣的她進出文藝社社辦不算犯規嗎?不過,文藝社平常也只是在社辦打發時間而已……

我想着這些事,啓動智慧型手機的月曆。

——計劃是24號的晚上。

今天是21號,我得儘快找她敲定時間纔行。

換言之,我必須邀請誌喜屋學姐在平安夜與我約會——

「……不,只是剛好在二十四號而已。嗯,沒錯,沒有奇怪的意思。」

我爲了說服自己而呢喃自語時,小鞠對我投出懷疑的目光。

「怎、怎麼了,溫水,難、難道看到幻覺了?」

真是失禮。雖然妄想與現實的界線偶爾會有些模糊,但我很健康。

「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話說小鞠,你平安夜——」

社辦門像是要打斷我的話般開啓。

八奈見畏畏縮縮地探出臉,忸忸怩怩着鑽進門來。

「幹嘛這麼鬼鬼祟祟的?」

你做出這副樣子就是在等我吐槽吧,八奈見同學。

八奈見右手指尖把玩着頭髮,神經質地轉着圈圈。

「呃……昨天鬧出那麼大的事情,感覺自己身上有些責任就是啦……」

「你有什麼責任呢?」

「我跟檸檬的溝通,出現了些差錯,檸檬沒能及時去桌遊咖啡廳那邊。」

「也許是這樣沒錯。不過主因還是我遲到了。」

那明明是你自己講的。

「呃~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真沒辦法,那就問燒鹽看看吧……」

還有什麼意思。

「總之,你們先冷靜一點。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咦?問我剛纔做了什麼?我想想喔——

「問你們願不願意一起去車站前的燈飾……」

八奈見雙手抱胸,從上方睥睨着我。

我乖乖在地面上跪坐,八奈見對我投出冰冷的眼神。

的確是如此。那人沒出現在那邊,就不會鬧出這麼多事了。

「「啥?」」

我說着並取出智慧型手機。

「欸?就單純和家人一起度過啊。」

啊~回想起來是這樣沒錯。

「溫水。你真的明白自己剛纔做了什麼嗎?」

「不是,先等一下。欸,小鞠,你也幫忙說句話。」

也許發生了某些我不曉得的事情,不過現在我也不打算責備她。

「所以我是——呃……那個……好的,我知道了。」

話題突然轉變,八奈見有些疑惑地連連眨眼。

雖然突然提出邀約是我不好,但是她顯得這麼不願意,還是讓我有點受到打擊耶……

「廢、廢話少說。」

「嗚咦!? 」

雖然壓力非常強烈,但我好歹也是男人,不能屈服於這種淫威。

我完美的答覆也沒用,八奈見的拇指猛然轉往正下方。

她用看廚餘般的視線看我——雖然平常就這樣子,但今天未免太霸道了吧。

沒錯,要一對一約誌喜屋學姐出來纔會感覺彆扭。只要有複數的人就用不着操這種心了。

「比起這個,八奈見同學。24號晚上你要做什麼?」

「不嫌棄的話,平安夜可以陪我嗎?」

「咦!? 接下來是那個學姐!? 溫水,你難道誰都可以嗎!? 」

不過八奈見這樣反省還真稀奇。

咦?爲什麼我要坐地板?

「因爲接下來我還要邀誌喜屋學姐纔行——」

爲何?八奈見和小鞠的神色變得愈來愈兇惡。

兩人默默地俯視着我。

「那就算到小鞠頭上吧。」

「去、去死!死、死個五次!」

小鞠點頭如搗蒜。

「欸!? 等等,那個,咦?你認真的?咦咦!? 」

「而、而且是我,忍不住告訴月之木學姐,說我和可怕的人,在一起。」

「去、去死。」

我視線轉向小鞠,小鞠頓時全身一顫。

!? 怎麼連小鞠都不太對勁。

「抱歉,不方便的話就算了。那就——小鞠。」

咦……雖然不知爲何,但她說的還真絕。

哎,突然間要求平安夜空出時間,也許是我強人所難吧。

「奇怪,我剛纔沒說嗎?我和玉木學長討論之後,決定要安排月之木學姐和那個人見面。所以要在二十四號晚上找誌喜屋學姐出來……所以我想說……你們能不能……幫個忙……」

「車站前有聖誕燈飾吧?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話雖如此,識時務者爲俊傑也是大人應有的態度吧。

「咦?我已經坐着了啊。」

咦,怎麼了怎麼了?這兩個傢伙今天怎麼會這麼暴躁啊……?

「在我之後,馬上就去找小鞠,一被拒絕又馬上約檸檬。到底是什麼意思?」

「——地板。」

「溫水,你先坐好。」

八奈見異樣地手足無措,視線在我和小鞠的臉之間來回遊移。

八奈見與小鞠以低沉的聲音同聲問道,從左右兩側包夾坐在椅子上的我。

兩人氣憤得滿臉通紅。

「你的問題就出在這裏啦,溫水!」

「你、你還是,去死吧!」

兩人紛紛咒罵,轉身背對我。

咦……到底是怎樣?我只是稍微忘記說明而已吧。

「所以說,你們兩個平安夜真的沒空……?」

八奈見偏過頭來,斜眼瞪我。

「不好意思,那天我要跟家人去喫飯。請自己想辦法~」

小鞠也同時咂着嘴瞪我。

「我、我也沒空,要和小不點們喫蛋糕。你、你自己去死。」

不知爲何兩人都對我針鋒相對。

按照這個狀況,我就算去找燒鹽幫忙,之後不曉得會被她們說成什麼樣子,看來我還是隻能憑一己之力約誌喜屋學姐出來了嗎?

不過,昨天才剛發生那種事,今天要找誌喜屋學姐實在有點尷尬。

握在手心中的冰冷手掌的觸感。

不同於在海水浴時硬是一把抓住我的燒鹽的手,也不同於撒嬌般勾住我的佳樹的稚嫩手掌。那玻璃雕塑般纖細的手觸及我的手指——

……不,那人不是懷着那種想法對我伸出手。

至少在手指相觸的那個瞬間,在那之中沒有戀愛感情,也沒有其他邪念。我這麼認爲。

我閉起眼睛,仔細回憶昨天縈繞在指間的情感。

誌喜屋學姐的不安與悲傷——我待在她身邊時的感觸——

愈是去回憶,不知爲何自己的心情就變得更加模糊,我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最後再一次回憶起誌喜屋學姐被雨打溼的側臉。

「呃、哎,算是啦。好了,已經很晚了,你先去睡吧。明天會爬不起來喔。」

不惜態度稍嫌強硬也得一句話搞定,但是簡略爲看燈是不是耍帥過頭了?

「沒有人會拒絕兄長大人的邀約,但是萬一被拒絕的話——」

今天是星期三——明天就是平安夜。

雖然我不知道天愛星同學是否和我看見同一張側臉,但是我們感受到的心情應該相去不遠。

我清了清嗓子,再次於全身鏡前方擺出姿勢。

這種事情首重天時地利,我絕對不是懦夫。證據就是昨天晚上我又和佳樹練習了好幾次。

當天晚上,我非常仔細地確認自己房間的門鎖。

「呃……!」

我擺出斜角45度的帥氣表情,開口說道:

午休時,我一手拿着咖哩麪包,走過舊校舍的走廊。

畢竟要約學姐在平安夜和我出去。在正式開口之前,練習絕不能少。

計劃決定後已經過了兩天,我仍未對誌喜屋學姐開口。

「如果遇到這種狀況,那是對方想當作沒這回事。兄長大人,當女生接到異性的邀約,絕對不可能沒察覺。」

「這週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豐橋車站看燈?」

佳樹再度緊緊擁抱我的頭。

我掙脫佳樹的懷抱。

「好了,哥哥還要寫作業。佳樹也回房間去吧。」

「那就是約會。至少那就是邀人家出來約會。」

「喔、喔……」

距離令人不安的平安夜——還有三天。

被拒絕的時候,她的表情真的很寂寞——天愛星同學如是說過。

「算是吧,只是偶然在那一天而已。」

「請儘管放心,兄長大人還有佳樹。」

「怎麼了,佳樹!? 」

……看來她不打算當作沒看見。我裝模作樣地把教科書拿到眼前。

「話說今年車站前的聖誕燈飾已經開始了呢。不嫌棄的話,平安夜要不要一起去看?」

「哎呀,門根本就沒鎖啊。我是來還之前借的書的。」

「但是兄長大人,是在平安夜對吧?」

佳樹那傢伙露出一張理所當然的表情坐在牀畔,似乎想久待。

我就這麼假裝寫作業時,背後傳來了啜泣聲。

「兄長大人終於決定了心目中的摯愛,佳樹也會不惜餘力,面試就之後再說!」

話說回來……我得在地板上跪坐到何時?

……話說在前頭,我努力過了。雖然具體來說我並非有所作爲,但總之我就是努力過了。

是不是更輕描淡寫的感覺比較好……?

咦?兄長大人筆記是什麼?雖然好奇,但是我不敢問。數量也很恐怖。

面試終究不能少嗎?佳樹眼眶泛淚,用力抱緊了我的頭。

……不錯嘛,還滿有模有樣的。

「一旦平安夜約會順利結束,之後的事情請交給佳樹吧!迎接對方進入溫水家的準備萬無一失。要一起做年菜料理也很不錯呢。超過三十冊的『兄長大人筆記』也要分批交接給人家纔行——」

佳樹擦着眼淚,站起身來。

咦?是這樣喔。女生好可怕。

房門的鎖是什麼時候打開的?這種怪事不時發生,也許該修理一下比較好……

很好,這樣一來誰也無法進入房間了。

我一直刻意不去想的『約會』二字,佔據了我的腦海。

我做好覺悟後,緩緩睜開眼睛。

「兄長大人,表達方式是不是應該更隱晦一點呢?」

眼前是一如往常的社辦風景,但景色的高度看起來比平常要低。

我換回制服,看着全身鏡中的自己。

佳樹笑臉盈盈,將書遞給我。

「停一下,佳樹,先聽我說。只是一起出去而已,不是約會之類的。」

「……欸,爲什麼佳樹在我房間裏啊?我房門剛纔上鎖了吧?」

真沒辦法。我走向書桌,打開教科書假裝要念書。

「兄長大人,平安夜要約誰出去玩嗎?」

「因爲……因爲……第一學期連朋友都沒有的兄長大人,在平安夜居然要和女性約會……佳樹真的覺得好欣慰……」

這是不耍帥的自然路線。這樣就能在閒聊的途中直接提起。

佳樹堅定的斷言,讓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兄長大人先前在複數女性之間周旋的時期,就連佳樹也覺得看不過去。」

不是我聽錯,佳樹正不停掉着淚。

反倒是徒增不安了。

「根本沒有這段時期喔?」

「呃,不是你想的那樣啦。只是有些緣故——」

「那樣人家會不會沒注意到我在約她,結果被幹脆帶過?」

我連忙轉過頭。

我對自己找藉口的同時,推開通往逃生梯的門。冷風迎面吹來。

雖然好一陣子沒來了,到了12月底這地方還真冷——

「溫、溫水,你來了啊。」

聽見那聲音我抬起臉,見到小鞠坐在階梯上。

「小鞠,這裏明明這麼冷——」

我話說到一半,因爲小鞠的身影而不禁傻眼。

小鞠戴着毛茸茸的耳罩,脖子纏着圍巾。披着棉襖半纏,甚至還準備了膝上毯。此外,爲了防範來自地面的寒氣,還準備了坐墊,準備十分周到。

「這打扮也太誇張了。你隨身帶着這套行頭?

小鞠得意一笑,指向牆壁。

「分、分批帶過來,那、那邊的維修口裏面,用鉤子掛着包包,裝在裏面。」

這傢伙很享受逃生梯生活啊。

「溫、溫水,你很久沒來了嘛。」

小鞠說着,啃着麪包。

這傢伙正在喫的,是國民級食物類英雄角色的長棒麪包。一定是小不點們喫剩的吧。

然而我是因爲不想見到任何人才跑來的,這下目標落空了……

我猶豫要不要到其他樓層時,小鞠對我繼續說道:

「明、明天那件事,順利嗎?」

明天那件事——指的是邀請誌喜屋學姐吧。

見到我沉默不語,小鞠擺出無奈的表情搖頭。

「傳、傳訊息之類的,不行嗎?」

「沒了用處就扔一旁嗎?老師可不記得有這樣養大你們。」

「不、不是啦。那個、這個,拿、拿去。」

平安夜……約會……

「是、是沒錯啦。畢竟是溫水。」

「…………閉、閉嘴。」

小鞠高舉膝上毯矇住頭,躲在毛毯底下開始不停啃食麪包。

「對不起,因爲最近太忙了。」

「聖誕節的交換禮物嗎?可是我什麼也沒準備耶。」

「畢竟老師是顧問,隨時都可以來社辦啊。」

——只能放手一搏了。決戰放學後。

「之前明明說會來,可是根本就不來保健室找老師。」

「因爲老師一直靠過來。下次再大家一起去找老師玩,請放心去開會。」

一直去想也不是辦法。我背靠着扶手,啃着咖哩麪包時,小鞠形跡可疑地眼神四處遊移。

「咦?要給我?」

「可是放學後的社團活動可能會有人受傷吧?要是我不在保健室會捱罵的呦。」

雖然我完全忘了這回事,但我沒說謊。很忙是事實。

我隔著書籤眺望天空。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包裝,發現裏面裝着一枚書籤。

「這招我也考慮過。但是要約女生在平安夜出來,被拒絕的可能性本來就很高吧?」

「嗚哇,小拔老師突然做什麼啊?」

「還、還好……」

小鞠突兀地遞出一個小包裹。

「因爲那時候有事情要找老師啊。」

小鞠壓低視線,默默點頭。

沒想到小鞠居然會送我這種東西。

我甩開那雙手,飛快拉開距離。

小拔老師緩步逼近,而我緩步後退。

「你、你……你的問題,就出在這裏啦!」

「很好,我要上了。」

「先、先約了再擔心。」

突然間,一對手掌從後方伸出,蓋住我的眼睛。

這包裝紙我有印象。和天愛星同學喫可麗餅的那天,小鞠失手掉落的東西。

還是用LINE邀她好了。但在她回應之前我一定萬分心慌,而要是她不回應,採取下一個行動的時機將——

我一定能辦到。只是要約誌喜屋學姐在平安夜與我約會罷了。

「怎麼了,小鞠。你在等別人嗎?」

「反正還有今天放學後的時間,不用擔心。未來的我一定會解決的。」

裝什麼可愛。

「不、不是——那個,只有,溫水有。」

「很細緻耶。這個應該滿貴的吧?」

這樣說也許有道理,但少年心是很纖細的。

雖然我不記得自己曾被老師養大,但這時該拿出成熟的風度。

這句話是多餘的。

「因爲要開明天的教職員會議準備會……溫水,爲什麼老師一靠近你就逃走?」

「我的意思是,就算用LINE之類的約人家,十之八九會被當作沒看到吧。要是接下來當面問,見到對方擺出『我是故意當作沒看到的,自己識相一點』的氛圍,那樣很難受吧?」

「那、那個未來,已經不遠了喔……」

我有種撿來的貓第一次喫飼料般的感動,一邊舉起書籤透光觀察圖樣。

「……老師我好寂寞。」

「咦?所以這個是生日禮物?」

「這個圖樣是川流和紅葉吧。然後這裏的圓型是——手鞠嗎?」

爲什麼我要被罵啊?

「那老師現在人不在保健室沒關係嗎?」

突如其來的贈禮,這到底有何意圖?

「可是石蕗祭那陣子,你明明很常來吧?」

我爲自己提振鬥志的同時,張嘴咬向咖哩麪包。

不過,那個小鞠居然會送我禮物啊。有種走到了很遠的地方來的感覺啊。

我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擺出最佳的業務用微笑。

終於到了放學後。在通往學生會室的走廊中央,我爲了提起幹勁而用雙手拍打臉頰。

冬季天空萬里無雲而澄澈透明,天氣預報明天晚上也是大好天氣。

薄片的金屬製書籤,鏤空雕出和風的圖樣。感覺很有品味又好看。

呃~莫名其妙。我不知不覺間踩到她的地雷了嗎?

我的成熟風度已經售完。正當我擺出冷淡表情準備驅離時——

「小拔老師,原來您在這裏啊。」

凜然的說話聲在走廊上響起。

那聲音來自學生會長,放虎原雲雀。她搖曳着一頭長髮,走向小拔老師。

「這不是放虎原同學嗎?怎麼了?」

「老師拜託我的問卷調查完成了,統計表也一併帶來了。」

「哎呀,幫上大忙了。我會準備謝禮,有空就來保健室一趟吧。」

「這只是學生會應盡的本分罷了。請別介意。」

連會長似乎都有點躲着老師,這是我的錯覺嗎?

我想趁隙離開,但老師快速攔阻了我的去路。

「……你想拋下老師去哪裏?」

「我正好有點事。老師接下來不是也忙着開會嗎?」

「稍微晚一點也無所謂。來嘛,繼續陪老師聊戀愛話題嘛。」

我們剛纔有聊戀愛話題嗎?

我不知所措時,會長站到我身旁。

「老師,不好意思。關於文藝社的活動我有些話要跟溫水同學談談,可以把他借走嗎?」

我第一次知道有這回事。

我感到納悶時,小拔老師神情遺憾地撩起頭髮。

「哎呀……是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溫水,不可以玩得太瘋喔?

聽聞謎樣的忠告,我不多想便點頭,這時會長用手臂攬住我的肩膀。

「最近她似乎有事情瞞着我。你有沒有頭緒?」

話說回來,這個人要攬着我的肩膀到何時……若我主動這樣問,感覺好像我很抗拒似的,對她有點抱歉……

我心中有愧,不由地低下頭,閃躲着視線——

「呃,我有一些煩惱向她尋求建議。」

「呃,那個……」

「哎,算是認識。」

會長放開了攬住我的手臂,快步擋到我面前。

「雲雀姐,不是要視察管絃樂社嗎?約好的時間差不多要到了喔。」

會長得意洋洋地說道,櫻井對她吐出疲憊的嘆息。

只是爲了取回我和你登場的真人題材同人誌才暫且聯手——這種話,我當然說不出口。

「不會,身爲會長這只是該做的。」

我心裏這麼想着,加快腳步走向鞋櫃。

操場旁的體育用具倉庫。

「此外,你認識擔任副會長的天愛星吧?」

不曉得是否注意到我消沉的表情,會長嘴角掛起笑容。

「是弘人啊。我正要趕過去啊。」

「音樂教室在反方向哦。好了,加快腳步。」

「溫水,老師已經放行了。我們走吧。」

「原來如此,多問就不解風情了,是吧?」

「只要遵守倫常,戀愛是個人自由。但是換句話說,步入歧途者沒有資格戀愛。你不這麼認爲嗎?」

「要找誌喜屋的話,她在操場那邊。應該在體育倉庫那邊清點用品,我送你到半路上吧。」

而且還以我被甩爲前提。

「此外有事要找你聊聊也是事實。你最近時常和誌喜屋在一起吧?看起來很要好呢。」

真的假的。這個人得知有自己的性轉換真人題材同人也毫不動搖嗎?

「呃、哎,八九不離十吧。所以請高抬貴手。」

會長表示一切瞭然於心般拍打我的肩膀。她大概完全沒搞懂。

上次走進這地方,已經是今年7月,和燒鹽被關在裏頭的那次。

大門敞開,四下無人。

「那位老師也真讓人傷腦筋。雖然關心學生,但有時稍嫌過火了。」

這時,一位男學生繞過走廊轉角,跑向我們。

咦?是這樣喔。話說你要一起到鞋櫃區嗎?

我們會長有眼無珠。

目睹我難掩心慌的反應,會長更逼近一步。

「呃,我接下來找誌喜屋學姐有事……」

「最近她整個人心神不寧。一個人時總會發呆,露出懷念過去的寂寞表情。甚至於,反常到連學生會工作都沒那麼上心了。溫水同學,你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嗎?」

「這所學校有些不易被人看見的偏僻死角。前些日子,有人目擊天愛星與男學生走進那種場所。」

「咦?會長都知道嗎!? 」

「你誤會了。」

見到會長的苦笑,我這才察覺她搭救了我。

櫻井抓起會長的手,向我低頭行禮後離去。

會長硬拖着我,朝新校舍邁開步伐。

見到我沉思,會長豪爽地笑道:

走了一段路後,會長朝背後瞄了一眼。

「不好意思,麻煩會長費心了。」

「我的眼睛可沒有白長。簡單來說——你戀愛了吧?」

「哦……所以就是戀愛上的煩惱?」

我感到驚訝的同時,會長愉快地更加用力攬住我的肩膀。

「別緊張,爲戀愛發愁是年輕人的特權。即便那是無法實現的戀情。」

要否認也很麻煩,我便保持沉默。這時會長突然間口吻轉爲嚴肅。

我緩緩走向倉庫,金屬球棒的清脆撞擊聲自背後遠方傳來。

「咦?沒有啦,也不算要好。」

現身的幫手是學生會的會計櫻井。

「呃……請問會長是什麼意思?」

……順帶一提,當時我真的沒看,現在覺得稍微看一眼也不過分。

看來他好像也很辛勞啊。既然都勞碌命了,能不能順便顧一下文藝社的女生呢……

那正是我。

會長對我射出銳利的目光。

「用不着隱瞞,我全都瞭若指掌。」

「咦?不,爲什麼要問我。」

我悄悄窺探倉庫內,一名女學生背對着門口,站在裏面。

淺褐色的長髮。短裙底下是兩條白皙的腿,光看都讓人覺得很冷。

肯定是誌喜屋學姐不會錯。

這是不讓任何人看見的交談機會。我做好覺悟,步入倉庫中。

「學姐,可以說幾句話嗎?」

狹小的體育用具倉庫中,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響亮。

誌喜屋學姐愣了好半晌後,倏地轉動脖子。很恐怖。

「溫水……怎麼了……」

她闔起筆記本,身子悠悠轉向我。

加油啊我。既然都到這裏了,接下來只剩拿出勇氣說出口。

「呃——我只是想問,學姐那天有沒有感冒之類的……」

是的,我退縮了,有意見嗎?

我在心中擺爛時,誌喜屋沉沉地點頭。

「嗯……沒事……謝謝喔……」

「那就太好了。」

雖然很好,但是不妙。

我忸忸怩怩地把弄着指尖時,誌喜屋學姐直盯着我瞧。

「你就來……說這件事……?」

「呃,不是啦,不是這樣——」

啊啊不管了啦,早死早超生。

「學姐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車站前的聖誕燈飾!」

「在平安夜兩人見面完全就是約會嘛!誌喜屋學姐雖然有點可怕,但是人長得漂亮嘛。明天你一定要好好表現喔!」

「話說縣大賽你有登上頒獎臺吧?」

「完全沒有。反倒是顧問老師和隊長都很期待我。」

「那、那個!明天晚上,學姐有事情嗎?」

「——我都不曉得。」

「一年級生就這個成績,超厲害的啊。旁人當然也會期待嘛。」

「沒有……喔?」

「嗯,百米拿了第三名。我是我們田徑隊裏最快的嘛,大概所有距離都最快。」

燒鹽是田徑隊的新人王牌,同時也在文藝社掛名。

「嗯。所以明天起我又能參加社團活動了,先去田徑隊那邊打聲招呼。」

「……咦?」

當我驚慌失措時,誌喜屋學姐從我身後伸出雙手,擱在我的肩膀上。

「最近你好像忙着補課,平常田徑隊練習也很累吧?」

剛纔在倉庫入口圍觀的運動社團的學生們連忙讓開。

對話中斷的下一個瞬間,燒鹽轉爲捉弄般的表情。

!? 是什麼時候聚集的!?

她的身子稍微斜向我,平淡地說着。

燒鹽伸出手連連拍打我的肩膀。非常痛。

她反而寂寞地笑了。

「……哦~要讓那個人和月之木學姐和好啊。」

就在列車門即將關閉時,一名短頭髮的女學生衝進車廂中。是燒鹽。

……平安夜的約會,沒想到她一口答應了。

我踏出一步,從正面注視誌喜屋學姐的白色眼眸。

這也很正常。我都這麼努力了,爲此歡呼也是應該的——

那是燒鹽。

留下拂過我耳畔的囁嚅,誌喜屋學姐就這麼搖搖擺擺地走出體育用具倉庫。

所以纔會穿着制服啊。

「嗯,是這樣沒錯啦。田徑隊接下來好像也有很多事要忙。」

不過那只是燒鹽的『處境』,並不代表她的想法。

我明明知道這一點。

「幹嘛道歉?」

我解釋了作戰計劃後,燒鹽感到敬佩般點頭。

燒鹽細微的嘆息透出迷惘,面露模棱兩可的笑容。

誌喜屋學姐的身子受到壓迫般微微搖晃。

我搭上了滑入月臺的列車後,深深地坐在空蕩蕩的座位上。

「嗯……可以喔……」

「哦~是這樣喔,我都不曉得。」

我雖然沒做什麼壞事,但是感覺還是……滿尷尬的。

我戰戰兢兢地轉過身,體育用具倉庫的門口,不知何時已經擠滿了人。

「我也不曉得會不會和好。因爲那兩個人以前關係很好,我想說至少讓她們好好談過一次。」

「和前社長?」

目的終究只是約她出來而已,實際上並不是約會。

我和燒鹽四目相對並沉默,這樣的僵持因爲燒鹽被友人帶走而結束。

很好,全部說出口了!

拜託留個一人份的空間。

置身局外。雖然我並非刻意爲之,但是有見外之處也是事實。

「但是還不到能打進全國大賽的程度。就算擠進去了,我也知道這種水準不管用。」

我一鼓作氣,更向前一步。

我感到萬分安心時,近似歡呼的騷動聲傳來。

不久前,在誌喜屋學姐已經離去後的體育用具倉庫。

燒鹽的視線轉向半空中,有些寂寞地重複着這句話。

但是誌喜屋學姐對此並不知情——

燒鹽像是知道我就在這裏般,筆直走到我身旁坐下。

「燒鹽,補課都結束了嗎?」

「就是誌喜屋學姐啊。你很見外耶~只要你說一聲,我也會幫忙的說。」

而這羣人之中只有一個女學生身穿制服,她臉上的那種表情,將我帶回了在山間神社的深夜——

「……抱歉。」

「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剛纔約她也不是爲了約會。」

「咦?你說什麼?」

「……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抱歉,我好像沒跟燒鹽說明過。我和玉木學長討論過後,決定由我來約誌喜屋學姐。」

啊~不出所料,她誤會了。

離學校最近的愛知大學前站。

「哎呀~我真不曉得耶,原來阿溫是這樣喔~」

「明知道沒辦法回應期待,卻有特別待遇——感覺有點不太舒服。」

她不時面露那種帶點冷淡、彷彿成熟大人般的表情。

我挪開視線,看向窗外。

「我知道燒鹽一直在努力,你想放輕鬆的時候隨時都可以來文藝社。」

「可是我不會寫小說啊。連八奈都寫得出來。」

「的確,她這次也交出作品了呢。」

八奈見的小說這次也是便利商店美食小說。雖然暗藏新劇情的伏筆,但肯定還是對喫的特別講究。

「相比之下我連露面都很少,我算得上有參加文藝社的活動嗎?」

車內廣播響起,電車開始減速。

燒鹽伸懶腰的同時站起身。

「我也覺得一旦升上二年級,有很多事必須做出決定纔行。」

……決定?

「燒鹽,該下車的站還沒到喔。」

「我有點想跑步。就這樣啦,阿溫,要好好表現喔。」

「是要表現什麼啊。」

電車停了下來,燒鹽走向開啓的車廂門,同時把東西拋向我。

我險些失手,但還是接了下來。發現那是高蛋白營養棒。

外盒上用簽字筆寫着『HAPPY生日』的訊息。

大概是因爲不曉得BIRTHDAY怎麼拼吧……

「畢竟是難得的聖誕節,你就好好大展身手吧。」

女友和妹妹,被哪種人耍得團團轉比較能接受?

兩人的蜜月時期,連玉木學長也沒有容身空間。

「哎,晚餐時大概得拼命道歉就是了。」

「誌喜屋學妹還沒來啊。我們在這裏會不會不小心被撞見?」

我躲到學長身後,窺視月之木學姐(應該)的動靜。

明天的用意不是那樣就是了。這傢伙真的有聽懂我剛纔說的嗎……

從目前這模樣實在難以想像,那段時期曾經存在過。

玉木學長伸出手,從我頭髮上不知取下什麼。

我放棄整理紊亂的腦內思緒,再一次讓身子靠向椅背。

豐橋車站前方,是一片連接私鐵車站與路面電車車站的大型高架人行道。

「某一天放學後,我一個人待在社辦,那女生很稀奇地跑來。然後……」

「那就沒問題了吧。要是和她碰面,我也有點尷尬。」

「……那是我和古都還是二年級、石蕗祭剛結束的時候。當時古都還在學生會,和誌喜屋學妹很親近。」

的確如此。都到了這地步,這種結果也太空虛了。

「啊,學長辛苦了。」

「是我妹妹佳樹弄的。我出門前被她逮到了。」

「……你還是老樣子很不容易啊。」

學長的視線欲從我身上逃開,我懷着近似確信的想法,凝視那雙眼睛。

燒鹽擺出帥氣的表情指向我,瀟灑地走出車廂。

像是要讓話語消散在來來去去的人流之中,他斷斷續續地低聲說道。

已經塗滿夜色的天空,被城鎮的光亮照得微微泛白。

聖誕燈飾位於車站東門外的右手邊,以該處的寬敞圓形空間爲中心。

見到玉木學長欲言又止,我這下終於明白了頭緒。

——距離約定的晚上6點,還剩十五分鐘。

「……也差不多是時候告訴我了吧?」

聊天室的畫面中只有一句『在路上了』。外觀是個辣妹,但回訊俐落得頗有男子氣概。

「她們兩人之間發生了某些事——我不久前一直這麼覺得。」

「比不過學長就是了。」

奇怪,還是旁邊的那個人?沒穿制服我就分不出來了喔……?

當電車駛出月臺,我在座位上稍微調整坐姿,緊緊閉起眼睛。

我對着他的背影,開口問道:

我在距離該處有一小段距離、通往路面電車車站的樓梯上方,靜觀狀況。

「被妹妹逮到爲什麼會這樣……?」

「你別太醒目,萬一被發現就前功盡棄了。」

12月24日,平安夜的傍晚。

話說回來,燒鹽是從哪裏聽說我的生日的?

「和現在的古都和小鞠……不太一樣。那兩人關係親密到我也無從介入的程度。」

他身穿風格成熟的有領大衣,半舉起手。

似乎還無法拋下不安,玉木學長擔憂地掃視周遭。

我試着讓腦袋放空,但手掌中高蛋白營養棒的觸感把我拖回現實。

「問題不只在那兩人之間,而是出在你們三人之間。我有說錯嗎?」

我目送燒鹽的身影自月臺消失,回憶起體育用具倉庫中的誌喜屋學姐。

「呦,讓你久等了。」

指尖觸碰肩膀時的柔軟感觸,拂過耳畔的冰涼氣息——

而且小鞠也曉得,是八奈見在社辦提起過嗎……?

「這是什麼?碎紙片?」

「她說她會搭計程車,應該不會經過這裏。剛纔也用訊息聯絡過了。」

在學校外頭見面,感覺就是有些不太自在……

這我也不曉得。

「她好像誤會我平安夜要跟女生約會,於是盛大地送我出門。唯獨要從陽臺掛出慶祝布幕這部分,我拚了命成功阻止了。」

我稍微挖苦嘲諷,他以自虐式的曬恩愛反擊。

聖誕燈飾的方向傳來閃爍的亮光,儘管隔了一段距離,感覺還是有置身於幻想世界般的氣氛。

「告訴你什麼——」

「……古都好像已經到了。」

「話說挑今天真的好嗎?明明是難得的聖誕節。」

學長再度以視線掃過四周,沒看我的臉,開口說道: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疑似學姐的人影來到了遠處的人行道上。

難道對上有女友的人就絕對沒勝算嗎?我因些許的絕望感而受打擊時,學長突然間繃緊了表情。

玉木學長神色有點緊張,出現於此。

不,光是交到女友就已經遠勝過我了吧……

語調驟然壓低。學長的表情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疑惑。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學長靜靜地點頭,緩緩開口:

「我——被誌喜屋學妹推倒了。」

「啥?」

等一下,這個人說了什麼?

「這意思不是她跌倒摔向你之類的!? 等等,學長幹了什麼好事啊!你和誌喜屋學姐原來是那種關係——」

「你先等等,我真的什麼也沒做!未遂——正確來說,在危急時刻古都來了!」

「反而是更糟了吧。」

「……是的。」

真的假的。這麼一來兩人的關係當然會決裂。

我讓身體倚着背後的柵欄,深深嘆息。

……不過,稍等一下。

「在這種情形下,讓那兩人碰頭真的好嗎?看在月之木學姐眼中,就是想搶男友的女生出現在約會場所了吧?」

學長不知在回憶什麼事,他閉起眼睛皺起眉頭。

「那女生想要的——我覺得好像不是我。」

從來沒人要的我無法想像就是了。

學長睜開眼睛,注視着被聖誕燈飾照亮的人行道。

「我和古都一直以來都回避不談這件事。不過,我還是覺得不能當作沒發生。」

……我得知了三人之間發生過的往事。

她戴着附有絨毛球的毛線帽,白色眼眸似有若無地盯着我。

果然那孩子也有份啊。

不安浮現,但疑惑立刻蓋過其上。

一雙褐色的靴子進入眼簾,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的語尾和吐出的白氣一般孱弱,消散在夜晚的空氣中。

「溫水,誌喜屋學妹來了喔。」

順着他凝重的視線看過去,有個踩着蝴蝶般搖擺步伐的女性身影。

我擺了擺手,誌喜屋一臉納悶地凝望着我。

司空見慣的浪漫氣氛,我也曾有過幾分憧憬。

爲了不讓自己的心慌被識破,我佯裝平靜,開口問道:

仔細想來,對於這份戀情,我已經等待很久了——只要它最終走向的是人生的終點,我並不介意等待更久一會。

——中計了。

即使是年輕的自己同樣也明白。

我垂下臉,嘴角微微挑起笑意。

「……誌喜屋。」

「……就今年一次也沒關係吧。」

乾脆一走了之——這種想法並非不曾浮現。

隨處可見的情侶共度的那種,平凡無奇的平安夜。

「什麼……意思?」

我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四周景物,沒有發現心念所繫的那道身影——孤獨就像燈飾散發出的柔和的藍白色燈光,貼着肌膚環繞着我。

以前的自己,想成爲心上人的特別之人,想成爲與衆不同的一對。

「我也在……等人……」

女高中生們興奮地歡呼,舉起手機爲彼此拍照。

「是他……約我的。」

今天,我只想將那種『平凡』收藏於心底——

「你怎麼在這裏?」

但是,發生的那件事究竟代表了什麼——這個問題仍未得到答案。

我置身於高架人行道的一角,以其爲中心,偌大的心型燈飾成爲一處拍照景點。

悠然搖晃般,她踏出一隻腳。

那眼熟的獨特步伐,喚醒了稍微有些遙遠的記憶。

「溫水看似人畜無害,還滿有一手的嘛。居然把誌喜屋玩弄在股掌間。」

明年將如何變化,我毫無頭緒,唯獨將來出路不同這點已經確定。

簡單說,這是一場讓我與誌喜屋會面的鬧劇。

「他叫我……待在原處不要動……在這裏等。」

「文藝社的……溫水……」

「你也該察覺了,我們都被設計了。」

……慎太郎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

這種話語究竟多麼虛幻、多麼空洞。

但如今已是害臊的感覺更勝其他,無法率直地享受。

「可以的話你能換個地方嗎?我沒辦法離開這裏。」

那麼這句話代表的是——驚喜?

年幼的姐弟並肩擺出姿勢,母親按下快門——

但是,既然玉木學長決定面對,我唯有實現與天愛星同學的約定一途。

前襟沒合攏的長風衣底下,裸露的雙腿自短裙底下伸出,看了就覺得冷。

手機傳出的鈴聲打擾了我的思緒,取出一看,是那傢伙發來的訊息。

換作是平常的他,應該會要我到暖和的地方等。

我不知道在這前方究竟有何種答案。

誌喜屋有些得意地歪着頭。

身穿着褐色系的大衣,頭上戴的大概是毛線帽吧。

「大概吧。」

看那個氛圍,肯定是誌喜屋學姐沒錯。

◆月之木古都視角

——待在原處不要動。

「我也……不行。」

『抱歉,會晚點到。可以待在原處不要動,先等一下嗎?』

他乍看之下不是這種人,但偶爾也會做些大膽的事。

……不過,我今天比較想要平凡的感覺。

「溫水……不會來……?」

高中生活最後一次聖誕節。

「誌喜屋,你是和誰約好見面?該不會是——」

我受到驅策般猛然抬起臉。

但是現在,縱使不是與衆不同也無妨,只求能兩人共度。我只如此祈願。

我用指頭抵着額頭,搖了搖頭。

曾待在自己身旁的懷念身影,就站在不遠處。

那雖然是稀鬆平常的景物,我卻不禁背脊發涼。

永遠陪伴在身邊。永遠在一起。

我也許變了。

雖然不想讓他們順心如意,但是夾着尾巴逃走更教人不爽。

再加上誌喜屋那倉皇無助的身影呆站在眼前,我最終放棄了。

我緩步走到誌喜屋身旁,仰望橫跨頭頂上的聖誕燈飾。

「……誌喜屋,你和溫水在交往嗎?」

「沒有哦……是朋友……嗎?」

「你問我,我問誰啊。」

我曾以爲,我們再也不會像這樣並肩交談了。覺得再也沒有什麼好談的。

但是,並肩而立的此時,沒有自己擔心的尷尬,感覺是那麼地自然。

然而——仍有一個無法視而不見的問題。

「還記得嗎?去年十一月,在文藝社的社辦,你乾的那件好事。」

「……嗯。」

當時,我儘可能將學生會和文藝社的活動分開。

誌喜屋和慎太郎理應幾乎沒有往來。

所以在我打開社辦門的當下,有種彷彿看着電影院銀幕般,不可思議的心情。

那大概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心,同時也是因爲,有個問題我始終想不透。

我深深吸氣,說出了一直以來想問卻又開不了口的問題。

「你那時候——喜歡慎太郎嗎?」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都做了那種事,到底喜歡還討厭也該——」

「對不起……但是……我不知道……」

「我……想成爲……古都學姐。」

那身影飄蕩般搖擺。

隨後她像是模仿我一般,讓自己的嘴角也變成笑容的形狀。

迷濛而虛幻,弱不禁風。

「搞不懂的是我啊。誌喜屋,你也不是愛玩男人的那種人吧?」

「這是騙人的吧。」

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不由得半張開嘴。

「古都學姐……笑一笑……?」

「……就算這樣,做那種事也沒意義啊。況且,萬一慎太郎真的有那個意思,你打算怎麼辦啊?」

語畢,誌喜屋像是發條轉完了,紋風不動。

「但是古都學姐……好多地方……都搞不懂……」

誌喜屋打斷這句話般,伸出指頭觸摸到我的嘴脣。

「從愛心中間……一起看燈飾……會考上大學。」

苦笑後,我將指頭擺到另一側,完成心型。

她再次吐氣又吸氣,比剛纔更深的一口氣。

我伸長手,指尖擺弄着誌喜屋帽子尖端的絨毛球。

「和古都學姐一起……我……好開心。」

「開心……或是高興……或是悲傷……我覺得自己應該也有……但是分不清楚……」

然而我明白,這已是眼前的她的,全心全意。

「那是情侶纔會——」

見到誌喜屋像個孩子般瑟縮身子,我的心臟刺痛起來。

「抱歉喔,誌喜屋。相處那麼久,我一點也沒有好好了解你。我這種個性,一定也有很多神經大條的地方讓你受傷——」

誌喜屋踩着像是搖擺、又像是舞蹈般的步伐而遠離,走向廣場的正中央。

語畢,我擺出平常那戲謔般的笑臉。

輕盈得彷彿會被冬天的風輕易吹散。

我在腦海中一次又一次反芻她的話語。一次又一次試着解讀,感覺到指尖觸及了誌喜屋想法的一角,便止住了手。

雖然疑惑,但我還是面露笑容。

我看着誌喜屋那撒嬌般的指頭,不知爲何有些害羞。

誌喜屋再度露出剛學的笑容。

「我這種……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古都學姐……不討厭?」

「我……不知道……怎麼笑。」

「因爲……古都學姐……喜歡玉木學長。」

淺淺點頭後,誌喜屋的指尖捏住我的髮梢。

「所以我想……如果喜歡上……古都學姐喜歡的人,也許就會懂。」

「不討厭啊,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雖然你不會笑,但也是有開心或是高興的時候。這種氣氛我都能感受得到——」

「咦?變成我?」

塵封已久的心結被解開,強烈的解脫感使我笑了出來。

「知道了,這樣可以嗎?」

「爲什麼想成爲我這種人啊。是你長得比較可愛,成績也比較好,而且也有很多朋友吧。」

「古都學姐總是……對自己的心情……那麼坦率……閃閃發亮……」

「所以說就是那個嗎?想要別人的東西那類的?」

我跟着走到她身旁後,她彎曲着左手手指,擺到古都眼前。

「嗯……」

「因爲是古都學姐喜歡的人……大概……不會討厭。」

「那爲什麼你會做那種事?」

誌喜屋動作細微,但確實地搖了搖頭。

眼前的她急促地吸氣,滿溢而出的話語自脣間吐露:

「嗯……謝謝……」

像是在吐露梗在胸口已久的話語,誌喜屋訥訥說道。

「所以我也……想變成……古都學姐。」

這句話的語氣絕不強烈。

「有時候也會陪笑臉,有時候只是配合旁人跟着笑,笑着笑着,自己也開心起來了。」

指尖的麻痺感告訴自己,不可以繼續想下去。

她纖細的指尖,仔細沿着我嘴脣的那道弧線滑過,帶來了癢癢的冰冷觸感。

「就是這樣啊。最後我也不曉得究竟是開心才笑,還是笑了纔開心。」

「誌喜屋的意思,我也沒有完全懂。但其實我就算不開心,同樣也能笑。」

「兩個人……一起比愛心吧……?」

誌喜屋神色不安地看着我。

「是……這樣嗎?」

她如此說道,那張側臉在搖曳光芒的照耀下,美得連我都無法移開目光。

我不禁微笑起來。

「騙人的……其實是……會在一起……」

「能做出這個動作,就已經在一起了吧?」

真沒辦法,事到如今只能順着她。

我讓臉頰靠向誌喜屋,讓視線穿過心型。

「這樣可以了?誌喜屋,你臉頰很冰耶。」

我向後退開,轉頭看向她的那個瞬間——

她冰涼的脣印向了我的嘴脣。

我和玉木學長靠着身後的欄杆,遙望遠處相互依偎的那兩道人影,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我攤開手,朝手心吐着白色的哈氣,微弱地對抗着天氣的寒冷。

「玉木學長,到我們出場的時機了吧?」

玉木學長沉默了片刻,才長嘆一聲。

「……也好。」

朝着那兩道倩影,我們邁開了腳步——

「你們兩個,還知道要過來啊?」

一見到我們,月之木學姐便豎起了眉頭。

有點可怕耶。我朝玉木學長的身後躲了躲。

「這次主要是我的不對,在此向二位道歉,懇請你們原諒。」

玉木學長朝着二人低下了頭,我連忙緩頰:

「這件事是我提出來的,主要責任在我,抱歉!」

誌喜屋學姐那雙白色的眼眸注視了我片刻,隨即歪過頭看向月之木學姐。

落座點過餐後,我再次向誌喜屋學姐道歉。

回過神來,誌喜屋學姐不知何時已經喫完了甜點。還是老樣子,這個人究竟是什麼時候喫的?

「約定……?」

月之木學姐這才鬆了口氣,輕飄飄的話語傳了過來。

「誌喜屋學姐,我們去哪裏坐坐吧?」

「…………嗯。」

「原諒你……」

雖然我無從得知,也許兩位當事人也不一定全部都明白。

她的態度出乎意料地激動。有點恐怖喔。

無論是阻擋在兩人之間的心結,抑或是於聖誕燈飾下確認的心情。

誌喜屋學姐無聲地放下茶杯。

「要笑……好難……」

八奈見前些日子說『不可以相信女生自稱的素顏』,不過大概是嫉妒吧。

……話說回來,這個人睫毛還真長,五官也十分工整,該說是有種和八奈見不同的成熟美豔吧?

這就是女生的可怕之處。

但是人際關係本來就是如此吧。

「道歉了……古都學姐……原諒他們吧。」

「天愛星……壞孩子……」

修復了誌喜屋學姐與月之木學姐間的關係,讓天愛星同學少了一個擔憂。

誌喜屋學姐短暫猶豫後,用雙手食指將嘴脣左右兩端往上推。

是我的錯嗎?

「試着……笑了……」

紅茶氤氳而出的熱氣中,我隱約看到了學姐臉上的一抹紅霞。

喀匡。誌喜屋學姐的身子倏地靠向我。

「呃~只是打個比方啦。人家常說狗會用尾巴來表示心情嘛。不過仔細觀察之下,像是舉動和顫抖,眼睛的水光等等,除了尾巴之外也能察覺牠們的心情。」

「我……會笑……?」

今天的妝容相當保守,除了泛白的隱形眼鏡,要說是素顏我也會相信。

我一五一十地坦白了我和天愛星同學的密約後,誌喜屋學姐有些愉悅地呢喃:

「那我也是……壞孩子……」

「咦?這是……」

「明天我會和天愛星同學談談。因爲跟她的約定已經達成了——」

「我的臉上沾到東西了嗎?」

「很抱歉,擅自做出這樣的計劃——」

「同人誌……沒問題……?」

我假裝喝紅茶,觀察誌喜屋學姐的打扮。

誌喜屋學姐淺淺嘆息,伸手拿起侍者端上來的紅茶杯。

「我覺得學姐是五十步笑百步哦?」

誌喜屋學姐僵硬地點頭後,我拉着她走向了旁邊的咖啡館。

任憑紅茶的蒸汽撲向臉龐,誌喜屋學姐的身子緩緩搖動。

「那接下來看你們的表現吧。」

「剛纔的……取消……」

和情侶前輩分開後,我望向看起來就很冷的誌喜屋學姐。

隔着落地窗望向室內,暖色系的燈光配上紅綠相間的聖誕樹,傳遞出一種鮮活的安心感。

我重振精神,品嚐着甜點時,誌喜屋學姐輕聲呢喃:

啊,這件事我沒和誌喜屋學姐提過吧。

「……你害我……丟臉……」

露出笑容是簡單還是困難,這問題我從來沒有想過。

「不過學姐其實還滿常笑的吧?」

雖然我自己覺得這補充很牽強,但誌喜屋學姐滿意地點頭。

我不知該如何反應時,誌喜屋學姐用毛線帽遮住臉。

——月之木古都和誌喜屋夢子。

嗯,我也喜歡。

爲了更好地形容那種感覺,我絞盡腦汁地思索。

當作我十五歲的結尾,我很滿足了。

莫名的溫馨心情中,我品嚐着甜點時,誌喜屋學姐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嗯……我……喜歡狗……」

「不會不會,非常適合學姐喔!」

「呃~雖然沒有笑出聲音,不過,學姐開心的情緒,我有好好感受到喔。」

當我不經意地盯着她看時,誌喜屋學姐歪着頭與我四目相對。

「怎麼了……?」

「沒有,只是在想你和月之木學姐聊了什麼。」

誌喜屋學姐用指尖緩緩拂過嘴脣後說:

「……祕密。」

12月25日早晨。陽光與早晨的冰涼空氣一併從窗簾的隙縫中流入。

我在半夢半醒間,拉高了棉被。

今天是生日加聖誕節加結業式,活動滿載。

鬧鐘也還沒叫,就再多享受一下被窩的溫暖——

「恭喜兄長大人!兄長大人生日快樂!」

佳樹大聲祝賀的同時,派對拉炮的聲音響徹房間。

今年來這招啊。我揉着眼睛撐起身體。

「……佳樹早安。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是的,因爲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好了,兄長大人,請快點起牀吧。」

佳樹俐落轉身,一身紅色連身裙的下襬微微飄起。

「嗯?佳樹你那打扮是?」

「是的,爲了因應聖誕氣氛,佳樹打扮成聖誕老公公的模樣。怎麼樣?」

佳樹穿着連身裙式的聖誕裝,頭上戴着附麋鹿角的髮箍。

「喔喔,很可愛啊。不過佳樹,在我們家不是禁止過聖誕節嗎?」

「是的,正是如此。會禁止是因爲佳樹每年都大惑不解。」

「這件衣服不知爲何藏在媽媽衣櫃的深處——」

不過感覺……被窩好暖和,是不是因爲佳樹就在旁邊……

「只要兄長大人把手臂借給佳樹躺,佳樹就當乖孩子睡覺。」

「今天明明是兄長大人的生日,但世間卻只偏袒聖誕節。一直以來,佳樹都在與這樣的社會風氣戰鬥。簡單說,就是聖誕節對上兄長大人。」

「能夠和好真是太好了。那就再睡一下吧。」

「昨晚佳樹也非常喫驚。不過只要是兄長大人的選擇,佳樹都會聲援!」

一大早情報就太密集了。

在我考慮要追問的時候,佳樹已經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是喔,這真是幫大忙了。佳樹說完就打了呵欠,睡意濃重地揉着眼睛。

爲何失去抑揚頓挫。她該不會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偷偷溜進我的被窩裏了……?

「因爲只到佳樹升上國中嘛,大概隔兩年了吧。」

「佳樹,也許你誤會了,我和那個人沒有在交往喔。」

結業式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諸位學生會成員在結業式上與廣播社一同工作,現在也忙着撤場。

校長的致詞還是老樣子冗長,寒假的宣導事項比甘夏老師正經5倍。

她昨晚幾乎沒睡,馬上就睡着也不能怪她。

佳樹來到我的牀鋪上跪坐。

「好的,兄長大人!」

啊,鬧鐘響起來會吵到佳樹啊。我伸出另一邊的手,關掉鬧鐘的開關。接下來我得小心自己不要睡回籠覺纔行。

「佳樹從今天起就放寒假了,晚餐會準備精心製作的盛宴。主菜是三河赤雞的烤全雞,敬請期待。」

——夏天的文藝社合宿。我記得佳樹在同一天參加了豐橋市的學生會交流合宿。

佳樹擺出認真的表情,在胸前雙手合十。

「咦?你真的都看到了喔!? 」

「好的,請慢慢培育兩人的愛情吧!佳樹這次會好好在旁守候的!」

咦?你接下來要殺雞嗎?開玩笑的吧?

「那個人是學校的學姐,不是你想的那樣。好了,你先下牀。」

於是我的全勤獎,就因爲第二學期最後一天的遲到而化爲烏有。

「只到佳樹睡着爲止喔。」

「欸嘿嘿,好久沒有和兄長大人一起睡了。」

「哦~真是迫不及待。」

「咦?」

「……臂枕。」

「OK,停下來。我就當作沒聽見吧。」

她低聲嘀咕。

稍微……睡一下……應該沒關係吧……我有按……鬧鐘嗎…………?

「是的。兄長大人究竟邀了誰,佳樹就是非常好奇。」

佳樹縱身跳向牀鋪般躺到我旁邊。

奇怪?既然接納聖誕節的時間是今天早上——

「我就知道!對兄長大人來說,那位學姐就是戀愛對象吧!? 」

我的敵人還真強大。

「佳樹,你昨天晚上該不會跟過來了吧?」

「但是佳樹發現了,也許世界其實是在慶賀兄長大人的誕生吧?街上無數燦爛的燈飾,也許都是爲了兄長大人而存在——佳樹想了一整晚,最後成功與聖誕節握手言和了。」

「那套聖誕裝,你是什麼時候買的?」

雖然我和誌喜屋學姐之間沒什麼,但是待在一起的場面被家人目擊,還是有點害臊啊……

自從佳樹升上國中後,我們家已經禁止兄妹睡同一張牀了……不過這次是迫於無奈。我平躺在牀上,手臂往旁邊伸出。

「那位女性是石蕗高中的學姐吧?印象中曾在暑假合宿上見過!」

佳樹興奮得臉頰泛紅,緩緩逼近我。

「將來也許會困難重重,但佳樹都站在兄長大人這邊!」

「哥哥我有蛋糕就很夠了!而且一層就夠了!」

……佳樹從剛纔就在說些什麼?昨晚回家後,我很普通地洗澡睡覺而已喔。

「…………對呀。」

「既然這樣,我想喫飯糰和豆腐,還有生菜沙拉之類的。殺生可不好喔,我不希望佳樹做這種事。」

「還要烤三層蛋糕,現在不開始做就來不及了。而且雞要早上殺的比較新鮮,更加美味!」

不過既然佳樹躺在手臂上,我當然不可能睡着,稍微閉起眼睛應該也不礙事吧。畢竟昨天那麼累人。

唯獨今天我改喫素了。佳樹不滿地鼓起臉頰。

「可是可是兄長大人,只有這樣不嫌冷清嗎?還是要一大早殺的新鮮烤全雞——」

我半是開玩笑地這麼說完,佳樹便用力點頭。

「佳樹你昨晚沒睡好吧?晚餐就不用特地準備了,睡飽一點吧。」

天愛星同學一面應付着纏在她身旁的誌喜屋學姐,同時清點着用品。換言之,誌喜屋學姐沒在工作。

……那兩人之間也許同樣發生了許多事,不過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了。

我讓腦袋放空,望着擠在體育館出入口的人羣。

因爲從三年級開始依序離場,似乎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我站在與同班同學有段距離的地方,這時八奈見站到我身旁。

「……溫水,今天遲到還真稀奇呢。」

「不小心睡了回籠覺。雖然拼命踩腳踏車趕路,結果還是遲到了。」

「奇怪,你平常不是都搭電車上學?既然自行車比較快,平常也騎車不就好了?」

「因爲很累啊。而且夏天很熱,冬天又很冷。」

八奈見左耳進右耳出地聽我說完後,壓低聲音對我問道:

「比起這種事情,溫水,昨天晚上怎麼樣了?」

「那件事昨晚我已經用LINE通知了吧。我覺得應該沒事了。」

「拜託,根本就不清不楚吧。又是覺得又是應該,這樣真的能瘦的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到底在講什麼?

「更進一步的事情我也不曉得啊。昨天的誌喜屋學姐,也不是能多問的氛圍。」

「……等等,昨天不是讓她們兩人見面而已嗎?你和誌喜屋學姐約會了嗎?」

「那不是約會,只是在咖啡廳喝杯茶而已。」

「那就是約會嘛。平安夜在咖啡廳喝茶,完全就是約會啊。哦~在我數圓周率的時候,溫水跟學姐打得火熱嘛。」

在平安夜數圓周率……?

「數那個好玩嗎?」

當我心生畏懼時,誌喜屋學姐用指尖抬起了天愛星同學的下巴。

彷彿輕撫着頸子般——甘甜的耳語朝我拋來。

我連忙想放開她的身體時,誌喜屋學姐反倒用雙臂圈住我的脖子。

那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八奈見對我投射出兇惡的眼神。

「溫水,你怎麼了?」

化妝品的氣味頓時拂過鼻間。

認真工作是很好,但那模樣讓人很不放心。從喇叭垂下的電線,好像很快就會絆到她的腳。啊,爲什麼要斜行啦。會撞到牆壁喔……

「……溫水,話說今天放學後喔。」

「不用了!溫、溫水同學!」

天愛星同學從我的臂彎中硬是搶下了誌喜屋學姐。

「可是我去聖誕派對感覺格格不入吧。也沒人能聊。」

「……有我在啊。」

是沒錯啦。不過周遭氣氛熱烈,我無地自容的場面已經可以想見。

當我尋找着委婉的拒絕方式時,誌喜屋學姐映入視野中。她正用雙臂抱着喇叭,搖搖晃晃地走在體育館的邊緣處。

「不是……嗎?」

「要我幫你……說出口嗎……?」

「爲什麼……來幫我?」

我冷汗直流,正不知所措時,天愛星同學鑽過人羣的縫隙,跑到我們面前。

「不不不,只是看到她差點跌倒,幫忙扶一下而已。學姐,你也幫忙解釋一下啦。」

「等等,誌喜屋學姐!你在大庭廣衆之下做什麼啊!? 」

「咦!? 我又沒有——」

正當我加快步伐的同時,誌喜屋學姐踩到了電線,失去平衡。

「你以爲我是開心才數啊?」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參加。我會取得你妹的許可,要不要一起去?」

誌喜屋學姐淺淺點頭後,筆直望向天愛星同學的臉。

誌喜屋學姐那雙白色眼眸直盯着我瞧。

「那個,學姐!? 」

「接下來……輪到天愛星……」

在臂彎中,誌喜屋學姐感到納悶般,一對假睫毛上下眨動。

這氣氛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我搞砸了什麼……?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恢復冷靜。我們現在的姿勢就有如社交舞的最後瞬間。

「今天放學後,我有話要說,請空出時間來!」

就在所有視線的焦點處——我將誌喜屋學姐抱在臂彎中。

體育館的人漸漸變少了。八奈見橫向跨出一步,朝我靠近。

周遭的學生們隔了一段距離圍觀,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要大家特別顧慮而配合我……

「……這樣啊……搞錯了……」

「呃、嗯!」

說完,八奈見不開心地踢向我的運動鞋。

我以變調的嗓音回答,誌喜屋學姐以平板的語調低語。

「不、不是!我不敢當,或者該說、那對學姐太失禮了!」

摔在地板上的喇叭發出碰的巨響,招來了體育館內的所有視線。

「喇叭根本就無關緊要——」

「呃,好像有聖誕派對是吧?」

「溫、溫水同學!我就知道你見一個愛一個!真是看錯人了!」

「爲了撐過平安夜,我買了小數點以下一百萬位的圓周率表。數到大概一半的地方,心煩事全部都拋到腦後了。下次借你用用吧。」

「啊、嗯,請問有什麼事?」

我又沒有那麼討厭的事情。真要說的話,現在正需要。

八奈見微微點頭。

「沒事……喇叭呢……?」

隨後誌喜屋學姐便沉默不語。

「學姐,你沒事吧!? 」

數百道石蕗高中學生的視線對準我們。

「那、那個,學姐一個人站得穩嗎!? 好了,我要放手了喔!」

天愛星同學臉頰發紅,雙手叉腰挺立在我面前。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那位學姐老是教人操心啊。

我因爲救星現身而鬆了口氣,她卻惡狠狠地瞪我。

一瞬間的沉默後,騷動如海浪般在周遭的學生中由近而遠傳開。

「你看得……很仔細呢……」

咦?難道還沒完嗎?

在那騷動聲的中心處,我事不幹己般在腦袋中反芻誌喜屋學姐這句話——連忙搖頭。

「你想……和我交往嗎……?」

我不管正開口說話的八奈見,不假思索地朝誌喜屋學姐走過去。

「咦?那是因爲那個,學姐看起來搖搖晃晃的,好像有點危險。」

「咦?可以是可以——」

「請、請不要心生奇怪的期待喔!就這樣,之後再聯絡。」

拋下這句話,天愛星同學牽着誌喜屋學姐的手,離開了此處。

……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完全愣在原處,隨後逃離周遭視線般撿起了地面上的喇叭。

「那個……有沒有人知道這個喇叭要拿到哪裏去……」

我細微的說話聲,被周遭的騷動聲吞沒。

腳踏兩條船——情愛糾葛——三角關係————可怕的字眼在四周迴盪。

等等,我該怎麼辦纔好……?我爲了求助而掃視周遭後,見到八奈見的身影。

……啊,她挪開視線了。

我進退維谷地呆站在原地時,搖擺着白袍下襬的小拔老師現身了。

「好了,大家都快點回教室去。班會時間要開始了喔。」

老師驅趕聚集於此的學生們,對我招手。

「那個喇叭,幫忙搬到這裏來。跟老師一起來。」

「啊,好的!」

得救了。之前希望老師不要靠近,真是對不起。

我在老師的帶領下來到舞臺側邊,將喇叭收好,這時小拔老師從背後靠近我。

「……你好像也很辛苦呢。如果是男女關係的煩惱,可以說給老師聽喔?」

「不,沒什麼事。我是說真的,請不要在我耳朵旁邊輕聲說話。」

收回前言,我還是希望老師不要太靠近。最好保持兩公尺的距離。

老師面露溫柔的微笑。

還是打消這個主意吧。

「我懂。一定很辛苦吧,因爲不負責任亂傳謠言的傢伙到處都是。」

「呃~不用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同於往常,老師用認真的口吻叫住我。

我急忙打斷她的話。

「老師……」

「老師覺得喔,明明今天才是聖誕節,半價標籤會不會太早貼了?聖誕蛋糕隔兩三天再喫也完全沒問題吧?」

世上不可能有這種好事。我的巧妙應對避開了壞結局。

……今年最後一次班會時間,主題是這個嗎?甘夏老師閉起眼睛,感觸良多地接着說:

所有人都聽話地回到座位上,等候甘夏老師開口。因爲班會時間不結束,寒假就無法開始。見到教室終於恢復安靜,甘夏老師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

主旨是『打擾了』,訊息簡潔得很有天愛星同學的風格。

歡呼聲一如往常地轟然響起。

今天起我十六歲了。

不同的是——

教室內鴉雀無聲。寒風吹打着窗戶,喀嗒作響。

「你放心。在這方面老師的標準很寬鬆。有個會員制APP,能把智慧型手機上的帳號分割爲五個不同虛擬帳號,需要介紹嗎?」

絝田留下這句話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是今年最後的「你沒資格講別人」吧……

在全班同學困惑的視線中,甘夏老師慢慢睜開眼睛。

小拔老師點着頭,像是一切都瞭然於心。

我忘記調成靜音模式了。還好沒在結業式途中響起……

「光是身體就沒有袒裎相見了啦。」

小拔老師熟練地眨了眨單邊眼睛,走出舞臺側邊。

像是要甩開這個想法般,我使勁搖頭。

……是怎麼了?有瓢蟲停在我頭上嗎?

如果我當時回答「我想」,現在會演變成怎樣……?

「好啦,要贈予你們的話語就這些了!你們可別因爲放寒假就玩太瘋了喔!」

「哎,當然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啦。不過,自己的心情還是早點搞清楚比較好喔。」

「好了~你們幾個。發聖誕禮物的時間結束了。快點通通回座位~」

「所以說溫水,不只是身體,心靈也該袒裎相見……」

絝田連連點頭後,拍打我的肩膀。

咦?什麼跟什麼。我感覺到眼神,環顧四周,好幾個人倏地挪開視線。

「但是到了現在老師會覺得,在當時也許可以更坦誠面對彼此。」

「呃~其實那完全是誤會,我和那兩位沒有什麼奇怪的關係。」

不理會擔心的我們,老師把點名簿用力甩在桌上,「啪!」發出響亮的一聲。

「不客氣。溫水,要加油喔。」

等候拿到成績單的同學們吵鬧得差不多了之後,甘夏老師拍響雙手。

「怎麼了?」

『放學後,向山大池公園。歸還你要的東西,我在橋上等你。』

我準備若無其事地離開時——

「不需要。不過,還是謝謝老師的關心。」

「……欸,溫水。」

「老師在你這個年紀也發生過很多事。當然年輕時也覺得自己是認真的。」

我鬆了口氣,取出智慧型手機後,發現是天愛星同學傳來的電子郵件。

的確是,眼前就有一個。

像是等候這個時機般,智慧型手機傳出鈴聲。

第二學期最後一次班會時間。闔起平淡無奇的成績單,我回憶起體育館中發生的事情。

誌喜屋學姐問我「你想和我交往嗎?」。

當我摸着自己的頭髮時,絝田把手擺到我的桌子上。

「哎呀,還沒嗎?老師也歡迎你傾訴這方面的煩惱,需要嗎?」

「老師昨天平安夜也同樣在加班。趕在超商快關門前進去的時候——見到蛋糕上貼着半價的標籤。」

「欸?剛纔?」

目睹不變的情景而安心時,我發現班上同學不時以眼角餘光窺探我。

「老師爲了證明這一點——決定要把蛋糕留到跨年夜再喫。」

「體育館那件事啦。我起初還以爲你和學生會的學姐走得很近,結果和副會長好像也很熟喔。」

「溫水,你剛纔也太猛了。」

老師一定是以她的方法在關心我吧。我擠出生硬的笑容。

我讓情緒平復,環顧教室內部,八奈見正與朋友打打鬧鬧,燒鹽趴在桌面上,姬宮夫妻頻頻打情罵俏——這一切也和第一學期如出一轍。

向山大池。距離豐橋市中心區不遠,從石蕗高中騎自行車過去大約十五分鐘左右。

不知道說是名古屋巨蛋面積的3倍,能否清楚表達其大小。

周邊的健行步道與公園都十分完善,到了櫻花季也會有不少賞花遊客,不過冬季的平日難免冷清。

我在文化會館旁邊的自行車停車場停好車,穿過健行步道走向大池。大池上有條滿長的橋橫跨池面,據說長度超過一百公尺。

約好的碰面地點是橋上。爲何特地叫我到那種地方?

雖然那東西是BL本,但是到社辦或校舍後方給我就好了。就算對方是天愛星同學,應該也不至於要我的命……不好說……

走過健行步道後,寬廣的池面鋪展在眼前。

柱子上寫着「大池橋」的長長橋樑,橋面在接近對岸處較爲寬敞。

該處還設有長椅,定睛一看可以見到有人正坐在上頭。

西風颳過湖面吹來,讓我不由得渾身打顫。

在這寒冷的天氣中,我不認爲那會是天愛星同學以外的其他人。我用力深呼吸,邁步過橋。

遠遠看見的她,在制服上似乎又加了大衣和紅色圍巾。

大概是注意到我來了。她坐立難安般,反覆自長椅站起身又坐下。

我看着她的身影在視野中漸漸變大,我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今天是聖誕節當天。特地約異性來到人蹤稀少之處,這種情境在戀愛喜劇中鐵定有事件會發生。正常來說。

我來到天愛星同學面前,她像是等候多時般對我低下頭。

「非常謝謝你特地來到這裏赴約。」

「這是無所謂啦。不過,爲什麼要刻意挑這個地方?」

我假裝不在乎般詢問後,天愛星同學表情得意地放眼環顧四周。

「不會有旁人看見,也不用擔心有人聽見我們的對話。若要談不想讓任何人得知的事情,沒有比這裏更好的地點了吧?」

「話說馬剃同學的圍巾,是不同顏色的同款?」

佳樹曰,撕破包裝此等淘氣行徑,容許範圍只到國小男生。

呃~我記得一開始是……

「我懂了。」

「如果是天愛星同學會擔心的那方面,我想應該沒問題。」

「可、可以是可以。」

「……怎麼了嗎?」

和小拔老師的對話,該不會被她聽見了吧。

「我不是在抱怨這個啦。況且綠色我也喜歡。」

「既然這樣,我就感恩地收下了。」

我牽強地辯解,天愛星同學馬上就接受了。真簡單。

「是的,坦白說我原本並不期待。」

這個人真的很失禮耶。

天愛星同學羞赧地垂下臉。

「啊,沒有,沒什麼……啊。」

「只、只是偶然而已!APiTA就只有賣這款圍巾!」

——驚訝的同時表達喜悅。這是第一要務。

「哎,這個嘛……你個人自願服務等部分已經扣除了,請勿介意。」

「很暖和耶,謝謝你。」

而且不知不覺間熱情被壓榨了。

我明明一切按照佳樹的指南,但好像搞砸了……?

天愛星同學臉上寫滿了不高興,用雙手對我遞出手提式的紙袋。

這地方從池畔周遭幾乎可以一目瞭然就是了——不過距離這麼遠,也分辨不出是誰,不知道在聊什麼吧。畢竟是名古屋巨蛋的3倍大。

「哎……話是這樣說沒錯。」

「咦!? 啊、嗯!那個,因爲材料裏有羊毛!」

——反覆傳達喜悅之情,顯露想得知內容物的意圖。

「嗚哇,我好高興。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天愛星同學講起話來莫名地含糊喔。

我在疑惑中接過紙袋,發現裏面裝着紅紙包裝的小包裹。

「那樣的話,應該會更貴吧?」

天愛星同學依舊沒看向我,低聲嘀咕。

呃,我記得臺詞是——

「我不是說過要還書嗎?我一向遵守承諾。」

「咦?體育館那個是指……?」

原來我和天愛星同學是僱用關係。

「我原本希望身爲月之木學姐後輩的你,同樣能理解問題所在。所以老實說,我起初並不真的認爲那兩人能夠和解。我很感謝你,但是——」

我不由得說出老實的感想後,天愛星同學一張臉紅到耳根子,垂着臉快嘴說道:

裝在包裝紙裏頭的是一條綠色的圍巾。

「話說回來,既然你特地找我出來,可以視作我達成了和你的約定嗎?」

「咦,我真的可以收下嗎?這個很不錯耶。」

「咦?什麼意思?」

「呃,這個是……?」

「……那個給你。」

「我是說誌喜屋學姐!爲什麼你們提到什麼要不要交往的問題!? 」

我把圍巾纏到脖子上,對天愛星同學笑道:

這時,天愛星同學仰頭瞪向我。

天愛星同學似乎也鎮定下來了,差不多到了該收尾的時間了。

「話說溫水同學,體育館那個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曉得。你看,誌喜屋學姐的個性就是那樣啊。」

「除了同人誌之外,好像還有其他東西。」

「說、說穿了就只是謝禮!參考愛知縣的基本工資,從你的工時估計所得的結果,就是這樣!」

如果裏頭裝着同人誌,紙袋未免也太大了。

——爲什麼?

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時,我硬是把話吞了回去。昨天離家前,佳樹嚴格指導我『收取禮物時的訣竅』。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派上用場。

「那個,不是的話……那就好。」

「誌喜屋學姐對我的距離感,似乎莫名地拉近了。昨天晚上真的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按照佳樹的指南,拿到穿戴類的禮物時,我記得應該要——

「……呃~在這之後要怎樣?」

「沒這回事,我很高興。可以打開嗎?」

我有些不安而觀察天愛星同學,發現她脖子上也纏着一條紅色圍巾——

我不由得呢喃自語,天愛星同學對我投出納悶的視線。

開封要在這之後。而且重要的是要細心打開。

「你以爲我在擔心什麼啊?還有,請不要用名字稱呼我。」

「啊、嗯,你那麼期待我也傷腦筋,畢竟只是高中生買得起的範圍。」

「真的很謝謝你。每次見到這條圍巾,我就會回想起天愛星同學,好好珍惜的。」

……很好,佳樹流收取禮物術,實踐完畢。

我放鬆了僵硬的肩膀,另一方面,天愛星同學則臉紅得好像快冒煙,渾身打顫。

「那個,你還好嗎?」

「請不要……」

細若蚊蚋。天愛星同學低着頭呢喃。

「什麼?」

「請、請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天愛星同學淚眼汪汪地瞪着我,用指尖直指着我的胸口。

「你聽好了!這就只是謝禮而已!只是偶然間碰上聖誕時期,包裝纔會看起來有點像聖誕禮物!」

咦……這個人爲什麼生氣了?

果然我還無法駕馭佳樹的技巧。早知道就先拿小鞠練習……

「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冷靜點。」

「不,你不懂!機會正好。關於文藝社的更生計劃,我還有很多話——」

咦?等一下,還沒完嗎?

我被她的魄力逼退到橋邊的扶手旁,這時輕快的樂曲聲傳入我耳畔。

「啊,電話響了,我可以接一下嗎?」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真是及時雨。我背對天愛星同學,取出智慧型手機。

顯示在熒幕上的救星名字是——八奈見杏菜。

八奈見同學……此時應該在社辦吧,她打電話過來做什麼?

伴隨着話語的落下,扭曲起來的複雜情緒堵塞在胸口,耳邊只剩下電話的忙音在迴響。

抱着疑惑,我輕輕地點擊接聽鍵,湊到耳邊。

「溫水君,不可以偷跑喔——」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敗犬相簿 1 失樂園

  1. 01作品相關(附插圖)
  2. 02~序~
  3. 03~第一敗~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我不曾遇見光明 溫水和彥
  4. 04Intermission 暑假限定的軍備競賽
  5. 05~第二敗~ 我相信,這是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和平 朝雲千早
  6. 06Intermission 戰術影響的是一次戰役,Q報影響的是整場戰爭
  7. 07~第三敗~ 我沒有在撤退,只是在換一個方向前進 燒鹽檸檬
  8. 08Intermission 冰山理論與地下工作
  9. 09~第四敗~ 普羅米修斯的獻身 小鞠知花
  10. 10Intermission 西西弗斯的救贖
  11. 11~第五敗~ 意識形態分歧下的大博弈 誌喜屋夢子
  12. 12Intermission 和平共處的外交原則正在閱讀
  13. 13~第六敗~ 一超多強背景下的離岸平衡 溫水佳樹
  14. 14Intermission 前線緊張?穩固後方!
  15. 15~第七敗~ 榮光下燃盡一切的馬拉松 放虎園雲雀
  16. 16Intermission 水面之下的悠久往事
  17. 17~第八敗~ 狗尾草味道的連蒂花 白玉莉子
  18. 18Intermission 飄向遠方的蒲公英
  19. 19~第九敗~ 宮廷舞會與鐵幕演說 小拔小夜
  20. 20~結~

第二卷敗犬相簿 2 啓示錄

  1. 01作品相關(附插圖)
  2. 02~序~
  3. 03~啓示二~ 斯芬克斯的致命謎題
  4. 04~啓示三~ 七宗罪與七M德
  5. 05~啓示四~ 不合之果與特洛伊木馬
  6. 06~啓示五~ 染血的風信子與天鵝之歌
  7. 07~啓示六~ 下墜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8. 08~啓示七~ 猶大的親溫與最後的晚餐
  9. 09~啓示八~ 末日審判與諾亞方舟
  10. 10~啓示九~ 她的國從天而降
  11. 11~終~

第三卷敗犬相簿 特典

  1. 01小鞠知花特典 《小小的手心》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