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订婚喜宴万岁！

「这样就够了吗？」

声音——在虚无的空间中响起，小春以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表情回答道：「什么意思？」

「只要一天，你真的这样子就满足了吗？」

「恩，这样就够了。」小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只要一天，我就心满意足了。」

至此，人生已了无遗憾。

「我们不是早就讲好了吗？为何事到如今还要确认？」

「我只是担心你到最后一刻会反悔而已。」

「……不必担心。」小春叹口气。「话说回来，也请你不要忘了和我的约定。」

「我知道，在取代你之后，我不会和古都缘有任何『性』方面的接触，在我毁灭世界时，我会不使她感受到任何痛苦地杀了她……呵呵呵，说真的，你的爱情表现还真是怪异啊。」

「不用你多嘴，你又如何？『毁灭世界』——这种荒诞、疯狂的想法，又正常了吗？」

「荒诞吗？或许吧，不过……这是我唯一的目的。」

声音带着混浊的邪恶气息，宛如从另一个次元传过来的声音——很明显地充满了邪恶与扭曲的情绪。

「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算了，我想或许应该这么说吧……」

小春耸了耸肩。

「我们都疯了。」

「好——」文七仰起散漫的脸孔，无法置信地大叫着。「大——！」

冷风阵阵吹过脸庞，梅雨季节的黄昏，云层遮蔽着阳光，四下一片昏黄，不过——晴海码头和邮轮所散发出来的光线，将船舶四周照得灯火通明。

停靠在文七前方码头，拥有日本传统美的豪华邮轮《奢豪号》，现在正搭着与港口连结的栈桥，迎接着众宾客的光临。

文七指着巨大的邮轮，站在港口旁大喊，后方随即响起一阵慌忙阻止的声音。

口中念着那个女人曾经说过的话——关于她生存的方式。

「————哗……」

我也会打一场漂亮的胜仗给你看。

这个芥川小春，肯定动了什么『手脚』。

曜子拉着上船后仍不断好奇地指着船上摆设的物品问：「这要多少钱啊？」的文七直接来到了休息室，这段路程是由船上的工作人员带路的。

便不由得屏息赞叹。

文七把手放在后脑勺，无奈地说道：「订婚宴啊……小缘也真是下定决心了呢。」

只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铁平不希望自己如此原地踏步下去，他一定会边斥责边推着自己往前走，或许这样的想法仍然是幻想，不过，应该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幻想了吧。

——这样子可以吗？

所以，自己一定要往前走。

那是个纯洁无垢的白色世界。

「好、好了啦！这样很丢脸耶！」

「可是真的很大耶！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船——喔？不会吧？那个人不是在大联盟打球的那个谁吗？呜哇！真的假的！」

「将自己逼到极限……」小缘牵动嘴唇挤出细微的声音对自己说道：「就算面临绝境……也绝不放弃自己的信念……永不妥协……对于自己存在的价值绝不让步……勇敢面对所有的痛苦……咬紧牙根度过难关……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彻底下定决心、贯彻到底……」

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曜子和文七，小缘微笑道：

在那房间内——

最后，内世界的法律机关也认定五十岚铁平的落海只是个单纯的意外，虽说BTV电视台是理所当然的幕后黑手，不过大目玉却完全被蒙在鼓里。另外，由于OTV电视台的枪之岳以及一太郎双双失踪，也增加了OTV涉案的可能性，但最后的结果都和BTV一样，因『证据不足』而判定以不起诉处分结案。

「小缘她……呜呜……小缘她要结婚了……噎噎……」

曜子一副快急哭的样子求着文七，「好、好啦……」文七终于勉强地安分了下来。

「……我猜她一定很痛苦。」曜子难过地点点头，「才过了没多久不是吗？而且严格说起来，对方还是造成五十岚同学意外身亡的原因之一呢……这么做实在是太痛苦了，呜呜……」

「你还打算继续装傻吗？」大目玉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当天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我想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

「原来妳是在哭这件事啊……」

难道就这样束手无策，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吗？

「一切如你计划发展，是吧？」

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阿枪……」

「才、才不是有点痛苦而已，而是……比死还要痛苦啦……呜呜……噎噎……」

确实，芥川集团的实力无庸置疑，如果能和他们合作的话，KOTO今后的发展将会获益良多。

大目玉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开，积压在胸口的怒气已经快让她无法承受了。

没错——没有『证据』。

不管小春的想法是什么，只要自己能获得芥川集团的力量，KOTO必将更为壮大，如果能获得这些可以充分利用的资源，那就算以身相许的对象不是铁平——也无所谓。

大目玉虽然曾经向上司建议中止这次的企划，不过对方根本就听不进去，还对她说道：

——该怎么办才好？

曜子红着脸要文七放下手。

曜子穿着装饰着毛皮的黑色连身洋装，上身套着西班牙式的前开襟短外套，精心的打扮是为了今天而特地量身订制的。

——我会继续奋斗下去的，铁平。

——这小子太危险了。

小缘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她身旁忙碌地工作着。

文七则是硬领衬衫外罩西装，搭配打折西装裤的基本西服打扮，本来他是打算穿着学校制服参加的，不过和他约好一同前来的曜子却说「这样反而显眼」，半强迫地带他去买了身上的这一套行头。

大目玉皱起了眉头，无法掩饰心中的那股不安，如果任由这件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恐怕会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内界人的安危——

「快点招出来吧！」

「知道了！知道了啦！拜托你安静一点，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小缘的订婚喜宴喔！」

看着面无表情反问的小春，大目玉只感到一阵躁郁。

文七只觉一阵没力。

回答小春的，是大目玉。在这个众人都盛装打扮的场合，她还是一身招牌的黑色套装。

任谁都看得出来。

「没、没事。」

「可是真的很扯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这实在是太扯了啦！」

大目玉瞪了小春一眼，不过他不为所动地以那面具般的笑容回应。

小缘闭上眼睛，在心中问道。

曜子将脸埋在双手中抽泣着。

「曜、曜子？」曜子突然哭了起来，这可把文七给急到了，慌忙挥手安慰道：「不、不要哭啦！冷、冷静点，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啊……铁平他……」

自圣诞夜起便十分活跃的五十岚铁平，最后就这样以落海身亡的意外结束生命了。

——而芥川小春，即将兴高采烈地和古都缘订婚。

小春又回报大目玉一个微笑。

——铁平？

六月初在船上的订婚发表宴，虽然达到了目的，不过因为某个少年的落海事件，而匆忙中止了。此次再次举办的意义，就是要将当天的不完美做个完美的收尾。

这是停泊在东京湾晴海港《奢豪号》这个月的第二次出航。

虽然对小春这个人依旧没什么好印象，心中也很清楚对方一定欺骗了自己，当然，她永远无法原谅这样的行为。

这会儿，文七又指着其中一名登船的宾客大叫，周围的人看着文七夸张的举动，纷纷皱起了眉头。

自己心中永远都不会接纳对方，其它的就无所谓了。

「……」

至于他到底『做了什么』，却无从得知。

曜子捂着口鼻、脸往上仰着，妳穿婚纱的样子美到让我差点流鼻血了——这句话她死也说不出口。

「你们来啦，真开心……曜子？妳怎么了？」

「藤、藤森同学！不要那么大声啦——」

「如我的计划？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样才能一个人活下去。」

——被摆了一道。

妨碍装置虽然成功阻止了OTV的摄影机登船拍摄五十岚铁平的行动，不过不知为何，该装置也影响了BTV在船上的摄影，结果同样没有录到任何的影像，船上原本就有的监视摄影机也没有录到任何东西，除此之外，各处都不见有发生任何打斗的痕迹。

「对啊，的确是有点痛苦。」点头认同的文七，忽然注意到。「『……呜呜』？」

不论是OTV、BTV、五十岚铁平——甚至是枪之岳，都没发现到芥川小春的计谋。

只是换上另一个微笑的面具，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应有的表情。

眼前还有婚约的问题，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的话，将永远无法往前走下去，如果就这样毁婚的话，今后的路将更加地困难。在日以继夜地烦恼之后，小缘终于做了接受婚约的决定。

没有目击者，唯一见到五十岚铁平落海的人，只有古都缘一个人。整起事件看起来像是个意外，因此，就连外世界的警察也没有以看待刑案的态度来处理。

曜子一踏入休息室……

在目前仍空无一人的舞台后方准备室中，为了让戏剧或音乐会的演出能获得最佳的使用环境，除了准备了化妆台、活动桌椅等器具之外，还能通往休息用的日式房间。

所以，必须要善加利用。

欧式自助式的宴会形式仍然被沿用了下来，不过，整体用餐环境统一以白色为主题色，各餐桌中间再饰以红色的蔷薇，水晶灯的灯具材料全部替换成施华洛士奇水晶，整个会场洒满了如星点般的耀眼光芒。

暗中破坏妨碍装置，抽换监视器中的影带，将打斗的范围控制在足以收拾的程度，可以确定五十岚铁平曾经和他们发生过冲突，大目玉当天确实曾看到一群黑衣人匆促奔过的画面。

自己至今已经不知道烦恼了多久，哭了几回，不知道到底什么是正确的，不知道默默地呼喊了多少次铁平的名字，不知道向一直存在脑海中的铁平身影问了多少话，虽然脑海中的铁平总是沉默不语，就算他回答了，也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原地踏步地过去了。

「是吗？」穿着礼服的小春简单地点点头，「最后还是认定五十岚是意外落水的吗？」

妳现在到底在哪里？

穿着新娘服的小缘映入眼帘。

时间为六月下旬。

我们内界人完全被这小子给利用了。

在她身后的文七说道：「小缘，谢谢妳邀请我们来，这艘船虽然也很不得了，不过妳的婚纱更是美得冒泡，很好看喔。」

不知不觉，大目玉喃喃自语了起来：

『结果不是促成了古都缘和芥川小春了吗？这对我们BTV来说，哪有什么问题呢？』

外界人是无法成功破坏内世界的妨碍装置的，没有内世界相关知识的话，是不可能做到的，就大目玉推测，BTV内部应该也不会有人去做这种事。

——难道有协助者吗？

就算你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回想着当时和上司的对话，大目玉无奈地生着闷气，不对，就算这个企划成功了，也不表示一定就能提高收视率，说不定这还只是更严重事件的序幕而已。

她穿着一袭纯白的丝质婚纱，低胸式的上身，在腰际画出一条俗称公主线的漂亮腰线，下身连着优雅展开的公主蓬裙，是简单大方又不失甜美的剪裁。裙子的宽度可用内衬的蓬裙加以调整，裙子上的波浪形蕾丝，传递出一种华丽的美感，双手戴着长及手腕的白手套，头上罩着白色透明蕾丝的头纱。

就算嫁给别的男性也一样。

——不过这是自己必经的奋斗。

两人的装扮自然也和平常不同。

「时间差不多了。」小春看着挂在休息室墙壁上的挂钟说道：「不好意思，大目玉小姐，可以请妳帮我叫小缘小姐过来吗？今天晚上她的服装还蛮不好穿的，可能要花比较多的时间着装。」

宴会举办的地点，同样为上次的大礼堂，宾客们已经陆续进到会场之中了，由于行程重新调整过的关系，因此宾客或许比上次来得少了一点，不过世界各地的贵客云集这一点，依旧没有改变。

当天确实曾经发生过某些事。

既是小缘的订婚喜宴。

「我不知道妳到底在说些什么？从刚才起我就听得一头雾水了。」

谢谢，小缘红着脸回答。

「但是，今天不是只有订婚而已吗？妳怎么会穿得像是要结婚一样？」

「是这样子没错啦……可是芥川……呃，应该说小春先生说，希望这次能再盛大地举办一次，所以特地准备了婚纱给我穿。」

原本微笑着的小缘，边说笑容也逐渐地消失不见。

「上次……对不起。」小缘低着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迁怒吧，就这样随便对你们发泄，真的很抱歉。」

曜子和文七互望了一眼，文七耸耸肩说道：

「没办法啊，发生了那种事，本来就教人很难冷静吧。」

「但是……文七和曜子……你们同样也得面对这种事……不是吗？」

此话一出——曜子立即瞄了文七一眼，说得也是。

——我也觉得文七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怎么难过。

不仅如此，还一副吊儿啷当的样子。

「我也有我自己整理情绪的方法……话说回来……」文七有点词穷地转移话题，「妳真的下定决心了？」

「……你们，会看不起我吗？」

曜子慌忙回答：「才、才不会！而且——」

「无论如何，这是我的决定。」小缘仰起头，肯定地说道：「就如你们所说的，我光是一直哭，铁平也不会开心的，他一定会生气地骂我『振作点！』然后逼我站起来的。」

「小缘……」

「所以，我决定要重新出发。」小缘露出微笑，「我没有时间再哭，更不能一直原地踏步，就算咬紧牙根，也要迈向我和铁平共同的目标，为了达到目的，就算大家看不起我也无所谓，我已经豁出去了。」

曜子看见了。

小缘的微笑十分地沉稳，她的眼神中散发着光芒，仪态很从容，神情也很祥和，一点也不像是两星期前还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样子。

——已经走出来了吧！

只要有这种感情——从此将无所不能。

「我很尊敬妳。」

「好——走吧。」

小春等着——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小缘果然很坚强。

「只要再一下子，我就可以获得至高的幸福了。」

——快受不了了。

三年了，三年来的渴望马上就要到手了。

就在此时，她也看到了。

虽然之前曾经对她说自己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改变——不过，小春认为这其实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吧，让自己发现到还存在的人性，并不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是因为对她的爱情，就是这种热切的情感，让自己察觉到从未见过的自己。

「很简单，只要再度准备一个相同的舞台就好了，虽然这么一来，会让小缘重新陷入两难的抉择……反正，我想那家伙自己会想办法的吧！」

「时间差不多了。」文七看着手表，打断正在闲聊的曜子和小缘。「我们先去会场吧，等会儿见啰。」

曜子忽然慌忙地阻止正要走出去的文七，「藤森同学！那里是礼堂的反方向喔！」

——幸福到快受不了了。

「我们现在就是要助那个第三者一臂之力，要让这个即将打乱一切的第三者再度现身，我们该怎么做呢——？」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曜子完全摸不着头绪。

曜子发现自己的鼻头已经酸了。

一个人待在休息室中的小春，五指以几乎快将衬衫撕裂的力道抓着自己的胸口，尽管如此，还是压抑不住内心这股异样的翻腾。

走出恋人过世的打击，绝不原地踏步，一肩扛下两人曾经共同拥有的梦想，小缘虽然如此冷静地说着，不过做出和芥川小春订婚而不毁婚的决定，想必是经过了相当程度的挣扎，夹在KOTO和过世恋人之间两难的她，最后还是决定选择走出来，面对这一切。

「就走这里吧！」

「妳看着就是了。嗯……喔，找到了、找到了。」

「到、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呢？」

不久两人来到了甲板上，外头一片漆黑，昏暗的天空中还下着小雨，海风和雨水打在身上，曜子不禁缩起了身子。

曜子不解地追着文七的视线，问道：

眼前的是一艘巨大的救生艇，甲板边缘还有一个可以操作救生艇，将它下放至海上的装置。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曜子忽然注意到文七正望着海上的某个亮点。

一直以来，在被当作机器栽培的小春面前，只有一条路，他必须照着安排好的路走下去，不准走岔路，也不准做选择，人生就这样封闭着。

「再一下子……只要再一下子。」

「那家伙也快关不住了吧，还好小缘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想今天那家伙——应该会大闹一场吧？」

应该是初次登船的文七，却念念有词地「应该是这里吧！」边走边确认着路线，曜子只好加快脚步地追了上去。

这个让自己察觉到自己是个人，而不是机器的女性，每每想到就让他内心火热、焦躁起来的人。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小春喃喃道：

「那家伙……？」

——我是个人。

「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文七没有回答便径自走开，曜子虽然一头雾水，不过想想还是先跟上去再说。

古都缘。

但是只要还有爱情，就能让自己察觉到身上所谓的人性，原本单一的自己忽然变化出无限种可能，好像长了翅膀一般，今后将可以任意地飞翔。

那一点小小的亮光，正在海上疾驰，慢慢地接近这艘邮轮，曜子怔怔地看着——好像忽然发现到什么似的回头看着文七。

「总之，我会用我的方式参加这场订婚宴的啦。」

「反击开始了。」

「藤、藤森同学？」

「嗯，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

「一个应该早就和这场订婚宴毫无关系的——该怎么说？第三者吗？总之，就是像个外人般的家伙即将现身，然后原本的计划都将彻底被打乱。」

「你不出席宴会了吗？」

「这、这要做什么？」

文七往某物体的位置前进，曜子也慌张地跟了上去。

「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天大的意外吧。」文七的视线望向海面。

嘿嘿，文七笑着。

「嗯？啊——抱歉，我没有那种时间耶。」站在T字路口的文七，左顾右盼地看着走道。

不是机器人。

小缘以笑容目送两人走出休息室。

小缘眼泛泪光，说道：「……谢谢妳，曜子。」

「咦？——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