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夏天島嶼中心呼喊愛的少N
《幸運時刻!》 · 有澤真水 · 3萬 字
最近二之宮良子每天必做的功課,就是在心裏列舉關於外神雅人的缺點。這對溫和又老實、對誰都非常溫柔、性格無可挑剔的二之宮良子來說,是非~~常少見的行爲。
她的交友圈本來就不算大,正因如此,瞭解她的朋友們也會願意這樣拍胸脯保證:
『我從來沒聽她說過誰的壞話!』
就算是在許多層面上爲人實在有點問題,總是過度發揮兄妹之情的親哥哥速彥,二之宮良子也照樣拚命幫他說話。
『哎、哎呀。哥哥也有很多優點的!而、而且就算偶爾大暴走,大部分也是因爲擔心我纔會那樣……!』
接下來,她應該會忸忸怩怩地補充:
『那、那個,他有時候的確是……呃,會對牽扯到外神同學的事情特別激動,可、可是我絕對不會因爲這樣就討厭哥哥的……』
這些絕不是在說漂亮話,或是爲了給外界良好的觀感,而是她打從心底自然表現出的溫柔舉止。
但這樣的二之宮良子,最近卻會稍微眯起眼睛,彎起手指數落起雅人的缺點。
『外神同學他啊……』
這實在是相當異常的情況。
「列舉雅人缺點」的舉動,並沒有特定的時間限制。
像是在喫飯的時候、走路去上學的時候、跟好朋友佐野夏美聊天的時候、或是在淋浴的時候,只要是她忽然想到時就會這麼做。不過與其說是刻意這麼做,倒不如說比較像什麼病症發作了一樣,腦海中就是會偶然閃過外神雅人的缺點和他糟糕的作爲,在腦海中不斷反覆。
而這天,是睡覺前在她自己的房間開始的。
雖說是有錢大小姐的房間,不過她的房內裝飾的都是些簡單的傢俱。牀既沒有天頂也沒有什麼豪華墊子,是張相當簡樸風的單人牀。如果真要舉出什麼特殊之處,大概就是放在牀旁的寵物用軟墊吧。她的寵物長毛吉娃娃正蜷縮着身子睡得香甜。
她在舒適地泡過澡之後,換上白色和薄荷綠相間的睡袍,鑽進看起來十分乾淨的毛毯裏。
接下來心裏想着:
「外神同學他啊……」
因爲現在身旁沒有人,二之宮良子把心裏想的話說了出口。一片幽暗之中,她嬌滴滴的聲音輕輕在房中迴響。
就算是在說別人壞話,她的口吻還是相當可愛。
她甜甜一笑。只以浴巾圍住全身,白皙的雙腿跟手臂幾乎全裸露在外。遮住的地方真的只有重點部位而已。再加上剛洗完澡,臉頰呈現淡淡的粉紅色,看起來似乎特別嫵媚。吉兒飛撲到牀上,以W型坐姿坐着。
感冒事件完全結束後,薩蒙”時二郎向他們說:
不。
說着說着,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二之宮良子卻清楚看到她的臉龐微微染上了紅暈。
如果想拒絕,直接拒絕她就好了啊……難道……?
她用有點酸溜溜的聲音向女同學說道:
「!」
實在遲遲難以做出抉擇。
看來她到現在還是不太清楚,這間旅館原本的客羣以及作用。
確實,隨着他們之間愈來愈親近,她發現雅人身邊其實充滿了許多的謎團。例如,之前他的妹妹吉兒透過郵件說的「我們現在在愛情旅館」的原因,她也是之後才弄清楚的。雅人直接透過電話向她解釋過,就連校長也親自出面說明。
雅人一開始還顯得面有難色,但想想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們也沒有其他能去的地方。而相較之下對吉兒來說——
但不管內心怎麼幫他說話,該說是威嚴嗎?他身爲男性的霸氣實在不太充足。
當然,也不可能跟男生說。
並有些不滿似地凝視着天花板。
隨着想起他少根筋的事蹟,她輕聲笑了起來,同時發現(宛如像是說:『這點真讓人恨不起來』)自己又開始幫雅人辯護了,二之宮良子連忙搖了搖頭。
其實真的很傷腦筋——不過,這種話也不知道該對誰說就是了。
她並不明白這份感情。
合尺寸的內衣也好難找。
到頭來,外神雅人究竟是什麼人?
要是不這樣做的話……
心頭忽然感到一陣刺痛。
「真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邀請他到家裏來住,他的回答卻是……
二之宮良子想起之前有次一起去游泳,雅人瞄了一眼她的胸前,之後就一直紅着臉,避免把臉轉向她的那種表情。
他就是如此優柔寡斷。
「唔、唔嗯~」
應該就是……
「另外,該說是優柔寡斷嗎……」
不過……
「他『對誰都很好』呢……」
因爲……
「……沒錯沒錯。還有就是對誰都很溫柔這一點吧。」
連她自己也想問,最近的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總、總之……外神同學他啊,還真的有點好色呢。」
想到這裏,二之宮良子頻頻搖着頭。
「身邊有太多『祕密』了吧……」
二之宮良子自然而然地鼓起了雙頰。
說着,他半強制地把女同學手中的書籍幾乎全都拿了過去。之後兩人便愉快地聊着天,一路走向圖書館。
另一方面,這時候的外神雅人——
吉娃娃微微動着嘴巴,發出熟睡聲。
二之宮良子心想,外神雅人最大的缺點——
「……」
就在這個時候。
她把毛毯拉到嘴角,臉龐因害羞顯得微紅,有些慌張地說着:
「這、這樣不行吧。嗯,男孩子還是應該更穩重一點纔對!」
不過,根據傳聞跟她幾次當場目擊的情況看來,雅人好像喜歡胸部大的女孩子。這卻是令她深深感到自卑的一大因素。每次身邊的女孩子對她說「胸部大真好耶~」,她就會感到相當困窘。也經常因爲男性的有色眼光而感到羞恥,不知該如何是好。
「外神同學他啊,意外地好色呢。」
她輕輕將兩根手指覆上雙脣。
連她自己也被剛纔所說的話嚇了一大跳。
關於這一點嘛,他畢竟是個男孩子,二之宮良子雖然理解,有時候選是不太能夠釋懷。
『喔喔!雅人、雅人!這個房間有像木馬一樣的東西耶!這間有溜滑梯,這間洗澡的地方是玻璃隔間,超透明的!真有趣耶~』
接着,她想起了什麼似地笑得有些奇怪。
大概、不,一定就僅止於此了吧……
「沒、沒錯……而且他還滿少根筋的……」
(……)
「……唔、唔唔……」
不能向女生朋友訴苦。
到底有什麼理由可以讓一名高中生在旅館工作?而且還跟那名黑髮少女的存在有密切的關係。
平常從表面上可能察覺不出來,但這點也是最近令二之宮良子感到焦慮不安的最大因素。
也經常見到他亂了陣腳的模樣。
只不過……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壞事。他只是出自善意,幫助需要幫忙的同學而已。
有些令人難爲情,又有點害羞的酸甜情緒湧上她的心頭。
真是的,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尤其是雅人看着和尚山口亮亞借他的書時……
『在快到圖書館的時候,他滑了一跤撞到屁股,不過手裏還是緊緊抱着那疊書,竟然還笑着說,太好了~』耶?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順帶一提,如果是其他人……例如她所認識的男性朋友們——山口亮亞跟桐島藤治等,也做了一樣的事,她只會感到相當佩服。
她又從頭開始,重複嘟噥着一樣的內容。在她沉沉睡去之前,就這樣持續了一小段時間。
之後跟那個女同學聊天時,對方是這麼說的。
從浴室(幸好這個房間沒有裝設透明玻璃)那方傳來吉兒的聲音。她用毛巾盤起半乾的頭髮走了出來。這孩子真的變了,雅人心想。當初她連一個人洗澡都辦不到,令雅人傷透了腦筋。但是,現在卻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洗先澡就這樣走出浴室。
客觀說來,外神雅人其實有許多的優點。他大多時候都是相當溫和的,誠實且真心地平等對待每一個身邊的人。
在旅館裏到處探險似乎是她的一大樂趣。
二之宮良子毫無根據地這樣想着。可能有其他女孩子也對他提出了這樣的邀請,外神同學纔會這麼猶豫的吧。例如說,在他打工地方的那位黑髮少女。
『噯,在這裏的改建工程開始之前,你們住在這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我會先跟粗子報備一聲的,那就當作這次的報酬,可以嗎?』
『祕密』。
二之宮良子想起之前雅人拉鍊沒拉、不小心掉了A書、跌倒、滑倒,還有成爲跟他真正開始交談的契機的誤闖女子更衣室事件。仔細想想,他好像每次都會引發不小的風波……
她原本打算輕聲說出口的,迴響在室內卻意外地大聲。連睡着的吉娃娃都動了一下耳朵,又再度舒適地進入夢鄉。
因此,他們便順勢在這裏住了下來。
而在她心中清楚明瞭這一點的同時……
他平常到底都做着什麼樣的打工呢?
僅會認爲他們「真是個好人」。
但是……
『啊?外神同學?嗯,他人真的很好耶~』
「我衝完澡了,雅人也去洗吧。」
『啊,我也來幫忙吧!』
『對、對不起!再過一個禮拜就能決定了,可以等我一下嗎?其實目前也找到暫時可以遮蔽風雨的地方了……』
二之宮良子想像他的形象時,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是隻被雨淋溼、渾身溼透的小狗,嗚嗚叫着,抬着目光搜尋飼主的身影。或是因爲惡作劇被責罵,一臉驚魂未定的小笨狗。
仍是相當地煩惱。他盤腿坐在圓形的牀上,懊惱地雙手抱頭。其實雅人跟吉兒在那之後,就直接借宿在那家愛情旅館了。
前陣子班上的女同學被老師叫去,把上課用的講義從教室搬到圖書館。因爲都是些滿重的圖監,同學拿着光是要走路就有些困難了。看到這個情況,二之宮良子還來不及開口說要幫忙,外神雅人就已經迅速走到她身邊,滿臉笑容地說道:
「……噯,不過外神同學本身並沒有惡意呀~」
他其實並不是個「普通人」。
但是,雅人向他解釋時所說的『絕對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純粹是公事』,又是怎麼一回專?
雅人不禁直冒冷汗,看來真的必須儘早決定接下來的棲身之所纔行。這也牽涉到吉兒的教養問題。
再怎麼說,畢竟是『由校長直接委託的工作』的樣子。
順帶一提,二之宮良子雖然喜歡所仃的動物,但如果要在貓跟狗之間選一個,她一定是比較喜歡狗的。所以雖然聽來有些過分,不過對雅人有那種印象並不是因爲藐視他,反而是因爲……
二之宮良子無意識地微眯起雙眼。
那個女孩子真的很漂亮……她想着想着,裹在毛毯裏難過得幾乎快要哭了出來。
不過……
跟怕生的二之宮良子不同,雅人似乎對異性也能以平常心輕鬆交談。看見這樣的光景……
這東西意想不到的重。
「雅人~」
二之宮良子也隱約開始察覺到了。
「嗯~」
有另一個令他猶豫的選擇嗎?
並不斷向她道歉。
「喔?」
在她出聲的瞬間,身上的浴巾忽然從胸口部位掉了下來。
「哇~!」
雅人驚叫着,連忙拿起一旁的毛毯蓋住吉兒的身體。她這點根本完全沒有改變!
不對……
怎麼覺得……胸部好像變大了?
「……雅人,你還在猶豫嗎?」
吉兒邊穿着衣服,邊向他這麼問道。她在牀上翻了個身,發出「唷!」一聲迅速套上睡褲。
穿着深綠色內褲的屁股圓嘟嘟地翹了起來。
「嗯、嗯。」
雅人背對着她點點頭。仍然保持着盤腿的坐姿,握住自己的腳踝,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
「呃、哎,再怎麼說,這也應該經過慎重的考慮……」
「……」
吉兒的動作停了一會兒,冷冷地半眯起眼望向雅人的背影。她雖不覺得雅人的性格要用「優柔寡斷」來形容,但知道他「在特定時候,需要花很多時間來下定決心」。
「……嗯~?」
吉兒低聲回答,邊把手穿過睡衣袖口,由下往上把釦子扣好。她的回應似乎有些冷淡。
「唔、唔唔……」
雅人呻吟着。其實他自己也很清楚。
自己現在的行爲確實讓人難以認同。仗着有兩個女孩的親切提議,曖昧不清地保留着回應,猶豫着該如何下決定。
事實上,就算被人家說「把女孩子的心意放在天秤兩端衡量」,那也無可奈何。
「……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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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雷的是一位感覺十分溫和的四十幾歲女性。她擔心似地單手抵着臉頰,微微側着頭。
不過,方纔那位看起來溫和的女性似乎還是有些擔憂。
她們每個人都擁有天文數字級的個人資產,但令人難以置信的,身上的裝扮卻是十分普通。大致上都依不同年紀,搭配一般的服裝,其中也有人處之泰然地穿着二手衣店風格的千圓服飾。有的人只化着淡妝,也有人講究地上了全妝。
「沒—問題的!」
「……既然這樣,兩邊都刖去不就好了?」
雖然剛纔只有短暫的一瞬間,但他覺得似乎看到了解答。爲什麼自己會對於選擇二之宮良子家感到猶豫的答案。
她們有着諸如此類引人注目的特徵。只不過給人的感覺都相當平易近人,本來令人有些驚訝注目的種種要素,也因此融人家庭餐廳吵雜的庶民氣息之中,毫無不協調的感覺。
只是……
在場的每一位女性,都是權力足以撼動一國經濟的「高天一族」成員,總計共十四名。
在場的女性們一致首肯。
所以自己纔會……
「吶,雅人!」
他找不到這份感情的原因。
有某項原因,跟這件事情有密切的關聯。
看起來就像是一般家庭主婦的聚會。所以餐廳的店員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她用有些撒嬌的嗓音——
『好多長得好漂亮的人喔……而且都這麼晚了,她們到底在聊什麼啊?』
「沒問題的。」
所以雅人才會感到猶豫。也想知道自己爲何會有這種感覺。
並驚訝到瞠目結舌吧。就像二之宮良子過了十年,成長爲更加美麗的摸樣。
「他正被關在地下監獄的水泥磚裏呢。」
一定是因爲,這女孩是全世界最相信自己的人……
真的搞不懂。
「……」
但是,更深層的自己卻覺得「這樣做是不行的」。
「我之前也說了吧?你還沒有得到與實力同等的評價。雅人其實比自己想像的更厲害。我會讓你愈來愈『富有』!成爲愈來愈『有名』的靈能者!你的福神一定辦得到的!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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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這樣的決定好像也不太對……
簡直就像看透了雅人的心意般,吉兒說道。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好像不是住在這附近的人耶—感覺都好優雅喔。』
她語出驚人地簡短說道。周圍的女性聽了同聲發出「嗚哇—」的佩服叫聲,或是直冒冷汗地疑惑着「……水、水泥磚?」,呈現各式各樣不同的反應。這時,跟剛纔發雷的女性羣明顯大有不同,一位有着西方人容貌的四十幾歲女性接着開口:
「不過二之宮家一向都滿重視名聲的……再說你那位兒子,我想他在各方面一定都會大有異議吧?」
看到雅人陷入更深的苦惱,一旁的吉兒顯得驚訝不已。
那樣的思緒又再度沉入意識深層,令雅人抱頭苦思。
穿和服的女性咯咯笑着。
「雅人,我最喜歡你了!你是我的驕傲喔!」
「……嗯、嗯。」
如果沒有吉兒,他的確很可能會這麼做。
說着,吉兒「思;」了一聲,懷着無限的愛意,更加用力抱緊了雅人。
「哎唷!之前我不是也說過嗎?要讓你成爲全日本最幸福的人。」
而正當二之宮良子沉沉睡去,雅人苦惱不已的這個時刻,有羣女性在某家24HR營業的家庭餐廳,正進行着不可思議的對話。
其實假設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他打從一開始就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了。況且居住在那些地方,對他來說也並不是第一次……
只不過還是會小小聲互相討論着:
於是剛纔都默默拿叉子戳着蛋糕、現場最年長的老奶奶開口了:
他仔細分析自己的內心,第一個浮現的會是「想去住二之宮良子家」這個簡單的期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能夠跟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共處在同一個屋檐下,對一名健全的男高中生來說,可說是最具魅力的選項了(在這種狀況下,應該先排除借宿在二之宮家的其他疑慮)。
o
不過……
這同時也是爲了自己。
「歟歟,麻子。話說回來,她的那個對象怎麼樣?真的跟另一個世界有關聯嗎?」
自己到底在猶豫什麼呢!
表情也是在場所有女性之中最爲嚴肅的。
『跟、跟二之宮同學長得一模一樣!』
「……不然……」
「……」
她是個十分美麗的女性。沉穩的雙眸、柔和的表情、使人感到楚楚可憐的氣質、豐滿出衆的身材。
「所以啦,雅人。你現在也不用太焦急,馬上就能住更好的地方了嘛,所以……」
爲什麼呢?
「嗯、嗯。這我也有考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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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關係嘛,就像一開始那樣住橋下也好,住大樓間的窄巷也好。」
她浮現苦笑般的表情,卻不知爲何令人感到一絲溫柔。在場的女性們也贊同地一一點頭。
「……不過麻子,二之宮家那邊沒問題嗎?」
咦?
不過,他還是儘量想讓吉兒住在正常一點的地方。然而——
O
她口齒清晰地笑着,抬起了頭。
這個時候,吉兒卻帶着有些雀躍的聲音向他問道:
吉兒的聲音裏充滿了喜悅與自信。
「也是……」
接着如此回答的,是現場唯一穿着和服的三、四十歲女性。她跟二之宮良子的長相也有些神似,但眼神中帶着比她更加強烈的意志。
「嘻嘻。」
「之前原本就有過這樣的約定,二之宮家那邊不會有異議的。沒問題的,將成爲兩家正式繼承人的良子,她的伴侶就交由她自己決定。這是延續四百年至今『高天守則』的宗旨,不是嗎?也是我們的驕傲。」
就在這個時候。
用臉頰磨蹭着他的背部。
但是,當要化爲言語表達出來的時候——
「怎麼?」
或許誰也不會注意到吧。
身着和服的女性呵呵笑道:
『咦?還有兩、三個外國人呢。到底是什麼樣的聚會呢?』
這跟對她哥哥的恐懼,或是對二之宮良子感到過意不去的幾個心理因素有相當大的不同。有某種決定性的因素,使他感到「不能這麼做」。
年齡看起來最年輕的大約是二十幾歲,其他大多是三十幾歲上下。其中也有一位明顯年過八十的老奶奶。
首先,由那位看起來約二十歲出頭的女性開殷話題。
雅人頓時啞口無語。
他的心瞬間漏跳了一拍。
她笑了。
剎那的優越感、遺忘的感情、封印已久的情緒。爲什麼自己會來到這座小鎮……爲什麼自己會不想離開這個地方?
聲音聽起來十分成熟而沉穩。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吉兒的臉上一定帶着微笑吧,他不知爲何有這種感覺。
「對咱們高天一族來說,那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吧?畢竟原本就存在着特異之血。老身也是如此,想當年家中那口子是個祈禱師……」
吉兒伸手從背後圈住他的脖子。
這個時候,其中一人提出了問題。
剛纔的吉兒……怎麼回事?
自己難道並不喜歡二之宮良子嗎?
如果外神雅人在這個聚會現場的話,一定會大叫:
一行人選擇集結在這裏。
聽她這麼說——
她們是刻意選在這種地方集會的。
「嗯~」
「只要能跟雅人在一起,我住哪裏都可以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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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其實冷靜思考現狀,這會是最好的選擇。雅人至今遺是無法下定決心選擇二之宮良子家,或天草沙代家。既然如此,就只好找出第三個選項,跟吉兒一同前往借宿了。
她用極爲流暢的關西腔問道。
「……所以麻子姊姊,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這就是當事人有沒有自覺的問題了。這樣下去也只能測試看看了吧……以『高天守則』來進行,是不是?」
以前的自己、現在的自己、錯綜複雜的印象。
「不選二之宮良子那邊,也不選平胸女那邊就好了呀—?」
她微眯起清澈的黑色眼眸。
「他真是個好丈夫,也相當有本事,只不過……」
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帶着半開玩笑的口吻嘆息着。
「竟把老身獨自丟下,先到那個世界報到了,這實在太不可取羅。」
在場其他女性,臉上也同樣浮現沉痛或悲傷的表情。
對高天一族的女性而言,沒有什麼比喪失伴侶更令人感到痛苦的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相當清楚這點。老奶奶見狀,感到有些可笑似地說:
「哎呀哎呀,真不好意思。好像我把場子搞冷啦。麻子,別在意,回到原來的話題吧。」
在老奶奶的催促下,穿着和服的女性點點頭:
「好的,祖母大人。」
「所以……」
老奶奶繼續問道。
「良子她察覺到了嗎?對方的來歷?」
「……」
穿和服的女性有些猶豫似地皺起雙層後說道:
「大概……不,我想她恐怕還沒有發現……」
「啊哈哈,那就表示她對自己的心意還沒有完全『覺醒』吧。如果是在『覺醒』狀態下,應該就能一目瞭然纔對,再怎麼說她也擁有高天一族的血脈啊。」
穿和服的女性用力點着頭。
「是啊。也正因爲如此……」
「……才需要給她考驗嗎?」
「是的。所以……」
山口亮亞也嚴肅地點點頭,難得露出一臉認真的神情。
「……」
山口亮亞家也不行。要是真的去住那個簡直像A書圖書館一樣的地方,對吉兒的教養才真的是大問題!
「嗯?怎麼了?」
只要跟桐島藤治一起生活,就絕對免不了更常遇到戶川菊子!
「嗯,沒、沒事沒事!」
「欸~?你這什麼意思啦?」
她露出有些僵硬的微笑,但是眼中完全沒有笑意。並且迅速移開了視線,彷佛他的存在就像空氣一般。這樣突兀的態度,或許就是令現場氣氛尷尬的主因吧。
她這時才察覺到站在內側的外神雅人。
「就是說嘛。」
「咦?今天大家都在呀?發生什麼事了嗎?真難得呢~」
和尚山口亮亞對着他合掌說道。
「……等、等一下啦,吉兒!你也太、太大聲了!」
「什麼嘛~雅人,你也太見外了。只要說一聲,我家隨時都可以讓你們來住啊!」
雅人喫了一驚。
她回頭喊着身後的雅人,笑容滿面,顯得無憂無慮。
他瞥了吉兒一眼,整條手臂搭上雅人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雅人~!今天天氣也好好喔!我們快點去學校吧!」
所以還是找不出其他方法,徹底解決雅人的煩惱。
「……」
接着輪到佐野夏美對他開了口:
桐島藤治這麼問道。
『……黏得這麼緊,如果有和尚看到,應該會想直接幫藤治唸經,送她上路了吧……』
而經過的每個人都對他們投以奇異的目光。
現在最左邊是二之宮良子、隔壁是佐野夏美、正中央是吉兒,接下來是桐島藤治、山口亮亞,最右邊是雅人,一行人照這個順序走着。
「也在呀,真巧呢?」
的確,這點他完全無法反駁。佐野夏美鬆開他的肩膀繼續說道:
一對上眼,對方朝他露齒一笑。雅人忽然打了個寒顫。原來是喜歡上桐島藤治,到處跟着他跑的「跟蹤狂女友」戶川菊子。特徵是那頭看起來相當沉重,比夜色還昏暗的黑色頭髮。
雅人本身也感覺到,對方家人對他的印象相當不錯。
雅人代替吉兒以笑容回答。接着再度瞥了那玩意兒一眼。
「……」
以及雙手擦腰,無奈地大口嘆氣的佐野夏美。
「畢竟關係到吉兒妹妹的教養問題啦~」
就在某個路口,傳來向他們打招呼的聲音。雅人應聲抬起頭,心裏暗自喫了一驚。在眩目晨光的映襯下,二之宮良子就站在他們面前。
雅人含糊其詞地回應,桐島藤治顯得有些不滿,開口抱怨:
「哎呀,反正你也不用擔心~除了桐島同學以外,應該還有人邀請你去住吧?」
但,問題在於……
雅人曖昧地笑着回答。事實卜,他之前也一度想向桐島打聽,能不能暫時讓他們借宿他家。
「……」
邊說着,她向周遭環視了一圈。
「唔唔。」
附帶一提,從學校回到這裏的時候也會遭遇同樣的狀況,不過他都是馬上衝進旅館,就當沒事。
二之宮良子雖然嘴邊仍掛着微笑,卻把臉轉向一旁,從剛纔就一直沒講話。
「嗚嗚。」
這聲音好像在哪邊聽過。他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
二之宮良子與外神雅人的命運,即將有相當大的轉變。
「在場的各位覺得如何?」
她是在諷刺雅人難以決定要不要去二之宮家這件事。看來佐野夏美已經向二之宮良子打聽到事情的經過了。
「……我覺得你還是選那邊比較好。雖然不知道你到底在猶豫什麼啦,畢竟人家家裏那麼大,應該也不用擔心打擾到對方吧。我覺得太客氣反倒有點失禮喔?」
「我沒有異議,畢竟是你的女兒啊。」
她帶着有些雀躍的口吻:
「不過,最近好像都沒什麼人想來我家了……到底是爲什麼啊?」
「……」
雅人用書包遮住臉,只想儘快遠離愛情旅館。多少能體會電視新聞裏那種被帶去警局的犯人的心情了。
現在——
這倒也是理所當然。
另一方面,說到這時候的雅人——
「謝、謝謝。」
她其實是個相當出衆的美人,但五官長相卻給人某種輕—飄飄的陰沉印象。晶瑩剔透的蒼白肌膚,令人聯想到微風下柳枝的纖細肩頭。還有那宛如一對戀人,以小巧指尖緊緊抓住桐島藤治衣袖的動作。要是一般女孩子,這樣的動作會是多麼惹人憐愛啊。雅人一身冷汗地看着眼前的情況心想——
「唔哇~!真的假的!哇哈哈哈!喂,兄弟。你怎麼會從那種地方走出來?」
「你到底做了什麼啊?二之宮同學她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雅人本身當然也很想這麼做。在吉兒實體化並且被周遭接受的現在,帶着她暫時去投靠桐島藤治家,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纔對。雅人也跟他的父母相當熟識,正如桐島藤治所說的,兩人的個性都十分好客且熱情。
在清爽的夏天早晨,卻看到一對男女學生穿着制服從愛情旅館走出來,這很明顯是擾亂社會秩序的行爲。而且這女孩怎麼看都還是個國中生。他們無不露出驚訝的表情和譴責的目光,以及無奈不已的苦笑。雅人這幾天沐浴在那些視線之下,每天早上幾乎都會因此感到胃痛。
如果他們真的借宿在桐島家,晚上醒過來八成會不斷看到戶川菊子就坐在他的枕頭旁俯視着自己吧。雖然對一介靈能者來說,這真的挺丟臉的,不過這種情況如果持續下去,他的心臟真的會受不了。再說,靈異現象跟人類所帶來的恐怖(特別是對戀愛方面的執着),可說是完全不同的。
老奶奶代表在場衆人微笑着說道。其他女性們臉上也都帶着優雅的微笑表示贊同。這一刻,只有在場的女性們知道。
桐島藤治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歪頭苦思。吉兒正想開口告訴他些什麼,卻被雅人慌慌張張地用手搗住了嘴巴。
在桐島藤治的後方,跟着一名像朦朧幽暗影子般的少女。就連擁有靈能力的雅人,在看到的瞬間也感到懷疑。
所以剛纔的五人再加上她,變成六個人一起去上學。不過……
「……」
桐島藤治偷偷向他問道:
「真是太糟糕了……親兄妹竟然做出這種事情。啊啊~佛門亂源莫過於此……」
「嗯,佐野同學、山口同學、桐島同學、吉兒……」
「謝、謝謝你。嗯嗯,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
一行人之間的氣氛好像變得非常尷尬。原因恐怕是——
雅人尷尬地把視線別了開來。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聲音大叫。
她冷冷地盯着雅人:
二之宮良子一開始出現時,帶着相當愉悅的神情說道:
「啊,大家早安。」
雅人的笑容雖然有些僵硬,聲音裏卻包含着最真實的感謝。桐島藤治、佐野夏美、山口亮亞所說的話,都令他感到非常高興。「這就是友情啊~」,這種溫暖的心意讓他不禁感動得想掉淚。不過,還是得迴歸正題……
那女孩到底是真正的人類,還是……
表情忽然愣了一下。
雅人光想到就直冒冷汗。
「我覺得應該比較像難過吧?」
「嗯、嗯!」
只不過更厲害的是,對方雖然黏成這樣,大白天也跟着他走,桐島藤治卻連一點感覺也沒有。吉兒當然有所察覺,但佐野夏美跟山口亮亞也同樣沒有任何反應。
桐島藤治在旁捧腹大笑。
「……」
說着說着,桐島藤治邊走邊用力拍向雅人的後背。在愛情旅館前偶然相遇後(其實是通學同一路線的桐島藤治、山口亮亞、佐野夏美三人,相約好要一起來堵從愛情旅館走出來的雅人),五人便肩並着肩,一同往學校走去。
「喔喔!竟、竟然!」
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你願意,你們也可以來我家住啊。隨時歡迎!」
「……還有外神同學……」
這個時候,山口亮亞從旁插話了。
「……真是的。看來你跟吉兒兩個人住在這的傳聞是真的羅?」
他在學校三位最親近的友人,都集合在這裏了。
「不過,外神同學,你們現在住在那種地方也不太好吧!你想想……」
他匆匆忙忙地跟在吉兒身後,縮着肩膀,滿臉通紅。雖然這裏已經算人煙稀少了,早上還是會有學生或上班族在通勤、通學時段經過這條道路。
「欸!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家那間和室?你之前也常來睡那裏嘛。反正最近都沒有正妹肯來了,你不如跟吉兒一起來住我家吧?完全不需要客氣,我老爸跟老媽甚至也會問說『最近外神同學好像很少過來啊?多找他來家裏玩嘛』之類的。」
翌日,外神雅人跟他的福神吉兒感情融洽地一起從愛情旅館走出來。身穿制服的吉兒精神十足地甩着手上的書包,邊轉過頭去朝身後的雅人大叫:
雅人十分在意走在最外側的二之宮良子,但她連一次也不願往這裏看。
今後他們究竟該何去何從呢?
「……」
而他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如果……
「雅人啊,我不知道你們是發生什麼事了……」
和尚的雙眼閃耀着睿智的光芒。他斥責般地說道:
「是你不好,男人不該讓女孩子露出那種表情的。」
這句話一點也沒錯。
雅人臉上掛着簡直像是快哭出來的笑容,卻什麼也做不了。另一方面,吉兒被夾在正中間,分別打量着兩側。
佐野夏美則是一直擔心着身旁的二之宮良子,卻一樣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外神同學……』
二之宮良子心想。
『真是個笨蛋!』
她幾乎快哭了出來。
就在處於尷尬氣氛中的六人走在通學路上時,上空忽然出現了一架直升機。
一開始聽見螺旋槳的巨大聲響時,每個人都採取了不同的反應。有人慌張地觀察四周,有人一動也不動地抬起目光,有人愣愣地張大嘴巴仰望直升機,也有人歪着頭說道「發生什麼事了?」。
只有二之宮良子頓時啞口無言。
因爲她認得那架直升機側面的家徽圖案。她跟佐野夏美紛紛忙着抓好制服的裙襬。
由於直升機的高度逐漸下降,要是一不小心,四周捲起的紊亂氣流就會把裙子整個掀飛起來。
隨着嗡嗡巨響,四周也捲起了大量煙塵,使他們根本看不清周遭的狀況。這時候,直升機的艙口在半空中應聲開啓,隨即出現一個可愛的聲音。
「嘿咻~」
「走吧。」
另一個較爲尖銳的聲音說道,兩個人影不顧距離地面還有四、五公尺的高度,簡直就像同步從高級轎車中走出來一樣,輕盈地降落至地面。着地時甚至沒發出多大的聲響,兩個人影就這樣站在地面上。
在陣陣湧起的紊亂氣流中,靜悄悄地出現在一行人面前。
眼前一望無際的海景,海浪啪唰啪唰地朝岸邊打來。他們的所在地,竟然是某個不知名的沙灘!
「啊,嗯。謝謝你。」
過了一陣子。
「咦、咦?」
穿着和服的女子向一行人露出微笑,裙裝的女性有些尷尬地微微頷首。
緩緩地側身倒在路旁。身穿和服的女性用衣袖遮住了嘴角,咯咯笑着說道:
「好的,麻子姊姊。」
自己身上也穿着泳裝!
「啊!」
「咦?他們被抓走了?」
因此——
一記拳頭迅速憑空襲來。身穿和服的女性,忽然毫無預警地給他一記漂亮的直拳。
她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那風馳電掣的一擊。
「咦?啊,您、您好……」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嘿咻!」
在這瞬間——
外神雅人緩緩清醒了過來。怎麼回事?
一臉笑中帶淚的神情。因爲雅人清醒過來,她似乎放心了許多。
接着,兩人互相點點頭。
他身子一軟。
轉眼間,那名女性有些過意不去似地,舉起手刀往二之宮良子的後頸部輕輕一擊。
「……你就是外神同學吧?」
接着他一躍而起。發現好像真的不太對勁。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明顯不是他所熟悉的相生市。
經她一提,雅人這才察覺到。
留下喫驚不已的一行人。
瞬間出現在她身後的另一名女性說着:
母親的行動真是令她難以理解。身穿和服的女性接着又做出令人費解的舉動。她從口袋拿出了一條純白的手帕。
「哎呀!容易上當這點,也跟我家那口子一模一樣!」
二之宮同學就在他的眼前。
「請、請問……」
輕盈地跳躍了起來。接着就像影片倒轉一樣,背向開啓的直升機艙門一躍而上。
他坐起上半身。
「走吧,清子?」
艙門在他們面前啪嚓一聲關上(兩名女性都笑容滿面地向大家揮手。一行人選來不及反應),直升機就當場大幅度迴轉,隨着吵雜的風切聲慢慢上升,消失在天空那端。風終於停了。
「給你。」
「反應可真好。」
「……你還好嗎?不要緊吧?」
「唔喔!」
手裏各自抱着雅人與二之宮良子。
被身穿和服的女性出聲再度叫喚,他纔有點走音地回答:
是更加靠近南邊的某個地點。
「是、是的!我就是外神!」
正當雅人也因爲這笑容而鬆懈下來,露出有些僵硬笑容的瞬間。
她睜大了渾圓的雙眼,近似呻吟般地叫道:
「什、什麼?」
「呃、呃,我說啊……」
在一陣良久的沉默之後。
他們全都嚇了一跳。眼前出現的是一位身穿裙裝、與二之宮良子長得十分神似、笑容可掬的女性,以及一名身穿和服的端正女子。
能清楚看見她豐滿胸部中央的深谷……
「咦?啊,好。」
「好了,良子你也……」
他渾身挺直,腳跟併攏地大叫。腦海中不斷重複着同樣的句子:
「清子阿姨跟……」
接着毫不猶豫地走向雅人。由於太過震驚,雅人完全僵住了。
她的朋友們放聲大叫了起來。二之宮良子的母親跟阿姨?
因爲對方似乎對雅人一點惡意也沒有。
「稍微睡一下吧?」
這狀況,實在太不尋常了。
極度湛藍的天空。
「媽、媽媽~~~~~~~~~~~!」
「……外神同學?」
「那告辭了。」
二之宮良子忍不住驚叫。
雅人聽話地乖乖照做了,他把手帕放在臉上,用力深呼吸一口氣。就在下個瞬間——
「媽、媽媽!」
咦?
她把它交到雅人手中。雅人雖然驚訝,還是把手帕接了過來。和服女性笑盈盈地說道:
熊熊燃燒般的眩目豔陽。
「!」
看雅人面紅耳赤的模樣,二之宮良子這才驚覺到。
「啊,各、各位同學。下次請務必來我們家玩啊!我會準備好喫的蛋糕跟紅茶……」
他突然有些臉紅。因爲二之宮良子正身穿一襲白色的比基尼泳裝。只遮蓋住胸部跟腰際少許部位,是件款式十分大膽的泳裝。
桐島藤治頻頻搔着臉頰低聲說道:
『唔哇~~~~!二、二之宮同學的媽媽、二之宮同學的媽媽!二之宮同學的媽媽!』
「……」
而她正彎着身子,望向他這裏。
「唔、嗯~」
她完全沒察覺到!
看到這裏,二之宮良子顯得更加激動了。然而,她還來不及有所反應——
「不過,外神同學還不是一樣。」
「好了,你不用那麼緊張。輕輕把它放在嘴角,深呼吸~」
更驚人的是——
微眯起雙眼、拳頭還緊握在雅人耳畔的和服女子,壓着衣袖把手放了下來。接着雙手交疊在身體前方,返回優雅的姿勢露出了微笑。
「啊!」
直升機令空氣污濁,視野也因此變差,沒有一個人能用肉眼捕捉到她的動作。
雅人點點頭。
「……」
身穿和服的女性這才露出了淡淡微笑。
「外神同學!你還好嗎?外神同學?」
「喵~~~~~~~~~~~~~~~~~~~~!」
她害羞地收回前傾的身子,以雙手遮住胸前,有些淘氣地輕笑着。
於是在前一秒還像雕像般屹立不搖的吉兒,驚慌地放聲大叫。
除了一個人之外,那就是雅人。
他嚇得直冒冷汗。真是太驚險了。由於瞬間的反射動作,他的頭稍微往旁邊動了一下才得以避開,剛纔那記要是真的被擊中,整個人恐怕會飛到五公尺距離之外。如果單純以力道而言,那一擊絕對遠勝於天草沙代的杖擊。
「喝!」
兩人臉上都帶着微笑。穿着裙裝的女性看似十分輕鬆,身穿和服的女子則帶着銳利的目光,打量似地環視他們一圈——
雅人有些驚魂未定地也回了她一個笑容。身旁一行人可說是看呆了,只有二之宮良子尖聲叫道:
「媽媽!」
白色沙灘。
他是被人搖醒的。
二之宮同學擔心地把手伸向他的臉頰。
「各位,今後也請跟我們家良子好好相處喔?」
真的只是微微的輕擊,但二之宮良子就這樣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暈了過去。在她墜倒地面之前,那名女性以文靜外表所想像不到的穩定度雙手抱起了她。同時,身穿和服的女性也將雅人扛上了肩頭。
「呃,那個……」
二之宮良子手裏緊抓着一張像信紙的東西,一臉愧疚地笑着說道:
「這張紙上面,寫了這些字……」
她難爲情地低着頭,小聲嘟噥:
「呃,就是……」
她以幾乎快聽不見,像在說悄悄話般的聲音說道。
因爲太過害羞,整張臉蛋紅得像剛煮熟的蝦子一樣。
「在這裏……那個……嗯……」
「一起生活。」
「咦?」
「就是……!」
「……」
「叫我們兩個人想辦法在這裏存活一個禮拜,信裏面是這樣寫的。」
「……」
雅人仍是一片茫然。
什麼?
咦?
完全……讓人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也就是說——
什麼?
「只有一樣東西找不到……」
二之宮良子聽了,難爲情地用手搗住嘴巴,垂下了目光。
這座島嶼對外的交通管道,基本上都是搭乘能降落在海面的水上飛機,或是由直升機降落在豪宅的頂樓。
(雖然不太清楚詳細經過,像二之宮同學這樣的名門世家,應該會有跟一般平民家庭不太一樣的奇妙規矩吧……例如說『繼承財產的考驗』或是『成年儀式』之類的。畢竟她的母親也有提到,這跟一輩子的決定有關。所以,二之宮同學才必須在這孤立無援的荒島獨力野外求生。我嘛,只是剛好被選中,來擔任二之宮同學的助手角色而已。應該是這樣吧?)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他絕對能夠勝任的。
見雅人愣了一下,她更加小聲地說道:
「嗯?怎麼樣?」
暑假受邀來這種地方度過。看來她們家的財力絕非自己所能想像的。
北側就是剛纔他們所在的沙灘了。雅人跟二之宮良子各自開始探索屋內。雅人從地圖下方的陳列櫃中,發現一本詳細記載了這座島嶼和二之宮家資料的手冊。
「……之前聽媽媽跟阿姨提過,家裏有這樣一座島嶼。暑假的時候她們也曾經邀我來玩,只是因爲我本身沒什麼興趣,所以之前都沒有來過這裏。」
這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呢?
雅人用有些激動的聲調,向她伸出了手。
「那、那……這個『島主』指的又是誰呢?」
「那個,二之宮同學。」
就這樣揭開了序幕……
說到這,他剛纔一直是往海灘的方向看,絲毫沒有注意到內陸的地形。他提心吊膽地抬起目光……
於是兩人的野外求生生活……
誰會特地來到這裏呢?
「剛纔我大致上逛了一圈,這裏不但有供應水電,連瓦斯都可以任意使用呢。我在像地下監控室的地方確認過了,這裏的能源應該足夠提供我們使用一整個禮拜。」
「呃,我是說住的地方。我覺得那邊應該可以住人吧?」
在這瞬間,雅人忽然精神大振。
「吶,那個……」
「嗯,嗯。」
「呃,棉被之類的寢具都很充足,所以不用擔心睡覺的問題。浴室有熱水,廁所也能正常沖水。倉庫還儲藏了各種豐盛的食材,所以基本上,自己做飯是沒有問題的。」
「我也看過其他房間、廚房跟倉庫了……」
那是什麼?
「那、那個……」
『噯,對外神同學真的有點不好意思,這陣子就請你陪着我們家的良子吧。啊,學校那邊應該快要期末考了?關於這點也不用擔心。你們學校的校長也贊成這次的計劃,所以會幫你們把考試的日子稍微延後的。呵呵,我想他也不會這麼不通情理。畢竟這關係到一輩子的決定。』
老實說,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被選中,不過能夠肯定的是,自己會是個相當不錯的人選。
巡視完建築物內部的二之宮良子,也在同一時刻回到了玄關大廳。
稍微縮起身體,在沙灘上以W字坐姿坐着。
「!」
雖然現在看不見半個人影,平時一定有許多人在這裏工作吧,雅人心想。而就在這個時候——
「咦?」
這裏——
一輩子的決定。
唔唔,不知道爲什麼,這樣的二之宮同學,看起來似乎特別性感。雅人再度把意識集中到那封信上。
「謝、謝謝。」
要在這不知名的地方,簡直像座熱帶島嶼的地方——
面向海邊的小山丘上聳立着一棟白色豪宅。雅人因爲極度的驚訝,幾乎連嘴都合不攏了。
看到這裏,雅人低呼了一聲。這點跟他原來預料的差不多。信件中還這樣提到:
「嗯嗯。」
『這裏當然沒有其他居民,除了你們以外沒有其他任何人在。不過請放心,只要經過一個禮拜的時間,你們就會得救的。說得更具體一點,以下三項條件當中有任何一項達成,就算還沒到達一個禮拜,我們也會派出直升機救援。請注意,條件是『良子覺醒』、『打倒島主』,以及『發生意外事件,或有外人闖入』這幾個狀況。不過事實上,『打倒島主』這一個項目,也必須先達成『良子覺醒』的條件就是了,所以簡單來說,條件只有兩個。』
雅人一臉困惑地詢問道:
「咦————!?」
想辦法存活下去?
其實從這座小山丘上就可以一覽全島的風貌。小島的半徑約有兩公里左右,但可說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南側是茂密的熱帶森林,森林那端有座白色碼頭,船隻應該都是從那邊靠岸停泊的。
這裏確實是遠海上的孤島。當他們經由海岸的道路登上山丘,進入那棟建築物時,就充分理解到這點了。豪宅的玄關大廳貼了一張相當大的地圖,並且詳細記載了這座島的經度及緯度。周遭雖不是沒有其他陸地,但怎麼看都是必須搭乘大型遊艇之類的交通工具來移動的距離,要游泳抵達別的地方,幾乎是不可能的(雖然可能有人真有這個能耐,例如說二之宮同學的哥哥)。
而且是跟二之宮同學單獨兩個人。
原來如此。
信件的內容就到此爲止。雅人低聲沉吟着。光看字面上的意思,實在很難理解現在的情況……
「首先必須調查這是在哪裏。雖然信上寫說,過一個禮拜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不過先弄清楚也沒什麼損失。只要到了晚上,從星象大概就能判斷出來了……對喔,如果是在南半球的話就傷腦筋了。接下來還必須確保水跟糧食的來源,還有住的地方……」
雅人歪着頭感到十分不解。
身材性感到不行的二之宮同學兩個人……
二之宮良子把拿在手上的信紙遞到雅人手中。他打開後大略看過了一遍,信中是這樣寫的:
「二之宮同學。」
冒了一身冷汗。在許多意義上,這真是座驚人的島嶼。島上備有自家用發電機和蓄水池(似乎裝設了天然泉過濾系統),因此從用電到自來水都不虞匱乏。驚人的不僅如此,島嶼上還包含着各式各樣的設施。
「首先必須深入這座孤島,找找看有沒有可以喝的飲水。如果能找到洞窟之類的地方就更好了。沒問題的,二之宮同學,交給我吧。這麼一大片海灘,至少在糧食方面是不會有問題的。」
二之宮良子的反應十分奇妙。她仍是縮着身子坐在地上,毫無防備地紅着一張臉,抬頭望了雅人一眼之後,用手搗住了嘴角。
「不過……」
他心裏這麼想。
『早安,這封信是寫給良子跟外神雅人同學的。首先第一件事情,你們清醒過來的地方是座遠海上的孤島。』
「嗯?嗯,是啊。最糟糕的情況,至少還能用植物編成像帳篷一樣的地方……」
跟這位穿着泳裝……
他以自己的方式設法解讀。
雅人臉上浮現無所畏懼的笑意。他從小就對野外生活相當經驗豐富,如果是單純要比生命力,絕對不會輸給一般年輕人。面對逆境的年資跟持久度,都跟他們有根本上的不同。
「啊,外神同學。」
這是什麼意思?
想像力貧乏的雅人心裏這麼想。
「二之宮同學,『覺醒』是指什麼啊?」
雅人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應該有吧。」
「嗯。」
島嶼的東側似乎也有幾座人工的建築物。西側不知是天然的清泉或人工蓄水池,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裏有充足的水源。
這是什麼啊?
不是遠海上的孤島嗎?
接着更加尷尬地說道:
仔細環視周遭。的確,就連這棟建築物也相當講究。純白的外牆,研磨光亮的大理石,挑高到有點可笑的天花板上垂吊着一盞豪華燈扇,光客房似乎就有將近二十間,地下室還附設小型酒窖,室內室外備齊了游泳池、SPA、音樂室等等完備的設施。
剛纔看到東側的人工建築似乎就是囊括網球場、保齡球場、撞球場跟有遊戲機的電子游樂中心等等休閒設施,以及藏書超過一萬冊的圖書室(這已經是圖書館等級了吧……)。另外,從他們所在的位置雖然看不太清楚,南側似乎還有水上摩托車和小型遊艇(不知道能不能靠那個逃回去?)的休閒設備。
他把手抵在下巴,邊盤算着:
二之宮良子有些靦腆地繼續說道:
『那麼,你們就努力存活下去吧……我要再度強調,這是一項「考驗」。知道嗎,良子?二之宮良子的母親 二之宮麻子上』
這時二之宮良子再度止住話題,她低下頭去,臉蛋變得紅通通,幾乎像要冒出煙來了。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
「……」
說着,二之宮良子站起身來,拍拍她美麗雙腿上的沙粒。
「我不知道。」
「那個啊,這裏……呃,很像是座渡假島嶼,二之宮同學之前沒有來過嗎?」
他再度追問,但二之宮良子仍然低着頭,無言地搖搖頭。
有外人闖入這部分還看得懂。可是——
「……」
「這是什麼啊!」
「然後啊……」
他大略閱讀之後——
她帶着有些孩子氣的鼻音搖搖頭,便陷入一陣沉默。視線一直集中在眼前的白沙上。
雅人連忙繼續問道:
雅人往二之宮良子所指的方向回頭望去。
「那封信可以稍微借我看一下嗎?」
我得振作點纔行!
雅人不禁放聲大叫,二之宮良子則是把身體愈縮愈緊了。
(倉庫裏肯定放了一大堆魚子醬、鵝肝醬跟龍蝦……)
那當然是二之宮良子的親戚們了吧。看來這裏是頂級富豪們專屬的超高級渡假島嶼。雖然不想用「別墅」這樣淺顯易懂的字眼來形容,不過看來就是類似這樣的地方……雅人啞口無言。
雅人這時候心裏忽然有個疑問。
二之宮良子有點不太好意思地打斷雅人的話。
「那個,關於住的地方……」
「什麼?」
「在這邊的生活裏,絕對必要的東西。」
「……是什麼啊?」
二之宮良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說道:
「呃……普通的衣服。怎麼找就是找不到……」
「……」
雅人臉上還掛着笑容,就這麼僵住。
「……咦?」
最後只有傻傻地說了這麼一句。二之宮良子默默無語地點點頭。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一個禮拜。
看來兩個人得穿着這身泳裝度過一個禮拜!
而且是一整天。
「……」
兩人之間籠罩着尷尬的氣氛,不時把視線飄到對方身上。他們現在已經從玄關大廳移動到客廳,坐在彼此正對面的沙發椅上。
雖然沒有特別的原因,雙方卻都保持着沉默。
雅人透過從牆壁到天花板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遙望着室外的景緻。從建築在島嶼最高黠的豪宅中可以清楚看到遠方的水平線。澄澈的藍色天空。海洋閃耀着深藍色澤,顯得深不可測。這兩片湛藍以天與海爲交界,眼前的景象無限延伸。這真是他從未見過的絕佳美景。
看着看着,甚至令人感到頭暈目眩。
另一方面,二之宮良子手裏抱着淺駝色的柔軟小抱枕,一直低頭望着地面。
「二之宮同學,太厲害了!真的很棒!」
她靜靜露出微笑,坐到了鋼琴前。揚起白皙的手指,接着——
有關那個傷痕、他的父母、他以前究竟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又是怎麼長大的呢……關於這些,一切的一切……
雅人像要打破這份尷尬般開口說道:
雅人坐到了鋼琴前。
他指向擺放在客廳中央的鋼琴。
他開始彈奏『踩到貓兒(Der Flohwalzer)』。
令人感動到眼眶泛淚的清脆琴聲。二之宮良子臉上露出微笑,手指持續在琴鍵上飛揚。柔和響亮的單音,最後迴盪在整間客廳裏。
雅人愣住了。
「很、很厲害呢,外神同學。你學過鋼琴嗎?」
雅人當場聽得呆住了。
忽然意識到自己只穿着比基尼,二之宮良子縮起身子,臉變得愈來愈紅,感到十分難爲情。
雅人有些走音地問道。二之宮良子的神情顯得有些哀傷。
而母親只是靜靜地凝視着她,開口回答:
真不可思議……雖然感到害羞,二之宮良子同時也這麼想着。外神雅人似乎擁有切換精神狀態的開關,平常做事總是那麼脫線又少根筋,給人的感覺弱不禁風;但有時候又會像現在這樣展現出特別沉着……意外堅強的另外一面。
這樣下去會死吧……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她雖然嚇了一跳,但同行的佐野夏美完全沒提及這件事,吉兒也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真是……
「好、好了!這次輪到二之宮同學!」
雅人微微笑着。
演奏起來意外地熟練。
「那、那架鋼琴好像很不錯呢~」
老實說,她感到有些意外。不過……
「啊。」
接着——
「喔~」
「……怎麼樣?」
「我可以彈看看嗎?」
這到底是什麼考驗呢?
「嗯、嗯。」
「哎,我彈的實在太不入流了。讓我聽聽吧,真正的鋼琴曲。」
正因爲他是這麼的不可思議,所以想問的事情堆得像座小山。但她就是無法輕易開口。再說,現在的狀況就連她本身也感到相當意外。爲了從哥哥手中保護雅人的性命,自己的確曾經向母親這樣請求。
所以良子也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是……
「你會彈鋼琴吧?二之宮同學。」
「喝!」
雅人有些淘氣地抬頭望向她,良子才發現演奏已經結束了。而且跟雅人之間的距離比原本想的還要接近。
她的那些親戚們,有時總會採取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動,二之宮良子想到這裏,不禁輕聲嘆了口氣。
『那麼在那之前,我會準備幾個簡單的考驗。可以吧?』
「……」
「那、那個,外神同學……」
其實她……
「可、可是……」
「……獻醜了。」
「而且二之宮同學還一直穿着比基尼,真是賺到了~啊哈哈!」
剛纔他也是因爲不想讓良子感到有所歉疚,才故意說那種不適合他的輕薄話吧?
她將一直穿着比基尼在室內閒晃,那白皙的肌膚、豐滿的胸部、美麗的腿部曲線,全部、全部都呈現在他的眼前。
過了一陣子之後,二之宮良子害羞地出聲叫喚雅人。
「呃,嗯……」
良子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光是這樣,外神雅人的整張臉就變得面紅耳赤。
就像沒想到她會彈奏得如此完美一樣。他聽得出來,無論是演奏技術或藝術性的展現,都已接近鋼琴家的水準了。
「……」
雅人倏地站起身來走近鋼琴,回頭望向二之宮良子,露出宛如惡作劇的表情笑道:
他難得說這種輕薄的玩笑話。或許也正因如此,這句話的效果特別大。
仔細想想,這景色還真是不得了啊。
雅人頻頻搖頭,臉上的表情帶着淡淡笑意。
「怎、怎麼了?」
「這、這樣啊……」
「咦?」
「哈哈~」
雅人只能用這句話來形容。
沒想到他們現在會落入這樣的窘境。而且那『考驗』似乎不是針對外神雅人,而是集中在自己身上。
「怎麼會~!能來到這麼棒的地方渡似,我真的很幸運!」
「請~」
來到這座島嶼之後,二之宮良子對自己的肢體似乎愈來愈無防備。她白皙勻稱的雙腿側坐在沙發上,因爲把抱枕抵在腰際的關係,那豐滿的上圍看來更加呼之欲出。不過,她自己好像完全沒察覺到這一點。
兩人間的沉默仍持續着。
二之宮良子輕輕點了點頭。那是架偏小的古典三角鋼琴。大概是C·貝基斯坦(C·BECHSTEIN)出廠的吧?
「嗯、嗯。一點點。」
接下來還會有什麼樣稀奇古怪的狀況,在前方等着他們呢。
「太厲害了!」
算了,無所謂。
「……」
他作勢比出捲起衣袖的動作。打開鋼琴蓋,用手確認琴鍵的觸感,接着——
「唔喔!」
二之宮良子紅着一張臉——
「啊、唔唔唔,咦、啊~」
自己就站在他的身邊。只要再稍微把身體靠近,就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令雅人屏息聆聽的優美音色,立時在她手中響起。剛纔雅人所彈的『踩到貓兒』,真的不過是兒戲。二之宮良子美麗的內心、感性、心中的意象都透過琴鍵傳達而出,她的演奏令人感受到溫暖、慈悲,音色澄澈動人。
「咦?」
她好想知道。
親戚當中有人相當喜歡彈琴。
溫暖、悲傷、美麗的音色環繞在他的周遭。
「……」
他奮力地一個人拍着手。忍不住連連讚賞。
並且二話不說地點點頭。良子心想,這樣就不只是二之宮家,就連高天一族也會幫忙保護外神雅人了,她單純地因此感到喜悅。但是,母親接下來又補充了一句:
「嗯。」
雅人也紅着臉,以指頭搔着臉頰。兩人之間再度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但此刻,良子的內心卻是十分焦急的。
「思。」
『我知道了。』
二之宮良子害羞到連耳根子都紅了,飄忽地別開了視線。雖然自己講這種話也有些害臊,見她這副反應,雅人不禁輕聲笑了起來。
「快點快點!」
「呃、呃,嗯。以前算是學過一點啦。我父親會彈鋼琴……哈哈,不過光聽就知道,他也只教我一些皮毛而已)」
他聽得出神。聲音竟能如此美妙。
她這麼問道。雅人忽然顯得驚慌失措:
其實……
『我想收留外神雅人同學,想保護他。』
二之宮良子輕笑着走近他身旁,接着忽然停下了腳步。良子不由得被他背上的傷痕吸引了目光。之前一起去游泳時她就察覺到了,那深得宛如要挖出心臟般的舊傷。
「嗯,對不起……因爲我的關係,害你被捲進來了。」
『考驗?』二之宮良子雖然感到驚訝,但對她而言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如果只是『簡單的考驗』……她想,充其量不過是直接找外神雅人來家裏面試之類的……
而且這種景象還要持續一整個禮拜。
輕輕點頭敬了個禮,二之宮良子站起身來。臉頰上帶着微微紅暈。
雅人站了起來,把座位讓給二之宮良子。
二之宮良子不知爲何,神情有些難過地望了雅人一眼。
「好!」
良子微笑着。
但二之宮良子不知爲何,眼神再度有些難過地望向雅人。在她心中湧現出一股不可思議的感情。
「吶!外神同學!」
還沒弄清楚自己心思的她忽然脫口而出,並伸出她白皙的雙手,緊緊握住雅人的手。
「咦?」
接着對着驚訝不已的他說:
「既然都來到這裏了……」
無論是欣喜、難過或愉快——
「我們去玩吧!」
她綻放出開朗的笑容。
做了一個連自己也感到驚訝的提議。
十分大膽地。
夏季的天空與海洋,促使少女變得愈發大膽。
必定有什麼即將「覺醒」了。
走下斜坡,他們發現在建築物後方有兩輛電動腳踏車。「譁~」地如滑行般自由行駛的樂趣,讓一開始有些猶豫的雅人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大叫了起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們像要穿越樹林似地逐漸加速。風迎面襲來。
在蜿蜒道路上的每一個轉角,都令他心跳加速。
不時從樹蔭間灑下的眩目光芒,伴隨着夏天的氣息。
這些全部化爲了快感。
稍微騎在他前方的二之宮良子大叫着:
加速!
感覺比之前搭乘過一次的機車座椅要來得稍微寬敞一些。
「嗯,超涼效果!」
「日本是那樣沒錯,不過像在澳洲之類的地方是不用的喔。這裏……大概不是日本吧?」
雅人儘量不去多想這動作所代表的意義(可以碰觸到二之宮良子的肌膚),接過防曬乳液之後,適量倒了一些在掌心。儘量留意不碰到比基尼的綁繩,輕輕塗在她的背上。
「不過,外神同學。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可以嗎?」
她縮起肩頭,顯得有些喫驚的模樣。接着輕笑了起來。
雅人睜大了雙眼。接着在行駛到離陸地有段距離之後——
「……」
瞬間,雅人也縮起了肩膀。
「啊……嗯,好。」
灼熱的紫外線。
(穿比基尼騎腳踏車,看起來微妙地色情耶。)
雅人也跟着大叫。雖然他還是有點不放心,不過二之宮良子已經從揹包裏取出了太陽眼鏡戴上。
他總算在轉角處超越二之宮良子,騎在她的前面。希望能儘量避免看見她穿泳裝的模樣……
(但是……)
雅人面紅耳赤地回答。手指依序輕觸過二之宮良子纖細的盾膀、手臂、毫無瑕疵的白皙美麗背部。
雅人大叫着回答,怱然閃過一個想法。
兩人相視笑了起來。同聲發出開朗的歡笑。就像身上哪裏被搔了癢一樣。
「好啊!這臺近看還真帥耶!」
「啊,嗯,對不起……這個的效果好像比日本製的還涼呢。」
她開朗地說着,以笑容化解了雅人的擔憂。
她另一隻手握着寫有「Sunblock lotion」英文字樣的咖啡色小容器。
在雅人前方,腳踏車坐墊上的身體曲線顯得特別肉感。
「那,我們出發吧!」
「喔、喔喔!好厲害!」
過了不久——
她轉過身去,將頭髮如綁馬尾般地撩了起來。
二之宮良子稍微歪了歪頭:
「嗯?什麼事?」
她甜甜笑着問道。雅人立刻欣然同意:
兩人十分期待這裏的水上活動。
女孩子的肌膚怎麼會這麼滑嫩呢?
之後,兩人規矩地穿上放置在管理小屋的救生衣,往棧橋的方向走去,在漆成紅色的水上摩托車前停下了腳步。
「啊,還、還好嗎?」
「好了。二之宮同學,差不多都塗完羅。」
「嗯,那你要不要先坐在我後面呢?」
雅人仍有些猶豫。
「呵呵,那一開始就請你坐在我的後面羅。然後等大概掌握操縱技巧之後,你就一個人試試看吧!」
「外神同學~!你還好嗎—?」
屏除所有的邪念,雅人只是單純地如此感慨。柔和又細緻的大理石……只能以這種比喻來形容二之宮良子肌膚的觸感了吧。
雖然二之宮同學沒說……
良子叫道。雅人跟着點點頭。
二之宮家的親戚們,恐怕正透過某個管道觀察着兩人的行動。雅人甚至想,他們搞不好正偷偷躲在這座島上的某處呢。所以,他必須隨時保持品行端正纔行。
兩人的目的地,是剛纔在小山丘上看到的碼頭。從豪宅騎了大約二十分鐘的路程就抵達了。從白色沙灘上延伸的木製棧橋,左右各自停了一艘小船跟水上摩托車。
「往這邊去的話是圖書館,所以應該從這條路直直走就到了!」
她稍微回過頭來叫喚着。她在泳衣上面背了一個小小的簡便揹包。同樣也揹着揹包(裏面放了毛巾跟礦泉水之類的物品)的雅人回喊道:
還不等他有所反應,她就從雅人手中接過防曬乳液,迅速將他往後一轉,開始在背部塗上乳液。
「謝謝。那,接下來換我幫你塗吧!」
「沒問題~!已經快到了吧?要轉彎嗎?」
「嗯、嗯,這樣就可以了。」
雅人還是感到擔心:
「那個,剛纔我已經在浴室擦過防曬乳液了,可是一直沒辦法擦到背後。來到海邊,陽光比剛纔更烈……」
總覺得這個部分似乎也包括在那不知名的「考驗」當中……
她望了一眼前方岔路,點了點頭。
(不行不行!)
爲什麼呢?
「呵呵,很涼吧~?」
「……隨便塗一塗就好了,可以幫我擦防曬乳液嗎?」
從棧橋旁小屋中走出來的二之宮良子,神情開朗地向他笑着:
「了、瞭解!」
「……」
雅人搖搖頭。
「……那、那麼,我就失敬了。」
「嗯~!」
「可、可是我記得水上摩托車應該需要駕照……」
「呃嗯……」
「外神同學,這一臺可以嗎?」
她跟平常一樣,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
「請好好抓緊我喔~」
湛藍的大海以及白色沙灘。
二之宮良子顯得相當慌亂——
良子輕跳了一下,發出叫聲。
「呃、呃……」
「啊……」
「好,衝啊~!」
雅人開口說道。於是她回答:
「外神同學,請、請扶着我的腰……」
能因爲這種小事同聲歡笑,令人感到一陣滿足。
二之宮良子邊用纖細指尖緩緩爲他塗着乳液,邊有些惡作劇地笑道。雅人有些發癢地邊扭動着身體邊回答:
她有些害羞地說道:
車身穩妥而緩慢地離開了碼頭。
就像在學校教雅人數學一樣,『那像這樣把數字代入,問題應該就能解開羅?』,感覺十分平易近人。
緊接着——
「咦,可、可是……」
「啊,嗯、嗯!」
「外神同學,有了!真的有耶!」
他順勢開着玩笑,接着又是一陣笑聲。兩人如互相競賽般地迅速脫下涼鞋,一路半跑半跳地越過因日曬而發燙的棧橋,奔向水上摩托車。良子率先坐在前方,雅人則坐上後側。
「那,我們開始吧?」
雅人大叫着,用力猛踩腳踏板(雖然上身沒穿,腳上至少有涼鞋)加速。
啊~真是開心。雅人心想。
併發出奇怪的叫聲。正如良子剛纔說的,這防曬乳液感覺似乎特別冰涼。
似乎感到有些難爲情,但她也立刻開始準備駕駛水上摩托車的必要程序(像是左右搖晃車體、檢查碼錶之類的動作)。在全部確認完成後,她滿足般地用力點了點頭,便發動引擎,轉動方向盤,將身體儘量往側邊壓。海面瞬時繪出一道白色的軌跡,水上摩托車隨着引擎的震動而發動了。
「唔喔!」
詳細記錄這座島嶼相關資料的手冊中有提到,小船跟水上摩托車的鑰匙都保管在這棟管理小屋中。
「喔、喔喔!」
「這、這樣啊?」
令人困擾的是二之宮良子對這點毫無自覺。她一邊哈哈哈地發出難得的愉悅笑聲,一邊一路騎下了斜坡。
「我從來沒坐過水上摩托車耶……真的沒問題嗎?」
「瞭解~!」
「嗯,嗯。」
身體都因此笑到發熱了。
「是!教官!」
「呀!」
雅人的臉一紅——
引擎發出隆隆聲響,往遼闊的海面疾駛而去。速度十分驚人。在浪潮的陣陣衝擊之下,車身大幅彈跳而起。
在隆隆聲中,有種飛行在水面上的錯覺。
搭乘這水上摩托車的飛躍感,使雅人不禁出聲驚叫:
「唔哇、唔哇、晤哇、唔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哈哈哈哈!」
良子也跟着放聲大笑,十分滿足的樣子。
雅人心想。
太陽。
大海。
天空。
海風。
不過——
啊啊,感受最深刻的還是飄動在他面前,二之宮良子的髮香。那令人爲之動心的柑橘系香味……
雅人跟良子兩人兜風了二、三十分鐘左右。在大致上熟悉操作後(看來似乎沒有原本想像中那麼難),他們先回了一趟碼頭,讓雅人獨自嘗試駕駛。
他原本的運動神經就還不錯,因此很快就上手了。
「好厲害!外神同學好厲害喔!」
良子自己也騎着紅色水上摩托車,驚歎地叫道。
「嘿嘿嘿!」
雅人也得意地笑了。雖然最後還是不慎翻船了,倒也算是娛樂表演之一吧。幸好有救生衣的加持,使他不至於在海面上漂流。
良子一直開心地笑着。
『爲什麼呢?』
「你怎麼了呢?」
也美到令人深感畏懼。
在傍晚時分,天色稍微暗了下來,海風漸涼的時刻,兩人再度騎着電動腳踏車在島嶼中冒險。
在心跳加速的對話間,良子也露出了靦腆的笑容。不知何時兩人肩並肩地走在一起。而在討論學校話題的時候,雅人也想起了一直令他感到掛心的事。
他們先離開了島嶼南方,往西側的方向前進。
(二之宮同學的媽媽,要是有好好向吉兒解釋就好了……)
「……」
(我們一直都被監視着……)
微風輕拂,海浪搖曳,樹葉的窸窣聲編織成動人的交響樂。兩人都因眼前的動人美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屏息直直望着前方。
「沒,沒什麼。我沒事……」
兩人各自爬上自己喜歡的吊牀——
「我開動羅!」
「哈~」
「喔!我第一次睡這種牀呢!」
這對飢腸轅轅又口乾舌燥的兩人而言,是最棒的美食佳餚了。
因爲她總是希望能夠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午餐就由良子前往倉庫選用食材,製作了三明治,還順便拿了些南國的水果及果汁。
在夕陽餘暉中,兩人踏上歸途。
這是什麼樣的感覺?
不過,吉兒想必很難接受任何的說法吧。
這次他們稍微繞了道,慢慢探索着未知島嶼的風光。於是在觀察中發現了島上處處都有奇妙如圖騰柱般的雕像,彙集了南國各式各樣鳥兒的飼料臺,以及用原木打造而成、類似休息區的地點。
「哈哈,這個嘛~」
「……」
「很高興能跟外神同學一起這樣玩鬧,甚至對其他人……感到愧疚。我真的……」
「我……真的很開心。」
他的臉上再度浮現溫柔的微笑。
「唔。」
不用說,雅人慘烈地敗給了臉上一直帶着溫暖笑意的良子。
途中經過一座大水池旁,幾隻色彩鮮豔的水鳥正在其中嬉戲着。路面大約也從那一帶變得較爲狹窄,他們只好下了腳踏車,徒步推行着。
不時如刺針般扎着他心頭的那種奇妙心緒。
他們就連醒過來的時間也差不多。睡醒身體覺得輕盈多了,雅人與坐起上半身的良子四目相對——
總是把雅人的幸福放在第一順位來考慮。
雅人緊握住了良子朝他伸來的手。
吉兒的事,令他比什麼都還感到擔心。
「……」
不,那絕對不是因爲……
他們醒來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左右,大概睡了兩小時。
總覺得……
在玩得筋疲力盡之後,他們從海上返航。把鑰匙還了回去,掛回救生衣之後,又踩着電動腳踏車登上了坡道。
所以……
雅人隨意選了個房間,便打算撲到牀上。卻看到良子帶着淘氣的笑容說道:
真的,非常高興喔。
「跟你說,我找到了一個更適合的地方喔。」
真的很有渡假勝地的氣氛。
「嗯。」
雅人心想,這真是個偉大的發明。
沒入海面的壯觀夕陽。宛如與海洋融爲一體般,火紅太陽周遭的海平面全被染上了一層橘紅。
他們總算在時間內趕上了。
幾乎沒花費到什麼力氣,他們就回到了豪宅。
另外,雖然沒對良子說,但他在探險途中察覺到了另一個氣息。那個存在從他們一開始來到海灘時,就一直若即若離地跟隨在他們身後。就連雅人只要一不留神,就幾乎察覺不出他的存在。
嗯、嗯。
「……呵呵,不過,等我們回去之後還是得考試呀?畢竟不是完全讓我們無條件通過的。」
她拉着雅人的手(令人驚訝的是,良子的一舉一動顯得愈來愈大膽了),走上二樓,發現一座木製的小天台,幾具吊牀從加蓋的天花板垂吊而下。上面甚至還準備了蓋肚子用的小涼被和小抱枕。
良子如此提議,雅人跟着點了點頭。
而良子似乎大多數時間都託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狼吞虎嚥的雅人。
雅人大叫:
「……」
「……外神同學,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之前有好好用功嗎?」
「睡吧~」
他們騎着電動腳踏車,再度回到了山丘上的豪宅。憑藉着明月和星光,宅邸周遭仍然十分明亮。在回去的路上,兩人一直沉默不語。
「呵呵。」
用完餐之後,良子跟雅人輪流去沖澡。浴室有準備吹風機,而且就算放着不管,夏季的乾爽微風也會自然吹乾身體和頭髮,但就算洗完澡他們身上穿的還是泳裝,感覺總是不太習慣。兩人不約而同地提出想小睡一下的建議。
「嗯、嗯。」
「那我們喫個飯之後,就好好休息吧?」
實力,這就是自己的實力……
兩人漫無目的地聊着天。
在這同時,雅人感受到……
二之宮同學拿起球竿瞄準球路時,趴在撞球檯上那獨特的姿勢。胸口可說是看得一清二楚,屁股拾得高高的,努力伸直雙腿的模樣,令他不時分了神。
雅人的胸口再度感到一陣刺痛。
跟日本的夏天不同,這裏的氣候溼度較低,雖說天台有一半位於室外,不過只要遮擋住陽光,吊牀這裏就涼爽到令人備感驚訝。
恐怕……
因爲簡直像在路上忽然被綁票一樣……
良子以沉穩的嗓音向他問道,雅人只是搖了搖頭。此刻,良子的目光溫柔地令他感到驚訝。
天空與海洋完成了一幅莊嚴優美的畫作。
「在這裏睡午覺一定很舒服吧?」
而二之宮良子,就這樣從旁默默凝視着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雅人……
他雖然感到有些動搖——
單純地只是——
雅人打從心底嘆息着。總覺得現在這一刻幸福得令人感到害怕……
「哎呀~能玩得這麼愉快,我都有點覺得不好意思了。大家現在應該都在準備考試吧?我之後得去跟二之宮同學的媽媽道個謝纔行。」
帶着微笑地。
雅人不時說服着自己。
享用着良子料理的豪華晚餐,他們斷斷續續地聊着天。像是十分滿足,又像是玩累了,帶着些許寂寥、哀愁的氛圍。在幫忙洗餐具、餐後喝茶的同時,雅人一直在思索同一件事。
『真可愛啊~』,雅人再度這麼覺得。
見雅人想矇混什麼似地抓了抓頭,良子說道:
「呵呵,好有趣喔♪」
『似乎有些不同』。
兩人有些害羞地笑着。特別是良子剛睡醒,所以頭髮還有些亂;她用手梳理着頭髮,顯得有些害臊。
良子笑盈盈地說道。雅人也十足贊成。
並不是因爲他們擔心在天色昏暗下跌倒,也不是害怕走散的緣故。
或許是下意識的動作吧,良子緊緊摟住了雅人的手臂。
雅人如此猜測。但對方似乎並沒有明顯的惡意,因此他也並未特地告訴良子。她正獨自低着頭,輕聲說道。
「……」
兩人沒過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呵呵。」
想到這裏,雅人不禁微微苦笑。
便笑容滿面地品嚐着。太美味了!
整理好睡容之後,比雅人還精力充沛的良子提議在館內的撞球場舉行撞球比賽。
看了一下時鐘,當地時間剛過十二點。會這麼困是因爲日本時間已經是深夜了,還是單純因爲在海邊遊玩後感到放鬆的疲倦感呢?
「……」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兩人的手緊緊相系。
這種心情——
(吉兒現在一定很擔心我吧……)
「那,回去之後……要不要一起唸書?」
在他心頭湧現的自問自答。
每當看見二之宮同學惹人憐愛的模樣,每當再度確認她是多麼優秀,愈是與她有親密的接觸時,卻都會出現這樣的心情。
爲什麼?
爲什麼他會感到難過呢……
良子思索着。這令她感到陣陣痛楚、無法抑制,如衝動般的情感。外神同學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輕易牽動着她的思緒。
啊啊。
無法形容的心情,幾乎像要滿溢而出。
馬上就要全部滿溢而出了。
這時候的兩人,卻沒有察覺到彼此間的思緒已經遠遠地偏離開來。
「那個,外神同學,我有些事情想問你……可以嗎?」
兩人在客廳休息時,良子開口問道。他們完全沒開燈。只憑藉着月光與星光微微照亮兩人的臉龐。
「?」
雅人抬起頭,以微笑回答。良子顯得有些躊躇不安,但她心頭實在有千百個疑問。
他的出身、與薩蒙=時二郎的關係、背部傷痕的由來、平常做着什麼樣的打工、隱瞞着大傢什麼事情、跟吉兒過着什麼樣的生活、還有,對天草同學又是怎麼想的呢?
這些許許多多——
跟滿溢而出的心情,數量相同的問號。
但是——
良子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將問題只簡化成一個。趁着夜色才能問出口的唯一一個問題。如果……
這份心情能傳達到他那裏……
神啊。
「呼哈!」
「雅、雅人——————————」
雅人保護着背後的良子,焦急地說道。
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唔吼。」
「咦?」
「唔吼吼吼~」
雅人側身閃過,拔腿就逃。
雅人跳躍着往後方避開攻擊。但猩猩仍是窮追不捨。
「咦?」
「唔吼!」
「不好意思。」
比良子更像快要哭了出來。
但手卻忽然無言地垂了下來。帶着淚中帶笑的神情,良子輕輕地走出了客廳。
她似乎大大鬆了口氣。
雅人似乎相當驚訝。他明顯有所動搖,目光遊移不定。幾乎跟良子同樣緊張。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人用力將她往後拉,挺身擋在前方。
「……」
「怎麼會是猩猩?爲什麼?」
「唔吼吼吼吼!」
毛茸茸的手掌突然往良子伸了過來。她嚇得連叫都叫不出聲,整個人當場僵住了。
就在這時,面向中庭的玻璃窗忽然在無預警之下應聲打開。良子嚇了一跳。
類人猿。
雅人回答了。
「雅、雅人!」
「嗚哇!」
「你還好吧,二之宮同學?」
「唔吼。」
於是,剛纔的聲音下達指令。
這完全在她預料之外。這座島嶼除了雅人跟自己以外,應該不會有其他人才對。可是現在卻有一個龐大的人影,從中庭緩步踏入走廊。
轉眼間就抓住了雅人的手臂——
雅人想伸手挽留——
「外神同學!」
「唔吼。」
它似乎聽見耳機那端的聲音,用力點了點頭,就在下個瞬間——
先關心她的狀況,然後——
「咕喝!」
「好像是呢。」
輕輕鬆鬆地將他扛上了肩膀。
我……
是外神雅人。他擔心地轉頭望了良子一眼——
「沒有啊。」
良子追在雅人身後,想縱身躍下中庭,卻被他厲聲制止。
在無比柔和的月光下。
卻也同時湧現自己無法理解的複雜心情。
斷斷續續地。
此刻的自己似乎有些口乾舌燥。她開玩笑似地帶着笑容——
「咦?」
再度面向宅邸的闖入者——
「就是啊……」
用力往下一揮。
這份未知的感情。
良子驚得睜大了雙眼。那並不是人影。
雅人明確地這麼回答。
「……外神同學,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那句話語……
他的神情一臉困惑。
「猩、猩猩~~~~~~!?」
而是一隻猩猩。龐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
良子站起身來——
「吼、吼~!」
「那麼,『猩波』……不,『島主』,該介入了。」
深深刺入了二之宮良子的心。
猩猩跟良子互相對看了一陣子。猩猩……傷腦筋似地俯視着她。
但或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問道:
是什麼?
人……影?
它又把手伸了過來。
有某個生物如此回應……
但他話都還沒說完,猩猩又展開了另一波攻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唔!」
「……」
「唔吼!」
他揉了揉眼睛……
「這、這樣啊……」
「喂!你是什麼人!」
猩猩大動作地跳往雅人墜地的角落。在着地的同時活用手腳的指關節,以驚人的迅速動作追着雅人,大力揮動着手臂——
猩猩見狀露齒一笑。兩人自然不可能懂得這笑容的意義,它是因爲出現了勢均力敵的對手而感到高興。
「怎、怎麼會?」
「!」
使出了一記精湛的前踢。
良子在浴室洗了好幾次臉。這種搖擺不定又顫動不已的心情,該怎麼形容纔好呢?找不到答案的良子就像得了夢遊症一樣,在走廊上來來回回走着。難受且悲傷,是相當不好受的感覺,但又令人感到高興。
它的動作十分準確迅速,簡直不像是隻猴子。
這時候在某個遙遠的地方,某人輕聲說道。
「……」
「我去一下洗手間喔。」
雅人的身體瞬間從敞開的玻璃窗飛出中庭。啪唰一聲在地面滾動了幾圈。良子放聲尖叫。
「時候差不多了。」
良子知道自己的表情十分僵硬。是嗎、這樣啊。雅人同學他……沒有喜歡的女生……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於是,雅人驚訝且困惑地放聲大叫。
「吼吼吼~!」
再度確認自己的對手。
「啊……」
「~」
「二之宮同學!」
接着——
另一個聲音同意。
聽起來幾乎像在哭泣的問句。
「二之宮同學!不可以過來!」
良子也貼緊雅人的背,頻頻搖頭。
「嗚欸——————————————————————」
它伸手搔了搔臉頰。仔細一看,才發現它的脖子上掛了一個寫着『島主』的名牌。頭上還戴着看起來像無線耳機和小型攝影機的設備。猩猩看起來似乎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
猩猩側身以肩膀一撞。由於太過突然,雅人不偏不倚地被擊中。
「咕啊!」
簡直就像被一臺小卡車迎面追撞。
在滿月之下,華麗地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隨即立刻墜落地面。
背部遭到沉重的撞擊。
「咕!咳!」
雅人在地上順勢滾了幾圈,儘量減少撞擊,並且立刻跳起身來,但還是遭受到相當大的傷害。
(形意拳!?)
據他所知,剛纔的種種攻擊明顯出自於中國拳法。而其中的翹楚就是——
「猿形拳!?」
猴子使用猴子的拳法!?
「吼!」
猩猩再度露齒一笑,隨即手腳交叉,擺出中國拳法的獨特步法——震腳的架式。它筆直地——
嗒!
用力蹬向地面,往雅人所在的地方大步一跨。
拳頭直接朝他揮了過來。
「咕!」
這擊要是命中的話,就沒有後路了。一般人應該會直接被擊飛,就這樣結束了吧。
只不過——
「吶,你是個好孩子對不對?」
並以溫柔的目光看着猩猩。
「拜託你?」
隨着啪嚓一聲,雅人的身上閃起一道眩目的黃色亮光。他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我、我太大意了……
現在他……
他也會在半下意識之間盡力橫跨右腳,巧妙地閃避開攻擊,並且將身體的重心往側邊傾斜。真要形容起來,就像是雅人的身體忽然憑空消失,只剩左腿還留在現場一樣。想當然爾,猩猩因此喪失了目標。
是啊……
「猩猩先生。」
接着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了一面白旗,高舉過肩。說時遲那時快,島嶼上的某處忽然出現轟然巨響,放起了煙火來。那絢爛的火花點綴了夜空。不久,直升機的螺旋槳聲隨着逐漸接近。
少女的身形忽然出現殘影,瞬間加速。
「不可以喔。」
就連雅人的身體也不由得爲之一震。
「電、電擊槍!?」
良子甜甜一笑。
裏頭坐着雅人的福神——吉兒,以及半個人都埋在水泥磚裏的二之宮速彥。兩人的神情看來都十分焦躁。
沒想到猩猩竟然會用這種東西!
這就是……
雅人避開類人猿的拳法,順勢反掌用力一抓。猩猩就像被雅人的左腳給絆到一樣,大大踩了個空。雅人藉機迅速繞向它身後給予反制。
啪咚——
奔去。
好不好?
「好嗎?」
白色火焰般的氣場,輕輕環繞在良子的身旁。
一名少女『覺醒』了。
最最最、最喜歡!
二之宮良子以陶然的目光回頭望向雅人。
中國拳法即將再度登場!
那架愈來愈接近的直升機。
沒錯。
就算對方傷害了自己重要的寶物——
最喜歡外神雅人了!
猩猩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少女纖細的手輕巧地像要接住飄落的花朵般,溫柔地包裹住了猩猩帶有驚人質量的巨大拳頭,一動也不動地接納了它。
雅人只是感到愕然不知所措。
然而猩猩已經高高舉起了它的巨拳。雅人絕望地眯起了雙眼。二之宮良子卻在這時候衝了出來。
小時候,他曾經與當時有着「危險鬼靈精」之稱的青梅竹馬,反覆進行各項賭上生死的終極模擬戰,就算現在回想起來還會全身發毛。如果避不開攻擊,就等於是死路一條,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遭遇這樣的場面了。
「……雅人同學……」
不知道究竟是從哪裏拿出來的,在它手中出現的是……
「好!」
「咿!?」
她也將溫柔包容。
以及在那力量之下,仍表現充滿慈愛與溫柔的態度。
就在這一刻,少女成了手握龍拳的菩薩,「高天血脈」爲之覺醒!
她終於懂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
因此即使不像與他正面交鋒過的天草沙代那樣,向師父學習過特定的武術及格鬥技巧——
她微眯的雙眼帶着笑意。
不會有錯了。
「唔、唔吼嗚~」
雅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唔吼!」
「吼~!」
「唔吼喔喔喔喔!」
「太好了。」
戀愛的力量改變了她。
猩猩狡詐一笑,把電擊槍隨手丟向一旁。它確信自己即將獲得勝利。於是低聲吼叫着站了起來,看似最後想用拳法一決勝負,擺出了功夫的架式。
已經不像是人類的動作了……
雅人懷裏抱着二之宮良子,有了更深刻、更沉靜的實際感受。想起她的可愛笑容、剛纔令人費解的驚異力量。
它惱怒地搗着鼻子。不過,這猩猩可不會善罷甘休的,它還準備了許多令人難以置信的密技。
如此確信。
「唔!」
二之宮良子——
承認吧!
猩猩當場跪了下來。
沉眠在自己心中的那份感情。
「嗯、嗯。」
「唔吼嗚~」
「哇!」
雅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切。
接着整個人倒了下來,雅人連忙伸手支撐住她的身體。
少女笑着說:
它手中握着先進的護身武器,並且活用其長射程的特性,往雅人所在的位置發射。而就在下一個瞬間——
「可以不要再欺負外神同學了嗎?」
「太好了……你……沒有受傷吧……?」
不這麼做只是出自她的那份溫柔。
因爲少女溫柔的個性,她絕不會對猩猩展開激烈的攻擊手段。
這就是「戀愛」。
剛纔的事。
她喜歡他。
「不可以這麼亂來。」
就在這個瞬間。
「……吶?」
她白皙的指尖輕輕碰觸着雅人的臉頰,就這樣墜入了深沉的睡眠。手跟着滑落在雅人的懷中。
他清楚瞭解到,自己對二之宮良子絕不是懷抱着「戀愛」的心情。
就算已經來不及……
「咕哇!呃!」
差太多了……
動物是以本能在理解事物的。現在眼前的這名少女只要稍微一出力,自己的拳頭就會跟威化餅乾一樣瞬間碎裂!
二之宮良子不禁尖叫了起來,雅人啞着嗓子向她叫道:
面對眼前這從未見過的存在,猩猩不禁直冒冷汗。她像菩薩一樣溫和沉穩,體內卻宿有如狂暴之龍的強勁力量。「覺醒」後的少女,跟剛纔的她可說是完全不同。
「二、二之宮同學,快、快逃……」
他的身體已經動彈不得。
制止了那就連巨巖都能夠粉碎的野生巨拳!
伎倆雖然多少有些不光彩,倒也與戰鬥中攻防一體的招式無異。猩猩瞬時往前撲倒在地面。
良子只是拚了命地朝他奔去。
累積了相當深厚功夫底子的它,這時卻完全被拆了招。
在他回想這些的這一刻。
等級……
她忽然身體一傾——
她溫和地搖搖頭。
少女現身阻擋在猩猩與雅人之間,趕在連雅人也難以避開的攻擊前向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