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弹 樱花万岁

第二话 逃T万岁!

《万岁系列》 · 三浦勇雄 · 2.6万 字

In "the XXXXXX"

1

在恢复意识之前就已经在准备了——对自己的肉体下达不要轻举妄动的指令,尤其是千万不可以张开眼睛。硬是压抑了伴随着清醒就会睁开双眼的生理反应,接着努力克制住全身上下的动静,奸尽其所能地理解周遭的状况。

首先——自己的姿势是仰躺着的,背部的触感既冷又硬,是床——或者是地板之类的地方吧?运气还算是不错,手脚似乎没有被绑住。身体可以动吗?没有被施打麻醉药吧?这种种的疑惑不实际行动是不会有答案的。

总之先观察一下其它人的动静吧。右边一个人,脚边也有一个。由声音听来可以得知前者是男性,至于后者应该是名女性。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只能感受到这两个人的存在,他们应该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醒过来了。

差下多就是这样子。

开始行动吧。

睁开眼的瞬间,立刻被刺眼的白光照得眼花撩乱。这是从闭着眼睛时所感受到的光线就能预测的事态。习惯光线至少要好几秒的时间,既然暂时无法依赖视觉,就先靠感觉来行动吧。

挥出的拳头先往右手边的男子招呼过去,透过扎实的手戚与对方的哀号声,可以确定拳头已经漂亮地击中了对方的侧腹。接着确定了自己所在之处有一点高度——至少自己不是躺在地板上,而是有一定高度的床上。

「——嘿!」

弓起了背,举起双脚,将躺在卧铺上的身体支点栘到脖子附近,一口气用力蹬了一下脚,再乘势逼近脚边的女人一脚踢开——嗯,虽然觉得有点麻麻的,不过至少行动起来还没有问题。

弹起了身子之后,视力也跟着稍微恢复了。这是个白色的房间,墙壁和地面反射着天花板的光线,这对才刚恢复视力的自己而言实在是很刺眼。眼前的景物依旧有点模糊,但还算可以辨识人物的轮廓。抱着肚子呻吟的男人,压着胸口瘫软在墙边的女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直到那黑影从背后袭来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在棒状的黑影几乎要击中自己身体的时候转过身,一拳便往那男人的侧脸挥过去,由眼角余光看到男人中拳摔落的瞬间,同时还注意到了一开始被自己打中侧腹的男人正拿着针筒逼近,于是便用手撑着卧铺抬腿就往对方的颜面蹬去,针筒掉到地上碎裂,里头的液体飞散一地。男人中了这一脚从床边飞了出去,摔个倒栽葱之后昏厥过去。解决一个了。

另外那名男子又拿着一根警棍袭来,由眼角余光可以看见那个女人正打算跑出房间去搬救兵,当机立断先纵身往她背部飞踢过去,女人发出了「呀」一声哀嚎之后脸部着地,接着再往她的后脑勺补上一脚,女人终于也完全安静下来了。解决两个了。

左半身霎时戚受到一股冲击。原来是警棒从后方挥来打中了自己左肩口,痛楚和麻痹顿时窜遍全身,勉强弯下腰来转身反击,以一百八十度回转,瞄准背后那个男人的下腹部施以一记上勾拳,正中要害。现场若有其它男性在场,那凄厉的嚎叫声肯定会令他们戚同身受地冒出一身冷汗吧。总之,第三个也解决了。

确认过现场已经没有其它的敌人之后,暂时松了一口气,皱着眉揉了揉左肩。

「唉呀呀……我的手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灵光啊。」

重新审视室内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诊疗室那一类的地方吧,不过感觉似乎不是很专业的样子。装潢是清一色的白,不只是摆放着各式药品的架子、自己刚才躺着的床,就连那几名倒在地上的男女也都是穿着白色的衣服。

接着发现了一面镜子,里头映着自己的身影,看着身穿病人薄白袍的自已——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应该是那种利落能干的「女强人」风格类型的女人才对啊。顶着一头红色的娃娃头、戴着红色的下框眼镜、赤脚。在脑中搜寻着自己的名字。嗯,想得起来,没有问题。

我的名字就叫——枪之岳。

「最后再让我问一个问题吧。」

「……『机密』?」

屏幕出现了一系列的号码。女人卷动页面,直到『NO.132249』的号码出现才停下来。

「只要妳乖乖听话,我保证绝对不会对妳怎么样。」枪之岳以手指轻轻捏住了对方的舌尖,左手则是伸进了女人的白衣里头,对着颤抖着的耳朵悄声说道:「妳希望舌头被我扯下来……还是××被我××××呢?」

另一个处罚——就是夺去枪之岳的记忆。

「请、请手下留情……不要杀我。」

「用这台计算机……」她指着计算机屏幕说道:「把和我有关的资料全部都调出来好吗?」

照理说麻醉后应该没那么容易清醒过来。为什么自己竟然会醒过来呢?是因为已经对麻药产生了抗药性吗?这样子不知道说不说得通?

另外,还需要其它受刑人的名单。

「还真是麻烦啊……」枪之岳觉得很困惑地喃喃自语着,因为……「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危险份子啊。」

「好机会。」枪之岳大摇大摆地往据她推测应该是入口的方向走去,带着一副轻松平常的口吻说道:「想要知道事实,就去找出答案吧。」

控制记忆,是针对思想罪犯而设置的一种刑罚。而思想罪犯通常都不是一个人单独行动的,或多或少都有所谓的『同伙』,看样子自己果然是猜中了。

这也是刑罚的内容之一吧,自己的部分记忆已经遭到他人的控制。这种刑罚主要施加在拥有危险思想或知识的犯罪者身上,是一种预防重于治疗的罚则,旨在防止罪犯在未来犯下更严重的罪行。如今自己便是在服这个刑罚吧。

「……我不知道。」但是女子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小职员罢了……根本不知道那些地方有什么。」

「我劝妳还是乖乖听话喔。不肯听话的话,就要小心妳的脸蛋了。」

长时间被关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面,很容易让一个人失去理智,甚至是发狂。这就是刑罚的目的,枪之岳所犯的罪让她被判处这样的刑罚。在她的知识之中,至少还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这样约监禁机构。

「妳不是……唔?」

就在枪之岳打算继续向她追问的时候,传来了一阵广播声。那似乎是机构内部的警报,此刻正在播放着关于N0.13229逃跑的紧急警报,很快地门外就开始骚动了起来。

于是在转了几个弯之后,枪之岳来到了一扇看来平凡无奇的门前,上面挂着一面『第三事务室』的牌子。她伸手将门打开,里头仍旧是清一色的白色装潢,有一些简单的家具,还有四台和桌子一体成型的计算机并排在一起,后头则是放着高高的书架。在一台正在运作的计算机前,一名穿白衣的女子抬起头,随即睁大了双眼露出惊讶的表情。

『枪之岳』这个人到底是犯了什么罪?

「好想知道喔。」她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对着那些监视自己的人问道:

枪之岳按照女人的指示,将手指从她的嘴里抽出,用沾满口水的手指碰了一下屏幕上的号码。于是受刑人N0.132249。的样貌、年龄、经历等数据全都转成电子讯号直接传送到碰触者的大脑中。不过枪之岳的脑海里原本就留有基本的记忆,因此这些情报都是目前已知的。至于关键性的罪状以及详细的职业内容……

唯一想不起来的,就是和那个『工作』有关的一切。

房间里就只有枪之岳一个人而已,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了。连一张床都没有,因此她只好睡在地板上,这也是近来老是腰酸背痛的原因吧。餐点也全是一些可以用手抓着吃的食物,并没有附上任何餐具。每次都是看到食物突然出现在白色地板上,她便直接伸手抓来吃——

女人又愣住了。她这个反应,等于是间接证实了枪之岳的推测。

白衣下方的手此时已经游走在肌肤边缘。

「这个……」

十之八九是被冤枉的吧,枪之岳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像自己这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会犯罪呢?就算真的犯了什么罪也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虽然失去了记忆,不过她对于这一点却还是很有把握。反正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吧,所以自己逃跑是正确的。嗯。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一、二个,他们身上应该有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的情报。

枪之岳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的时间,因为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那间白色的房间里了。

由于白色房间没有门,枪之岳就这么被包围在白色天花板、白色地板、以及白色墙壁围起来的空间中。如果没有影响视觉的装置的话,房间基本上看起来是正方形的。可能因为里面没有放置任何家具的关系,房间看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窄。如果再摆上一个人生活该有的家具.恐怕就会嫌太窄了吧,整个房间大概就是这种大小。

这样的状况不只发生过一次,每当戚觉自己就快要憋不住时,那股尿意或便意就会突然间又没了。自从被关进来这里之后,虽然陆续都有在进食,却连一次厕所也没有上过,不可思议的情况就这么持续着。

「地图上的这些空白处,该不会就是安装控制记忆装置的地方吧?」

嘻……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唇红齿白,样子看起来满健康的。但卷起袖子后却发现手臂瘦了不少,两只手腕上面都有针头扎过的痕迹。

「妳、妳的罪状有一点复杂……是这个世界目前为止从未有过的判例。」

而越是思考,就越在意某些点。

「……真是,比我想的还要慢多了。」

『请用手指去点。」

白衣女子满脸潮红地点了点头,开始喀哒喀哒地敲起了键盘。因为嘴巴被撑开的关系,口水止不住势地直滴了下来。

「我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每个人全都和妳一样穿着白色的衣服。因此我猜想这里并不是刑务所,而是某种医疗或实验机构,或者是具有那种机能的场所,我猜的应该没错吧?」

枪之岳推测这应该和自己不定时的『昏厥』有关。自从被关进来之后,偶尔——不,应该说是经常,自己经常毫无预警地就会『昏厥』过去。每次都是突如其来地就失去了意识。最严重的一次,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昏厥过去,等事后才在地板上悠悠地醒来。有时候则是会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接着便在十分痛苦的状况下再度『昏厥』过去。

「妳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懂吗?」

***

「我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啊……」

「好吧,接下来我要妳把和我拥有同样罪名的受刑人全都找出来。」

——需要有一张平面图才行。

枪之岳稍微整理了一下情报之后,皱起了眉头。

越来越想要知道答案了。

她用眼神询问着,女人怯怯地开口说道:

还有啊?女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枪之岳认为,自己应该是规则性地『被动昏厥』才是。每到了固定的时间,不知是药物或是某种被安装在体内的装置就会开始运作,造成她的昏厥。对方便是利用自己昏厥的这段期间来清理肠内的废物,以及其它相关的『清扫』动作……这里所谓的『清扫』正如字面所示,指的是扫除房间或清洁枪之岳的身体等。据以推测的证据就是:房间里面明明就没有打扫的业者在进出,也没有浴室的设施,但却总是一尘不染的(找不到任何枪之岳的毛发或分泌物)。不管经过多久的时间身体都毫无异味,不论是房间或身体总是一直维持着十分清洁的状态。

接下来就是去寻找同伙了。

推测至此她忍不住笑了出来。难道那些把自己关起来的家伙,除了定期送食物进来之外,还固定让自己昏过去,好打扫房间并清洗自己的身体吗?一想到那种滑稽的画面她不禁莞尔。与其说是诡异,不如说他们未免也太大费周章了吧?

监禁者一直在默默等待枪之岳发狂那一刻的到来,看着她痛苦挣扎、一步步地走向发狂的边缘。现在的自己是个犯罪者,因为犯了罪正在接受刑罚。

还是先想个办法离开这里吧。

「……」

每个迎面而来的人身上都是穿着白色的服装,看到她的第一句话不是「妳在干什么!」就是惊讶的呼喊声。不过,最后都被她用刚才捡来的警棍给解决掉了。

她在脑子里略为扫瞄了一下平面图,随即发现到有几个空白的地方,于是想也没想地就直接开口询问:

机构的平面图已经掌握到了。

由那个白色房间的构造和机能来看,可以感觉到是经过某些刻意的安排。枪之岳在里头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在那连个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电灯二十四小时都开着,就连送食物的时间也不是很固定——这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

「接下来,我要这里的平面图。」

枪之岳助跑了几步之后,纵身往桌上一跃,她先踩裂了一台未开机的笔记型计算机后才落到了桌面上,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女人的左右两颊出掌,再将对方的头夹在双掌之间.露出了微笑。

虽然一脸的彷徨无助,不过女人终究还是放弃了抵抗,她把几个受刑人的档案全调了出来。枪之岳用和刚才一样的方法取得了情报,得知他们的名字与所在地。

有太多地方无解,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去一一研究了。

另外还有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枪之岳在被关进这个房间没多久就注意到了——那就是自己竟然从未排泄过。

食物总是不固定地出现在房里的一角,无声无息从不知名的空间冒了出来。菜色永远一成不变地单调乏味,根本就无从分辨究竟是早餐、午餐、还是晚餐。她曾经为了要掌握大概的时间,紧盯着房间里的角落边等着食物出现边计算着。结果发现每次出现的时间都不尽相同,有时候还会发现食物其实早就出现在身后的某个角落,只是自己没发现罢了,于是她便索性放弃不再去计算时问了。

所以还有余力去思考很多事。

这问题似乎是一语中的,只见女人「呜、呜呜……」地呻吟了几声,并没有马上回答。

她当然还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出生,以及曾经做过什么事、有过哪些情绪等等。而且也没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只见女人青着一张脸,不敢再吭声。很好,枪之岳点了点头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她快速地绕到了女人身后,将脸庞凑近女人肩膀,摸了摸对方的下颚。

失去的记忆一定不只如此而已,还有更多自己根本不知道已经失去的记忆也被控制住了。自己恐怕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自我。

明明一直有用餐却从未排泄过。再怎么说,至少也会有感觉想排尿或排便之类的生理反应吧。第一次感觉想上厕所的时候她也曾经试着找过,却因为找不到任何的设备而愕然不已,就在她烦恼着要不要做出与人类尊严背道而驰的行为时,才发现那戚觉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了。

女人仍旧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我会醒过来呢?

每当遇到岔路时,枪之岳就会忍不住这么想着。自己对这个机构的内部设施一无所知,这里看起来虽然像个监狱,却有一堆穿着白衣服的人。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处在这种连个窗户都没有的空间,要找到一条逃脱之路简直是难如登天。

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又接连遇到了好几名白衣男子。对付到第五个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觉得有点吃力了,于是便索性扫腿将对方给绊倒,再用警棍攻击大腿使其失去行动力,接着她一脚踩住了发出哀嚎的男人的脸,逼问对方可以在哪里找到机构的平面图以及受刑人的名单。

嗯……枪之岳思忖着。看样子,这里并不是每个人都很了解这个机构里所有的事务,可见规模绝对不小。虽然也想要快一点取回自己的记忆,不过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先逃出这里要紧。

「我枪之岳——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啊——」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女人似乎也彻底放弃抵抗了。枪之岳接下来又一一碰触了换过几次画面后调出来的机构平面图,迅速在脑海里掌握了这些设施大概的地理位置。

而且还不只是这样的处罚而已。

虽然知道自己在那个『工作』的职称是OTV电视台主持人……不过,却不知道那个工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又是主持些什么样的节目。不只如此,现在的她就连同事的名字和长相也全都想不起来了。

「是、是……」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叹了一口气。虽然时间的感觉被操控了,但她还是可以知道自己已经被关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过心情倒是一直很平静,还不至于到发疯的程度。虽然因为一下吐一下又昏倒的,搞得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可是基本上意识并没有混乱,实在没有自己正在接受处罚的真实戚。

那就算了,自己到时候再直接去找吧。

虽然无法理解的事还真不少——不过有一点枪之岳倒是可以确定。

「那妳可以将这个复杂的罪行说来让我听听吗?」

枪之岳耸了耸肩,由房里冲了出去。

「……唔。」

「请妳动作快一点,我可没有时间在这边跟妳耗。」

男人很固执地不肯吐露半个字,枪之岳冷笑着好好地教训了对方一顿。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男人就泪流满面地告诉她通往事务室的路线。

可见自己在那份『工作』上,曾经犯了什么罪。也或许是因为拥有某种危险的知识或思想,所以才会被夺走记忆,并且身陷『牢狱』之中。

诊疗室外头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不论是墙壁、地板,甚至是天花板全都病态地漆成了白色,和监禁的房间一样没有窗户,人工照明在室内白色涂料的反射下,闪烁着一种淡淡的光晕。这是一个眼睛还不适应时会觉得有点科幻,但适应之后又让人感到异常冷漠的空间。

「快一点。」枪之岳将手指和警棍同时塞进女人的嘴里。她用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对方因害怕而颤抖的舌头,警棍则是可以预防女人突然张嘴咬住自己的手指。她把嘴唇凑近女人的耳朵温柔地轻声细语着:「妳还是快点照做吧。」

——我很正常。

女人泪眼婆娑地求饶着,因为脸颊被夹住而一时口齿不清。

女人脸色铁青地闭上了嘴巴,枪之岳看得出来再问下去八成也问不出什么来。既然自己的记忆都遭到控制了——可以想见要问出真相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关于那些记忆,应该是经过层层严密的把关,要从一个庶务等级的职员口中问出那些记忆恐怕也很困难吧。

是一种刑罚。

那就是自己被关进这个房间的理由……

自己本来应该是被关在其它房间的,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而晕了过去,八成就是那时候被送过来这边的吧,接着便被施打了某些药物。回想起来最近身体似乎一直都不太舒服,那应该就是药物的副作用吧。

她边走着,边在脑子里整理着至今为止的状况——

2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响啊?速水桑,这么吵教我怎么睡呢。」

「……」

「似乎是有人逃跑了呢。NO.132249。会是谁呢?真好奇耶。」

「……」

「唉——真无聊,其实就算人家逃跑也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有没有什么比较有趣的事情啊?难道没有比这个更惊人的事件了吗?说真的,这样还是不够刺激啊。速水桑你不这么觉得吗?」

「……」

「我们被抓来这里少说也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吧。这里完全没有任何娱乐,我猜他们八成是想要让我们无聊到死吧。我要自然死啊……给我自然一点的死法。」

「……」

「喂,速水桑,你好歹也说点什么话嘛?干嘛老是一张大便脸呢?你该不会是故意『拟态』成大便脸的吧?喂?喂?喂……咕哇!」

「……」

「太、太过分了吧,速水桑!你干嘛打人……嘎、哇、噗!」

「……」

「等等啦……唔呱啊!」

***

「有、有人逃跑了耶!一太郎!」

「奸像是呢。」

「到底是谁啊……啊!该、该不会是阿枪姊吧!? 没有错,一定是她!」

「是的话就好了。」

「我想一定是她没错啦!被关在这种鬼地方还有办法逃跑的,除了她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了!不愧是我的阿枪姊耶!」

「说得也是。」

「你为什么还能够这么平心静气的啊?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呢!这么一来,我终于能够摆脱和阴沉沉的男人朝夕共处一室的日子了!啊啊……都已经被关在这里两个月了说——真的是好漫长、好漫长的一段时间……!」

从刚才获得的情报中显示,枪之岳、一本钓、一太郎、越后屋四个人都是同一家电视台OTV的员工。枪之岳是主持人、一本钓是制作人,他的亲生儿子一太郎的工作就比较特殊,至于越后屋则是枪之岳的后辈。

就算同一个世界的A地点与B地点之间有再多的障碍物,只要是透过『第二世界』,那么从A地点到达B地点便能够在瞬间就完成空间跳跃。不过内世界为了防止不肖份子利用这个特性来犯罪,也制定了某种程度上的限制。

我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枪之岳思忖着。就如一本钓所说的,反对世界间再继续交流的意见想想也是有其道理。究竟自己当初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和那些反对意见为敌的呢?

「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很疑惑了,一太郎你有把我当成是一个女人看待吗?还是在你眼里我连个异性都不是?」

***

一太郎的特殊工作内容便是:负责到其它世界去出差。

「这里就交给我吧。」

「阿枪姊!」越后屋突然从后面冲上来抱住正捂着嘴沉思的枪之岳,她泪眼婆娑地颤抖着喘了口气后说道:「阿枪姊,妳真的失去记忆了吗?」

「真是让人不舒服耶。」枪之岳耸耸肩说道:「我实在不懂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对,世界间有所交流原本就是美事一桩不是吗?」

「等……速水、桑、住、住手……啦喀嘎啊!」

既然和自己冠上了一样的罪名(在此就暂且用这样的方式来说明吧),那么照理说应该也会受到同样的刑罚才对啊,这四个人也要和自己一样,记忆都受到控制才对。

「阿、阿枪姐!!我就知道——逃跑的人果然就是妳没错!」

一太郎是一本钓和内世界的女性所生下的后代。除此之外——眼前的成员中还有一个人也是『第二世界』的生命体,同时也是唯一不属于OTV的人物。

枪之岳才刚把越后屋撂倒在地——越后屋即使躺在地上依旧是流着泪一脸的陶醉相——一本钓便若有所思地歪着头说道:

想到这里,枪之岳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疑问:为什么这四个人会被分成二组关在两间『牢房』里呢?一太郎和越后屋既是同事又有着相同的罪名也就算了,但一本钓和『速水真事』的罪名却是完全不同的。难道是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生命体的关系吗?

「……」

那就是『速水真事』。

男子名叫『一太郎』,女子则是『越后屋』。

二组人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经历了空间跳跃,完全无视于枪之岳的存在仍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枪之岳原本打算等他们自行发现的,不过等了一阵子之后她决定放弃,接着便伸出手将他们一个一个敲醒。

「是真的啦!快给我放开手!这样子很恶心耶,臭女人!」

转送是成功了,但是……

「骂得好啊!不愧是阿枪姊,即使失去了记忆,阿枪姊还是阿枪姊啊!」

「但是最近这样的节目却遭到了质疑。」

啪。四个人终于停下了动作——其中一直挨揍的一本钓不知何时起就是一动也不动的状态了——他们一起转过了头。枪之岳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说得也是,面对这久别重逢的喜悦,大家本来应该促膝长谈的才是。不过现在毕竟不是悠闲在这聊天的时候……速水桑,你就别再打了吧?」

「说的也是,我举双手赞成。」

「为什么只有阿枪的记忆被动了手脚呢?」

OTV电视台之前的主力作品是一个名为《THE·外界视野》的节目。由主持人枪之岳前往外世界——别名『第三世界』——去出外景,并和当地人接触之后所制作的节目。

「……世界间的交流啊。」

因为『第二世界』的《自毁》,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反对世界之间再作交流。那些反对者还组成了反对组织,逮捕了OTV的相关人员,并下手处理曾经与内世界有过接触的外界人的记忆——

弯下腰,滑进敌人的怀中,先攻击对方的下盘,再趁对手失去平衡的时候以身体将其撞开,然后往摔在地上的目标奉上加诸全身力量的重拳。连续这么几招下来,黑衣男子已经不支倒地了。

《万岁系列》第七弹 樱花万岁 第二话 逃T万岁!插图(1)
《万岁系列》 · 第七弹 樱花万岁 · 第二话 逃T万岁! · 第1张插图

「我们的记忆没被动手脚喔。」喀噗,依旧被『速水真事』压在下方的一本钓边咳嗽边说着,不过他那鼻青脸肿的模样实在让人看了不怎么舒服。「或许因为阿枪姐是世界间交流的核心人物,被判的罪行比较重,所以记忆才会遭到了控制吧?」

「……」

「没想到妳竟然能够逃出那个房间。」一太郎说道:「妳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啊?」

枪之岳看着一本钓戚慨地望着远方,没有多说什么。

一本钓点点头……

「你笑什么?而且为什么不叫我爸爸,却那么见外地叫我制作人呢?该叫爸爸的时候本来就应该叫爸爸,这样才叫作孝顺啊。对吧,速水桑?噗啊,干嘛打人啦!? 」

「看样子他还真是选错了职业。」

一本钓站在枪之岳身旁说明着。

黑衣男子微微地拉高了枪管的射线,瞄准点是——肩膀?还是头?无所谓了。枪之岳将插在腰带上的警棍抽出来随手掷了出去。警棍水平地疾射而出,将对方手里握着的枪给打飞出去。男人失去了武器顿时面露惊惶,枪之岳迎上前去在第一时间便将对方给制服了。

枪之岳皱起了眉头,她发现其它三个人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妳失去了……记忆?」

「我也很开心。」

「制作人。」一太郎对着一本钓说道:「你一定会拖累我们的,干脆就在这里被打死对大家也比较有利吧。」

而另外那一组……

「话说回来我的孩子还真是强啊。果然是继承到本人血统的好品种啊。」

「我从来不把妳当作异性。」

——相信只要自己恢复了记忆,答案也就出来了吧?枪之岳这么想。

这个机构中的囚房,为了要防止罪犯逃跑,自然也利用了类似的空间机能。枪之岳所待的牢房,也就是那个没有出入口的房间——所有的食物都是透过空间跳跃送进去的。囚犯要出入当然也同样必须透过外部的操作才可以。

「……不过这个事实若是被公开的话,对一个女生来讲是很严重的事耶。」

待解的疑问与困惑其实还很多,不过光是待在这里臆测也于事无补,为今之计也只能一件一件地解决了。

「为、为什么妳要躲开啊?」

一太郎已经几乎解决掉了所有的警卫,远眺着这一幕的一本钓忍不住又感触万千地小声说道:

「……」

枪之岳回头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有轻微的脚步声从外头传进来了。

枪之岳忽然觉得有点后悔,不过还是和众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唔。」

不管是内世界通往外世界,或是外世界要通往内世界,都必须要经过『第二世界』。这其实也有个好处,当通过『第二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可以自由选择出现的坐标。

不知为何,其中一组的一方正无言地殴打着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另一方。被殴打的是个身材瘦弱的男子,他虽然将一头长发全都绑到了后脑勺,不过看起来仍旧显得非常凌乱,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而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是——不管他再怎么被打,脸上那副圆框眼镜仍然是完好无缺。枪之岳比对了一下刚才获得的情报,这个伴随着落下的拳头发出阵阵难听哀号声的人物——应该是叫作『一本钓』吧。

她要转送过来的目标人物总共有四名,分别以两人为一组收容在两问不同的牢房里。由于转送是强制执行的,因此对对方来说自然是很唐突了——

「就连这一点也必须奸好地调查。」被踹了头的后辈竟然还晕陶陶的。「总之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但下一刻枪之岳却停止了动作。一个男子正拿着枪站在走道尽头瞄准自己。对方同样穿着一身黑衣,看样子这些黑衣人应该是机构中的警卫吧。

「嗨!注意看这里!」

对方发出了警告,不过枪之岳当然不可能照他的话去做。她反而压低了身子以前倾的姿势往前疾冲过去。对方开了一枪以示警戒,火花在脚边弹开来,但是枪之岳却毫无惧色。

「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的记忆没有遭到控制吗?」

至于另一个站着殴打他的青年则是叫『速水真事』。一头全都往后梳的银色头发与线条分明的轮廓是他的特色。他一脸厌恶,仿佛是在碰什么脏东西似的扭曲着五官,不停地挥舞着拳头往那个怪叫着「速、速水桑…………咯噗!」的男性身上猛烈招呼着。

但她还来不及喘口气,走道的尽头便又出现了更多的黑衣人。就在枪之岳吐了吐舌头准备迎战之际……咻!一个庞大的黑影闪了过去。

「……」

「我也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你们,不过详细的情况我们还是边走边讲吧。」

「……一太郎,你这是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该说的话吗?」

果然在受刑人资料中所写的『越后屋有被虐性格』这点确实一点都没错,也难怪自己的身体会那么排斥这家伙了。

「世界问的交流……?虽然听不懂,不过这代表我是最伟大的人物的意思吗?」

『速水真事』的罪名,和枪之岳等人并不一样。他是意图杀害外界人,虽然最后以未遂结案,不过却是个真正的犯罪者。虽然说和外世界有所关联这点是相同的,不过就世界问的交流这观点来看,实则全然不同。

总计四名。每个人都和枪之岳一样穿着轻薄的囚衣,也是和枪之岳有着相同罪名的犯人。

「各位晚安啊!」

简直有如野生的熊在人间肆虐般的一轮猛攻。枪之岳站在远方观看,她吁了一口气之后耸耸肩说道:

「因为我感觉到了某种危机。虽然失去记忆,不过我想我的本能基本上是抗拒妳的。」

「可是这种做法毕竟还是不对。铁平他们的状况也实在是很令我担心,身为OTV的制作人,我是绝不会轻言让步的。」

现在也只能设法努力找回记忆了。

「因为担心《自毁》的悲剧再度重演,再加上我们的做法的确也有点过了头,毕竟再怎么说,一个世界已经毁灭了也是事实,因此他们会持反对意见也是无可厚非的。而且说真的……家园被毁灭的那种悲痛我比谁都清楚。」

只见那名娇小的女性,正咄咄逼人地质问着身材如熊一般粗壮的男子。男子剃了一头极短的头发,脸上的线条宛如野生动物般粗犷。此刻正嘴角上扬地看着那位对自己抗议且气得猛跳脚的女陆。

虽然劈头就被臭骂了一顿,不过越后屋却是一脸陶醉的表情。

他就位于观看着一太郎与众多警卫战斗的枪之岳和一本钓后方,一个人杵在那里。从刚才起他就不发一语,紧闭着双唇。或许是在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跟着枪之岳他们一起行动吧?不管答案究竟是什么,此时的他面无表情,根本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父亲?哈!」

越后屋愣了一下子之后,立刻喜极而泣地往枪之岳的身上扑去,不过枪之岳却出于本能地闪开了。

「呃……并不是这个意思。」

是一太郎。只见他那庞大的身躯往前冲刺,先用肩膀将那群黑衣人如同保龄球般地撞开,然后再各个击破。那充满力道的直拳应声粉碎了其中一个人的肋骨,接着将他撂倒在地。另一个人则是胸口被他大脚一踢,直接撞上了墙壁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他毫不停歇地又转身以拳背槌凹了一个警卫的颜面。

枪之岳虽然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过越后屋听到这番话却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站住!」

虽然一本钓是内世界电视台的节目制作人,不过他本来也是『第二世界』的居民。这次的逮捕事件起因于『第二世界』的《自毁》,对他来说自然是感触良多。

女子的身材十分娇小,根本就和一个小孩子没两样。但就情报所示,她是个只比枪之岳年轻二至三岁的成年人。她和枪之岳一样都是留着娃娃头,戴着一付镜片有如玻璃瓶底般特厚的眼镜,乍看之下简直就是枪之岳的迷你版。她涨红着一张脸——甚至有点眼眶泛泪——仍旧不停地抱怨着。

是一对为了莫名问题而争吵着的男女。

「妳想太多了。」

在那个机构里面,有专门转接移动的小房间。枪之岳循着在事务室获得的地图来到了那样的房间,她操作着运送装置,将目的地的受刑人转送到房间来。

「我想真相应该是这样子吧:当初嫂子或许还有其它的男人……噢,失言了。」

「妳、妳竟然选在一太郎拼命战斗的时候,说出这种危言耸听的推测?速水桑,你快来评评理啊!!」

「……」

「抱歉,阿枪姊……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不过……可以请妳再用力一点吗——啊呜!」

……这些人真的可靠吗?

枪之岳无奈地想着。

「对了,关于这个世界交流反对派……」

正捶着『速水真事』胸口吵着的一本钓闻言回过头来,枪之岳继续问道:

「那个反对派的中心人物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我想对方的立场应该是和我们对立的吧?」

「……也是啦,反正总有一天都要面对那个女人的。虽然我一点也不想碰到她。」一本钓不知为何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说道:「她叫五寸钉,是反世界间交流的最高领导者。」

***

在公开场合见过五寸钉这名女性的人其实是少之又少。

虽然身为世界间交流反对派这个组织中最高地位的实际领导者,不过她却不曾站上政治的舞台。表面上,反对派的最高领导者是另有其人,她甚至不具有一切能在内世界里证明自己身分的物品——比如外世界的户籍之类的证明——如此一来,她才能够不受任何束缚地自由行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管得付出多大的牺牲都无所谓。她就是这样一个异常执着,甚至顽固到不顾自己身分地位的人物。

由于她在表面上不具有任何身分,所以一般人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不只是反对派,只要是和世界间的交流有所关联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即使说五寸钉的存在就等于是反对派的存在也不为过。

她留着一头明亮色系的大波浪卷发,整体的感觉给人一种轻浮的印象。那张标致的鹅蛋脸上总是带着充满魅力的笑容,不过那样的笑容却无法为人带来安稳舒服的戚受,反而会令人陷入一种妖媚的眩惑情绪之中。此时,穿着一身黑色套装的她,就站在白得近乎偏执的室内,浑身散发着一股异样的光采。

「目标已经从转移室跑到第三区的病房大楼了。」

「好,继续投入更多的人力,持续诱导目标。该施打的药物有完成吧?」

「是的。在枪之岳开始动作的时候,就已经施打完毕了。」

很好。五寸钉听了部下的报告之后,点了点头。

这是一间有着超大屏幕的房间,无数的画面在屏幕前展开。五寸钉正托着手,站在一排坐在屏幕前方操作着计算机的白衣人员后面。

「我认为最有问题的人是你,制作人。」

「我要说的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这女人把我们带到这里一定有什么阴谋。」

「既然顺利得如此不可思议,这不是陷阱又是什么?」

大家一起回头看——只见『速水真事』面无表情地站在后头。枪之岳不解地对着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开口的他问道:「陷阱?」

「移动到其它的世界。」枪之岳回答:「这里应该是内世界的机构,由此可见,在这个世界中与我们为敌的人想必不少,要在这样的环境中重新出发必定非常困难,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到外世界去避避风头。」

如今已经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囚禁的理由,而这也是当初逃跑的原因。现在只是不知不觉照着情势和大家一起行动罢了。她当然不认为自己有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但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它强烈的动机了。

——在失去记忆之前,我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这样的结果有点出乎意料,或许多了那么点不安的要素——不过还好对大局并没有任何影响。之前的『准备』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要别发生什么意外的话,一切应该都能够按照原订的计划进行吧。

3

「我可不只是背着妳一个人喔。」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好办了!」越后屋大声说道:「我们赶快逃离这里吧!」

「就看你们怎么逃吧。」

那就是:自己到底是被注射了什么样的药物?

「嗯,这么看来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保险吧。」

「你看!他自己都这么说了啊,果然速水真事才是最有问题的人!所以阿枪姊绝对没问题这一点得证!」

那药物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和『速水』说的有关?现阶段虽然还无从得知,但也无法全然否定他的怀疑。

走道上的队伍,是由知道设施地形的枪之岳带路的。在她后面的是一本钓,「放、放我下来!」接着是因为被背着而不停喊叫的越后屋,以及背着她跑的一太郎,最后面才是『速水真事』。

哦?这温馨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枪之岳无视于一本钓调皮张望的动作,思忖着。

所有人都望着枪之岳。一本钓、越后屋、一太郎三人面露惊讶的表情,『速水』则是得意地发出一声「喔」以作为响应。

越后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怔怔地看着一太郎的后脑勺——接着便低下头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一太郎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知道妳一直都没有放弃地试着要逃出这里。如今我们虽然已经浪费不少的时间,不过至少可以努力地把落后的进度补回来。为那些无能为力的部分戚伤而后悔不已的,不只是妳而已。」

为了保护那些曾经和内界人有过接触的外界人,越后屋临危授命被派到外世界去,但最后还是落入了五寸钉的手里。而那些外界人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是除了五十岚铁平之外,所有人的记忆又再度遭到了内界人的《封印》——

「没有什么该不会的鬼话。」

「我不反对这个想法。不过这个机构里面应该也有可以移动的装置吧?」

「没错没错!像这样把阿越踹到半空中才是妳平常会做的事情啊。妳以前还更狠耶,有一次甚至还戳她的眼睛搞到她整个人昏过去呢……啊,不过不管妳再怎么对待她,她还是会再接再励地迎着一张笑脸追上来的啦。」

不过有一点却是她自己也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妳不觉得一切都太过顺利了吗?」『速水』斜眼瞄着枪之岳回道:「枪之岳,妳到底是怎么逃出那个房间的?在我来看那根本是无法逃脱出来的空间,可是妳不仅顺利逃出来还救了我们。而且一直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阻碍。」

「……速水桑,就算是我也无法认同你讲的这句话喔。」

枪之岳想起了一太郎的资料。他的工作是担任OTV对外世界的联络窗口,并因此而长期居住在外世界。担任外世界某大企业秘书的他,或许是因此而感触良多吧。

「……咦?」

「不过话说回来,阿枪妳还真安分耶。」跑在她身旁的一本钓若有所思地说着:「妳应该是那种能不动手就绝不自己动手,只会隐身在幕后操盘的角色才对。不然就是莫名其妙地损人。总之,像现在这样默默地赴诸行动的阿枪,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呢。」

「一本钓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阿枪姊好歹也是个人啊。她现在正为自己失去了记忆而烦恼着,心情非常地低落耶!不过阿枪姊妳放心,我一定会帮妳找回记忆的!因为我最喜欢妳了——喀噗!」

「我拒绝。」

「我可没说我和你们是一伙的。」

从屏幕上显示的画面中,可以看到五个人正在走道上奔跑着。每当遇到了穿着黑衣的警卫,就直接出手将对方撂倒,看起来很顺利地在往前移动着。

「若不是背叛,就是她根本是个冒牌货。」

「约好?」

「我身上确实是有很多的疑点没错。首先就是相对于你们两人一组地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就只有我是自己一个人待一间囚房。另外就是……」枪之岳拉起袖子秀出手臂上被注射过的痕迹。

「速水桑。」一本钓插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该不会是……」

「……」

原本应该是很严肃的话题,在不知不觉中又变成了寻常的斗嘴模式。枪之岳不得不认真考虑着:一旦自己恢复记忆的话,或许应该干脆和这些家伙断了关系比较好。

「一太郎你不肯让我依靠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老是要对我那么冷淡呢!? 」

她不像越后屋有个想要帮助的对象,虽然一旦记忆恢复了应该也会出现吧——总之在目前这个当下,自己行动的动机已经变得十分薄弱。

「对啊,我一定会回来——我是这样子对五十岚铁平说的。」越后屋的表情暗了下来。

速水说的话里面,有些自然是非常地没有道理。她很清楚自己的确是名叫『枪之岳』的内界人没错,而且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所谓背叛大家的打算。

没错,一太郎又冷不防地发难了。

哼……『速水』冷笑了一声之后继续说道:

「看样子这个约定已经拖了好一阵子了,他现在应该正在孤军奋战吧……我们得加快脚步才行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太郎背上的越后屋第一个出声反驳。「你的意思是说阿枪姊她背叛了我们!? 」

「儿子啊!」

一群人明明是在逃跑,却丝毫不见紧张的气氛。如果这就是之前拥有记忆时的工作环境,那说真的自己就算没有找回记忆应该也无所谓吧?枪之岳无奈地想着。

枪之岳对着一脸难过的越后屋露出了微笑。

「……我比平常还要安分是吗?」

「请问…………逃出这里之后我们要做什么啊?」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五寸钉对着画面中的五个人说道:

受刑人逃走了,这应该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才对。不过不知为何,不只是在计算机屏幕前方操作的白衣人员不见慌张的神色,就连看着屏幕的五寸钉表情也丝毫未显沉重。

「可以请妳不要在别人的背上感伤吗?」

「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速水桑就会背叛我们,妳不要再乱怀疑人了啦,阿越。」

「阿枪姊……」

「是这样子吗?」枪之岳只能如此反问。「没办法,我现在失去了部分的记忆,对于自己之前到底是怎么和你们相处的,我根本一点也不记得了。」

「阿越,只因为过去犯过罪就说人家现在也会犯罪,这种想法实在是很不可取喔。而且速水桑一直和我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又哪来的机会和五寸钉接触呢?」

——我是为了什么而在这里奔跑的呢?

『速水真事』没说什么,不过一本钓倒是出声反驳了:

「反世界间交流运动的最终阶段。」

「制作人你倒是老样子,还是那么恶心呢。」

此时越后屋插进了两人的对话。

「那是原因之一,另外我也和人约好了。」

「速水真事,其实你会怀疑我也是无可厚非的。」

一本钓回道:

也许是太过混乱了吧。许多新的情报陆续加进来,和自己过去的记忆产生落差,造成了某种形式的混乱。

接着,越后屋又讲到了一些枪之岳不知道的过去。

「一太郎?你怎么又这样放冷箭损你爸爸呢?你看,阿越似乎受伤颇重,开始脱队落后了啦。不如你肩膀借她吧。」

就在枪之岳边陷入沉思的跑着时……

枪之岳的逃脱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犯人在施打药物的时候突然清醒,这是过去从未发生过的例子。五寸钉开始觉得枪之岳这女人简直是难以理解到令人厌恶的地步。一想到这里,五寸钉脸上的笑容顿时扭曲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地又恢复了优雅的姿态。

越后屋气得瞪大了双眼,啾,她用力地勒住了一太郎的脖子,不过这动作对那粗壮的脖子自然是构不成任何的威胁,脖子被勒的一太郎继续说道:

觉得无能为力的当然不只越后屋一个人而已。眼前的枪之岳本人、一本钓、以及与外界人有过长时间直接接触的一太郎都是。只要是OTV的人,难免都会有无法尽到保护外界人职责的遗憾。

「简直是无理取闹……一太郎,你也说说她吧。」

越后屋很不甘心地咬着唇说:

「一本钓制作人你有二十四小时都监视着速水真事吗?你难道都不用闭上眼睛睡觉的吗?早在制作人你被关进来之前,他就先行入狱了喔!真要找机会我看多的是吧!」

越后屋开口问道。结果她放弃从一太郎的背上下来,乖乖地在上头摇头晃脑。

「确实是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我掌握的地图并不完整,里头有不少的空白处,现在也没有时间一间一间去找了。另外虽然有移动受刑人的装置,不过那装置基本上是为了防止囚犯逃脱而设的,除此之外应该不具其它的机能。」

这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让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本钓边跑边耸肩说道:

无言以对——只要是认识枪之岳的人都知道,她这样的反应很不寻常。

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枪之岳无从得知。

「不、不可能的啦!我比谁都还要清楚,眼前的人百分之百就是OTV的枪之岳前辈没错!不管我再怎么看她都是阿枪姐!而且阿枪姐是绝对不会背叛我们的,这一点我非常地肯定!」

「我被注射了不明的药物,不过我还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再加上我的记忆又遭到了控制。许多疑点全都集中在我『枪之岳』这个人身上,因此我无法完全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越后屋代替词穷的枪之岳挺身而出,背着她的一太郎则是因为她一直不停地动着而一脸的无奈。

「要说奇怪的话,这里面最奇怪的应该是你吧?速水真事。在我们这群人当中,只有你是真正的犯罪者,你自己才是该不会在暗地里和五寸钉有什么勾结吧?」

「妳并不是孤单一个人,我们大家一起把来不及做到的事努力补救回来吧。」

「正是如此。」

「我真是没有用……」

「……这该不会是陷阱吧?」

「阿越只要有阿枪在精神就会特别好呢……」

没错,我到底想做什么?

「……」

是在OTV的经验改变了自己吗?枪之岳不知道——

失去的部分记忆是从进入OTV之后开始,在那之前的记忆全都完好无缺。而且就过去的记忆来判断——自己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沉默寡言、不管做什么都非得自己来不可。

「当你们告诉我出事的时候我还有点紧张呢。」五寸钉说着:「看这情形应该没问题,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以枪之岳为首的五名逃脱者,正在走廊上跑着。

「不然就这么办吧,大家刚才都有捡起那些警卫掉落的手枪对吧?」

几乎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大家都有从刚才的黑衣警卫手中夺下武器,此时人手一把,枪之岳甚至还夺下了二把,就只有越后屋是两手空空的。

「好,那么我现在就放弃这二把枪吧。」枪之岳把手枪交给了越后屋。「如果我今后的行动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或者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我有背叛的意图的话,请各位不要犹豫,尽管射穿我的身体吧。」

「咦?这、这样不行啦!」

枪之岳微笑着制止正拿着手枪慌乱抗议的越后屋。

「想要获得信赖本来就必须承担风险.」

枪之岳环顾了众人一眼之后,继续说道:

「在这个条件之下,可以暂时相信我了吧?」

「……无所谓,就姑且信之吧。」『速水』将插在腰带上的手枪拔出来,对准了枪之岳说道:「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的。」

「如我所愿。」

「……那就当作是参考听听我的提议吧?速水桑。」一太郎在一旁插嘴道:「这或许也是个能让大家比较信任你的问题。」

「什么啦?」

「你离开这里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速水』有点难以启齿地啐了一声,他垂下目光隔了一会才回答:

「……我要去找个人并且还他一些东西。」

「那是——」

『速水』忽然举起手枪对着一太郎叫道:「闪开。」

一太郎赶紧退到走道一旁,越后屋则是被压在墙上发出了「呜啊」的哀号——『速水』的手枪在此时喷出了火花,枪声随即响起。

走道尽头的警卫身体应声飞了出去,枪之岳见状立刻拔腿往敌人的方向奔去。后方也响起了奔跑的脚步音,数名警卫在走道的尽头围成一道人墙,枪口一致瞄准了自己。

——继续跑。

啪。只听见一声干涩的声音响起,枪之岳的拳头——轻易地就被五寸钉以手掌接住了。

「心情如何啊?一本钓。」五寸钉用着与那美丽外貌极不协调的粗暴语气说道:「很糟糕是吧?你放心,我马上就会让你变轻松的。」

一本钓呻吟着:「五寸钉……唔。」

哈哈哈!忽然一阵笑声划破空气传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

「咦?」一本钓被这么一说也忽然跪了下去,趴在地上。「哎呀?」

枪声响彻了整个走道。前方的黑衣警卫和后方的伙伴交织出一片火网。此起彼落的枪声、闪烁的火花与刺鼻的硝烟,麻痹了所有的戚觉,反而让枪之岳更能够集中精神。

可是这里既是『第二世界』,自然也不可能有那样的装置。

那些液体是黑色的,不是因为看来浑浊的关系,而是彻底的黑。枪之岳用手掬起一些来观察,发现不只黏黏稠稠的,还带着些微细小的粒子。

枪之岳很快闪出了肉盾的掩护,撞进离自己最近的警卫怀里。一压住对方身子之后立刻便朝他鼻子送上几拳,后面一名警卫想要绕过来从侧面进攻,却被急追而来的一太郎硬生生地踹飞出去,那名飞出去的家伙又接连撞上了好几个同党。随即就被围住的一太郎旋转着身子作势威吓,在他背上的越后屋身子不停地晃动着发出了阵阵「呜哇啊啊啊啊」的哀号声。

「如果妳消失了,反对派组织将何去何从?」

这里很冷,即使往天空望去也是一片漆黑。空气显得十分沉重,灰尘般的粒子飘浮在空气里,视野模糊。难以言喻的酸性异臭刺激着鼻腔,很快地一行人就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了。

她往前跨一步,朝着往后退的五寸钉继续追击。枪之岳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黑色的液体弄脏,不过她毫不在乎地扭腰奋力挥出了一击,这是判断对方绝对躲不过而尽全力使出的一拳。

***

「嗯,这个嘛……」五寸钉以手托腮。「因为我并不是很信任他人的能力,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习惯自己来。大部分的部下都无法掌握大局,虽然是有出现几个有可能继承我的人,不过贸然地就把任务交给他们,对反对派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就像打算花一辈子时间抹去那份遗憾的五寸钉的心愿。

「呜……」

「妳的战斗方式应该更加聪明的才对啊!这种愚蠢的打架方式,究竟是跟学谁的啊?」

一切都进行得不顺利,失去记忆之后,整个人也开始变得莫名其妙了起来。不仅思绪无法整合,事情也变得难以掌握。

「可能有专用的装置,也或许是各自带着随身携带用的移动装置。若是后者的话,应该会统一放在机构内的某处保管吧。」

枪之岳从他的语调中听到的不只是戏谵,还有更明显的怒气。

对方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出现的姿态让人看了很不顺眼。女人走到了一行人跟前,一派轻松地站着。

没错,这里满满地都是负能量。

「应该是因为大家都太强了吧……?」

***

在这种况状下,也只有一个选择了。

枪之岳回过头一看,在黑暗的彼端——出现了一个人影。

「妳一定很绝望吧?」

枪之岳咬着唇,听着越后屋和一太郎的对话。自己竟然会没有注意到这个盲点,本来就有这种可能性啊。早知如此,一开始就在机构内部找一下或许还比较有机会,若是平常的自己绝对不会犯下这种顾此失彼的错误——

「那么,来到这里的那些人又要怎么移动呢……」

那是一本钓和『速水真事』的杰作。两人在一片混乱之中并肩作战,同时且同节奏地扣下了扳机。连续在同一时间急射而出的两发子弹瞬间就打落了敌人的武器,也击中了敌人的大腿与肩膀。对方虽然也有人反击,不过却因为过度惊慌的关系纷纷失去了准头。枪之岳和一太郎看到几名警卫一一被射倒,马上手脚并用地将对手全数给制服。

在一太郎背上只觉晕头转向的越后屋虚弱地说道:

——这是我的丧服。

在阵阵水花之后,她拉近了与五寸钉的距离,以虚握的拳往对方脸上出招,不过却挥了个空,她再度反手转往五寸钉的胸口攻击——结果还是一样,只抓住了空气中的粒子。

现在停下来只会成为枪靶而已,还不如一口气往敌人身上冲过去才是上上之策。这样冲入敌阵看起来虽然是梢嫌莽撞了点,不过枪之岳的确有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

「对了,枪之岳。」

这里就是『第二世界』。

枪之岳自惊慌失神的状态中回过了神,她连忙飞快地爬起身,五寸钉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那狼狈的模样。

就是这个女人吗——枪之岳立刻提高了警觉。

那是个穿着大衣,一身黑色装扮的女人。她带着一脸嘲笑的表情,瞇着眼睛斜睨着这头。

「没想到妳不只失去记忆……」黑影逼近了枪之岳的眼前。「就连人也跟着变弱了。」

是对内界人因介入其它世界造成他们彻底毁灭的谢罪。穿上黑色服装能随时随地提醒自己不可以忘了这个教训。她——五寸钉早已对自己发誓要一辈子都穿着这身丧服。

「啊啊,一定是空气中的瘴气造成的,不习惯的话的确是会让人觉得很难受。」

因为《自毁》悲剧而毁灭的世界。空气中飘散着死亡的异臭,不仅失去自然光线的照明,也永远被黑暗所包围,地表布满过去生命体死亡之后剩下的体液,淹没成了一片巨大的湿地。这里是个被诅咒且毫无生气的死亡大地。

该怎么突破?

「……现在要怎么办?」只有一太郎看起来还是一副很平静的模样。「这么一来,我们根本就无法前往其它世界啊。」

这个女人就是反世界间交流派的实际领导者——五寸钉。

枪之岳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散发着淡白色光芒的建筑物。

「妳到底是……」

——我的拳头竟然被挡下了?

她穿着一身的黑衣,昂首阔步地走在长长的白色走道中。经过身旁的白衣人员纷纷停下了脚步对她敬礼,不过五寸钉并没有停下脚步,她只是随意地挥着手答礼。他们都是优秀的人员,因此计划一定可以很顺利地执行。

五寸钉一脚踩在跌倒在地的枪之岳背上。枪之岳一时之间全身都被黑色的黏液所覆盖,异臭充斥着鼻腔,流进嘴里的液体呛到了喉咙。肉体的痛苦和生理的刺激交相进行着造成了阵阵晕眩,口中残留的味道更是让她说不出的难受。

「一定会万无一失的。」

在陆续打倒几个敌人、又穿过几扇门之后,一行人终于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压低身子、再低一点,枪之岳伏身在毫不间断的枪林挥雨中,四肢灵活地以肉身接近敌阵。她出手将首当其冲的警卫手中的枪枝打落,再往其下颚补上一脚,趁对方仰倒时冲撞他的身体,其它警卫眼看着伙伴的身体顷刻成了肉盾,再也扣不下扳机。

——印象中有个人就是用这种方式在战斗的。

『速水真事』和一本钓都是『第二世界』的生命体,他们此时想必是百感交集吧。

枪之岳跨着马步,在黑色的湿原上溅起了激烈的水花。

她咬紧牙关,重整态势后扭腰再度往对方出招,右脚尖朝着对方的颜面疾扫而去——不过只是削过了五寸钉的鼻尖并没有确实扫中。视线立刻又转了一圈,这次是整个脸庞栽进了液体内。由于下盘同时被绊到的关系,还来不及采取防势就摔了下去,意识更是瞬间飞离。

在阵阵的硝烟之中,视线范围内的敌人已经全部都解决掉了。不过远方此时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枪之岳毫不犹豫地再度往声音的来源处冲过去。

「我要打倒妳。」

啪嚓,已经从一太郎背上下来的越后屋,忽然膝盖着地跪了下去。

枪之岳沉下了身子,虽然自己到底为何而战,还找不到决定性的理由,不过她也知道若不掌握住眼前的机会,自己的处境只会更艰难而已。

——尽管拼命地往前冲就对了。

在黑色的套装上再披上了一件皮草大衣,双手套上厚手套,连高跟鞋都换成了长靴。外面很冷,而这样的装扮更是刻意的。

「……之所以会这么顺利,」

「『第二世界』……」

枪之岳虽然试图抵抗,却被一股强大的臂力扫开,她只觉视线反转,下一刻便整个人跌进了那堆黑色的湿黏液体中——枪之岳愕然地仰望着五寸钉的脸。

越后屋的呻吟顿时消散在充满负能量的空间里。

「……话说回来,制作人你的脸色也很难看啊。」

「哼!」『速水真事』满脸不屑地冷笑出声。「真是个超级差劲的兴趣,竟然把监狱盖在『第二世界』?」

此时身上的衣着是纯然的黑色系,每当前往那个世界就一定会穿上黑色的服装。就算在其他世界也会尽量搭配黑色的衣服。虽然会让人产生和某电视台的记者有点相似的联想,不过对方纯粹是基于个人的兴趣才那么穿的,但自己却并非如此。

有异常状况的人不只他一个,一太郎和『速水真事』也跟着屈膝着地,看来很难过地压着额头与胸口痛苦地喘息着。

那种感觉意外地熟悉,且鼓舞着自己的斗志。

枪之岳一行人一直认为机构一定是位在内世界。如果是在内世界的话,那就有许多可以往来于世界间的装置可以使用了。

啊?平常的自己?什么意思?平常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呢?

「真不像妳。」

站在一旁的一本钓,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低声喃喃自语着:

「放马过来吧。」

好不容易成功地逃出这个机构了,但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毁灭的世界。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完全的黑暗在他们面前无止尽地延展。机构里的照明勉强地照到了周围,但几公尺外的距离就全数被黑暗给吞没,什么都看不见了——不过透过大气的流动可以感觉得出来,在黑暗的彼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枪之岳知道这些液体究竟是什么,也知道这里是哪里。

「不仅无处可逃,可依靠的伙伴也一个个倒下。面对这种状况,妳要怎么突破呢?」

那是自己的心愿,也是至今为止甚至是致死方休的宿愿。枪之岳意外的逃跑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没有因此而戚到挫折的道理。

五寸钉不再理会一本钓,她将目光栘到了枪之岳身上。

「唔。」

五寸钉这种说词其实还算是有所保留。基本上,一旦她不在了反对派的组织也就无以为继了。若失去了她,反对派组织势必就得面临瓦解的命运了吧。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已经开始错乱了。

地面满布着不知是什么的湿黏液体,触感令人十分不快。大约到脚踝的深度,虽然说深不深,但举目所及地面全布满了这样的液体。由机构里面投射出来的光线在液体表面微弱地反射着。

「妳疯了吗……五寸钉?」

就只有枪之岳一个人没有问题。

只要是内界人应该都知道吧。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

五寸钉继续走在长长的白色走道上,那移动的身影就像是侵蚀着纯白的黑一样。

「这是我用来赎罪的方式。」

虽然失去了记忆,不过心中有种感觉:现在的自己正在模仿着某人进行战斗。

还剩下五名警卫。他们重整阵型,肩并着肩站在走道一端,但下一刻,那些原本对准一太郎和枪之岳的枪口,便随着一阵火花四射被弹到了半空中。

「枪之岳,我讨厌妳。」头上传来五寸钉的声音。「妳这女人太我行我素了,为了满足自已的兴趣与嗜好什么都不在乎。妳任意地接触其它的世界,老爱从事不把外界人的生命当一回事的危险活动,甚至影响到他们的生活环境。」

面对这唐突的指责,伏在地上的枪之岳只戚到困惑不已,自己真的是这样子的人吗?

「我恨妳恨到想要杀死妳。」

相对于用词的凶狠,五寸钉的语气却意外地平淡,也因此——更令人为她那深不见底的憎恶而背脊发寒。

「要达成我们的宿愿,妳——妳的存在将会是绝对的阻碍。我恨不得将妳这个人彻底消灭掉……可是很遗憾的……」

枪之岳试图起身,但踩在背上的那只脚却纹风不动。对方的体格明明和自己差不多,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很遗憾的,内世界里面并没有死刑制度。」

——咦?

枪之岳停下了动作,这女人到底想说什么?

「因为我们拥有《封印》罪犯思想与过去记忆的科技,可以让犯罪者重生。因此我们并不需要外世界的死刑制度。再说对某些内世界的人来说,其它世界人的生死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无法理解,五寸钉到底想说什么?重点又是什么?

虽然如此,却有一种预感……她现在所说的话——极有可能是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惨事的伏笔。

背上的压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枪之岳狼狈地站了起来,接着发现五寸钉已经站到数步之远的距离外观察着自己。她那副双手插在口袋轻松站着说话的模样,和刚才的样子有着天嚷之别。

「既然用法律手段无法杀了妳……」

妳到底想要说什么啊——

「那就只好请妳死于悲惨的意外事件了。」

顿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戚觉窜过全身。

枪之岳连忙往一旁跳开,但已经太迟了。在一阵连续的枪响声之后,她的身体仿佛遭殴打般地弹起,子弹无情地擦过肌肤,随着一个踉舱她再度跌进了湿地里。

痛觉立即传遍全身——烧灼般的痛楚,应该是中弹了吧……但却无法判断究竟是身体的哪个部位受了伤,只知道猛烈的烧灼感正迅速蔓延全身。

「喔?妳就连死前也不愿发出哀叫啊?」

可能是刚好在这段时间逐渐恢复记忆的关系吧。

在笑一样。

在五寸钉那已略显狂乱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不解。

呵!

「为什么要这么做……」

越后屋很勉强地抗拒着命令。第一发子弹在枪之岳身旁溅起了黑色的水花,第二发划破了肌肤,接下来的那一发则是击中了右肩。枪之岳在那连续的枪击之下不禁眼前一片空白,随即便咳出了不少血来。

叩一声,越后屋的枪口抵住了枪之岳的后脑。她痛苦万分地闭上了双眼,不敢正视这一切,但事实却又即将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背叛者……」

4

「越后屋。」

「妳这样骤下评断让我很困扰耶。」

是一路和自己并肩作战到这里的四个伙伴。

在五寸钉的眼眸中,带着某种因为无法理解眼前状况而产生的恐惧。

我——枪之岳,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做到这个地步的?

那就是愚蠢。做事不经大脑的愚蠢。

「不过拜这几枪所赐,总算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们会以无声模式录下现在的状况,里头当然不会看到我。只要调整角度看准时机拍摄就可以了。影像中只会看到你们这几个家伙错乱失控的惨状。」

「瞄准她的头,可别打偏了。」

越是身处绝境,越要笑着面对。

越后屋拼命地摇晃着头。

「我记得刚才枪之岳应该是拿了两把枪给妳吧。是这样没错吧?」

「妳对内世界、『第二世界』以及外世界来说都是危险份子。当然,既然你们是在监禁期间出事的,我们到时候势必也会被追究起责任。不过比起今后可能发生的危机,这点代价实在算不了什么。妳就乖乖地在这里死在伙伴们的手中吧。」

趴在湿地上的枪之岳背部轻微地颤动着,溅在她头上的液体也顺势流淌了下来,那感觉就像是……

「……」

于是颤抖的手指自动扣下了扳机,顺着弹药疾射出去的方向——溅起了一片血潮。

笑着笑着,枪之岳看见了……

所有的事物都静止了。

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没、没有……我、是……那个……」越后屋内心挣扎着,并没有确实地回答这个问题,但却已经伸手拿出了另一把枪。「啊、啊啊啊……!」

五寸钉唤出声,越后屋闻言身体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便传遍了全身,渐渐地再也无法站立,整个人就这么趴到了地上。不只越后屋如此,一本钓、一太郎、『速水真事』也都纷纷跪了下去,全身明显地颤抖着,那强烈的颤抖伴随着一股寒意,逐渐支配了全身。

虽然口中发出否定的哀号,不过脑子里的意识已经被其它的东西支配了。那东西透过脑子下达了命令:杀掉她。杀掉她。杀掉她。

越后屋发出了悲鸣。

但是他却有个值得让入学习的可取之处——

中弹了?

呵呵。

「还有,妳整个人十分地诡异。」

不管面对的是多么糟糕的状态都不能退缩,再怎样都要撑住。

「……什么?」

支配着越后屋的杀意、不停晃动的液面,四周充斥着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这一切全都静了下来。

「这种时候,是人就应该要这么做才对。」

「逃到最后,这些精神失常的伙伴开始互相残杀——这就是我为妳写好的结局。如何?很悲惨的事件吧?」

「只剩一发了吧。可要瞄准一点啊。将枪口抵着头,确实地杀了她。」

「……」

「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枪声总算停了下来,应该是子弹用尽了吧?只剩下扣着扳机的空荡声回响着。

「疯了吗……?」

「妳和其它四个人一样,接受了相同的暗示与药物。自相残杀的洗脑与增幅的药物一件也没少,可是这些操作对妳的身体却完全发挥不了作用。看样子在监禁之前,妳的身体内部似乎就预先有了防御机制,结果只能勉强控制住妳的记忆,不过光是如此就让我们大费周章了。」

越后屋害怕地缩起了肩膀。枪之岳无视于顶着自己后脑的枪管,像是要用头推开枪管似的抬起了头。

所以才会模仿他。自己恐怕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之下,一路参考着他的战斗方式打到现在的。一想到这里,这个记忆也就不至于是毫无意义的了,况且这也是自己偏好的方式。

又有一颗子弹从肩头擦过,枪之岳的脸庞已经整个被鲜血给染红,她一脸茫然地听着五寸钉的说明。

一边带着满面的笑容。

「自从开始监禁之后,我们便固定地给予药物好控制他们潜在的意识。」五寸钉看着虽然发出悲鸣却仍继续开枪的四人后说道:「在潜意识植入对某个特定人物的杀意,并持续给予能够助长杀意的药物。当然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接受药物的事实,在不知不觉中,大脑就接受了那样的暗示……而促使体内药物活化的条件,就是『第二世界』空气中多数含有的物质,一旦长期施打的药物活化,充满杀意的暗示也会被唤醒并完全支配肉体的行动——」

「妳一开始……就是这么盘算的吗?」

「原来是你们啊……」

是谁?

然后!!她忽然间想起了『某个人』。

他就和那些同年纪的少年一样平凡无奇。

「你们这些家伙……」

越后屋的肉体——不,意志已经不听使唤了。不顾肉体的疲劳,举着枪的双手缓缓的扬起,瞄准了前方的某处。

他只是个正值青春期的下半身色胚。

「不要啊!」

他只是个臭小鬼。

此时拿着枪站在后方的……

杀掉她。

「不要……」

《万岁系列》第七弹 樱花万岁 第二话 逃T万岁!插图(2)
《万岁系列》 · 第七弹 樱花万岁 · 第二话 逃T万岁! · 第2张插图

无数子弹从枪之岳身旁疾射而过。或许是因为药物支配着肉体的缘故吧,四个人瞄准的位置并不固定,子弹交织着穿插成一片火网,不停地溅起了黑色的液体。

「什么?」

「妳的存在实在太危险了。」冷血的眼神无情地往枪之岳扫来。「妳对于世界间的互动毫无危机意识,只为了满足一己的兴趣便随意地操弄他人的人生,简直是明知故犯的恶意犯行。妳的思想很明显地有害且危险。」

「不要啊……!」

这和我身体产生的不适戚该不会也有关联吧?枪之岳不禁这么想着。

「不要啊……」

「不要啊!」

枪之岳趴在地上,转过头往肩膀看去。

枪之岳一动也不动,但还有气息。

「嗯,妳到这里来吧。凭妳现在的精神状态,那么远的距离是打不中目标的。」

在这种状况之下,忽然奇迹似地恢复了片段的记忆,虽说已无法改变什么,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义,但那至少的的确确是曾经属于自己,而且遗失过的记忆。

越后屋的哀号、一太郎的咆哮、一本钓的制止声,各自高亢地响着。但很讽刺的是,这同时也成了众人一齐开枪射击的信号。

动不动就会失去冷静,一遇到危险就想落跑,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就哭丧着脸喊着「我该怎么办啦」这一类没用的台词。

「先前听到妳逃跑的消息虽然有点震惊,不过反正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妳逃跑反而是替我省了不少事呢。」

被她这么一说,自己不禁也很想要知道。

剎那间……。

「这是过去的妳亲口说过的话。」

虽然此刻不只凄惨地趴在地上不说,全身上下还沾满了『第二世界』生命体腐败的体液,但她却以凄厉的眼神、嘴角带笑地仰望着五寸钉,管他枪管是不是还抵在自己的头上。

五寸钉的视线再度回到了枪之岳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一边这么说着:

……那是关于某个少年的记忆。

他一向笨手笨脚。

越后屋摇晃着身子,脚步蹒跚地走了过去。虽然走得很缓慢,不过的确是很确实地拉近了距离,没多久她就来到了枪之岳的身旁。

「光是控制妳的记忆还不够,因为不管有没有记忆妳都会坚持做同样的事。」

这段时间对枪之岳来说实在太漫长了。四周围的液体飞溅不说,身体的关节还隐隐作痛,子弹到底是打中了?还是擦过了?亦或是打偏了?——早已无法一一作出判断了,只剩无尽的痛楚与片段的意识存在着。

「杀了她。」

没想到我竟然还说过那么糟糕的话啊。

「不、不要、不要啊……」

「我还是有很多地方搞不清楚耶。」枪之岳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着。「过去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目前还是完全无法理解。」

在两人对望之际,子弹仍毫不停歇地扫射过来。

「他们现在脑中只剩下杀掉妳的念头了。」

不用想也知道,一共有四发子弹,全部都是从后方袭来的。这个提示再清楚不过了。

颤抖是从心脏开始的。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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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万岁系列 第一弹 圣诞节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话 圣诞少年万岁!
  4. 04第二话 圣诞派对万岁!
  5. 05第三话 余兴节目万岁!
  6. 06第四话 绝地求生万岁!
  7. 07第五话 幸福快乐万岁!
  8. 08第六话 决一死战万岁!
  9. 09Epilogue
  10. 10后记

第二卷万岁系列 第二弹 情人节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话 交流企划万岁!
  4. 04第二话 制作巧克力万岁!
  5. 05第三话 报仇雪恨万岁!
  6. 06第四话 全员出动万岁!
  7. 07第五话 音乐演奏万岁!
  8. 08第六话 我喜欢你万岁!
  9. 09Eoilogue
  10. 10后记

第三卷万岁系列 第三弹 白色情人节万岁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加倍奉还万岁!
  3. 03第二话 攻城掠地万岁!
  4. 04第三话 钢铁雄兵万岁!
  5. 05第四话 下定决心万岁!
  6. 06第五话 欢喜冤家万岁!
  7. 07Pilogue
  8. 08后记

第四卷万岁系列 第四弹 六月新娘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loge
  3. 03第一话 乘龙快婿万岁!
  4. 04第二话 豪华邮轮万岁!
  5. 05第三话 婚婿登场万岁!
  6. 06第四话 蓝S幸福万岁!
  7. 07第五话 订婚喜宴万岁!
  8. 08第六话 反击开始万岁!
  9. 09第七话 六月新娘万岁!
  10. 10Epilogue
  11. 11后记

第五卷万岁系列 第五弹 短篇万岁

  1. 01插图
  2. 02杀必死万岁!
  3. 03寂寞万岁!
  4. 04幽灵万岁!
  5. 05后记

第六卷万岁系列 第六弹 祭典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ogue
  3. 03第一话 祭典万岁!
  4. 04第二话 失忆万岁!
  5. 05第三话 破坏万岁!
  6. 06第四话 大混乱万岁!
  7. 07第五话 对决万岁!
  8. 08第六话 世界末日万岁!
  9. 09Epilogue
  10. 10后记

第七卷万岁系列 第七弹 樱花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logu —Play Back&Re-Star
  3. 03第一话 重新出发万岁!
  4. 04intermission
  5. 05第二话 逃T万岁!正在阅读
  6. 06epilogue —Meet Again—
  7. 07后记

第八卷万岁系列 第八弹 樱花盛开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Return Match-
  3. 03第1话 复仇万岁!
  4. 04第2话 另类接触万岁!
  5. 05第3话 姊妹万岁!
  6. 06最终话 樱花开吧万岁!
  7. 07intermission3
  8. 08epilogue —Sakura-Saku—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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