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对决万岁!
《万岁系列》 · 三浦勇雄 · 1.1万 字
沈丁花/「不灭」
远方的骚动声吵醒了越后屋。
「唔……呜。」
她从草堆中挣扎起身。或许是因为在寒冷的空气中昏过去的关系,此刻清醒的她,全身肌肤都被冻得惨白不带血色。关节好像结冻了般难以转动,在花了一番力气后才勉强可以动弹。突然袭来的痛楚让寒冷的感觉顿时蒸发。
她以双膝支撑着身体,往校舍的方向看去。校园里之前欢庆热闹的气氛,现在已经被另一种不稳的骚乱所取代。
反观体育馆方面,却静得出奇。往外墙望去,可见几扇破碎的玻璃,和送出阵阵白烟的抽风扇。很明显地,已经出事了,而且还是现在进行式。
越后屋咬着牙,扶着仓库的墙壁站了起来。一阵眩晕迅速袭来,她以颤抖的拳头打在自己腿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自己可不是为了被打成这副德性才来到外世界的。
为了实践诺言——实践和那个重要的人。枪之岳的约定才来的。
「结果现在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没时间昏睡了,也没时间为了寒冷与痛苦而颤抖。越后屋拼命地槌着自己的大腿,一次又一次……
「非动不可。」
为了实践自己的诺言。
『我要遵守承诺——』
绝对要做到!
「我非去不可……」
「我可不能让妳去。」
声音从背后传来。越后屋一凛,慌忙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带着冷酷笑容的女人站在那里。
「什么!」
「嗯,那就好。」戴着防毒面具的少女很干脆地点点头。「越恨我越好。」
五寸钉向前跨出了一步。
与那女生对峙的,是一名遍体鳞伤的男学生,小缘知道自己认识他。
总有一天,自己还是要面对这个女人。只是提早了而已,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事情尚未结束。
「你说的话听起来是很吓人,不过,我想你对异性应该是下不了手吧。」
「我在顶楼等你。」
「……?是没错。」
——不过,还是非打不可。
五寸钉瞇起了眼睛。
「……我必须要跟上去。」
他是班上的同学——五十岚铁平。
她止住了颤抖。无视浑身的疼痛,眼神锐利地瞪着五寸钉。
在对方的魄力下,越后屋又退了几步。
越后屋狼狈地后退,思绪不停转动着。
她感觉背后渗出了紧张的汗水。没想到这个大人物竟然会亲自出马。枪之岳——阿枪姊她有推测到这个女人的行动吗?这点她预想得到吗?
混乱持续扩大。有人站着发呆、有人忙着打手机报警、有人奔走相告、有人在负责疏散旁观的学生、有人因为吸进残留的催泪瓦斯,难受不已——体育馆一下子又嘈杂了起来。
越后屋的话头被打断。
「是的。」少女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我是来杀你的。」
铁平骂了一声,慌忙跟在她的身后。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此时追着少女而去的脚步,已经比刚才稳健多了。
你们休想得逞。
划破空气的声响就这么连响了三、四次。等小缘勉强将视线移到铁平身上时,才发现少女早已冲到他的面前。
「所以,枪之岳的想法是错误的。根本没有讨论的余地……况且那个女人最后说了什么,妳知道吗?『好吧,那我就老实招了。其实,我只是想玩玩五十岚铁平他们而已啦~——』她竟然说得出这种话!很让人震惊吧!? 」
「这种理论乍听之下确实很合理。」五寸钉说完的同时摇了摇头。「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合理,却不是防止『自毁』的第一法门。世界之间的交流,本身具有相当的危险性,这才是我们最需要避免的,永远互不干涉——或许不是那么容易,不过我们非做到不可。」
脚步既沉重又疼痛,一度还痛得几乎想扶着墙壁前进。再加上刚才催泪瓦斯的毒害,现在不只头痛,就连视线都是模糊的,搞不好身上哪里还插着玻璃碎片也说不一定,每动一下就感到椎心的疼痛,好难受。铁平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独自爬过四层的楼梯,到达顶楼。
——我也得赶过去才行。
呵,越后屋笑了。
——杀人?
「因为你们可能就是即将让这个世界毁灭的刽子手。很明显地,这不是邪恶是什么?」
「我是无所谓,反正只要最后清除记忆就可以了。这次的事件,会乔装成国际恐怖份子的犯罪带过。」
「妳是内世界《反对派》的人,对吧?」
等等,小缘也想跟上去。只是身体仍旧因麻痹而动弹不得,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就在她焦虑不安当中——铁平的身影也消失在体育馆外面了。
一头长发飘散在空中。
「你越恨我,我才越容易下手杀了你。」
「快、快叫救护车——」
「不懂的人是你们!」越后屋不服输地叫道。「你们不懂阿枪姊的想法,她希望能够——!」
——咦?
在两人对峙了许久之后,铁平终于率先发难,打破了这个僵局。
她是内世界中,第一个提出反对与其它世界进行交流的人。
我不应该杵在这里。小缘想着。
——呃。
突然被指名道姓,令越后屋闻言一惊。
「妳知道吗?或许对五十岚铁平等人来说,我们是大反派,你们则是伙伴。不过,对所有的内界人来说,你们才是真正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啊?」
——不对!
什么意思?
枪之岳现在被逮捕拘禁,这一切,一定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在背后运筹帷幄的。事实证明,就连阿枪姊都栽在这个女人的手里,那么自己还会是这个女人的对手吗?
少女甩动着后脑勺上的马尾,穿过了体育馆。她的现身虽然稍微引起入口附近学生群的注意,但她随即闪入人潮中,往外走去。
「——可恶。」
「所以,我一步也不会退缩的。」
不过,他们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互相瞪着彼此。
「这才是避免『自毁』的唯一途径。」
此时,原本在入口处骚动着的学生和教师,开始陆续进到体育馆里面来,每个人都忙着察看倒在地上的听众们的状况。铁平边用余光瞄了一眼对手身后的骚动,边说道:
「换个地点吧,这边人这么多,要怎么玩下去?」
五寸钉淡淡地说道:
古都缘的目光也追着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是趴倒在地,就只有她一个人是仰躺着,此刻正屏息地盯着那两人看。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弥漫着一股紧张感,小缘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一个是戴着防毒面具的女学生,她脸上的防毒面具和身上的水手服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
——振作一点。
少女趋身蹬地,往前冲去。一阵尖锐的声响划破空气,少女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在小缘的视线之中。
接下来的事,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或许是回忆让她丧失了冷静,步步逼近的五寸钉开始带着明显的怒气。这个时候的越后屋恨死了自己不听使唤的双脚。
铁平平静但又愤怒地带着挑衅语气说:
「『我们已经知道那个世界的存在了。』『既然如此,就不能装作没看见。』『有必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纵使刻意设定规范,还是会有被破坏的一天。』『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就不可能永远保持互不相干。』『内外世界的存在,一定会透过某种形式默默地联结在一起吧。』『这是无法阻止的潮流。』『我们OTV所作的,正是那种具有试探性质的先驱实验性节目。』」
「后悔的会是谁还不知道呢!」
虽然只是隐约有这样的直觉。
「……」
五寸钉模仿枪之岳的口气说道。不愧是阿枪姊,总能莫名其妙地为自己树立一堆敌人。
少女闪过铁平身边的瞬间,顺手脱掉了防毒面具。
五寸钉。
「对我们内界人来说,『第二世界』的『自毁』是件冲击性的事实。」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在这里?
他这个时候才想到,那个女人的动作之快,超乎想象。那样的速度,很明显的和过去对峙过的恐怖份子与『速水真事』截然不同。
体育馆的入口处,聚集了许多察觉到不寻常状况的学生和教师。
小缘的心中响起了否定的声音。她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没错,不过,有另外一个模糊的声音告诉自己,对方的身份「不只是如此而已」。小缘感觉某种认知上的落差,正在心中不停地发酵着。
铁平动弹不得。只能茫然无策地看着对方逼近。至少在小缘眼里看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妳搞错了吧,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放弃吧。」五寸钉对着打算摆出应战姿势的越后屋说道。「紫露草已经接触到五十岚铁平了。在我的指点下,五十岚铁平是不可能赢得了她的。」
刚才也是,她一下子就冲到了眼前,而自己根本就束手无策。再加上此时两人的身体条件也无法比拟,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真的有办法战斗吗?
「——」
让开、让开。铁平拨开挡在体育馆入口的人墙,艰难地前进着。即使听到有人问自己「你没事吧?」也毫不理会。
超过十公尺的距离,她只消一瞬间就跨越了。
小缘感到有点可怕。铁平背对着自己,从她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表情。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还是令人感到害怕。
「我是要痛殴妳一顿。少啰哩八唆的,快给我换个地方吧。」
「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既然如此。」越后屋挺直了背脊。「我就更不能够轻言放弃了。」
要做到对枪之岳的承诺,这个目标不会改变。
五寸钉以冷漠的口吻说道。
「所以,五十岚铁平现在正在和妳的杀手对峙中——也可以这样解释吧?」
「……妳会后悔的。」
「OTV所属的越后屋。」
女人悠然站着,睥睨着越后屋,嘴角扬着一抹诡异的笑。
令人不寒而栗的愤怒充斥在空气中。
五十岚同学,总觉得这个名字,对自己而言,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所以,我们一定要阻止第二个『自毁』的事件发生。」
「枪之岳的想法——」
「揍妳还需要犹豫吗?妳根本就是恐怖份子。」
因为有人还没有放弃。
「我想,我应该还不至于会认错人。」
小缘开始以手肘撑着地板,艰难地伏地前进。
不过,眼里丝毫不见笑意。
「啊……」
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铁平悄声自言自语道。
说真的,心情很沉重。虽然有种很想要狠狠地发泄的情绪在沸腾,但也不是真的想要痛殴人家一顿,况且,自己也没有获胜的自信。或许自己等会就要被杀了也说不定。
……啊,可是,铁平随即又想到……
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
每次总是面临生死关头、欲哭无泪、痛苦不堪,但还是非做不可。
因为已经无路可退,所以只好选择战斗。过去一直是照这种模式撑过来的,这次也不过就是如此。铁平似乎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了。
光是爬楼梯就相当吃力。每当爬到楼梯间,就得停下来喘口气休息一会,才能继续往上爬。终于爬到二楼,再度调整呼吸、再往上爬。到了下一个楼梯间,再喘口气、再往上爬——
铁平慢慢地爬着,无视擦身而过的学生投过来的惊异眼神,当然不能请他们搀扶自己上楼,因为待会儿是和那个女人一比一的对决。
——对了,小缘现在人又在哪里呢?
结果,自己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她。从保健室离开之后,虽然能找的教室都找过了,但或许是因为人太多了,并没发现她的身影。或许是和朋友一起去逛校庆的摊位了吧?
她该不会也跑去体育馆看转播了吧……
铁平在心里否定自己的推测,自言自语地苦笑道:「不会吧?」却又不安地频频回头,望向体育馆的方向。他忍不住又犹豫了起来,如果现在折返,说不定可以找到小缘——如果真的在体育馆里面找到小缘,现在的自己救得了她吗?
没办法吧,铁平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摇着头,将体育馆内的毒气排出去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接下来,就交给负责急救的专业人士去处理吧。更何况,经验告诉自己,那一类的气体,对生命是不会造成威胁的,顶多就是让人昏厥而已。
现在应该要把心思放在等一下的对决上——
铁平重新整理好心情,再度爬上楼梯。
……但是,还是不时地回头张望。
「还真慢耶,我以为你已经逃跑了。」
在顶楼迎接着铁平的……
是吹冻伤口的寒风,以及少女冷冷的口吻。
少女站在顶楼中央,冷风吹着那头及腰的马尾。她已经换下水手服,穿上了灰色的厚夹克以及黑色的裙子,脚上搭配黑色靴子,整体穿着带着些许的异国风情。
「——喀哇!」
「在这个名字上面刻下你的恨意。」
忽然一阵强烈的冲击落在左肩,他的膝盖因承受不住冲击而屈起。由眼角余光可见,肩膀被靴子的后跟给击中了,铁平想要趁势抓住对方的脚,却因为手腕麻痹而无法动作。
「——没有用的。」
消失不见了。
灰色少女彷佛跳舞般地跃动着,她高声地回应道:
大目玉在诘草的脚边挣扎着,发出「唔……啊……」的呻吟声,那单音节的悲鸣在亚希儿的鼓膜残酷地回响着。此时,拿着球棒,名叫诘草的少女转移了目标,往这头走了过来。
「少来了,我会这样,还不是被你们的毒气害的。」
「带着笑容。」「任何时候,我一定都会带着笑容。」「不管遇到多么伤心难过的事也一样。」「全部都当成笑话看待。」「不笑的话……」「会很难过。」「会很悲伤。」「人命太沉重了。」「全部承担下来的话,我会崩溃。」「所以,我带着笑脸。」「告诉自己,这没什么,这些都是愉快的事。」「笑看这一切。」「不这么想的话。」「会很痛苦。」「我受不了。」「会崩溃。」「所以我笑。」「一直笑。」「我觉得露草姊姊很了不起。」「愿意承受他人的憎恨。」「我做不到。」「我必须不停地笑。」 「当我笑不出来的时候。」「就表示我完了——」
早就不再害怕受伤的痛苦了。
「那我会让妳后悔的,后悔刚才没有先杀了我。」
「为什么妳还能够笑得出来!? 」
「我是妹妹紫诘草——」少女如拉弓般,将球棒收在腰际。「妳知不知道我都无所谓,」
越过了顶楼的护栏,自由落体地往下掉。
记忆中,有人企图伤害自己,但同时也有人一直在帮助自己。这个少年就算是受伤、甚至面临生命的危险,也总是不顾一切地帮助自己,排除万难地来到自己身边。每当感到痛苦、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不论何时何地,总是拼命地冲刺,来到自己面前,握住自己的手。
咚,露草轻巧地着地,维持着踢腿姿势,缓缓地放下了脚。
少女说得没错,伤痕累累的自己状况确实处于压倒性地不利。
露草将少年的身体甩上肩,稍微助跑了几步。接着,身体就像弹簧般扭身——再一口气解放。
「我是『第二世界』的生命体。」
不只一次,而是两次。那是——去年的十二月和今年的六月。
「我在我们世界『自毁』的初期被内界人救出,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世界毁灭。」
她之前追着同班同学五十岚和少女的身影,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爬,却在终于推开铁门的那一瞬间——目睹了少年的坠落。
没时间感觉疼痛了。铁平忍住了哀鸣,头一撇,险险闪开露草划过脸颊的靴子。铁门被露草踹得震天作响的,铁平听了不禁背脊发寒。
大目玉千钧一发地闪过了金属球棒的重击、一边说道。
「——呜?」
任何正常人都看得出来,这样的光景一点也不寻常。
少女一脸笑嘻嘻地——
无止无休。
——我曾经看过……这个画面。
铁平开口想问些什么,但后脑勺随即又吃了一记重拳。宛如铁锤砸在脑后般。原本挣扎着仰起的脸,又这么撞上了水泥地面,眼前好像冒出一阵火花,意识在瞬间飞散。
往她的方向步步逼近。
在落下的瞬间,铁平勉强用右手护着头着地,即使如此,头部在手腕中仍可感受激烈的撞击,全身关节也发出痛苦的哀鸣。
对方手持球棒,紧追不舍地往她的肩膀招呼。喀!在地震般强大的直击力道攻击下,左肩传来了一声类似骨头碎裂的声响。大目玉跌坐在地板上,发出不成句的悲鸣。
终于,视线朝这里望了过来……
球棒像标枪一样疾刺而出,笔直朝向大目玉的颜面扫去。
少年早已动弹不得。在密集的攻击之下,脸部肿得不成人形不说,还青一块、紫一块,染着斑斑血迹。
咚,少女轻快地往上跃起。
「咕……唔!」
「——我的名子叫作紫露草。」
「你真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耶。」少女瞇起了眼。「在你推开铁门的那一瞬间,我原本可以偷袭你,让你滚到楼梯下面去。但我却没有这么做,这代表我随时都有可以杀了你的自信。」
这个画面我的确看过!
鞋跟打在诘草的侧腹上。
「这样就好。」
这强烈又冲击性的一幕,让她原本被封印的记忆,瞬间倾泻而出。
「我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的。」露草坐上铁平的背,说道:「我要把你凌虐至死,这样子你才会恨我。」
这一瞬间——
小缘用悲痛万分的声音,
——但也没有退缩的理由。
原本伫立着的亚希儿不由得背脊一凛。
「太慢了。」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铁平的视野被打得毫无抵抗能力地左右摇晃。
「——喝!」
刚才受到正拳攻击的疼痛还残留着。因此,铁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露草以另一只脚作为支点使力,轻身往后跳去。平白坐失反击的机会。
他承担了自己一切的心情。
『我们——』
「然后死去吧。」
膝盖急剧伸缩,带动手腕向前疾甩,少年的身子就这么被顺势抛了出去。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五十岚铁平的身体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露草默默抓起少年的领口,少年像个坏掉的玩偶般,双手无力地垂荡着,已经完全晕了过去。
记忆的洪流奔腾,以极快的速度闪过脑海。
『结婚吧!』
「——唔!」
在铁平还没意识过来之前,脸颊已经狠狠吃了一记攻击。与其说是被「踢中」,还不如说是被「撞上」来得贴切。带有旋转力道的这一脚,让铁平的身体在空中半旋转地划出一道抛物线之后,再头下脚上地撞上地面。
「——」
斜蹬了水泥地面。
「很简单啊。」诘草慢慢地逼近亚希儿、边笑瞇瞇地答道:「不笑的话,我就下不了手了。」
大目玉再度以毫厘之差闪过了朝颜面直击而来的球棒,她不退反进,步步逼近对手。手持高跟鞋当武器,鞋跟朝着少女的侧腹部迎了上去。
少女随着近乎爆裂音的蹬地声,开始冲刺。两入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趁着冲刺之势,作势摆在腰间的拳,也一股脑儿地反旋挥出。铁平双手交叉在胸前防御——这是他目前做得出来的唯一动作。才挡下了小小的拳头,胸口的肋骨便喀嚏作响,身体像是被车子撞到般弹飞了出去,接着,便硬生生地撞上了背后的铁门。
接着,又一个扭腰,扬起了腿。
「啊哈哈……妳肩膀的骨头碎裂了吧?」诘草笑道。「活该,明明不是战斗专家,还硬要逞强。」
「我要狠狠地揍妳一顿,恢复小缘的记忆,再找回我平凡的日子。很完美的计划吧!? 」
天空灰灰的,寒冷的空气吹着微热的伤口抚摸着肌肤。铁平用右手边揉着左肩、边说道:
铁平将身体往前倾,硬是绷紧酸痛的肌肉,试图使力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露草总算停下拳头。她站了起来,冷冷地睥睨着自己的战果。
「我是被救了我的内界人扶养长大的。」「他们培育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这个悲剧再度重演。」「同时,也是为了不让我和妹妹的故事继续上演。」「——所以,我要杀了你。」「为了清除所有会造成世界『自毁』的危险,一定要抹杀掉像你们这样的人。」「对你们来说,这当然是很不公平的事吧。」「明明你们也是莫名被卷入的无辜受害者。」「明明你们什么错也没有。」「……难道你都不怨恨吗?」「恨我吧。」「恨死我吧。」「我不会企图将自己杀人的理由正当化。」「我愿意承担杀人的罪。」「所以,我才不用武器。」「我要用我的拳头亲手杀了你。」「让拳头溅血。」「浑身染满了血。」「恨我吧。」「你即将要被凌虐至死了。」「不要接受死亡的事实。」「你应该拼了命抵抗才对的。」「你应该拼命憎恨。」「然后,在我的手中死去——」
「为什么……」
呼吸漏了一拍。大目玉只觉眼前一阵昏花,无意识地往后退。
那个答应一生都要陪着自己的人……!
——为什么?
她依旧呵呵地笑着。
「铁平————!!」
在和大目玉格斗的整个过程中,这个少女一直面带笑容。宛如在享受这场决斗般,游戏似的挥舞着明明就是凶器的金属球棒。
诘草以手肘回击大目玉下颚。随即上前追击脚步踉舱不稳的大目玉,以牙还牙地用球棒往大目玉的腹部挥去。大目玉的身体被打得呈<字型往前倾。
那伤心的吶喊,划破了灰色的天际。
喊出了那个重要的人的名字。
可是,她却无法动弹。眼前活生生上演的暴力对决让她的双腿虚脱发软,只能发抖地抱住在自己脚边的小目玉,看着这残酷的一幕。
轻微的脑震荡让他的视线无法聚焦——露草的身影像是穿破视线的浓雾般,一下子就逼到了眼前。铁平的头部瞬间被勒住,整个身体硬是转了半圈,露草的腿随即往他的内股一伸一勾,铁平整个人立刻失去重心,再度摔倒在地。趴跌在地的那一瞬间,铁平只觉呼吸一度中止。
这是什么怪力啊!?
少女点点头,
一阵宛如刀刃袭来的寒气伴随着这句抱怨,袭向了后脑勺。趴在地上的铁平硬是往旁边一滚,只见靴子落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铁平冒着冷汗,翻身爬起,往后退,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露草的声音伴随着机械似的殴打响起。
现在的自己……
「你这样子还能和我战斗吗?」
「我听说过妳们。」
刚好被古都缘看见了。
「没在怕的啦!」
在着地的瞬间——
「不仅是交流反对派,也是『激进派』里的核心人物。为了战斗而特别强化的『第二世界』幸存生命体。」
「去死吧你。」
「——啊!」
亚希儿边往后退,边哭喊着质问对方。
像是为了要证明自己的话一般,铁平往前踏出了一步。
亚希儿十分理解现在的状况,也没有忘了她的任务。她应该趁大目玉绊住少女的时候,将晕倒在地上的雾岛曜子给救走才对的。
亚希儿听不懂诘草在说些什么。必须把杀人当笑话,才下得了手?完全让人无法理解的逻辑。为什么非杀人不可?自己完全不懂。因为不了解,所以觉得恐怖,那是无法理解所产生的恐怖,亚希儿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阻止这个人。
既然无法理解对方的话,又要怎么说服对方改变心意呢?
「那么现在……」诘草在亚希儿面前停下来,露出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我要杀妳了喔。」
亚希儿无法出声。
在茫然中,她看到诘草的头部忽然挨了一击——
「好痛!」
喀叩!某个物体砸上了诘草的后脑勺,接着,掉到地板上,喀啦喀啦地滚动着。亚希儿目光追着,往那个东西望去——
——啊,是高跟鞋……
随即惊讶地抬起头。
哪麻!小目玉叫道。
「妳在看哪里啊?」
诘草回过头去——不用说,问话的当然是大目玉了。
只见她手压着腹部、喘着气,缓缓地站了起来,一边还不忘瞪视着对方。
「妳的对手应该是我才对吧?」
就在这时,亚希儿听见了……
那是非常小声,不注意根本听不到的自言自语。
「干嘛站起来啊……」
亚希儿惊讶地看了诘草一眼——但她已经转过身,往大目玉的方向走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亚希儿好像懂了,懂她为什么会那么说了。
现在背对着自己的诘草,应该也在笑吧,正如同她刚才所说的那样,带着满面的笑容。
「五十岚铁平是不会输给区区『第二世界』的生命体的。」
她在心中不停地呼唤着,不断地逼自己相信……
「去死吧。」
戴在中指的戒指,闪耀着光辉。
铁平。铁平。铁平。
『我要承担妳的人生。』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伴随巴掌落在露草的脸颊上。不过几乎同时,露草也回敬了小缘一掌,小缘踉舱地后退几步。
「妳不了解铁平,那个人——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超爱妳的!」
「有没有胜算,我自己决定。」
「这样也好。」露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妳尽管恨我吧,这样子,我才能够轻易地下手杀了妳。」
正常人从四层楼的高度摔下去确实不可能还活着,虽然露草一脸质疑地解释着,不过小缘却十分地笃定。
「……嗯,这样也好。」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会粉碎妳那偏执的信念,我一定会让妳恨我,恨得生不如死——因为妳最重要的人,他的生命被我夺走了,妳永远都无法原谅我。」
要杀就杀吧,小缘想着,她的心中只是一心一意地挂念着铁平。她将失去记忆的事、体育馆的灾难、眼前的恶煞少女都置之一旁,铁平的事已经占满了她所有的思绪。
出人意表的声音,让露草反射性地回过了头。
「明明没有胜算的。」
语毕,她冲向了对手。
自己认识的五十岚铁平不是那种会中途退缩的人。
——铁平。
「铁平他一定马上就会回来救我的。」所以,「所以,现在铁平不在的时候,就由我来和妳交手吧。」
「我答应那家伙了,所以我必须要做到。」
『结婚吧。』
铁平不会就这么消失,不管几次,他都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呵呵,大目玉笑了。
「妳是……古都缘吧。」
接着,悲伤地说道:
铁平。
露草面露惊讶。
「那我可以在这里告诉妳。」
露草走到扶着栅栏走着的小缘面前。
「就这么恨着我吧,然后……」
「嗯。」
他绝对不会就这么消失的。
「……那妳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们?」
她稍微作了一个预备的姿势……
「不过,五十岚铁平那小子会如何,也不关我的事。」
露草带着不解的眼神看着对方。
「妳的记忆恢复了吗?真是的,你们的脑袋构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摔在地上令她一阵呼吸困难,不过,她还是勇敢地仰起了脸。泛着泪水的双眼,不屈不挠地往上直瞪着眼前的敌人。
「……还没倒啊?」
『不用勉强自己笑啦。』
「……妳还打算应战?」
对现在的小缘来说,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刚才的光景,还深刻地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第三次见到这种糟透了的画面,让小缘心里十分地难受。
「手指头真是撑到痛死了。」少年一派轻松地开口。「才在想着我怎么会掉下去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不妙!考生可不能『掉落』啊。」
——所以……
「妳没事吧?小缘。」
「记忆恢复了吗?」
为什么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地悲伤呢?
大目玉说着,将右手举到胸前。
扬起了右手的高跟鞋,展开攻势。
小缘泪眼汪汪地瞪着少女。
「太好了。趁现在心情非常好,我要告诉妳……」
可是她的心中——一定笑不出来,她的背影说明了一切。
「我说没有就没有。」这女人疯了吗?诘草心里想着。「就算妳真的打倒我好了,执行羽原羽高中那边任务的人是露草姊姊,她可是绝对比我强的喔,就凭五十岚铁平那样的外界人,根本不可能打倒她的。」
「不要小看我的他。」
「想得美。」
——没错。
露草对着站起身面对自己的小缘皱起了眉头。
我也不会认输!
「妳也看到了不是吗?」露草以视线扫了一下身后的栅栏。「他已经死了,被我杀死了。」
他轻浮地说着,伸手抓住栅栏,站起身,再爬过栅栏。看到小缘之后,露出笑容说道:
小缘态度冷静,笃定了心意。
但是,她还是抬起了脸,怒视着对方。
小缘的心意是如此坚定,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动摇她的认定。所以,她可以如此地肯定。
虽然也曾一度惊慌失措,不过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根本没有必要慌张,因为……
「嗯,虽然我不知道妳是因为什么理由,要对我们做这种事——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
小缘一副理所当然地微笑着。
「因为他必须要死。」
「让开,铁平他——」
对于自己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大目玉也感到很不可思议。为什么自己要帮那个臭小子讲话呢……她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妳——妳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缘再度挥拳。不过,这次露草速度较快。小缘胸口中拳,就这么摔倒在水泥地上。
大目玉放下抚着肚子的手,挺直了身子。她扶了一下眼镜,露出若有所指的微笑说道:
——为什么?
「……我不知道妳是在期待些什么啦,不过,他可是从这么高的顶楼摔下去了喔,绝对不可能还活着的。」
『我一定会去救妳!』
这句话一辈子都不准忘记喔,铁平补充道:
「因为我承诺别人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
露草扬了扬眉。
『我们——』
「嗯。」
诘草一边走向了大目玉,一边说着:
在栅栏的外侧——少年一口气攀爬了上来。他抓着外侧水泥墙的边缘,力抗落下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