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幸福的陰影
《kanon 雪之少女官方小說》 · 清水真理子 · 9300 字
樂聲傳到了中庭來。
是拍子雖緩慢,但節奏清楚的清脆樂曲。
「好像是從禮堂傳來的呢」
汐裏看着位於對側,被夾在校舍之間的建築物。
「是啊」
佑一也將眼光轉向禮堂。
雖然不知道詳情,但這風格古典的禮堂似乎是有名人物所建的,連在數年前將校舍一齊翻新之時,也只有禮堂留了下來。
「最近在那兒有舞會,是在練習吧」
「啊這麼說起來,剛纔有看到布啊桌子等等的被搬了進去。那一定是舞會要用的呢」
「應該是吧。我是對舞會沒有什麼興趣就是了」
「那是因爲佑一學長是轉學生的關係」
「我覺得就算一開始就唸這兒也會一樣就是了」
雖然舞會是自由參加的,不過那是學校的例行公事哦――曾經聽名雪這樣講過。但是,舞會,這種聽起來高尚的名詞,佑一怎樣也感覺不到親切感。
「我有點嚮往舞會去年聽姐姐說的時候,覺得舞會好棒哦」
「汐裏的姐姐,有參加舞會嗎?」
佑一忽略過那姐姐的名字,繼續說道。
沒有――汐裏這樣說着,搖了搖頭。
「好像只有稍微看了它的樣子而已。男孩子是晚禮服,女孩子則穿著漂亮顏色的禮服,天花板的吊燈閃閃發光好像是夢中的世界,這樣子」
汐裏彷佛是自己親眼看着似的,用着陶醉的樣子說着。
「那麼,汐裏也參加舞會不就好了」
佑一再次呼喚着眼前的少女,將手放在她的肩上。因爲若不如此,感覺起來汐裏彷佛就要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不知是何時,連這種感覺佑一都已經忘記了。
但,佑一對於汐裏在這個今天沒有說『明天見』這件事情,心裏感到不安。
「不知道我並不知道美坂同學請假的原因只是」
「香裏在嗎!?」
不可以讓這個光見過汐裏一次面就爲她擔心的溫柔女孩感到不安。因此佑一特意笑着說道。
「抱歉抱歉。不過,原來汐裏也有像平常女孩子一樣的煩惱嘛」
汐裏確實說了是感冒。嗯,或許該說是流行性感冒也不一定,總之怎樣都好。
女孩子也露出了些許微笑。
「謝謝您」
「那,妳是誰」
是那個讓佑一心裏很難受的表情。
「美坂,是指汐裏吧?」
低着頭的汐裏眼光向上移了過來。
雖然不難喫,但是很冷,讓人摸不清高興地在這裏喫着這個的人想法是什麼。
「明年」
但,汐裏一下子就回覆成平常的樣子微微笑着。
但,現在的自己,不喫的話實在無法忍受。
「請問,您是,經常和美坂同學一起在中庭的人對不對」
「你在說什麼。汐裏是誰?」
並不是每天都約定次日的再會。而且,今天應該沒有用關於姐姐的事讓汐裏心煩纔對。汐裏最後的笑容也與往常別無二致。
汐裏稍微挺着似乎是煩惱根源的小小胸部。
「汐裏?」
「爲什麼要把人家在意的事情直接講出來呢」
然而別說是跑,佑一連回教室的心情都沒有了。
原以爲她還在生氣,但仔細一看,汐裏又露出了有一陣子沒見過的那個望着遠方的表情,不知道在看着什麼地方。
「說那種話的人,最討厭了」
被那樣追問着,汐裏的臉紅了。淡色的嘴脣縮了起來。當那嘴脣張開之時,和平常一樣的詞句就會出現了。
女孩子好像真的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因此佑一便靜靜地等對方說話。
「如果是同班同學的話,應該知道汐裏感冒請假吧?跑到中庭來,算是點小小的復健還是什麼的」
「我並不是清潔委員」
然而總覺得這種帶有恭維意味的話,好像一下子就會被汐裏聽了出來。
「請告訴她,我期待着和她再次在教室碰面」
「美坂同學請假的原因,老師也不和任何人說。可是,我一直很在意後來,在之前偶然間從窗戶往外看到她的時候,一開始還以爲是在作夢。不過,之後每到午休時間美坂同學都會在所以」
放學後。
佑一剛說,汐裏就一副回過神來的樣子,害羞地低下頭去。
「開學當天,在教室,對着因爲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而緊張的我說話的人,就是美坂同學。她瘦瘦的,笑起來漂亮原本還想,如果這個人能夠變成自己第一個朋友就好了」
雖然對名雪覺得不好意思,不過現在沒有心力回答她的問題。佑一直接走到香裏的座位前說着。
「如果是穿著便服經常和我在一起的女孩的話,那是汐裏」
這時,女孩子主動叫住了佑一。
聽見時間結束的聲音之後,佑一一邊由於令人感到更加冰冷沁骨起來的寒冷而顫抖着,一邊從中庭回到走廊上時,在那兒看見了一個陌生的女孩子。
「那個」
「如果方便的話,可不可以告訴我妳所知道的事情呢?」
「不是感冒嗎?」
「爲什麼?」
「啊,你該不會,是風紀委員嗎?汐裏穿便服是有原因的就是了」
「汐裏」
「雖然只有一點點」
「哎,反正汐裏還有明年還是後年啊。搞不好,明年身高也高了胸圍也大了,可以堂堂地參加舞會也不一定」
「」
「那是當然的」
「確實,要穿禮服的話,身高和胸圍可能不太夠的樣子哪」
雖然覺得汐裏昨天樣子突然不對是內有隱情,然而就算不斷回想那些對話,佑一還是找不到問題所在。
是不是應該對她說『沒那回事』比較好呢?
看吧。
「那,就沒錯了」
雖然不知道她待在這種除了往中庭的門之外什麼也沒有的走道上是在幹什麼,不過佑一併沒有特別和對方搭話,打算從旁走過去。
「謝謝――我這樣說很奇怪就是了,下回遇到汐裏的話,我會告訴她有朋友正在擔心她的」
是因爲被高年級的佑一用着認真的眼神看着自己而感到害怕吧,女孩子語無倫次地看着地面。佑一爲了她,故意用着溫和的語氣。
「會在意嗎?」
「佑一學長,請不要笑啦!」
和汐裏動作相似地鞠了個躬之後,女孩子在走廊上跑開了。
「拖鞋上的土,在進來之前已經好好弄掉了哪」
這回女孩子傾着頭,發出了充滿疑問的聲音。
「對不起」
然後,一個人回到中庭去,一個人喫了下去。
她想着想着,慢慢說道。
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聽起來很吵。
「爲什麼一直要把我當成什麼委員呢」
「我所知道的,是美坂同學她從第一學期開學典禮之後,就從來沒有來過學校而已」。
女孩子的表情看來更不知所措了。佑一也一樣皺起眉來輕輕搔着頭。
「抱歉,名字我不太因爲只說過一次話而已」
直到剛纔,還認定她是感冒的佑一,因爲衝擊以致於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佑一用着不穩的腳步,到即將休息的販賣部去,買了冰淇淋。
佑一對着汐裏的背影,相信自己的心情能夠傳達過去,不斷地這樣說着。
汐裏向上看着掛在南側校舍正中央的時鐘。平常,在鐘聲告知時間結束之前,她明明是絕對不會看時鐘的。
「午休也差不多快結束了呢」
「是啊。明年,身高先不管,要是沒有發生奇蹟在胸部上的話會很麻煩吧?」
「不管怎樣,汐裏現在好像很有精神,沒多久就會回學校纔對吧」
「我知道了」
「奇蹟」
原本聽得見的音樂逐漸消逝而去。
是因爲感冒。是因爲每天出門讓感冒加重了啦,要是之前能更直接地要她回家去的話就好了――佑一這樣子對着自己說道。
汐裏用着細細的手指搓着披肩,就那樣子低頭盯着自己的指尖。
「啊」
佑一裝成半開玩笑的樣子。
「說的也是呢」
「不是」
「哇。剛纔的課怎麼沒來上呢,佑一」
女孩子點點頭。
拼命地將浮上心頭的不祥想象硬壓回去。
是明天吧?明天也會到這邊來對吧,汐裏。
「禮服什麼的根本不適合我」
「美坂同學她,真的是感冒嗎」
「汐裏的狀況到底如何了」
一剩自己一個人,壓抑着的不祥預感就一口氣湧上心頭,感覺起來好像要被壓碎了似的。
「至少她本人是那樣說的啊」
「想問問和汐裏在一起的我,是怎麼回事是吧」
「我,我,我根本不行的」
翌日,佑一一面聽着禮堂傳來的音樂聲,一面自己一個人在中庭度過了午休。
佑一隻好這樣說,汐裏聽見後便笑着鞠個躬,接着就那樣子離去了。
「是,感冒嗎?」
「我是和美坂同學同班的學生」
「那麼,明天再見,是吧」
制服的緞帶是綠色的,是低年級的女學生。
「那,是自動自發在維護衛生」
香裏緊繃着臉說道。
「汐裏不就是妳的妹妹嗎。爲何要裝不知道」
佑一一時衝動抓住香裏的兩腕逼近過去。喂,在幹什麼啊――北川這樣子說道,而名雪則是稍微有點害怕地說着,『不要那麼大聲嘛,佑一』。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我沒有妹妹」
然而,香裏仍舊是一副僵硬的表情。
佑一盯着香裏一動也不動。香裏也沒有將視線從佑一身上移開。
「香裏」
名雪在一旁拉着香裏的袖子。
「沒事的。名雪今天有社團活動吧。不是差不多該去了嗎?」
香裏用與平常沒有兩樣的表情對名雪笑着。也向着好像想說什麼的北川,
「你今天不是要打工嗎?不快點去會遲到啊」
名雪和北川應該都知道這意味着希望他們兩人離開纔對吧。
「那,我要走了哦」
「別打架啊」
兩人一邊回頭一邊離開教室。
教室裏只剩下佑一和香裏。原本在教室裏的其它學生們,也都各自往社團或回家去,全都不在了。
靜止無聲的教室。
香裏突然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從窗口向下方看去。那兒剛好是佑一座位的旁邊,可以看到汐裏平時所在的位置,以及兩人所坐的椅子。
佑一稍微與她保持着距離,和她一樣看着窗外。
中庭果然一個人也沒有。香裏沒有看着佑一,就那樣子說道。
在什麼『學生會努力把今年的舞會辦得很鋪張』啊,『這次是看盛裝美少女的好機會』啊等等的,所有人都在閒言閒語的狀況當中,只有佑一陰沉地在座位上雙手託着腮。
「香裏不參加舞會嗎?」
「這種打扮是沒辦法的」
「那件事有這麼重要嗎?」
一聽到白喫白喝,汐裏低聲笑了起來。
「」
怎麼可能呢――汐裏說着,將一直披着的披肩展開。
「大致上吧」
「佑一學長,還記得當時的事嗎?」
佑一自己隨便這樣認定而高興着。
「算了。沒人要聽的話根本沒辦法上下去。今天到此爲止」
佑一將令自己感到丟臉的顫抖聲音吞了回去。腳步被雪拌到好幾次,跌跌撞撞地往少女那邊跑去。
或許,是從初次見面開始吧。頭上頂着雪茫然若失的嬌小少女。明明應該是個有趣的邂逅的,但那一瞬間的畏懼神情讓人一直放在心上,無法平靜下來。
風吹了起來,汐裏的頭髮飄揚着。
佑一就那樣子留下香裏一個人在教室離開了。
名雪過來搭話。
「我覺得重點只是,對那個人來說,那一瞬間有多重要它的意義有多重大這樣子而已」
「汐裏」
「我在那之後回到家,都一直笑個不停」
香裏拍了拍名雪的肩。
香裏的肩膀抽動了一下。但,視線還是不移向佑一。
平日感覺冷清的禮堂,窗子被裝飾得漂漂亮亮的,像是要突顯出偶爾一次的登場機會一樣,相當華麗。校內有許多拿着大大的行李的學生。那想必是要在下午開始的舞會上換穿的衣物吧。
「我想大概是喜歡吧」
汐裏笑了。
沒有參加舞會的學生,也因活動的氣氛及學校只上半天課的高興心情,心神不定,靜不下來。
「哦」
現在,汐裏單單只是一天沒有出現,佑一就喪失了自己平日的步調,心慌意亂。
「遲到了哦,佑一學長」
不過,那對我而言是無從得知的事,而且現在能見到汐裏比較重要。
結果,在那天的次日,還是沒有見到汐裏。
香裏並沒有看着佑一。她盯着中庭,彷佛那兒有着她所追尋着的身影似的。
雖然自己做了什麼事無法確定,但汐裏的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真是不可思議啊。
她若無其事地,說着似乎是觸及了事件核心的話。雖然是如此,
「」
「嗯,我想和汐里約會」
「因爲,那時的佑一學長和雅姐,真的很有意思嘛」
「是怎麼了啊,這兩天」
佑一代替香裏回答之後站了起來。待在這種明朗氣氛當中,確實會讓雙方都感到不舒服。
香裏對着心裏放不下佑一的名雪,乾脆地說道。
「沒有啦」
佑一在之前就打算要在今天再約汐裏一次了。
「汐裏是爲了參加舞會而來的嗎?」
香裏的語氣毫無感情。
「已經不要緊了嗎」
老師嘆着氣將課本闔上後,接下來就是隨大家鬧了。
最後少女終於成爲一個名爲汐裏的,真實的存在,住進佑一內心。
「只是這樣。不過既然香裏沒有妹妹就算了,要妳陪我談這些無關的話真是抱歉啊」
「我記得這是雅白喫白喝逃過來的地方嘛」
「所以,我很擔心汐裏。不但擔心她的身體,而且一想到汐裏被她『最喜歡的姐姐』討厭,就覺得很可憐」
「大概」
「佑一」
「」
香裏將額頭靠在玻璃上。漂亮的波浪狀頭髮在肩膀上搖動着。
「因爲身體稍微有點不舒服」
「香裏,妳真的沒有和佑一吵架吧」
就是在這一帶――汐裏說着,輕輕將手放在道路中段的一顆樹上。
「那麼接下來要不要找個地方去呢?」
在中庭裏見到她的時候,還以爲是夢。因爲她是個如同夢境般虛幻的少女。
「汐裏對我有什麼感覺,我不知道就是了」
「記憶力真好啊」
就如同被香裏所說的那樣,佑一決定一個人躲到中庭去了。
汐裏看着傳來音樂聲的禮堂。
「佑一沒有要參加舞會對嗎」
「回憶和時間長短是沒有關係的」
一時之間還以爲是幻影,但身處中庭一角的少女,望着佑一微笑,並沒有消失。
佑一一邊覺得臉紅一邊回答之後,汐裏的臉上便露出了彷佛是小小的花朵綻開般的笑容。
「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
「是約會嗎?」
不過因爲想見佑一學長所以過來了。
「我缺了兩天的席,所以也沒辦法責備別人遲到就是了呢」
汐裏立即回問道。
「時間沒有長到可以說是回憶吧」
「爲什麼我要去?哦,北川君要去啊,祝你玩得愉快啊」
「不今天,還是不了」
我知道一家草莓聖代好好喫的店哦――名雪這樣笑着說道。
雖然嘴裏好像很了不起似地說着什麼當成理由,不過要是明天汐裏也沒有到中庭來的話,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然後是,和汐裏第一次見了面吧」
「我全部都記得哦。那一天,佑一學長和雅姐所說的話,也全都記得」
次日的學校,從一早開始就很熱鬧。
「我也不去,而且今天也沒有社團活動,要不要一起去商店街?」
北川看來有點寂寞的樣子。
「相澤君,喜歡那個叫汐裏的女孩子嗎?」
「雖然,我沒有妹妹」
佑一老實地說着。
「是的」
――――然後。
雅突然撞上路樹,因此汐裏的頭上積了雪的事件,和現在汐裏言語中所帶的深意完全合不起來。
在見不到汐裏的時候,度日如年,一直只想着汐裏的事。但當這個樣子和汐裏走在一起的時候,那種心情就消失無蹤,感覺起來好像兩個人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待在一起一樣。汐裏請假的真正原因,還有香裏的事,所有的不安都消失在內心的深處了。
「今天,就帶佑一學長到我知道的地方去吧」
北川問道。手裏拿的包包,很像是裝有要換上的衣服。
「什麼事?」
「佑一學長,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是嗎?」
「因爲那對我來說,真的是很珍貴的回憶」
在兩側並排着行道樹的林蔭道路。
一面看着在身旁的汐裏小小的臉龐,佑一一面想着。
「不過,可以問一件事嗎?」
「唔,嗯」
「我陪妳去吧,名雪」
「舞會終於要開始了呢」
這時,他無意間想到,或許香裏是知道汐裏在這邊,所以拐彎抹角地要佑一到這邊來也不一定。
「真可惜」
「個性陰暗的人,就讓他一個人縮到中庭之類的地方去好啦」
或許,汐裏再也不會到這兒來了也不一定。若是如此,至少讓自己沉浸在那短時間的回憶當中吧――佑一這樣想着,打開了往中庭的鐵門。
汐裏離開樹旁,再次走了起來。
佑一也立刻跟在後面。以佑一的觀點來看,那天也不過是理所當然地逗弄了雅罷了,但倘若汐裏覺得它很珍貴的話,那樣子也好。
「就是這裏」
汐裏轉過頭來張開雙手。披肩看起來像是件小型的披風似地飄動着。
「在附近,有這樣的地方啊」
在那兒的是,寬廣的四周被樹木圍繞着的公園。
就像是個圓形競技場一樣,周圍有可以下到中央低處的階梯。下面的廣場上有個石頭砌成的大噴水池,細微的水花彷佛白霧般飄舞着。
樹枝上積着白雪,噴水池及地面上是白色的石頭,地上也留有些許殘雪。
「這裏是我很喜歡的地方。是我在找寫生地點的時候找到的。」
的確,既美麗且帶有夢幻感的景觀,是非常適合寫生的場所。
汐裏向着廣場輕快地跑下階梯。
佑一也慢慢地從階梯上下來。一站到廣場上,感覺起來就像是站在雪制的舞臺中。然而,沒有任何觀衆。
「太好了呢。像是租下來了一樣哦」
「因爲不是假日啊。這樣的話,連棒球都能打了」
佑一聚集着地上的雪做成球之後,輕輕扔擲着。
看到那個樣子,
「也可以打雪仗哦」
汐裏也學佑一的樣子做着雪球。
「想玩嗎?」
汐裏默默地一個,又一個地,增加着雪球的量。
汐裏也吐着白色的氣體坐在旁邊。不過,還是沒有出汗。
「風吹起來好舒服」
「」
「真的嗎?」
「已經?」
「喂,還有瞄準臉的哦噗乾的不錯嘛!」
「哦哦。這個御好燒不是廣島風味的嗎」
「」
「一個人喫,太冷了」
果汁,可樂,還有冰淇淋。
佑一疲倦地坐在噴水池的邊緣。
雖然對自己平日的行徑沒啥信心,不過當成在公園散步也好。
「那些幾乎都是我做的雪球耶」?
「舞會現在應該進入高潮了呢」
這可不是打地鼠拿0分的人做得到的。
「不過,在非假日的白天跑到沒人的公園打雪仗打到手痛的我們,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汐裏將雙手置於胸前,握着披肩。
「嗯,反正現在要回商點街去也有點遠」
雖然汐裏沒有繼續回答,但佑一併不以爲意。
汐裏將頭往上抬閉起雙眼。
「哇佑一學長用兩手丟太過份了」??
結果,雖然手是沒有斷掉,不過兩人愉快地打雪仗,打到手都舉不起來才停。
「好,這樣雪球的數量就一樣了吧」
噴水池內沙沙的流水聲。
「呼」
「先制攻擊」
佑一丟出的雪球正好打中汐裏的手。
「有在賣嗎?在這種季節,而且還不是假日哦?」
「我要冰淇淋」
「因爲在中庭碰面後就立刻過來了啊」
「可以在裏面放石頭嗎?」
「而且,比起要自己去喫,看汐裏喫還是比較好」
佑一一面乾笑搪塞着,一面迅速地拿過東西付過錢,拉着汐裏快步回到噴水池邊。
「比起盛裝在舞會上跳舞,我覺得和汐裏一起打雪仗比較有趣就是了」
雪球又增加了。雪人啊雪仗什麼的,若是生長在這個鎮上,這些應該是已經玩到不想玩的遊戲纔是,但汐裏就像是第一次經驗似的,用着興奮的表情做着雪球。好像連因爲碰到雪而紅了起來的手,都一點也不在意一樣。
那個大姐從剛纔開始就將冰淇淋的箱子又開又關,正打算在御好燒里加上奶油卻又停了下來。藏在金色頭髮後面的眼睛向着這邊直瞪着。
佑一稍微挪動着腿,拉近和汐裏之間的距離。
「看。我平常有做很多好事的」
「這麼說起來,午餐也還沒有喫呢」
咕嚕。?
一面詛咒着自己那反應老套得可以的胃袋,佑一一面自暴自棄地大叫着。
「佑一學長,最討厭了」
「我要香草口味的冰淇淋」
也沒什麼可不可以的,準備都已經完成了。看到天真的汐裏,佑一屈服地嘆口氣,將一粒雪球拿在手上。
「歡迎光臨」
「真的是有一點累了呢」
「哇!好冷!」
「妳居然能一邊那樣說一邊用手扔過去的雪球打回來?」
「不,我已經喫夠香草的了」
連正張開來說着話的口中都喫進了一些雪,佑一也興奮起來了。
「不要笑着說那種嚇人的話」
現在要是碰了這個嘴脣,或許
「得再多做點雪球纔行哪」
「報復」?
汐裏高興地笑着轉身面向佑一。佑一倒沒有回問『病人偷溜下牀算是好事嗎?』,一樣笑着掏出錢包。
「是啊!餓到快昏了啦!」
佑一搖搖頭。
「面底下還有放蛋」
「先下手爲強啦。看招!」
冰冷的雪從佑一的臉旁飛過去。
汐裏含着匙子一端,低着頭,臉稍微紅了起來。
佑一忍着不好意思的心情點點頭。
「不過,法蘭克福香腸好像很不錯啊?」
佑一稍微活動着痠麻的兩臂。
在性急的冬季裏,黃昏的氣氛很早就來臨了。
「如果平常有多做好事的話,可能會有也不一定」
「是的,請給我們可樂炒麪還有冰淇淋各一份!對啊,說到冬天當然要喫香
將頭髮染成金色的大姐姐賣的東西確實很有攤販的風格。
「哈哈」
法蘭克福香腸,炒麪,御好燒。
稍微走了一下,運氣不錯。看到了攤子上撐着陽傘。
「決定了嗎,兩位」
吹在身上的風,又讓人感覺冷了起來。
冬天的風,吹在因打雪仗而熱了起來的身體上,感覺也很舒暢。
「是在約會啊」
汐裏一邊重新披好披肩,一邊理所當然地回答着。
「碰巧的啦」?
「我喫過了啦。之前汐裏不在的時候,在中庭,單獨一個人」
「被這樣一說,都不知道該怎麼喫下去了」
不過汐裏用好像是回轉壽司的師傅作壽司的速度抓着雪啪啪啪地往佑一這邊扔過來。佑一也像是要在此展現出在格鬥遊戲裏訓練出來的反射神經似的,不斷地閃躲,還一面趁隙攻擊汐裏。
「那還用說嗎」
微微地,張着嘴脣。
「哇,太好了」??
「可是,也沒什麼必要特地在這邊打什麼雪仗」
這樣豈不是會讓人嚇得一直注意汐裏的手了嗎。
「好喫嗎」
汐裏指着和兩人過來的方位相反的方向。
「汐裏覺得舞會比較好嗎?」
出乎意料的緊張場面讓肚子更餓了起來。佑一一邊看着在寒冬的公園裏好像覺得冰淇淋很美味似地喫着的汐裏,很快地將高熱量的炒麪解決掉,喝完可樂。
草冰淇淋嘛。哈哈哈哈」
「是啊」
「好。那麼,今天就打雪仗打到手斷掉爲止吧」
「來點香草冰淇淋當甜點如何呢」
「我」
已經在這兒待了好一陣子了,卻有種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的感覺。
汐裏舀了一匙遞向佑一。
「呼」
「不可以玩嗎?」
汐裏就那樣子閉着眼睛迎着風。
倒也不能說不是個相當痛快的約會。
果然。
「我要可樂和炒麪汐裏呢?」
「原來如此,確實是啊」
「佑一學長,肚子餓了嗎」
「雖然不是一定,不過有時候對面會有開車過來做生意的攤子」
汐裏將剩下的冰淇淋喫完了。
讓人感到心情舒暢的短時間沉默。
「剛纔,我突然想到了」
彷佛是在無意間想起了什麼似的,汐裏抬起頭來。
「我們現在的狀況,好像是連續劇中常常會有的場景對嗎?」
她用着好像自己是第三者似的語氣說道。
「汐裏喜歡連續劇嗎?」
「正在播放的所有的連續劇,其實我都有在看」
「那,要是連續劇的話,這是什麼樣的場景啊?」
佑一裝成在重新整理坐姿,悄悄地再接近了汐裏一點。
「這個嘛」
佑一握住汐裏那食指靠在脣邊思考着的那隻手,把它移開。
「啊」
佑一將臉靠近汐裏。汐裏就那樣子閉上雙眼。將手放在她的肩上。那嬌小,纖弱得讓人訝異的肩膀。
甜甜的香草香氣。
在噴水池前,兩人的嘴脣輕輕地重合在一起。
「會不會太老套了」
「這個嘛」
汐裏好像要將那瘦小的身軀埋進披肩似地低下頭去。
「不過,我並不討厭這種老套的情節」
汐裏回過頭來,有些寂寞地笑着。
汐裏不知道是在對着什麼人,那樣子說道。
在那之後,就算回到家裏,時間變成了夜晚,佑一心中還是一直充滿着那種好像非常興奮,同時又充斥着不安的矛盾心情,彷佛要爆發出來一樣。
「這樣子,感覺有點帥氣呢」
「剛纔那個,是我的初吻」
對於汐裏說她很高興,佑一更是覺得歡喜。
「因爲不是會希望至少能在故事當中,看到快樂的結局嗎」
「因爲我覺得,由於人會夢想有幸福的結局,故事才因此而生的」
「嗚」
「要接嗎?」
佑一感動得想要再抱住汐裏的肩膀。但由於汐裏突然間站了起來而錯過時機,那隻手毫無所得地揮空了。
和汐裏接吻。
「現在有空嗎?佑一」
「」
又或許,這將會是把佑一一口氣炸得粉身碎骨的開關也不一定。
這通電話,正是阻止佑一爆發出來唯一的開關。
「汐裏」
「有電話哦,香裏打來找佑一的」
越是對汐裏動了真情,看到越多汐裏的笑容,就越是無法忍受汐裏那種另外一面的表情。
佑一慢慢地抬起埋在枕頭當中的臉。
抱着頭,再過五秒後真的會爆發出來的佑一,這個時候被房門外的名雪呼叫着。
「幹嘛」
反而言之,汐裏想說的,難道會是快樂的結局,只存在於故事當中嗎?那麼,和我的關係也。
「汐裏」
「我好高興,我初吻的對象是佑一學長」
在去接之前,佑一就知道了。
「嗯」
―――不是會希望至少能在故事當中,看到快樂的結局嗎。
汐裏用着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撫摸着嘴脣。
令人高興得不得了。
不過,在那之後表情落寞的汐裏時常看得見的,那個望着遠方的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