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破坏万岁！

夕颜／「罪」

「唔、嗯……」

古都缘从挥之不去的头痛中，昏沉沉地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片白。墙壁？——不，是天花板。她茫然地盯了约十秒钟左右，才想到这里是保健室。早上到学校之后，因为觉得头痛不适，在同学的搀扶下，来到了保健室休息。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小缘从床上坐起。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她拉开病床旁的帘子，映入眼里的，是一个放满各式瓶罐药品的大棚架。一旁还可以看到洗手台，以及挂在墙上的折叠式担架，白色则是房间内一致的色调。

之前询问自己身体状况的保健老师已经不见人影。她下了床，并注意到旁边的桌子上留着一张写着暂时离开字样的纸条。

可能是才刚睡醒的关系，意识还有点模糊，小缘就这样子茫茫然站起身，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头还是很痛。

「……呜。」

保健室外头人声鼎沸。她看了一下手表，已经过了上午十一点。校庆开始一阵子了。想到自己置身于这股热闹气氛之外的保健室，忽然有种悲凉的感觉。

……有点不太对劲。

从今天一大早就有这种感觉。虽然无法明确地指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总之，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似的，心中有股空荡荡的感受。这种失落感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

「为什么会哭呢……」

小缘自言自语着，昨晚好像作了一个很悲伤的梦，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满脸泪痕。虽然之后就赶着来学校，不过，对于自己为何泪流满面却一直很在意。可能是因为想太多才会头痛吧，最后竟然还被扶到保健室来。

不知道大家现在在做什么？难得的校庆，自己的身体竟然出状况，心中不由得有些遗憾。这些日子以来，好不容易才逐渐和班上同学打成一片的——

「咦？」

忽然一阵疑惑闪过脑海。自己逐渐和班上打成一片的原因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只记得是好长一段时间的烦恼，但让自己克服这个烦恼的关键，又是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

小缘盯着保健室的门，慢慢地来到了门前。

总觉得这股失落感的解答，就在门的那一头。

新城括老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先这么吼一下，总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我可以坐妳旁边吗？」竟然杀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如此搭讪。括老师瞬间全身僵硬，开始紧张了起来。除了白色情人节事件之外，已经好久没有再和异性有所接触了。所以她原本打算一口回绝的，但是……

今年二月，两校之间共同进行了一个情人节特别活动。因此，教师之间先行举办了协调会。在协调会之后，两校的老师还一起去吃饭聊天。当时，括老师因为仍然十分畏惧男性——

「有、有什么事吗？」

——不甘心。

「喂，你们到底是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啊？」

「没有，阿枪姊应该查到了，不过，她还来不及将那些数据交给我就被抓走了，现在的我们处于敌暗我明的状况之中。」

——头还是很痛。

括老师只是一时兴起，才来到这个摊位上的。

——真是羞死了……

但是，括老师马上又想到，如果此时拒绝的话，今后或许再也不会遇到这个男人了。这样的话，总觉得……

「上面写着：羽原羽高中与百合百合学园的共同音乐演奏会，预定于上午十一点三十分举行。」

「不用我说，我想你应该也记得吧。届时前往体育馆的，大多是二月交流会的参加者——也就是当初看过阿枪姊的学生们。要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杀掉大量目标，那可说是最方便的场合。就连这个活动，都有可能是反对派的人暗中安排的。」

「你、你到底想干嘛啦……」

铁平和越后屋快步地走在走廊上，同时商讨着对策。

她对男人的厌恶，已经到了几近病态的地步。过去曾有过被男人施暴未遂的经验，此后就变得极端排斥与异性接触。虽然学园三月时发生的那个事件，有稍微改变了她的观念。不过在与异性交往这方面，仍是在原地踏步，毫无进展。

「————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呢……？」

让自己注意到这点的，是刚才送花到休息室来的那个一年级学妹。

「没错。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件必须要处理的任务。」

括老师不解地抬起头来。

虽然心中纳闷着，不过她却没有提出来，因为那个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看。

不论这算不算是随越后屋的话而起舞，终究还是得自保吧。虽然在这里怨天尤人、束手旁观很简单，但这么一来，大家恐怕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不管失去的是记忆还是生命，铁平都敬谢不敏。

括老师终于勉强挤出话来：「当、当然可以啊。」

「我之前已经稍微确认过了。」越后屋从怀里取出了一本B5大小的小册子。封面写着『肋骨祭·导览手册』。那是羽原羽高中为了这次校庆特地印制给来宾使用的参观手册。

想到这里，铁平不禁发出「啊」的一声惊呼。越后屋好像正等着他这个反应似的点了点头。

「受不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要改变自己。自己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所以，不能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演奏会待会就要开始了。听这场演奏会即将透过现场直播，传送到另一间县立高中去。不过，为什么我们学校会和那间名不见经传的学校有这么紧密的联系呢？真要说有的话，似乎 又有这样子的印象……只是这个印象十分地不明确。而两校之间的连系，似乎和自己失落的某个很重要的部分有着相当程度的关连。

「没错。」

虽然学园生是初次在校庆时设摊位，不过，这个露天咖啡座感觉真的很不错。原本要前往高中部学生会馆的括老师，就这么被这间设于巴士道一旁的露天咖啡座给吸引过来。摊位的饮品种类也很丰富。虽然在这个时节坐露天咖啡座喝咖啡冷了些，但括老师点的热可可却适时地温暖着身子。她打算等好好享用完这杯可可后再出发。

「那个……」

铁平哀嚎着。

「啊、我是说……那个……」

「虽然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出招，不过，至少先到现场去观察一下吧……」

为什么偏偏要坐到自己对面来呢？

乐谱的曲名是——『迎向光明』。

首先，失去记忆对铁平来说和失去生命没有两样。一旦失去记忆的话——就等于失去了那个最重要的人。这种未来不要也罢。

括老师是学园的专任教师。自学生时代起，整个青春都在这间私立百合百合学园度过。毕业后，更在一股不服输的心态下，争取到了大学部的助教职务，如今已经升到了助理教授。除了在大学讲义中协助教授的研究之外，还在高中部担任国语科的科任教师。不知不觉已经三十哔（消音）——岁了。

铁平点点头，跟在越后屋身后。

男人带着温柔的微笑往这边看过来。括老师再度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泪水滴了下来。

我不认识妳，听见自己这么说，那个女孩竟然哭着夺门而出。被她随手抛下的花朵，如今正静静地插在花瓶中。

为什么自己会不认识那个一年级的学妹呢？

「……」

「？」

那是一种俨然失去了部分自我的悲伤感受。

她打开门。

「五十岚比我想象中来得成熟呢，我以为你会再啰嗦一阵子的。」

这、这是什么奇怪的句子呀，括老师被自己讲的话吓了一跳，一点也不像是教国语科的老师会说出口的句子……！

「真是奇怪的性癖好。」

「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不要乱加上『性』这个字。」

——想不起来，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曜子看着镜子，流着眼泪自问，她双手抱胸，彷佛是要确认自己的存在般。

铁平大大喘了口气，接着揉了揉太阳穴。

「喔。」男人点头说道：「我是羽原羽高中的老师，叶山光利。」

但重点是——

越后屋笑着说道。在铁平露出惊讶的神色望过去之前，她已经转过身去。

「为什么？」

几分钟过去了，那个男人还是一直盯着括老师看。她问了好几次对方究竟有何意图，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不过，对方的表情倒是意外地真诚，不知所措的括老师脸颊红了、手也汗湿了。

「……括老师，妳该不会是在闹别扭吧？」

「我是不是——」

「真的吗？谢谢妳。」

毫无进展。应该是吧？可是……

确实是有这个活动没错。由于二月的交流会博得得不少好评，因此，这次在学园举办的演奏会将透过直播的方式，以大屏幕在羽原羽局中的体育馆同步演出。

为什么就是止不住泪水呢……？

「我、我、我等等要去看演奏的学生演奏的演奏会。」

——不过是一个男人跟我讲话，就让我陷入恐慌了吗？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和你一起去的话，我会有生命危险！

「那么你是……？」

「对方的人数和真实身份，妳都掌握住了吗？」

男人道了声谢，坐到她正对面的位置上。这个时候括老师才发现……

止不住的心跳，无法平静的情绪，从刚才起，就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如果再继续和这个男人相处下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请、请坐。」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一起去吗？」

并不是记忆受到控制又解除所造成的疼痛。而是和枪之岳对话或接触时会产生的惯性头痛。

「……重点就是——有一群人想要消除我们的记忆；而另一群人则是打算取我们的性命，是吧？」

没错，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感觉确实是『畏惧』——所以她缺席了。

「请、请你不要以为我很好约喔！我是因为没办法才答应你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在发泄似的大吼之后，铁平喘着气补充道：

「走吧，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请带着迫在眉睫的心情去行动。」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一说出口，便发现自己失言了。男人面露惊讶。

「……但我相信你是那种会坚持到底的人。」

曜子的视线落在一旁的乐谱上。那是自己今年新作的曲子，但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却感到一股心痛。

自从看到她跑开之后，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浮上心头。那是种宛如要掏空心肺的『失落』感受。而这股失落感，带出了更多的疑惑。

「蠢蛋一个。」

所以，现在只能采取行动了——铁平硬是忍住愤怒，深吸了一口气。对内界人的不满，就暂时保留到日后再来抱怨吧，毕竟现在不是时候。

「闹、闹别扭？怎、怎么可能呢！我是如此的端庄——」话说到一半便打住。

——其它的位子分明就是空的。

「为什么我……会感到一股莫名的……悲伤呢……？」

「啊、果然猜中了吗？太好了。我还在想如果猜错了该怎么办才好呢。」男人露出了安心的微笑。「大约是二月时候的事了吧。我任教的高中与贵学园的老师有过一次联谊……不，是举办过一次协调会。当时就听说妳的事了。」

「既然这样，就没办法撒手不管了。」

男人很开心地回应。这让括老师更加紧张了。

「待会有要去哪里吗？」

被一个男人以这么认真的眼神盯着看，括老师终于忍不住低下了头。

——但是，自己已经下定决心……

铁平反射性地想要回嘴，随即又闭上了嘴巴。不知为什么，好像也否定不了。

「那就是取回古都缘和藤森文七的记忆。你说是吧？」

铁平很快理解地点点头。完全不知道对方人数这点不说，光凭自己和越后屋两个人，要对付未知的敌人，处境实在过于艰难。不只如此，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恢复记忆，这种状况也令人难以接受。对铁平来说，当然希望自己和小缘的记忆都能尽早恢复。

「你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在哪里吗？」

「这个嘛……小缘刚才被扶到保健室去了，应该很好找到人。至于文七的话……他到昨天为止都在帮忙一年级的准备校庆的东西。刚才那个班级的一年级学妹也把他带走了——我认为以那家伙而言，就算记忆没有恢复，也会像个笨蛋似的去帮他们的忙才是。」

「原来如此，以内界人的标准来看，藤森文七确实也是笨蛋一个。」

「妳说得这么直接，我反而有点想要帮他说话了——算了，手册借我一下。」铁平从越后屋手中接过手册，确认着。「嗯。一年A班：教室咖啡屋，还有十点半在体育馆有一场戏剧演出。文七应该在这两个地点的其中之一。」

「了解，那我们先分头行事吧。五十岚，请你去保健室找古都缘，我去一年A班的教室，如果没在那里看到藤森文七的话，我会直接去体育馆，我们就在体育馆碰面，恢复他们俩遭到『封印』的记忆，接下来的行动就见机行事吧。」

两人走到了楼梯口，越后屋没有听任何回答就打算直接离去。铁平连忙对着她离去的背影喊道：

「等、等等！小缘不是还没有恢复记忆吗？我要怎么说服她啊？」

「就算失去记忆——她应该还是爱着你的吧？」越后屋露出揶揄的笑容，并未停下脚步。

「就期待你的表现啰。」

在抛下这句话后，越后屋便快步走下了楼梯。校内拖鞋的声音啪哒啪嚏地在楼梯间回响着。

「……怎么这样。」

留在原地的铁平，一个人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算了——我也不是没有那个自信。」

不过，还是有个疑问——

没想到那个枪之岳竟然会坐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反对派都已经出手控制我们的记忆，甚至还打算结束我们的生命。实在难以想象——枪之岳竟然会预测不到……内界人这一连串基于对外世界毁灭的恐惧而发展出来的种种效应。

——还是说，那家伙其实早就预测到了？

预测到总有一天，事情会演变至此。

——原本以为带他来看班上的戏，会有所帮助的……

「那就慢慢想吧，我会帮你的。」

「……」

「……咦？」

不过，自己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完全没有记忆。失去记忆的这个事实，愈发清晰地浮上台面。

『嘿嘿嘿。』

「对不起。我不会再逼学长了。」

怎么开始有种失去干劲的感觉。刚才还意气风发地宣称：「呜喔喔喔，我绝对会想起来的，」柚子再度偷偷瞄了文七一眼。

「抱歉……」文七小声地说道。「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因此，不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帮他找回记忆。

我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柚子觉得自己差劲透顶，和暑假时在屋顶遇到文七的时候一样，只会考虑到自己的事情。当时明明已经决定要改变自己了——结果却一点进步也没有，还是一样地糟糕。

——我真是个笨蛋。

「……啊。」

『对了，千鹤小姐……妳要比较大的这个吗？』

文七一时说不出话来。柚子的眼睛直直盯着文七的脸看。

「……叫我柚子吧，不认识的人，或许会用一声的U子叫我，不过你一直都是叫我柚子的，就直接这么叫吧。」

到时候，再将这个心意确实地传达出去吧。

等学长找回失去的东西，再一起往前看，那才是对的。

咕噜，好像听见一声因为紧张而吞咽唾液的声音，但不知道这声音是由文七还是柚子所发出来的，或许是两人同时发出来的——真相为何，不得而知。

是因为纯粹觉得有趣？还是有其它的理由呢？

——喜欢。

柚子牵起了文七的手。无视于他的惊讶，径自将他牵到舞台一旁没有照明的阴暗角落。其他的同学虽然注意到了两人的行动，不过，因为也同时在注意着剧情的发展，因此并没有人跟过来。

遇到这种事，没有人会不感到恐慌的吧？

「所、所以说……我想问的是……我、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既是普通的学长与学妹，也像朋友一样亲，就只是这样而已。

「……为什么学长会这么想呢？」

负责小道具以及背景制作的文七也一样。现在的他正在柚子身旁，不停地问道：「问一下，『男友依存症』是什么意思啊？是指联谊吗？」「哎呀，你忘记了吗？文哥。是『男友老咳嗽、只好依存咳嗽药过日子』的意思啊。」几个一年级的学弟在一旁悄声说道。

柚子飞快地跑着，她在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

此时，她才发现到：

「不过，我想我应该是真的失去记忆了，这些学弟们都很热络地和我说话，但我却连他们的脸或名字都毫无印象……」

「学长？」

「所以，我才会想……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学长与学妹的关系而已吗……」

「招牌咖啡两杯，红茶一杯，麻烦了！」

文七一副很不好意思似的看着地面搔着头。脸颊都红到耳根去了。似乎真的觉得十分难为情。

「快传简讯通知调理组，用最快的速度大量制作手工饼干！二年D班预约的！」

突然被叫到『名字』，让柚子慌慌张张地仰起了头。这才发现——

刚刚许多认识自己的学弟妹，都热切地和自己说话。

因为学长知道『U子』这个名字真正代表的意思。

一年A班分成咖啡店组与戏剧组，两组活动正在分头进行中。虽然也希望演出的时候，全班都能够一起来看，不过咖啡店那边又不能丢着不管，因此只好留一半的人数在教室里照顾生意。柚子则是分配到下午才需要回咖啡店帮忙。

自己并不是不曾期待两人有进一步的发展。每天睡前总是幻想着，如果和学长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的话，那就太好了之类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不能破坏目前的关系，因为害怕失去，反而压抑了另一种念头，以至裹足不前。

虽然有点赶，不过，柚子已经把到目前为止，两人之间的事都告诉文七了。从屋顶上的初次见面、U子的事、自己的事、名字的事……以及文七到柚子班上帮忙的来龙去脉等等，全都告诉他了。因为文七之前主要是帮班上戏剧组的忙，因此柚子想说，与其带他去咖啡店那边，不如来戏剧组这边，见到之前一起工作的学弟们，对恢复记忆也会比较有帮助，才带他过来的。

我……

『不是。妳认错人了……我不是大山田，我是耕、太、喔。』

「……」

「啊、对了，我得去帮忙收拾才行。」

戏剧正在上演中。

「嗯……」

柚子摇了摇头。

柚子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是的。」她怔怔地回答。「我们，只是普通的学长和学妹的关系。就像……朋友一样。」

但却故意继续策划这些节目，让内界人与外界的关系不断加深。

「……那个，柚子。」

「我一直在逼学长……」

「对不起……」

没有找回记忆，一切都不会有进展。趁这种时候告白毫无意义。

柚子不知如何是好。

『——啊，请、请问你是……大山田先生？』

铁平思考了几秒后，便不再多想。他重整自己的心情，前去执行任务。

柚子像逃走般地跑开了，文七也随后跟了上去。

「这份心意——已经无法停止了。」

一年A班的戏剧『男友依存症』正在体育馆的舞台上演出。这是由班上第一鬼才东野香津美所一手编导的，才刚开演不到三十分钟，所有的位子便已经坐满……不过，就算观众席的灯光昏暗，不知为何，大家红着脸看戏的画面还是一清二楚。

「好、好像演完了耶。」

「……」

所以，他都会刻意叫自己柚子。

——我一定要找回学长的记忆。

到底是为什么？

柚子好想哭，她低着头道歉。

「……」

就算因此失去以往和学长之间那纯纯的学长学妹关系，也无所谓了。

柚子瞄了文七一眼，文七注意到她的视线，有点困惑地摇了摇头。看样子，他的记忆似乎还没恢复的样子。

「对不起……」

「咦？」

就因为总是注意着周遭朋友的心情，他也拥有一颗比他人都还要纤细的心，而这样的人，也比其它人更容易受伤害。但是自己却一味希望他「赶快想起来」，完全没有考虑到文七本人的心情。

「我、我们真的只是单纯的学长与学妹的关系吗？啊！我没有其它的意思啦！如果是我搞错了，那就算了。总、总之……我总觉得……怎么说呢……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要更、更深入一些？」

「对、对啊，对了，妳刚刚要说什么？」

柚子摇了摇头。「请叫我的名字吧？」

没有人在知道自己失去记忆后，还能轻松面对的。柚子错估了藤森文七这个人，因为平常的他，总是边注意着周遭朋友的心情、边谈笑着，因此，她一直以为文七是个温柔又坚强的人。

「怎、怎么了？泷本学妹。」

——但真正的他，不只是如此而已。

「啊……这、这样啊，抱歉，是我想太多了，真、真是的，我果然是会错意了？当、当我没说吧！」

只是这样，但是却又不只如此。

咦？柚子勉强发出一声干涩的问句，文七的脸颊更红了。

一个既温柔又坚强的人。

「啊……嗯、喔。」文七欲言又止地问道：「所、所以说，我们是……？」

「既使在我说出『失去记忆』这种夸张的理由后，妳依然选择相信我，也试图给我许多帮助，现在更是连我的心情都考虑到了……我真的很开心。」

柚子轻轻叹了口气，剧情明明已经进入高潮，但自己却一点也感受不到乐趣。对台上努力演出的演员们，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她期许自己能做到。

体育馆响起了如雷的掌声，两人立刻被带回了现实，慌忙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戏剧已经落幕了。演员们和导演正在舞台上谢幕。

——不行，根本无法认真看戏。

『……耕太先生。』

——喜欢学长。

结果还是不行。

文七的眼神看来有点恍惚，而且好像发烧似的，脸颊红通通地。

「啊……是、是吗？U、U子学妹。」

柚子在舞台一角观赏着这出戏。担任服装工作的她，在戏剧开演后就没什么工作要做了。

「咦？」

「不过对我来说，却不只是这样……」

——真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真正体贴他人的人。

另一方面，一年A班的咖啡厅生意一直很不错。

但是，文七还是没有叫出口。反而紧闭着嘴唇，神情悲伤。柚子看着预料中的这一幕，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学长目前十分地彷徨。

他望着剧中美少年、美少女演员的神情，是相当空洞虚无的。不仅嘴唇紧闭、眉头深锁，一手还抓着胸口处的衬衫，微微地颤抖着。

「我、我……」

「呜哇，咖啡豆好像快不够了？」

「找几个人负责去采买吧，还有什么不够的吗？」

「喂！快点把餐具洗一洗啦！」

「烤饼好了！咦？您没点吗？抱歉、抱歉！」

学生们挤在教室一角的调理区忙碌地工作着，露草则是负责指挥全体调度的中心。

「招牌二，红茶一，好了。」「向二年D班确认确实数量，我们需要确定的数量才能制作。」「采买组记得调查一下哪些东西不够、哪些东西快没了，然后列个清单。还有，记得要到实习教室的调理组那边去确认材料够不够。」「万一餐具真的不够，就先用纸杯应急吧！接待客人还是比洗餐具重要。」「抱歉，我马上帮您换掉，为了表示歉意，本店招待这份手工饼干，请您免费品尝——」

露草边低头向挥手拒绝的客人道歉，边从挂在教室墙上的时钟确认时间。

——已经过了十一点了。

班上在体育馆的戏剧演出结束了。现在场中正在进行下一场活动的准备事项吧。

自己也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了——

「妳好，不好意思。」

突然听到有人向自己问话。露草随即露出职业性的接待笑容——与其说是满脸的笑意，不如说是嘴角轻微上扬、含蓄有礼的微笑——回头应对。

下一秒，却愣住了。

「我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

映入眼帘的，是个穿着套装的女人，她戴着一副造型锐利的眼镜，留着娃娃头，挺直着背脊站着。

「枪……」

露草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字之后，随即将剩下的字给吞了回去。不对，这女人不是『枪之岳』。

「……不方便吗？」

「啊……不会、不会。不好意思。」

露草连忙挥挥手。好险，还好没有说溜嘴。

『如何搭讪？拜托，不会吧？哪有老师跟学生问这个的啦……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导仔，你也在拼就是了吧!? 我不会多问的啦——告诉你，眼神啦！眼神最重要！要很真诚地看着对方，只要这样子就可以了。顺利的话，就能一举成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样子真的很容易征服女生喔。战绩0胜的藤森文七跟你挂保证，保证连战皆捷的啦——』

对方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叶山的头部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边挣扎边感觉太阳穴传来阵阵抽痛，等稍微转动了一下视线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被高跟鞋给踩住了。不会吧，我可没有这样的兴趣。

「我听说妳的事时，是二月份的时候，距离现在都已经经过半年了。现在的妳——仍然没变吗？」

这个印象一直挥之不去。虽然不至于到讨厌的地步，不过，同事们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理由多半是因为：「括老师这个人太死板了……」

——喔喔喔喔喔！干得好啊！

「不要再挣扎了，给我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反对派的人？——YES或NO？」

「括老师，妳认识这个女人啊？」

两人相视而笑。

「果真是养眼的蔷薇祭啊！」

——抱歉，欺骗了你们。

虽然对于对方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感到疑惑，不过，还是早点说清楚得好，叶山答道：

这样子啊，括老师疑惑地响应一声，便继续低着头往前走。叶山瞄了一下她的侧脸，似乎同意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来这里真是太好了。

「我请假啊！不行吗！」

「……抱歉，你说什么？」

露草边以微笑应对，边在心中安抚着自己。放心，这个女的并不认识自己，根本没有必要紧张。

「抱歉，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括老师是国语科的老师吧？」

括老师喉间发出一声干涩的惊讶声。

眼前是一片蔷薇色。

括老师不解地扬起眉，转过头来看着叶山。

「……妳很快就会回来吧？」

括老师突然说道。

「——呜呼，」

「？为什么妳会这么想呢？」

或许是看错了吧，叶山觉得括老师的眼眶似乎有点湿润。

「妳到底在说什么鬼啊，简直有毛病！」

此时，叶山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学生的声音。

括老师开口说道。

「……为什么？」括老师小声说道。「为什么要找我说话？」

「骗人，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你应该是反对派中，『第二世界』的生命体吧？虽然不知道你选择『拟态』成这个男人的目的何在。」

——啊，不是啦！其实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自己那班的学生已经三年级了，学生是自由参加不说，又没有摆摊位，特地到学校看这些自由参加的学生，实在没有必要。与其到自己学校的校庆场地闲晃，不如请个假，开车出来兜兜风，还可以顺便参加学园的校庆，慰劳一下平日的辛劳……不啻是个好主意呢。所以就这么决定啦！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省事多了。」

叶山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开口了，只记得心中有个声音对自己喊道：「上吧！上吧！不上的话，你会后悔的！」自己只是顺从那个声音采取行动而已。

叶山光利连忙挥了挥手，但脸上却带着满脸的笑意。虽然他拼命想要压抑愉快的心情，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泄漏了一切。

「…………」

「啊……呜呜呜……」

「至少就我看来，妳并不喜欢目前这种状况，二月时，我所得到的关于妳的印象，似乎比现在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当时的妳好像完全不屑这一类的事。不过现在的括老师——应该有所不同吧？」

「应该没有什么好话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呢？」

希望她不至于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待越后屋的身影完全离开教室之后，露草叹了一口气，解开围裙，顺手把围裙递给隔壁的同学。

不过是顺着那个声音行动罢了。

「是喔，可是……露草不在的话，我们这里要怎么办？」

于是，便开口搭讪——

听见目标物的名字，露草冒出一身冷汗。没有必要这么紧张。

「抱歉。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露草继续保持着微笑。「文哥吗？今天一早就没看到他了……啊，说不定他现在正和柚子在一起。」

「是我们班上的女生，她是在体育馆演出的戏剧组的工作人员之一，文哥说不定是和她一起去了那里。」

不过，反正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谢啦，露草抛下这句话之后，快步离开了教室。

这样我们很伤脑筋耶！班上同学露出恐慌的表情。露草见状笑了笑：

「你是反对派的人吧？」

这女人或许很像枪之岳，但她根本不是枪之岳。光是身高就差了一截。而且就传言中，那类似的穿著不过是刻意模仿罢了。

叶山侧着头问道：

「……」

「那么现在呢？」

叶山远眺着目的地——高中部学生会馆的建筑物，和身旁的括老师闲聊着。

她的名字是——越后屋。

「我在找藤森文七这个学生。请问他有在这里吗？」

冷静点，不要慌张。

「妳不开心吗？」

「……一样，没有改变。」括老师低下了头。「我很顽固的。」

越后屋点点头，道过谢之后便离去了。

接着，上头传来的声音，让叶山恢复了一点意识。

「我出去一下。」

「请不要想太多，协调会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参加了，唯独一个老师没来，只要问一下马上就知道了。」

「呜呜……搞、搞什么!? 」叶山嘴角沾着泥土叫道。「我不懂妳在说什么，我是暴力反对派啦！吼——气死人了啦！刚刚气氛正好，却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破坏掉了！妳到底是谁啦！」

她是上个月才刚加入OTV的新主持人。入社时便因为憧憬枪之岳的形象，而在举止和外型上对她多所模仿。在内世界的电视节目中，她也以枪之岳接班人的形象打开了知名度。不过，对于为何会如此崇拜枪之岳，她并没有给过正面的答案。至于枪之岳本人，有时候也会在节目中对于对方的模仿表达「无奈」之意。

「没错，新城括和我大目玉两个人的确见过面。」这个叫大目玉的女人，边转动着高跟鞋鞋跟边说着。「所以，新城括也是反对派密切锁定的对象之一。虽然远不及五十岚铁平等人，不过，一样有危险……是吧。所以我问你，县立羽原羽高中的教师叶山光利，在你任教的学校举办校庆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就算我不在，这里也没问题的。」露草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接下来的事，就麻烦妳了。晚点我请客。」

「是、是啊……三月份的时候，我们曾见过一次面。」

「咦……——妳说什么？」

「……因为大家都不太喜欢我。」

「嗯，应该……算是答案吧。」

叶山想了想，直接开口问道：

「只要肯努力，就一定可以的。」

咦？叶山的余光还停留在括老师惊讶的表情上，但左边肩膀已经往地上摔去了。连惨叫的声音都还来不及发出，脸就被某种硬物给压住了，一边的侧脸就这么完全地被压在地面上。

「……妳是，大目玉小姐吧？」

「…………」

一听说羽原羽高中和百合百合学园要在同一天举办校庆，叶山当下就决定了——当然要参加学园的校庆啰。

啪沙啪沙，脚步声逐渐转变成踩着落叶的足音，缓缓的寒风令人不由得缩起身子，这时候才后悔没有带条围巾出来。

叶山对自己的话点点头，嗯，没有错。

「我现在很开心，这样的回答可以吗？」

「我还能够改变吗？」

「那妳的心境呢？」

「这样难道不是很大的进步吗？」

自己原本是在学园的巴士道上，边看风景边散步，视线无意中落在她的身上。当时她坐在露天咖啡座的一角，侧脸带着忧伤的神情，站在远处的叶山透过店员得知了她的名字。

世界之间的通道现在应该被封锁起来了才对呀。所以说，这女人是在通道封锁之前就先到这个世界来了？根据报导，主嫌枪之岳已经遭到逮捕了——看样子，似乎还有漏网之鱼。

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便已经付诸实行了。

「咦……」

眼前一片空白，意识瞬间模糊。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出现在这里？

「柚子？」

突然莫名挨了一拳。

正当叶山在心中发出快乐的吶喊时……

这是单纯出自担心对方的关心问候。

虽然自己当初请假时，教务主任碎碎念的表情犹在眼前。不过就算如此，一切还是很值得——至少不论是现在、或将来回想起来都会这么认为。

露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惊吓仍未退去。

括老师面露惊讶地看着叶山。

括老师沉默了许久，接着，带着无奈的表情苦笑道。

括老师现在仍旧如同事所说的那样，拒异性于千里之外吗？

因此，其实今天此行的目的之一也是——

确实是如此没错，虽然协调会以及之后的吃饭闲聊，气氛都相当不错，不过却没听说两校老师之后还有什么私下的发展——至于叶山，则是对当时同事提到的缺席者括老师有点好奇。

「啊……没事、没事。」

「——呃？」

不耐烦的叹息声传进怒吼的叶山耳中。

「你真的很不老实耶——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来点硬的了。」

哪麻哪麻！就在叶山开始发出哀嚎时，忽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声音。

在同一时间，头上那股强烈的杀气也随之散去。

「……咦？不是吗？」大目玉惊讶的声音传来。「小目玉，你确定吗？这不是『拟态』啊……这样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可能真的不是吧。」

踩在太阳穴上面的高跟鞋移开了，叶山狼狈地坐起身来，他一边注意到括老师蹲下身正伸出手，犹豫着要不要帮自己拍去身上的泥土，一边对眼前这个一身黑的女人——大目玉，大声发难抗议：「妳到底在搞什么啊！」

「抱歉，我认错人了。」

「道歉可以解决问题吗！」

叶山发出了愤怒的怒吼。

接着，他注意到自己脚边有个物体。

「……这、这是什么？」

那是一只猫型玩偶。

眼前的猫型玩偶用两只后脚站立着，发出哪麻哪麻的叫声。前脚（双手？）上下晃动着，宛如在对自己说：「算了啦。不要计较了。」

「你要感谢它。」大目玉说道。「小目玉以它野性的直觉证明了你的清白。」

「这家伙是野生的吗……」

从刚才起，就接连发生超乎自己想象的怪事，叶山已经陷入半错乱状态了。

就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状况之中——

「老、老师！」

传来一个声音。

三人一只同时转过头去，出声的那名女学生顿时紧张地后退了几步。女学生穿着学园制服，背上装着一对天使的翅膀，头上摇曳着天使光圈。勇气十足的打扮。叶山看着这身打扮，心里这么想着。

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手中的火柴棒。

叶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在他眼前的，是括老师的后脑勺，以及带着混乱的表情横趴在一旁的猫型玩偶。

「我有办法取回妳失去的东西。」

铁平冲出了保健室。

诘草可以透过墙壁听得到众人的鼓掌声，以及那个震动。

「……？」

走廊上的扩音器，正叮咚叮咚地发出即将播放校内广播的音乐声。

大目玉顺着掌声的来源看过去。

小礼盒在高中飞舞着，接着便……

原本静静在一旁观看的大目玉，忽然大叫出声，并伸手往括老师手中的小礼盒抓去。

火柴落在草木丛生的地面。

叶山抱住了括老师的身体，将她压在下方保护着，胸前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喘息。

「……请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爆炸声震耳欲聋，眼前一片闪光。

体育馆除了和校舍直接连结的入口之外，另外还有两个玻璃门出入口。前者位于东侧，后者各位于北侧和南侧。一个通往大操场，一个则通往校舍的里侧。越后屋推开了那个通往校舍里侧的玻璃门，走到室外。薄薄的室内拖鞋传来清晰的土地触感。

女学生立刻低下头道歉。括老师原本应该是想要教训些什么的，却在瞄了叶山一眼后，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

叶山看了看手表，刚好十一点半。

相较于五十岚铁平在听到受控制的相关语词时，产生的明显反应不同，小缘似乎并非如此。这是个人体质差异所造成的结果，并无特殊之处。

「妳好。」

「已经开始了呢。」

只见大目玉咬着下唇，眺望着礼盒爆炸的天空。

小缘怀疑地往下打量着越后屋（越后屋很不喜欢被人家这么盯着看）。这是小缘第一次露出这种不信任他人的眼神。

——还有十分钟。

越后屋环顾四周，认为此处不宜行动。毕竟要恢复她遭到『封印』的记忆——必须将手伸入她的口中，碰触口腔黏膜才行。

那是想要寻求事实真相的眼神。

「————」

打扮成天使的女学生，铁青着一张脸。

女学生将抱在胸前的小礼盒递了过来。

小缘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妳怎么会知道？」

爆炸的余波仍未停止，强烈的暴风在叶山背后呼啸而过，鼻子可嗅到火药焦臭的味道，耳中传来嘈杂的声音震动着鼓膜。

低头看了看手机，通讯簿里头的号码和简讯都被删掉了，这应该也是内界人动的手脚吧。记忆的线索全部都被删除了，即便想利用手机联络小缘也没办法。不晓得知道小缘手机号码的班上同学现在人在哪里？

大约十分钟前——

她哼着歌，拉开了外套的拉练，将左手伸进去，取出了一个小型的金属容器。

越后屋点点头，转身走开。

——失落感，是吧。

「委托者希望能够匿名。」

贵宾席和一般席很快就涌入了前来聆听的校外人士以及学生。照这种速度看来，所有的座位很快就会坐满了人，说不定还会有人因为挤不进体育而干脆在外头聆听吧。

但这个时候，礼盒已经被括老师打开了。

诘草露出了微笑。

「好吧。妳有什么事？老师现在正在忙喔。」

「啊……刚、刚才真的很抱歉——！」

叶山有种快在这一连串的意外之下放弃的感觉。

「给我的？」

爆炸了。

他的手由下往上，将小礼盒从括老师的手中挥向上空。

「我有话要跟妳说。」

真是的，括老师露出笑容，接过了小礼盒。

时间紧急，必须赶快找到小缘才行。

虽然还没有找到目标人物藤森文七，而五十岚铁平也尚未现身——他现在应该正忙着到处找小缘吧——不过重要人物之一已经出现了，越后屋轻轻碰了碰小缘的手。

背倚着外墙，睁开了原本假寐着的双眼。外墙前方是一片草木茂密之处。没有步道、杂草也没有整理，是片任草木自由生长的地方，会馆的正门在对侧的另一头。

「开始吧。」

「我知道造成妳这股失落感的原因。」

「妳是刚才的……？」

女学生松了一口气，不停地点着头。

「……这次就不记下妳的名字，下次记得在校内骑车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铺着木质地板的体育馆所有窗户都拉上了黑帘，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照明设备。由整体安排来看，舞台前方的座垫式贵宾席约占了体育馆三分之一的面积，以小椅子排列而成的一般座席则是安置在后方。大屏幕自舞台上空拉下来，前方有三名校庆执行委员的工作人员在负责操作投影机。

该怎么办？要先回到体育馆和越后屋会合，还是一个人去找小缘呢——？

「这是？」

「有、有什么事吗……？」

括老师似乎也不知道送东西给自己的会是谁。只见她歪着头解开包装用的缎带，说时迟那时快……

传出鼓掌声的——是座落于巴士道另一头，被树木围绕的高中部学生会馆。

顺手背上肩膀。

括老师站了起来。

落在草堆里的火柴，很快地就将周围的地面给烧焦了。

叶山反射性地伸出了手臂，这并不是思考后的动作，而是在大目玉危机意识激动的驱动下，身体自然做出的反应。

「……哎呀哎呀。」

「——危险！」

她人在学生会馆。

越后屋大致看了一下体育馆内部，确认五十岚铁平和藤森文七并不在里头，并推测他们人在舞台内部的可能性极低之后——忽然注意到眼前的某人。

诘草弹了一下手指头，发出微小的闪光以及细微的摩擦声，用火柴棒——点起一个微弱摇晃的火苗。

铁平骂道，他正在考虑着回到走廊上……

小缘皱起了眉头。

「竟然直接出招了啊……」

那是开始行动的暗号。

叶山也带着同样的疑问，不过他没有开口。扶起括老师后，他转头望向了大目玉。

「要开始了。」

小缘怔怔地站着，目光盯着远处的舞台，背靠着门边的墙壁，双手不安地抓着裙襬。两眼无神，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样。

那人在体育馆入口处，就站在自己的身旁。

「可恶！」

诘草开始在草丛中走动。她甩动着右腕，手中不断响起细碎的摩擦声，像变魔术般地点着火柴，然后再丢下。

「开始啰！」

「不要再宣传了啦！」

「我是OTV的新主持人，越后屋。」

『再过十分钟，体育馆将于大屏幕现场转播私立百合百合学园古筝社的演奏会！除了上次参加过交流会的同学绝对不能错过之外，有兴趣的同学也请务必前来欣赏！保证让各位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啦～」

「……」

「是谁委托的啊？」

「啊，是的，这是要给新城老师的。」

「……咦？」小缘带着疑惧的眼神看着越后屋。「……请问有什么事吗？」

越后屋如此判断小缘现在的状况。记忆遭到『封印』的人，一开始都会陷入沉重的失落感之中。如文字所述，那是一种情绪上的失落，伴随着某种不知名的打击。此刻的小缘就是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吧。

右手则仍不停地继续放着火。

就在这时候，从远方传来了一阵细碎的鼓掌声。

「要给新城老师的礼物。我们班上的摊位『花语邱比特』专门接受客户委托，递送花朵或小礼物给指定的收件人。这个礼物是某个客户指定要送给括老师的。」

保健室空无一人。

古都缘出现了。

「开始啰。」

「已经开始了……！」

学园古筝社的演奏会——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的……？」

小缘抓着领口的领结，畏缩着身子。应该是在警戒着陌生人吧。

古都缘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该穿着室内拖鞋走到室外。不过，看到越后屋就这么穿着径自走了出去，也只好照做了。细碎的砂砾很快就弄脏了她纯白的拖鞋表面。

她跟在越后屋身后，两人在校舍后方寻找人烟比较稀少的位置，体育馆外头有几组学生正拿着铁槌在做木工，因此两人寻找着视线的死角。很幸运地，他们找到了收纳体育用具的组合屋小仓库。于是，越后屋便带头走往内侧，到了这里，终于可以避开众人耳目，放心说话了。

……当然，这也代表『周遭没有任何目击者』的意思。

「让我向妳说明——」

打算回头作说明的越后屋，后脑勺忽然遭到了强烈的重击。视线随着沉闷的一声倏地向下，支撑着身体的双脚失去了力气，双膝就这么跪在地上。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头部、上半身一直传到下半身。但越后屋仍旧企图抗拒地抬起了头，受到重击的冲击戚还残留在头部，似乎有点脑震荡了。

「——」

古都缘以冷酷的眼神看着跪倒在地上的越后屋。

随即跨步出去，转动身体，挥拳朝越后屋的太阳穴重重一击。那是难以想象会出自如此细瘦手臂的强烈痛击。越后屋娇小的身子应声弹飞出去，撞上仓库的塑料外墙。

「呜、呃。」

呼吸几乎停止。越后屋对于对方的力量、以及自己竟然在区区两击之下就濒临昏厥——感到惊愕不已。

在模糊的视线中，隐约可见『敌人』的样貌。

那已经不是古都缘了。

而是变成另一个少女的样子。

「拟、拟态？」

少女继续朝越后屋的脸殴打。她的后脑勺撞上了组合屋仓库的墙壁，整个仓库几乎都快因此而扭曲、歪斜了。

「啊——」

拳头暂时离开，但越后屋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她翻着白眼，鼻血汩汩喷出，无力地挣扎着，勉强保持着意识。

越后屋的脑中勉强找回了一丝感觉。

——血的味道。

「……呼。」

手机掉到地面，接通音持续了一阵子之后才断掉。

『————信号已经传输。将于十分钟后启动。』

露草完成任务，一脚踩碎了手机。没错，踩得粉碎。

露草由仓库内侧走出，望向了体育馆。

露草轻轻喘了口气，拿出手帕，擦拭着沾满血迹的拳头。

爆炸般的拳打，再度痛击越后屋的颜面。

话筒中传来一阵机械音，随即恢复沉默。

接着，

露草丢下这句话，拿出了胸前的手机，用不到二秒的时间，快速地按了二十多个号码，最后按下通话键拨了出去。接通的声音响起，露草不待电话被接起，便将手机扔到地上。

「这个祭典……该结束了——」

「感谢我没有杀了妳吧。」

她的脚边倒着一个穿着红色套装、一动也不动的女人。

「是该结束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