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弹 圣诞节万岁

第三话 余兴节目万岁!

《万岁系列》 · 三浦勇雄 · 1.4万 字

倒数二小时二十二分

餐桌几乎全数倾倒,原本摆放在上的料理与杯盘散落一地。地毯皱褶呈放射状延伸,上百人趴伏其上,场面异常诡谲。会场外的宾客与佣人陆续被押进场内,宅邸中的人数持续增加。隐约可闻的孩童哭声,更添不安与恐怖的氛围。

这群突然现身的黑衣男子——从体格判断应为男性——身着黑色特战服,头戴风帽与防毒面具,全身装备包裹得密不透风。约二十名黑衣人分散在会场各处,手持手枪或机关枪等各式武器,沉默而锐利地监视着每一个人质。

原本同在会场内的枪之岳,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看来又是利用「第二世界」的空间逃往安全地带了。竟敢独自溜走……若非和其他人一样趴伏在地面对这般窘境,铁平早就咬碎牙根,把身边所有东西全砸向那女人了。

铁平此刻『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被设计了。

『看不见的背包』就是铁证。枪之岳早已知晓一切。知道他会在与小缘相见后被邀请至她祖父的派对,甚至预见他将被卷入这场恐怖袭击。所以才将『看不见的背包』交给铁平。

背包必须『看不见』的理由,是为了不让黑衣人察觉。为何要避开他们的耳目?唯一可能的答案,就是包中藏着足以与之抗衡的『武器』。

此刻铁平仍背着那个『看不见的背包』。当初更换礼服时,枪之岳以「或许会派上用场」为由,半强迫地让他背上。小型耳机与麦克风也是那时佩戴上的。

因此这背包里必定有武器——足以对抗这些恐怖分子的武器。

铁平不断思索,总算理出脉络。也明白了『内界人』的意图。虽不愿承认,但此刻在这会场中,唯一具备反击能力的,仅有自己一人。

「开什么玩笑!这太强人所难了吧!」铁平对着胸前的微型麦克风压低嗓音怒吼:「妳到底想我怎么做?」

『五十岚,你是男人吧?』——麦克风那头传来的回应竟如此冰冷。『自己背负的责任,就该彻底自己解决。』

真想杀了她。「妳早知会发生这种事,还故意让我们遭遇。这可不是少女出卖肉体、离家出走、告白失败这种层级的问题啊!」

『但至少现在古都确实陷入不幸了,不是吗?』

还用得着妳提醒吗?

小缘与源之助已被带离会场,下落不明。这群恐怖分子至今未提出任何要求,但从他们唯独掳走小缘与源之助而非其他宾客来看,这场突发的恐怖袭击显然是针对二人而来。

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

没有知识、没有技术、没有经验。除了背包里可能有的武器外,一无所有。更何况单枪匹马,要怎么对抗那群恐怖分子?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只剩一个办法了。

「那么,你知道爸爸的梦想是什么吗?」

话音方落,铁平感到一阵漂浮感。

「别随便开枪,你差点杀了他。」

第一滴泪水冲破防线,在这一瞬间,泪水决堤般涌出,再也止不住。

「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缘的母亲看起来不像是出身于家教特别严格的家庭。作为KOTO的一名普通职员(即便只是普通职员,能进KOTO本身也算是个奇迹了),她与小缘的父亲善一从相识、交往到结婚,走的是正统的恋爱流程。在此之前,她对社交界的种种礼节可谓一窍不通,因此参加这类宴会对她来说自然成了苦差事。

『你不想死吧?』——枪之岳再度开口:『就算只有自己活着也好,你想活着回去吧?』

成为一个不会破坏妈妈梦想的乖女儿。那就是她自己「想要实现的梦想」。

说是被骗也不为过,而且连自己都是受害者!

『五十岚,若你什么都不做,不只你,会场中所有人都将有生命危险。』

小缘被关在宅邸中某处像是办公室的地方。这间办公室主要是管家或佣人的工作室兼休息室,事务用的桌子、架子和百叶窗等一应俱全,完全是办公室的装潢。

既然都知道,就别特地问嘛。当时即将进入叛逆期的十岁小缘这么想着。

另外两人则是——

说不定连我自己都会送命!

「对啊,善一的梦想。」

「不想怎样!」

光是这个举动,就几乎要将小缘刚才建立起来的决心粉碎。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妈妈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不想听妳胡说八道!

铁平虽无法理解过于专业的细节,但重点已足够清晰。而且,这是连装傻余地都没有的恐怖事实。

他咬住嘴唇,竭力不让抽泣声被听见。只要发出一点声响,自己立刻会成为黑衣人的焦点。

「快帮我们报警,这样就能……」

铁平更加确信——自己对这种状况根本无能为力。

「确实会寂寞呢。」与小缘的激动相比,小缘母亲的脸颊不知为何微微泛红,「是有点心痛……」

「好麻烦哦——」小缘的母亲抱怨道,「等下又要去见那些大人物,点头哈腰的……光是想到就让人忧郁啊。」

呜,腮帮子又鼓了起来。小缘母亲无奈地看着这样的女儿。

「这可事关人命啊!」

铁平偷偷瞥向远处。三具尸体静止地倒伏在地。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实无比清晰——那就是『死亡』。确实,他们都死了。

「嗯?」

「啊啊,真是个美好的夜晚,你们说是不是呢?」

当时的小缘,似乎也被妈妈的情绪感染,内心涌起了「幸福」的感觉。

「那是因为妈妈你被骗啦!」

「……」

「什、什么被骗了!善一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可帅了!我完全被他迷住了哦……哎呀,讨厌。光是回想就让我脸红心跳了啦!」

太勉强了。绝对太勉强了!

「没错,你的梦想。」

『我拒绝。』——枪之岳斩钉截铁地回绝:『我们至多只能助你一臂之力。任何进一步干涉外界的行为都将触犯法律。』

***

「嗯,妈妈。」

绝对不可以,

「心痛?」

枪声骤响。

「妈妈你不觉得……」——小缘「呜」地再次鼓起腮帮子,「——你不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勉强吗?」

除了小缘和源之助,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守在房间门口。

这些黑衣人待会儿要在会场释放毒气。杀光所有人。

「爸爸的梦想?」

「当新娘。」

「嗯啊。反正就是这样。今天就再忍耐一下啰?好吗?」

在这里屈服。如果哭出来的话,就等于背叛了那时的梦想。

小缘鼓起腮帮子,把头扭向一边。

『你认为他们为何全员戴着防毒面具?』

当时十岁的小缘偏着头,有点搞不清状况。

「嗯。小缘,你听好,妈妈现在有重要的话要告诉你。仔细听……」

纯粹的恐惧侵蚀内心。身体不停发抖,连让双手安分地伏在地毯上都做不到。汗水早已浸透全身,脑中一片空白。

「咦?勉强?善一就是这么说服我的啊?」

「说什么呢?反正这些人迟早——」

这真是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那是对毫不犹豫地将家庭幸福视为自己梦想的妈妈,所产生的感动。

她温柔地抚摸小缘的脸颊。

如果铁平什么都不做,大家都会死。

小缘眨了眨大眼睛,这种事,年幼的她从未想过。

「算了啦。」不想扫妈妈的兴,小缘又蜷起身子陷进座位里。「反正爸爸就是不会来了啦……」

因为两人背靠背被绑着,所以只有小缘正对着速水。小缘当然瞪着他——

「我记得你在作文里写的是『护士』哦。」——马上就被拆穿了。

「现在的生活就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的幸福。」她的表情略带羞涩,「我的梦想就是和小缘以及善一在一起。而我已经身在这个梦想之中了。」

『或许已经没救了吧。』——枪之岳冷淡地说道:『若什么都不做,所有人都会死。挣扎、痛苦,你们将亲眼见证地狱般的场景,然后悲惨地死去。不过……』

说着,小缘的母亲挺直了背,摆出比较端正的坐姿。「咦?」小缘虽然发出了不解的声音,却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坐正了。

我不想听。

那时,小缘就下定了决心。要成为妈妈梦想中的女儿。

小缘和源之助都被用绳子反绑双手,固定在办公椅上。两人的椅子又以背靠背的形式绑在一起。绳子虽细,却十分牢固,将他们紧紧束缚住。

确实曾暗自立誓要『拯救』小缘,但枪之岳从未说明这项任务的风险与真实处境。谁能想到所谓的『拯救』,竟是从恐怖分子手中救人?

铁平一惊,望向声源——两名黑衣男子站在一名宾客面前。那名不断哆嗦的客人脚边,有支被击得粉碎的手机。持枪的黑衣人枪口仍冒着硝烟,另一人则压着他的手。

难以置信——他们竟只愿给予如此『微不足道』的援助。

『那么我们就先救你吧』——枪之岳以平淡的语调宣告:『把五十岚转移到外面。』

那天,记得也是圣诞节。

边捂嘴边哭泣的铁平拼命点头。他已连「就算只有自己」这句话的含义都无法深思,现在的他,只能对「不想死」「想活着回去」这类求生本能产生反应。

小缘母亲同样眨了眨她的大眼睛,轻轻笑了出来。「这种问题还用问吗?」

速水真事十分开心地笑着,看向小缘祖孙二人。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呢!对不对嘛?」

「善一的梦想,就是他现在的工作。」

速水的声音立刻盖过了小缘的问题。气愤地望着那张冷笑的脸,小缘再次问道:「你到底——」

「妈妈你不会寂寞吗?」小缘有些激动地抬起头,「放假、法定假日、我的生日、妈妈的生日、结婚纪念日、新年、圣诞节……不管什么时候,爸爸总是因为工作、工作、工作回不来!妈妈你难道不寂寞吗?人家、人家可是很寂寞耶!」

不管怎么说,小缘最喜欢妈妈了。她有点脱线,又带着平民气息,却嫁给了国际大企业的社长;可只要一讲到爸爸的事,就立刻陷入自己的世界,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常常突然失控……不过,小缘就是爱这样的妈妈。

『即便如此,也无能为力。』

旁边的座位上坐着小缘的母亲。她穿着一件简洁的蓝色连衣裙,头靠在车窗上,叹了一声「唉」,似乎并不在意精心打理的发型会不会被弄乱。

指甲掐进了肉里。速水依旧冷冷地笑着。

「什么?」突然被告知这意外的事实,铁平倒抽一口气。「妳、妳说什么?」

「小缘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梦想被否定或阻挠吧?所以同样的,我们也不该阻止爸爸追求梦想。因为现在的他,还在努力实现梦想的途中。」

「我也没办法呀,小缘。你爸爸要工作嘛。虽然今晚是难得的平安夜,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吧。」

「……」

「梦想?」

速水突然用手挑起了小缘的下巴。他用食指和拇指,反手硬生生地将她的下巴抬起。

小缘母亲笃定地问道:「小缘,你的梦想是什么?」

光凭这句话,铁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达成目的后,打算将所有人集中至会场,大量散布化学毒气——VX毒气。这种毒气与沙林同样属于神经毒剂。VX毒气经皮肤吸收后,会扰乱人体神经细胞间的传递,吸入后将快速产生酵素并扩散至整个神经系统,中毒者的神经肌、中枢神经与自律神经将严重受损,出现难以形容的痛苦症状。仅需10mg便足以致命。原本无需做到这种地步,但为了宣扬恐怖,他们最终还是决定使用VX……』

祖父邀请大家参加他举办的圣诞派对,我们正乘车前往派对会场。在黑色高级轿车的后座上,十岁的小缘正生着闷气。

『不过若五十岚你愿意挺身而出,或许大家还有得救的可能。因为你的出现,可能让众人多了一分平安回家的希望。』

『你差点杀了他』这句话清晰地传进耳中。

所以,

「即便如此,也要等指令下达。」

「呜……」铁平捂住嘴,剧烈地喘着气。「唔、唔……」

正因为小缘深爱着妈妈,所以才希望妈妈能更加幸福。其实,妈妈的幸福就是她自己的「梦想」。所以她绝不想让妈妈的未来蒙上任何不幸。

好可怕。

真的好可怕。刚才才亲眼目睹他们杀人的场面。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浑身发抖了。现在也是,被反绑在椅背后的双手正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如果不是下巴被抬着,牙齿一定也会打颤吧。

「速水桑,先点到为止吧。」

在场的最后一个人——一本钓终于开口了。他坐在办公室内的一张办公桌上,双脚像小孩子般不断晃动着,或许是看不下去速水的举动,才出声制止。

速水没再说什么,松开了手。威胁暂时解除,小缘闭上眼,偷偷喘了口气。

真的很害怕,一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是,我绝不认输。

如果在这里没用地哭出来,就等于背叛了自己的信念。背叛了我的梦想。

「……差劲透顶。」

「啊?」

就算是逞强也好。小缘抬起头,瞪视着正前方的速水。

「我说,真是个差劲透顶的『余兴节目』。」

速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速水显得十分开心,笑个不停。「你将来很有出息喔!哇哈哈!」

「差不多该说清楚了吧?」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小缘背后传来。「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是源之助。

正在狂笑的速水止住笑声,不悦地说道:

「干嘛?真扫兴,再让我们乐一乐嘛。」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钱?地位?还是,你们只是单纯疯了?」

「老头,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好烫!

因为这种事实在太夸张了。

「你……」

该不会这个人……

那时的「速水真事」和眼前这个人完全无法联系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声音逐渐模糊。

无论如何,绝不能屈服。绝不能让这些坏人的企图得逞。

小缘瞪大了双眼,看着速水。

源之助在小缘身后怒吼,但速水没有回答。

「等、等一下。」小缘越听越混乱,不断摇头试图理清刚才的话,「你说警察会追捕你们,而你们又故意留下我们活口,不、不赶尽杀绝?」

「还是听不懂吗?」——速水扬起嘴角继续说道,「我不是真正的『速水真事』啊。」

一本钓突然抬高音调出了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小缘一时忘了脸上的疼痛,转头看向他。

只剩下古都家的人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我劝你最好改变一下口气。懂吗?」

「但你明明就是速水。我没有看错人,就连声音也完全一样!」

速水露出牙齿笑了。

「停止你们的胡扯!」——源之助愤怒地吼道,「我看你们只是疯了吧!速水!什么替换别人的身体,这种胡说八道的事……」

速水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已经不是个寻求答案的问题,而像是自言自语对着墙壁的发问。

「小缘小姐果然聪明,我喜欢聪明的女孩子。」

「没错。我们就是要杀了你们。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乖乖让我们杀掉就行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对你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硬要说的话,那就是——」

「该注意的人是你,废物。」——源之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坚决。「我可是KOTO的社长,没这种闲工夫和闲情逸致奉陪你们胡闹。」

「你该不会是打算和我们『替换』身体吧?」

「你、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源之助的忍耐似乎快到极限了,他低沉地怒喝道,「做这种事就为了杀我们?你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小缘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似乎是被子弹掠过的耳朵,正滴下点点鲜血。鲜血慢慢渗透进她身穿的旗袍纤维中。

「如果说我可以和别人『替换』身体,这样你相信了吗?」

真是越听越糊涂。犯罪者为什么要故意留下目击者,给警方提供办案方向呢?

一开始还很坚持不哭的,因为哭了就等于背叛了对妈妈的梦想,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不重要了。

「你可爱孙女的性命可是掌握在我们手上哦?」

平常和自己说话的爷爷总是和蔼可亲,是小缘眼中疼爱孙女的好好先生。他疼爱孙女的程度,几乎让小缘的父母都看不下去了。小缘印象中的源之助,就是如此亲切温柔的「爷爷」。

「我还以为你这老头比我想象中聪明些。」

这就是位居KOTO企业顶点的男人——古都源之助的真实面貌。

小缘听到这里,不由得感到困惑。

「『某个恐怖组织看上了KOTO企业庞大的资产』——说明白一点:『恐怖组织觊觎古都家庞大的财产,决定绑架现任社长古都源之助,加以胁迫,强迫其将巨额资金汇入恐怖分子指定的账户,事后立即提领一空并处理掉账户,不留下任何线索。恐怖组织就此抽身,只剩古都家的人身负重伤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留下如此证词:恐怖组织的首谋者是速水真事。』」

「啊?」速水转过头,「你刚才说什么?」

「——要求你们『去死』,仅此而已。」

「呜哇?」

剧烈的热气渐渐转变为强烈的痛感。

小缘不知所措。背后的源之助也无言以对。

爷爷在工作时就是这种声音吧?——小缘心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请你住手……」源之助心疼不已,痛苦地说道,「你的任何要求我都答应,所以求你不要对小缘动手。」

小缘反射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啊?

小缘茫然地想着,接着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头望向一本钓。一本钓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我劝你说话小心点。对吧,小缘小姐?」

但事实摆在眼前,尽管不愿承认,源之助还是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我、我没关系!」——小缘的声音虽然发抖,「我没关系的!」

「所以,爷爷你不用管我……」

刚才怎么了?

速水和一本钓两人愉快地讲述着他们的计划。小缘只能茫然地听着,即便听着,也像没听进去一样,因为她依旧摸不着头脑。

就像恐怖分子冲进来时杀了那几个人一样,自己和爷爷也会那样命丧黄泉。这次,小缘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你、你们是……?」

好烫?

小缘倒吸一口凉气。果然……

确实,这个速水和小缘所认识的速水感觉截然不同。说是另一个人也无可厚非。

小缘耳边响起了巨大的爆裂声。眼角余光隐约看到火光,侧脸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风压。

速水听着一本钓的话,冷冷地笑了。

炽热的气流压迫着小缘的耳际。

因为自己就要被杀了啊!

「别给我大声嚷嚷。你这样子只会害了你心爱的孙女。」速水摇晃着冒烟的手枪,面无表情地说道,「放心,只擦过了耳朵,死不了人的。」

毫无条理的问题。

「速水,你!」

喀咚。

小缘省悟了。

「你、你干了什么!」

「我们是谁?那还用问吗——」

速水的话迅速在小缘脑中发酵,她开始拼凑相关信息。

与其说是在提问,不如说是面对一连串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打击之后,发出的类似叹息的声音。那是连自己为何会陷入这种处境都无法理解的叹息。

——眼前突然一黑。整个视线歪向一边,头部剧烈晃动。

我被枪打中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会被杀掉,就要被杀掉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黑色的物体倏地掠过小缘眼前,顶住了她的额头。虽然速度太快一时看不清,但小缘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小缘没有作声。鼻血堵住了鼻子,让她呼吸困难,脸颊残留的痛楚让她头晕目眩。

因为现在两人背靠背绑着,小缘看不到源之助的表情。但光听声音就已气势十足。那低沉而毫无畏惧的嗓音,说明了一切。

而且小缘也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像她所认识的「速水真事」。她也曾对铁平这么说过,她所认识的「速水真事」,应该是个比较沉默寡言、不善表达的人。在父母的葬礼上,他曾默默拍着小缘的肩膀问:「不要紧吧?」小缘所认识的速水,应该是这样一个虽然沉默却体贴的男人。

「差不多该说清楚了吧?」——源之助说道。

没错,他们不惜绑架上百人,真正的意图、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眼前的人明明就是速水啊。

「——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反应真快。没错,我也是『替换』过的。和速水不一样,我所『替换』的人是个本来就没有户籍身份的流浪汉。顺便告诉你,这个身体的主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被狠狠打了一下。看到滴在膝盖上的血,小缘才意识到自己挨打了。从感觉来看,应该是被枪柄打的。

小缘思绪陷入混乱。

铁平打开门后,被小缘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一跳,怔怔地站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一脸迷惑地往办公室里看。

不过,这仅仅是在小缘面前的源之助而已。

回答的人不是速水,而是一本钓。

「快逃!」只发现自己正尽全力喊着,「快点逃开这里啊!」

——是把枪。

「接下来就简单了,我们找上了比起古都家的人、贴身保镖数量少得多的『速水真事』。再加上他没有家人,就算替换两三天也不会有人起疑,用他的身份进入会场后,事情就简单多了。暗中让我们的恐怖分子潜入的工作,变得易如反掌。」

「古都家以外的人,也就是今晚参加宴会的宾客,全部遇害。」一本钓冷笑道,「这样才像是恐怖组织的作风,不是吗?虽然本来打算留下几个目击者,但那样反而有点不自然。既然是恐怖组织,当然得多杀点人。顺带一提,主谋『速水真事』在事发后便消失无踪,警方持续搜查中……——这就是这次事件的后续发展。」

「本来事情不用搞得这么复杂的,不过源之助啊,你身边总是有十个以上的贴身保镖,保全工作滴水不漏,让我们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近你。虽然想过和你的保镖『替换』身体,但保镖的影响力太小,其实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还有,小缘小姐,其实你身边也有人在暗中保护你。除了暗中跟随、观察你安危的暗哨之外,方圆一段距离内就有几个保镖待命,简直有点保护过头了。你说是吧,源之助社长?所以到最后,我们才锁定了今天这场派对,这场派对正是动手的最佳机会。这场派对与外界的联系完全切断,是暂时不会被发现会场状况的最好时机。而且在宾客云集的盛大派对上,贴身保镖们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到处巡逻,你们的身边也终于出现了空隙。」

但速水却回答了——

耳朵被枪击中的痛楚、彻底的绝望感、速水说辞的真假——这一切瞬间被小缘抛诸脑后,当她意识到的时候——

「少胡扯」——源之助虽然难以理解,但并不打算相信这番说辞,「你说你不是速水?确实你和平常的速水不一样。我所认识的速水,不会做这种蠢事。」

他呵呵地笑着:

她也猜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到这里。对源之助而言,她是最具威胁效果的「人质」,是粉碎他那顽石般意志的最佳武器。

「『这是某个恐怖组织觊觎古都家资产的罪行』——这就是这次事件的主题。」

咦?

推开门的是五十岚铁平。

小缘闭上眼睛。沉重的打击让她难以呼吸,完全无法思考。但那种切身接近死亡的感受却不断扩张,痛苦得几乎令她窒息。

「要求?」

一本钓的眼睛眨了几下,接着便「啊哈哈」地笑了出来。

自己和爷爷真的会被杀。

「啊?」速水看着铁平这个不速之客,皱起了眉头,「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这个……」——铁平一惊,身体向后退了几步,「啊,我只是……」

「快逃!」

——小缘又大叫。但铁平的手臂已被门口放哨的黑衣人牢牢抓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缘感到一阵锥心的难过。

那是十分沉重的后悔。

早知道就不邀请你来了,早知道就不邀请你了……

不邀请你来,你就不会被卷入这个事件中了!

铁平被黑衣人押进了办公室。用力拖动的脚步声,可见拉扯的力道之大。铁平被拖到速水面前,硬生生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速水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那笑容就像发现猎物般愉快。

「竟然能溜出那个会场。」——速水用没拿枪的那只手抓住了铁平的领口,「狗运不错嘛。」

铁平的身体没有反抗,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呃,唔……」

「真的是狗运不错。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放、放开他!铁平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拜托你们,住手,放过他吧!」

小缘边哭边喊。在此之前一直强忍着的眼泪,此刻轻易地流了下来。但她心中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己这样嘶喊,一定没有用。

等待铁平的结局,只有一个。

「求求、求求你们!」——即便有这种预感,她还是要拼命求情,「求求你们放过铁平!」

哪怕没有用,也一定要不断地求情。

「我现在只想亲手了结你的生命啊啊好痛!」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么痛?

直到看见小缘的眼泪,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忘了她。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后悔不已的铁平,几乎无法原谅这么没用、这么丢脸的自己。

「怎么处理?哈哈!」——速水蛮横地把铁平的身体搡到窗边。「我要这么处理!」

——他拿着枪顶住铁平的腹部,扣下了扳机。

「……」

——一本钓问道。速水冷笑着回答:

所以铁平更要把这一切都找回来。

「最后,顶多是五十岚你带着『见死不救』的罪恶感活下去而已。但我要说的是,你根本没有感到罪恶的必要。这是命中注定的事,你也无力改变,更没什么好丢脸的。安心躲起来,然后逃跑吧。」

「那么至少你想救古都缘,是这样吗?就算只是这样,也是不可能的。对手都是专业高手。那个由国外佣兵和军人组成的严密集团,一定对这次任务演练过无数次了。凭你一个高中生,能做些什么?更别说要救出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古都缘了。会想冲进去救人的,八成都是那些漫画看太多、英雄主义幻想过头的御宅族吧。」

「如果实在受不了寒冷的话,也可以选择逃到别馆。当然,这样一来就有被发现的可能,不过危险度没有本馆那边大。只要照着我的指示,顺利逃跑也是有机会的。」

铁平感到一阵剧痛。

「你刚说什么?」

铁平的视线望向小缘。

在这期间,有稍微想到小缘可能身处的处境吗?

但当时的自己呢?做了些什么?

自己分明同样身陷险境,小缘却只担心铁平的安危。

确实,把铁平卷入这个事件的是以枪之岳为首的「内界人」,但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可、可是现在还有这么多人质……就算我得救了,其他人最后还是会被杀掉吧?要见死不救实在是……」

弹孔总共有七个。七颗子弹穿过了外套与衬衫,却被卡在黑色的防弹背心上。

『不想笑的话,不用勉强……』

「这应该是我要问你的话吧?」——枪之岳说道,「你本来不就是打算要逃跑的吗?如果我会错意的话,我向你道歉。我们并不是故意要把你移动到那个房间前面的,这纯粹是操作失误……总之,现在依旧有机会逃到外面去,那至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管如何,五十岚,你现在已经可以逃跑了,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万岁系列》第一弹 圣诞节万岁 第三话 余兴节目万岁!插图(1)
《万岁系列》 · 第一弹 圣诞节万岁 · 第三话 余兴节目万岁! · 第1张插图

「咦?」

痛楚主要集中在被枪击的腹部附近。铁平痛苦地摸着肚子。

痛觉唤醒了铁平。

『我们是真正的好朋友……』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仿佛在疑惑为何对方同样身陷险境,却不断为自己求情。

铁平感到无地自容。因为他几乎没考虑过小缘的安危,只想着自己活下去,只是一味地发抖。「不想死」的念头占据了整个思绪,完全想不到其它的事。曾经坚定对自己发誓要取回小缘的「幸福」——这样的誓言,早已被抛诸脑后。

接着,枪声不断响起。砰磅,砰磅,砰磅,不停地撼动着铁平。

***

「不是人数的问题。我们会救五十岚你,是因为你是因协助我们的节目录制才被卷进来的。当然我们希望你能继续协助节目,但既然本人已无此意愿,我们仍要负起责任保护你的安全。而正如我刚才所说,去救其他人是违反规定的,恕我们无能为力。」

「是的。正是小女子我。」

冷风从失去玻璃的窗框中无情地灌了进来。

那时候,古都缘哭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剧变,变成了只会退缩、只想自保的懦夫。

不知过了多久。

铁平是我——

——铁平坠了下去。

「那是不可能的。」

「子弹没打进去吧?」

「不要!」

「因为,她哭了。」——铁平静静地说道,「小缘哭了。」

「即便如此,那也不是五十岚你的责任,对吧?」

「住手啊!」

「你好像挺冷静嘛?」

「什么叫『只是』……!可恶,呜哇,好痛!」

万万没想到那竟然是件防弹背心。

「人、人数吗?确实是多了点……」

铁平回想自己在穿礼服的时候,正要穿上衬衫时,枪之岳拿出了一件黑色的背心要他先穿上。铁平不懂为何枪之岳一定要他穿上那件黑色无袖的合身背心,但枪之岳只说这是礼服「正式」的穿法,铁平也没多想就默默照做了。

「而且话说回来,」——枪之岳叹气道,「五十岚你也没有责任要去救其他人吧?你认识的人勉强说来就只有古都缘和古都源之助两个人而已,其它的三百七十二个人和你根本毫无关系,不是吗?光是自己被卷进来就已经够无辜了,又何必赌上性命去救他们呢?」

「呜喔?」突然的声音把铁平吓得整个人弹坐起来。瞬间,剧烈的痛楚如电流般传遍全身,铁平痛苦地撑住身子呻吟着。雪地冰凉的触感透过撑在地上的手传了上来。

「枪、枪之岳?」

好痛?

『快逃!』

「这里是几楼?」

我到底怎么了?

「你没听清吗?我说你可以准备逃跑了。」——枪之岳理所当然似地对铁平说道,「现在有逃跑的机会。这栋宅邸除了正门之外,还有三个侧门,不过这几个门都被速水的部下守住了,要从这里逃走是不可能的。而周遭的围墙都相当高,要翻墙逃走也不可能。但是,森林地区和高尔夫球场则没有人看守,算是个盲点。我想他们也不会巡逻到。所以待在那边直到他们撤退,应该不会被发现。」

「好吧,那么差不多可以准备跑路了吧?」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铁平抬起头。枪之岳歪着头问道:

不知所措的铁平,硬生生打断了枪之岳的话。

「不要!」

「话说回来,不知道该说你身体好还是运气好。」枪之岳用一种不知是佩服还是轻蔑的口吻说道,「被人用枪近距离射击,子弹竟然全被防弹背心挡住,结果只是受了皮肉伤和筋骨扭伤。而且你掉下来的地方还是雪地……总之,你能活下来根本就是个奇迹。这一切全拜你那如蟑螂般的生命力所赐吧?」

脸颊红肿、右半边侧脸染着鲜血,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停落下——小缘为了铁平,几乎喊到喉咙嘶哑。

伴随着邪恶的狂笑,速水发疯似地扣动着扳机。原本抓住铁平领口的手顺势放开,但扣着扳机的手指依旧疯狂地舞动着,子弹胡乱地打在铁平腹部。

原本脑中还在不断思考的铁平,「咦?」地看了一眼枪之岳。

连续射出的子弹将铁平的身体向后推去,他背后的玻璃应声破裂。枪声仍旧不见停止。

「……」

「怎、怎么会这样?」

「你打算怎么处理?」

呼。速水很满足似地吐了口气,向一本钓问道:

「求求你们放了铁平啊!」

慢慢地,眼睛能睁开了。原本失焦的视线逐渐找到了焦点,瞳孔也习惯了黑暗。他感觉自己正以「大」字形躺着,仰望着黑夜的星空,身体似乎埋在一片雪地里。

记忆逐渐复苏——铁平想起了自己遭到枪击,坠下窗外的画面。

眼睛虽然想睁开,但痛楚却让眼皮难以抬起。骨头酸痛、肌肉不听使唤。一股沉重的闷气压在胸口,令他无法喘息。这样下去又要昏过去了——然而,痛楚却让铁平维持着清醒。

小缘的「幸福」、许下的承诺……

那个神经大条、脱线到极点的混账「内界人」女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现身了。衣服也换回了之前的红色套装。

「五十岚你本来就和这次事件无关。所以就算在你逃走之后,一切如预料中发生,也只是必然的结果。本来就要死的『外界人』照命运的安排死去——就是这样而已。这会有什么问题吗?」

「五十岚你好像并没有很害怕啊?明明刚刚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却好像没事发生一样?我以为你应该会十分恐慌才对。」

玻璃终于承受不住铁平身体的重量以及子弹的冲击。

虽然穿着防弹背心,却不能完全抵消子弹冲击的力道。铁平全身像是被乱棒打过般疼痛。肋骨恐怕断了两三根吧?光是从三楼掉下来,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从骨头疼痛的程度来看,伤势应该不轻。

「什么?」

——是我非常重要的人啊!

他慌忙低头伸手摸了摸胸口和腹部。铁平呆了半晌,等弄清楚状况后,忽然有种无力的感觉。

「好了,你打算躲在哪里?别馆那边虽然比较危险,但也不是没有藏身之处。如果你说不管怎么做都会很紧张的话……」

尖锐的枪声。砰磅,震撼着铁平的身子。

突然被手枪乱射,怎么想都会觉得恐慌。不知所措才是正常反应,结果自己却这么冷静地和别人对话。

枪之岳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喔。」——枪之岳说得没错,铁平没有反驳,「是这样子没错啦。」

「我只是个节目主持人而已。」

「……」

「你这家伙,危险过了才出现……」

「呃……」

小缘想冲出去阻止,无奈身体依旧被绳子牢牢绑住。

『被枪击』?

子弹的硝烟味伴随着不断弹跳而出的弹壳飞舞着。时间仿佛静止了。

「等、等一下。」

呃,铁平无言以对。「那、那把其他人一起……」

「三楼。」

「——不!」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事?」

「如、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如果我真的逃走的话,会怎样?」

「……」

——枪之岳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直截了当地说:「你一点也不会怎样。」

「可、可是……」

「五十岚你会回到之前的生活。有点无聊,应付着一天天不断前进、却又不断重复的平凡日子。」

「……」

「不过,对了。」——枪之岳双手交叉在胸前,想了一下又说道,「硬要说其它选择的话,你倒是可以出来指证速水真事。」

「指证?」

「没错,五十岚你可以作为这次事件的目击者,是幸存下来的证人。如果事发之后警方办案陷入胶着,抓不到犯人,你或许可以以目击者的身份出来告发速水真事。」

「……」

「如何啊?这样有没有给你未来的平稳日子增添一些刺激?而且这可以说是利用你们『外界』法律体制内的管道,光明正大地『战斗』哦?这么一想,现在的逃跑就成了准备未来『战斗』的必要行动了。为了将来,一个人苟活也是必要的。我认为这样的想法十分正当啊。」

「……」

铁平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枪之岳的话并没有哪里不对。甚至可以说相当正确,是用常理就能判断的道理。这不是『做或不做』这种二选一的问题,而是『非得如此』的单一选项。然而——

——为什么心中有种无法释然的感觉?

这样对吗?这样真的对吗?

就这样逃开,不正面迎战,真的好吗?

确实,自己没有帮谁的义务,也不可能单枪匹马与那些恐怖分子为敌。似乎眼前就真的只剩逃跑这一条路可走了。不管是谁,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吧。

铁平茫然地发着呆,枪之岳拍了拍他的肩头。

那些迷惘的心情一瞬间消失了。根本没有迷惑的必要。当意识到这点之后,铁平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本来这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不是吗?

「圣诞少年!」

「难道不是吗?」

铁平的肩膀震动了一下。

铁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身和枪之岳面对面。枪之岳点了点头,说道:

「不可能见死不救。」——这就是五十岚铁平这个人。

五十岚铁平这个男人会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我已经一脚踏进来了。一脚踏进了这次事件里面。」铁平沉着脸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可能把这件事当作与我无关了。」

「你说我是『不幸少年』?别笑死人了。」

不过,还是非做不可。

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是了解到自己是怎样的人后,那种释怀的笑。

铁平的表情开始扭曲,嘴唇歪斜,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但事实上——

——铁平笑了笑。

「终于,搞懂了。」

「现在的五十岚真的很可怜呢。」

「你……」——瞬间搞清状况的铁平,一时连生气都顾不上,就这样怔住了。「你是故意告诉我这些的吧?」

「……」

「难道不是吗?」——枪之岳无所谓地说着,「对于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事感受到责任,对不是自己造成的问题产生了罪恶感——你本来应该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丝毫不受任何危险威胁的圣诞夜,现在却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事件中,陷入无尽的烦恼与挣扎里。这不是『可怜』是什么呢?你知道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内世界』的人都怎么称呼吗?」

铁平一定会被罪恶感压垮。身上背负着三百多条人命,从此无法正常过日子。铁平十分清楚这点。就算周围的人说上几十遍、几百遍、几千遍「你不需要难过,因为这不是你的责任」,都一样。自己一定会扛起那些不幸逝者的人生,然后,就这样彻底被压垮、被毁掉。因为——

『逃跑』?

「这就是我的个性。」

「不坚定的『决心』,是没有用的。五十岚你待会儿就将面临生死交迫的大战。会有想要退缩的心情是难免的,更可能会产生绝望。但当这种情绪让你茫然时,死期也就到了。绝望时要更加坚定信心,再度振奋起来面对困境。不管遇到多少挫折,都要重新站起来。这样你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总之,你必须带着坚决的心志,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活下来,这是最大的前提。」

『背负着三百条生命苟活下去』和『不顾自己的死活奋战下去』这两个选项,到底该选哪个?这根本是画蛇添足的问题,因为本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在这里选了『逃跑』这条路的话……

枪之岳若有所指地笑了。

「叫做『不幸少年』。」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个选项。

到这个时候,铁平终于懂了,甚至可以说懂得太晚了一点。

「当然不是。我是——」

说不会彷徨是骗人的。『战斗』这件事本身就是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铁平当然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敌人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对起身抵抗的自己施以致命打击。

枪之岳不置可否地,嘻嘻笑着。

枪之岳如此不厌其烦地提示所谓的『逃跑』之路,让铁平越是认为非逃不可,就越容易注意到真相。

光是想象就有点双腿发软了。刚才被手枪乱射的恐怖还清晰地留在身体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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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万岁系列 第一弹 圣诞节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话 圣诞少年万岁!
  4. 04第二话 圣诞派对万岁!
  5. 05第三话 余兴节目万岁!正在阅读
  6. 06第四话 绝地求生万岁!
  7. 07第五话 幸福快乐万岁!
  8. 08第六话 决一死战万岁!
  9. 09Epilogue
  10. 10后记

第二卷万岁系列 第二弹 情人节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3. 03第一话 交流企划万岁!
  4. 04第二话 制作巧克力万岁!
  5. 05第三话 报仇雪恨万岁!
  6. 06第四话 全员出动万岁!
  7. 07第五话 音乐演奏万岁!
  8. 08第六话 我喜欢你万岁!
  9. 09Eoilogue
  10. 10后记

第三卷万岁系列 第三弹 白色情人节万岁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加倍奉还万岁!
  3. 03第二话 攻城掠地万岁!
  4. 04第三话 钢铁雄兵万岁!
  5. 05第四话 下定决心万岁!
  6. 06第五话 欢喜冤家万岁!
  7. 07Pilogue
  8. 08后记

第四卷万岁系列 第四弹 六月新娘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loge
  3. 03第一话 乘龙快婿万岁!
  4. 04第二话 豪华邮轮万岁!
  5. 05第三话 婚婿登场万岁!
  6. 06第四话 蓝S幸福万岁!
  7. 07第五话 订婚喜宴万岁!
  8. 08第六话 反击开始万岁!
  9. 09第七话 六月新娘万岁!
  10. 10Epilogue
  11. 11后记

第五卷万岁系列 第五弹 短篇万岁

  1. 01插图
  2. 02杀必死万岁!
  3. 03寂寞万岁!
  4. 04幽灵万岁!
  5. 05后记

第六卷万岁系列 第六弹 祭典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ogue
  3. 03第一话 祭典万岁!
  4. 04第二话 失忆万岁!
  5. 05第三话 破坏万岁!
  6. 06第四话 大混乱万岁!
  7. 07第五话 对决万岁!
  8. 08第六话 世界末日万岁!
  9. 09Epilogue
  10. 10后记

第七卷万岁系列 第七弹 樱花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logu —Play Back&Re-Star
  3. 03第一话 重新出发万岁!
  4. 04intermission
  5. 05第二话 逃T万岁!
  6. 06epilogue —Meet Again—
  7. 07后记

第八卷万岁系列 第八弹 樱花盛开万岁

  1. 01插图
  2. 02prologue -Return Match-
  3. 03第1话 复仇万岁!
  4. 04第2话 另类接触万岁!
  5. 05第3话 姊妹万岁!
  6. 06最终话 樱花开吧万岁!
  7. 07intermission3
  8. 08epilogue —Sakura-Saku—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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