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理亚,失落的武器
《我们是优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阳一 · 1.3万 字
平日的早晨——一如往常,悠马在不会迟到的时间到校。然而——悠马在自己前方,发现了这个时间带很少见的背影。
「嗯哦?那是真理亚吗……?今天难得这么早起。喂——」
「……呜呀!」
「——呃,真、真理亚!? 」
就在悠马出声的瞬间——喀,真理亚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绊倒。悠马连忙冲过去,在她摔倒前接住她的身体。
「呜、呜哦哦,好、好险!喂真理亚,你在发什么呆啊!? 」
「……呜耶!? 啊,悠、悠马同学……早、早安。」
「啊啊,早——不对!为什么在空无一物的地方差点摔倒啊……」
「啊……谢、谢谢你救了我……可、可是,那个……」
「不,不用道谢啦……呃,怎么了?脸好红……」
「……那、那个,太近了……总觉得,好害羞……」
「…………嗯啊!? 呃,那个,抱、抱歉!? 」
「啊……呃,那个,我、我不是讨厌这样……」
悠马连忙放开真理亚,真理亚虽然显得依依不舍——但随即又红着脸,害羞地低下头。不,应该说,真理亚有时会做出更大胆的举动,为何这点小事就让她害羞——就在悠马对真理亚明显不同于平常的氛围感到不解时——他察觉到她身上出现巨大的异变。
「!真理亚,你……平常随身携带的薙刀,今天没带吗?」
「!是、是的……其实,就是这样。」
「这又是为什么……呃,不,平常就带着才奇怪吧?」
「呃,那个……这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实我有好几把薙刀……这些刀子,我有时会拿去送洗。」
「嗯,等一下。送洗是什么意思?有专门清洗薙刀的业者吗?」
「有、有哦……因为,那个……必须随时保持清洁才行……因为有时要用来打悠马同学……」
悠马搔了搔头,想要掩饰——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朝他走来。
「她和平常不一样,变得有点迷糊,或者说有点冒失。你最好多注意她一点……班长,你不这么觉得吗?」
「哦哦?怎么了姬子,你还是这么爱撒娇啊……好乖好乖。」
东云朱里理解了——这个叫荒鞍悠马的男人,是会『锄强扶弱』的类型——也就是说,对没有薙刀的真理亚,他认定为柔弱的少女,是该保护的对象。不,就算对方很强,只要是真理亚,悠马应该都会伸出援手——但是现在真理亚这么柔弱,悠马会毫不犹豫地保护她。
「!啊、啊哇……悠、悠马同学,那那、那个……啊、啊哇……!」
「……!这、这是……」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来,真理亚。」
「……?班长,你好像已经变成怪人了……怎么了——哦?」
「啊、啊呜、哥哥……那个、那个,姬子也想要哥哥理我……」
「咦,圣同学……啊!? 这、这个发展……是荒鞍同学又要被痛扁的旗标!」
「————!? 」
「咦……呼啊。悠、悠马同学……?啊、啊哇哇?」
「……呜、呜呜,悠马~……人家好害怕哦~……」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
「……咦,这是怎样……大家到底怎么了……?」
朱里抱着头扭来扭去,悠马在她面前被姬子缠着,真理亚则害羞地抓着他的袖子——这幅从早上开始就混乱无比的光景——
「唔哦哦,别这样,真理亚——欸?」
「唉……真理亚果然很厉害……」
「哈哈,什么啊。真是的,你还是老样子呢。」
「啊、啊啊啊……糟了……圣同学,更紧贴着荒鞍同学了!? 」
「哼,什么嘛……你对姬子就不会抱怨,对我就会抱怨吗?这是歧视吧。荒鞍同学,你是个歧视同伴的差劲家伙吧!? 」
真理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差点跌倒,悠马连忙扶住她——从她一见面就差点跌倒的情况看来,没有薙刀,所以无法保持平衡吗?虽然很奇妙,但真理亚不安地仰望着悠马。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朱里大吃一惊——完全没有『惩罚』的迹象,真理亚轻轻抓住悠马的袖子,泪眼汪汪地颤抖着仰望他。
亚丹尔听完说明后,像是在确认般问道,悠马缓缓点头。
换个地点,来到悠马的教室——

「呀!? 啊、啊哇……东云同学好可怕~……悠、悠马同学~」
「虽然我很在意在你心中,真理亚到底变成什么样子……算了,总之——」
「——荒鞍同学~!你这混账一大早就卿卿我我的,早安啊——!」
「哈呜。哈呜~……哥哥,谢谢你……♡」
「……真、真理亚?总觉得,那个……咦?」
「……悠马同学……又在和其他女生卿卿我我……」
「咦——呜、呜哇啊啊啊!? 班、班长!不要突然冲过来啦,很吓人耶!」
姬子羡慕得眼角泛泪——朱里也从旁边凑近悠马。
「嘿嘿嘿……只要能看到哥哥的脸,我随时都精神百倍!」
悠马似乎很担心现在的真理亚,跟平常不一样,很关心她。这样下去,两人可能会变得更加亲密——那不是朱里所乐见的。
「咦?啊,真的耶,没带薙刀……呃,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现象吗!你少装傻了……该、该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跨越了那条线……!? 」
「……哦、哦。啊……总、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真理亚,你该不会……」
「与其说是过高评价,我开始觉得你把她神圣化了。这种童话设定是怎么回事?」
「!啊呜……哥、哥哥的摸摸头……!」
「呜……不妙……这样下去,不妙啊……」
「……欸……」
「啊……谢、谢谢你,悠马。」
面临这个状况,朱里似乎陷入混乱,不禁开始向周围呼救。
「呃、呃……因为没有薙刀,所以变得温顺,我也搞不懂是什么意思……既然这么不安,既然有各种种类,你只要选一把带走不就好了吗?」
「?东、东云同学……你在说什么啊……?平常就随身带着薙刀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啊……?」
「呜、呜呜……对不起,悠马同学……我今天,一直给你添麻烦……」
「哦、哦哦!? 喂,真理亚……你没事吧!? 」
「我、我把全部的薙刀都拿去送洗了……呜呜,现在家里,处于没有库存的状态……呜呜,悠马同学,我好不安——呀啊!? 」
「嗯,原来如此——因为玛丽亚现在把薙刀拿去送洗,所以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简单来说,就是变得比较软弱的状态?」
悠马没发现朱里正暗自窃笑,还称赞他很好骗——这时,缠着悠马的姬子和朱里,注意到悠马身边有个低着头的少女。
「对,就是这样——不过,这很明显很奇怪吧?说起来,把薙刀拿去送洗这件事,我根本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咦,为什么?我偶尔也会把军刀拿去送洗啊?」
「有、有没有人——客人之中,有没有人带着薙刀啊——!? 」
「啊,不是,应该说……端庄、柔弱,这些词汇根本无法和平时的她联想在一起。你对真理亚的过高评价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悠马捂住嘴巴,心想「糟了」——照真理亚的个性,如果自己说出这种话,她一定会说『你以为是谁害的!我要处罚你~!』并动手打人——悠马感到害怕。这时,原本沉默的真理亚缓缓开口:
「不,你平常不是都用薙刀打我吗?话说,保持清洁状态什么的不重要啦,可以不要打我吗?你该适可而止……啊。」
「啊……真理亚同学,早安!你今天来得真早呢!」
……她拉了拉悠马的袖子。而悠马也——
「——哥哥……早安~♪」
「哦,哦哦——!姬子?哦……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是……是的……」
「原本的真理亚,是个楚楚可怜又端庄的大小姐,是应该被保护的存在……应该说,她搞不好是从花里诞生的妖精……」
「等、等一下,荒鞍同学……圣同学怎么了!? 她明显跟平常不一样,感觉变得很柔弱!」
「………………」
「……可是,那个……悠马同学救了我,那个……我、我非常……开心……呃,该怎么说……」
接着,她又发现悠马的异状——悠马看着真理亚的视线,比平常还要温柔。悠马缓缓将手伸向仰望着自己的真理亚的头——
「哎呀,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还是一样好骗呢……)」
嘴上说拿她没办法,但悠马对柔弱的真理亚格外温柔。真理亚跟平常不一样,这点朱里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但是。
亚丹尔也和真理亚一样,是拥有好几把军刀的人。不对,这种人到底有多少,根本无从得知——总之,亚丹尔掌握了真理亚的状况,也理解了她比平常软弱的原因,点了点头。
「嗯?哦哦……哈哈,哎呀,真理亚今天没带薙刀,所以没办法像平常那样。很奇怪吧?」
「欸?是、是的……什么事?悠马同学。」
这么离谱的事,朱里无法轻易相信。但,实际上真理亚跟平常不一样,变得很柔弱,不知所措——
「只有圣同学没资格说我!啊啊啊,真是的!」
「嗯——玛丽亚确实是个非常端庄的人……或许薙刀对她来说,就像是心灵的寄托。现在没有薙刀,她软弱的一面会变得比较明显,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没有薙刀,所以你无法发挥平常的水平吗?」
「我都忘了,你也是个怪人。我完全忘了。」
「啊呜……嘿嘿嘿♪」
「不,你在说什么啊!? 话说……就算你怀疑我,实际上就是变成这样了,我也没办法啊。装傻也没意义。」
——最后才跟大家会合的亚丹尔,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
「欸?啊,不……你不用道歉……喂、喂喂,振作一点!」
亚丹尔对真理亚的评价有些失控,甚至有点走火入魔——悠马决定先不管她,转而向坐在后方座位的朱里搭话。
如果想要哥哥理你是姬子的常态,那对姬子百依百顺的悠马也还是老样子——看着他们,朱里咬牙切齿。
「……不、不要……也忘了我……」
「我怎么可能忘记伙伴呢?……对吧?」
真理亚瞬间疑惑地歪头——接着她握紧双手,发出「啊」的一声——抬头仰望悠马。
看到悠马害臊的笑容,真理亚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忸忸怩怩地低下头——但看到被摸头的真理亚,姬子突然慌了起来。
「我真是的,太不检点了……总是给悠马同学添麻烦……真是太丢脸了……」
「什么……哪有啊!? 谁会歧视同伴啊!好,来啊,尽管来啊!不管多少我都会接受!」
真理亚的样子太奇怪了——悠马试着询问她:
「呃,你现在才发现吗!? 你也太迟钝了吧!? 」
「这、这是怎么回事……荒鞍同学,这究竟是……啊!? 」
「连、连姬子都……呜,姬子和圣同学的组合,太危险了……!是说,我完全慢了一步吧!? 啊啊啊,真是的,感觉好吃亏!」
真理亚一如往常地发出嫉妒的声音,低着头肩膀不停颤抖。如朱里所料,悠马即将遭受名为『惩罚』的暴行——正当她这么想时。
悠马摸了摸她的头,真理亚露出困惑的表情——悠马只是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嘿,该怎么说呢……有点害羞呢。」
「啊?真是的,拿你没办法……要是静不下来,就抓着我的袖子吧……只能到学校哦?」
朱里因为自己的失策而烦闷,悠马看着她,歪头不解。
「呜呜,因为……至今为止,几乎不曾发生过没有薙刀的情况……呜呜,没想到没有薙刀,会让我这么不安……」
「……说得也是……总觉得,很抱歉。」
「……好、好像是这样。」
悠马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姬子的头,姬子不禁发出舒服的呻吟——这时,又有一道身影气势汹汹地冲向悠马。
「不知道。我没兴趣。我不想听。」
「班长!班长,你怎么了?怎么连你也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想和我说话的话,就把右手伸到后面。」
「咦?啊,呃……这、这样吗?」
「………………」
悠马照着朱里的指示,将右手伸到后面,放在朱里的桌上。朱里盯着悠马的右手看了一会儿后——维持坐姿。
「————喝!」
她用力抱住悠马的右手——!
「啊呀!? 班班班、班长!? 你、你突然做什么啊!? 」
悠马会惊慌失措也是当然的,但朱里只是脸颊微微泛红,露出认真的表情。
「荒鞍同学,现在不是只顾着注意圣同学的时候吧?今天校庆的采买轮到你了,要好好工作哦。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咦咦咦!? 在这种状况下正常对话!? 班长,你到底怎么了!? 这个行为有什么意义!? 拜托你说明一下啊啊啊!」
「其实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去……可是我必须和班上的女生一起在教室里准备……不过,总比你留在学校,和现在的圣同学碰面来得好……嗯、嗯嗯,没事。」
「不,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先听我说话!不对,是说……你把桌子和身体压在我身上,那个、那个……超有感觉的!我根本冷静不下来!」
「就是要让你有感觉啊……总之就是这样,放学后要乖乖去买东西哦?」
「你刚才说要让我有感觉!唔哦哦,这是什么状况!翔、翔,救救我啊!? 」
悠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翔求救——然而翔却说:
「啊,我没什么力气……没办法救荒鞍同学,你就放弃吧?」
「太干脆了吧!至少努力一下也好吧!? 」
「我深感遗憾。对不起。」
(啊——果然,总觉得……好不自在……)
悠马从真理亚手中接过地图,开始往前走——他叹着气,对歪着头呆站在原地的真理亚说:
「哈、哈哇……没、没什么~……」
「喂、喂喂,别发出那种快死掉的声音……啊——真是的——没办法了……真理亚,地图借我一下。」
「……咦!? 就、就为了这种事……?不,我说啊——」
悠马嘴上这么说,但看到真理亚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袖子——就连悠马也觉得心情开朗了些。
「咦?那个,不、不是的……我、我是……想看悠马同学夹这个的样子!」
「啊,呃、呃,那个……说来惭愧……我想去这地图上标示的店……却完全找不到……」
不过悠马提的袋子似乎很重,真理亚关心地对他说:
「呜……对、对不起……啊!」
「哦~~……只有今天哦。」
「呜呜……可是,这样我就不能抓悠马同学的袖子了……」
真理亚本来想伸出手,却又马上缩了回去。她似乎有些犹豫,但平常迟钝的悠马——却朝真理亚伸出了右手。
「!? 等、真理亚,你在做什么!? 」
「好、好啦!虽然不懂你的意思……我夹就是了!你看着吧……」
「!不、不用,我用右手提就好……两个袋子而已,我真的拿得动!」
「买完需要的东西后,好像可以直接回家……明天再带去学校——嗯?那是……」
「……唉,真拿你没办法……真拿你没辙……」
「啊……呜、呜呜,不行、对吧……我想也是……」
「?是这样吗……?可是,每个都很可爱啊。」
真理亚突然停下脚步。悠马心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嗯。」
「啊,是……呃,我来买学园祭要用的东西……啊,不过不是我们班要用的。是茶道部的朋友拜托我帮忙买……」
「!? 啊、啊啊,那个,悠、悠马同学……?」
「啊?……地图上有标示吧?只要照着地图走不就好了?」
「悠、悠马同学,这这、这样不好啦!我没事的……我拿得动,悠马同学——」
地图上标示的地点,是茶具专卖店。真理亚正在挑选『受托』的物品时,悠马就看着陌生的茶具打发时间。
「喂,真理亚,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哈哇!? 悠、悠马同学……那、那个、这个……谢谢你……」
「!就、就是那个!夹娃娃……机!」
「!好、好的,悠马同学……我会看着的!」
「……好了,真理亚,我们走。」
「咦!」
「?真理亚,怎么啦?……那是……电玩中心?」
「咦咦……不是有明显眼神凶恶的,还有像怪兽的吗?不过,你想要的话,我是无所谓啦……来,那就快点夹吧。」
「呜……」
「……咦!? 啊,那个……可、可以吗?」
真理亚注视的是伫立在商店街一角的电玩中心——悠马推测她也许是想绕去电玩中心玩一下,于是对真理亚说:
「……你对那个有兴趣?」
真理亚莫名地「咦」了一声,悠马也只能「咦」一声回应。两人面面相觑,但悠马先回过神来,问真理亚:
「!? 完、完全是早上的重播!? 呜哦哦哦!」
「好——既然要夹,就要夹最大的……喂,真理亚,你有在看吗?我要上喽……」
「嘿~~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现在就是想锻炼一下手臂。不好意思,行李就借我一下啦。」
「……只有今天破例!我绝对不会踏进电玩游乐场!」
真理亚一脸由衷开心的表情,跟在悠马身后——悠马来到夹娃娃机旁,看着里面的奖品,小声惊呼。
「呜、呜呜~……悠、悠马同学,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呃、呃呃,我、我不是想进去电玩中心……那个,我是想玩放在入口的,那个……手臂会伸长,抓住娃娃的……」
「……!好——好的!」
「啊、啊哇!我、我知道。可是,那个……呜呜!」
一对情侣在玩夹娃娃机——真理亚羡慕地看着,接着不知为何难为情地低下头。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有兴趣——悠马正觉得不解,这对情侣就毫无斩获地离开了。
「所以,买东西是没问题……但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徘徊?你不是应该赶快去买完东西,然后赶快回家吗?」
真理亚不知为何害羞地用双手捂着脸,低下头——悠马疑惑地歪着头,再次询问真理亚。
真理亚打从心底感到开心,用双手抓住悠马的袖子。悠马用空着的左手搔着头,茫然地仰望天空。
「啊……是、是的。」
「啊,不是,我不是不愿意。学园祭的时候,我也会以帮手的身份参加茶道部的活动……那个,穿着和服……希望悠马同学也能来看……(小声)」
「真理亚!? 不,你为什么要用一只手提两个纸袋!? 重的话就用另一只手提啊!? 」
「喂,真理亚——学生放学后跑去电玩中心,可是万万不可哦!我『不良王』荒鞍悠马大爷,可不会允许这种不良行为哦!」
「呜~~……啊哇?咦,悠、悠马同学……?」
放学后,悠马独自走在商店街上——虽然有点在意真理亚,却被朱里半强制地赶了出来。
「完全没打算努力!? 你是政治家吗!」
尽管心里这么想——他却无法掩饰微妙的害羞心情。
悠马左手提着大行李,空出来的右手——再度伸向真理亚。
「……咦?……悠马同学?」
「唉……喂,跟我来……我来带路。」
「……是、是的……」
「你明明拿不动,就别逞强了。还是说,你要好好用两只手提?」
「……悠、悠马同学……」
悠马应该可以难过地哭出来——但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早上的班会开始。
「你太没自信了吧!你到底怎么了?你平常应该更可靠才对啊!? 难道是因为没有薙刀,你就变得这么胆小吗!? 」
悠马说得非常有理——真理亚想用一只手提两个纸袋,却承受不住重量,眼看就要摔倒。其实她没必要这么勉强——但真理亚不知为何眼眶含泪,仰望着悠马。
「……!哈、哈哇哇……谢谢你!嘿!」
「唉……你就是没有放手这个选项啊。这样不行啦。」
真理亚无力地低喃,沮丧地垂下头——悠马觉得坐立难安,尽管不满,还是把硬币投进机台。
「……来,袖子。」
真理亚又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绊倒,差点摔跤——悠马和早上一样,在千钧一发之际扶住了她。悠马松了口气,对她说:
悠马买完东西,双手都提着满满的袋子——真理亚也不得不拿一个自己的袋子。然而,另一只手仍然抓着悠马的袖子。尽管手不时会碰到悠马提的袋子,但她仍然不放手。
「不良王(笑)」悠马与现任太妹头目「圣母」真理亚——两人品行端正,是公认的模范生,但真理亚难得地坚持己见。
「……啊?这、这是怎样……呃,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真是的……你好像还没恢复……没事吧?」
看来她已经买齐了。话虽如此,行李相当大。两个大纸袋,真理亚用双手提着——不知为何,她把其中一个纸袋移到另一只手上。
「我总不能丢下你不管吧?好了……走吧,真理亚。」
「!……谢、谢谢……谢谢你……!」
「唔呃……这可真是一点统一感都没有……从大布偶到钥匙圈型的小东西都有……好歹也摆整齐点吧。」
「是、是这样没错……但我在仔细看地图的时候,会忍不住思考——我真的有按照地图走吗?是不是走错路了?……我一边想一边走,结果不小心走进奇怪的小路,完全找不到目的地……」
「咦!」
「呃,你不是想玩这个吗?所以才会来到这里……来,别客气!我不会生气的!」
「那么,我们走——哈哇!」
「嗯,不,拿薙刀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吧?而且,袖子这种东西,不用抓也没关系吧……行李比较重要吧?」
「哦,小事一桩啦。话说回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忽然间,重量感从真理亚的手臂上消失——是悠马从她手中拿走了行李。悠马突如其来的行动,让真理亚也不由得慌了手脚。
悠马在前方发现熟悉的背影——总觉得早上也有过同样的感觉,他向不知为何困扰地左右徘徊的真理亚搭话。
「……你想抓袖子吧?早上你也一直想抓……只是袖子而已,我不会抱怨,你就抓吧。」
「哈哇呜!」
既然要玩,就要认真玩——悠马一脸严肃地面对机台——卷起袖子,专心操作机械手臂。
「!没没、没事!来、来,我们走吧……哈哇!」
「啊,好的,很遗憾……呃,咦!要、要往电玩游乐场的方向……?悠、悠马同学,这样好吗?」
「呼……悠马同学,让你久等了!」
「呜~~呜~~……我、我好不甘心……老实说,我从来没拿过比薙刀更重的东西……深深体会到自己有多无力……」
「!才、才没有这种事!……没、没事的,请看着……这点重量,我马上就能提起来……呜、呜~~……!」
「……我、我说啊,悠马同学……袋子,我来提吧……?」
「……?哦,你说夹娃娃机啊?」
「哦,帮手啊……呃,真理亚,后面的话我完全听不见耶?你在小声地说什么?」
朱里到底在在意什么——迟钝的悠马想破头也想不出来,总之他决定先买完东西,赶快回家。
「哦,原来如此……不过你还真常被人拜托……如果不想做,可以拒绝哦?」
「……!好、好的……啊。」
「是……我有在看。我有好好看着……」
真理亚——并没有看着机械手臂移动的方向。她看着的是——悠马认真的侧脸。
「……呵呵。」
「哦哦。」真理亚看起来很幸福——其实她刚才之所以在游乐场前面停下脚步,是因为看到一对情侣专心玩夹娃娃机。男友一脸正经地操作机械手臂,身旁的女友一直看着他。看到他们这样,真理亚觉得非常心动——想试试看同样的事。
「……啊,可恶,果然大只的抓不到啊……」
「啊……好可惜。可是,还有下一次。」
真理亚嘴上说还有下一次,但不希望这么简单就结束——她这么想。
「呃,可是啊,这看起来实在很难抓……等等,嗯……?哦哦!」
「咦?……咦、咦咦!」
机械手臂抬起,边缘顺利勾住了小小的钥匙圈型布偶——机械手臂就这么回到原位,喀的一声把布偶送进取出口。也就是说,嗯——以结果来说……
「好、好耶!说来说去,一次就拿到了!」
……就是这么回事。悠马天真无邪地开心,但真理亚——
「……一次就结束了……」
只能遗憾地低下头。
「嘿嘿,怎么样啊,真理亚?我挺行的吧……等等,唔哦哦,真理亚,你怎么啦!看你一脸像是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
「……咦?啊,没没、没有啦!咳、咳……悠、悠马同学,你好厉害!这么难的游戏,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哦、哦哦,是吗……?还、还好啦,没什么啦!」
「是,你真的很帅气!……唉……」
真理亚留意着不让悠马发现,小小声叹了一口气——这时有个小小的金属声响传进她耳里。看来是悠马把刚才拿到的奖品拿到她脸旁。
「咦……请、请问,悠马同学……这是?」
「…………唉,你在说什么啊。」
「呃……哈哈,哎呀,该怎么说呢……」
「原来如此……不如说,让她早点恢复,之后才不会因为反差而痛苦……」
「……啊啊,班长……这个嘛,我也稍微考虑过……可是啊。」
「大哥……你没事吧?」
「欸,荒鞍同学……真的没关系吗?圣同学没有拿薙刀的时候,不是那么淑女……虽然对我来说,她拿薙刀比较好……可是荒鞍同学,你处罚她……没问题吗?」
「荒鞍同学……你和圣同学做了什么!在游乐场恩爱约会吗!? 欸,我说你……那、那个……欸,荒鞍同学?」
「……结果,薙刀迟早会回来……所以无法避开攻击性的圣同学呢……」
「是啊……最可怕的是……习惯那个端庄的真理亚,觉得薙刀真理亚的惩罚——以暴行为名的暴力,感觉起来很痛……」
「………………」
「真理亚小姐——竟然和大哥两人独处,太奸诈了!」
「…………」
悠马先放下行李,喘了口气——真理亚不安地拉了拉他的右手袖子。
悠马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他双手抱着大行李,脚步却毫不停歇。一直粘着悠马的真理亚和朱里、姬子虽然困惑,但似乎也决定跟去了。
「……嗯,没错……姬子真是好孩子……好乖好乖。」
「对姬子来说……不管怎么样,都希望她不要打哥哥。」
「我明明就说我眼神凶恶了!你是在找碴吗!」
「等……等一下!等、等一下!薙刀没有那种功能啊啊啊!」
「啊?你说什么?」
「?那又怎么——啊。」
现在的真理亚,也就是平常——拿着薙刀的真理亚。强势,真要说的话算是可靠,一有事就制裁悠马的暴力圣母——到底是在哪里走错路了(失礼)……他重新思考。
「那时候,就像今天一样……我总是抓着悠马同学的袖子或衣摆,不肯放开呢。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会觉得很不安,对自己也没有自信……我是个会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跌倒的冒失鬼……」

从远处跑过来的是朱里和姬子——两人之中,尤其朱里更是气急败坏,仿佛不好的预感成真般,眼神锐利地闪闪发光。
「……呃,悠马同学……」
姬子一如往常地被悠马摸头,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是啊……不管怎么说,你看,薙刀暂时离开——马上就会回来了吧?实际上今天也马上回来了。」
『等、等一下!』悠马焦急地连续喊了两次,但不管他说什么——真理亚似乎都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真理亚别过脸去,悠马感到困惑——搞不懂啊,他搔搔头,但重新思考。
「是啊……话说,一想起以前的她,就更……」
「……哦、哦……这种东西你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悠、悠马同学……?」
(话说回来,以前常这样啊……可是现在的真理亚,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以前明明这么端庄……)
「咦……?呃,比较快的今天就会送回来了……」
「……我、我的意思不是只有那样……」
「那家伙——该说是懦弱吗?不管怎么说,她都太危险了吧?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差点跌倒,刚才还看着地图迷路。该说是让人很不放心吗?总之就是不能放着她不管,感觉很不对劲……」
「……好,我知道了。那么——我们现在去真理亚家吧。」
「……我希望你……今后也像这样……继续帮助我……」
「……我、我好开心……这、这真是,大、大惊喜……」
「我——涌起了自信——!」
「……哦,真理亚……薙刀的清洁什么时候会结束?」
悠马叹了口气,开始吐露自己的想法。
「……唔,哦、哦哦……」
「啊……好、好的……」
「唔……哼——原来如此。」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有这么回事?」
「……是说,嗯……大致上啦。」
「啊啊,嗯,你现在也是这种感觉啊。」
真理亚缓缓闭上眼睛,仿佛沉浸在美丽回忆中般,开始喃喃说道:
「是啊。呵呵……今天一整天,总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
这时,打开包装的真理亚转过头,不知为何,她一脸不安地凝视着悠马。
这时,看到悠马一个人沉思,真理亚担心地问:
「嗯……哦哦,你不用客气,尽管拿起薙刀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客气。」
「……好、好的,那么……」
简单来说,悠马似乎一直盯着柔弱的真理亚。既然如此,让她拿薙刀是正确的,朱里这么想——但悠马的话还没说完。
「……咦,喂……真理亚……?」
「嗯,也是啦,我拿布偶也挺怪的……啊,可是这眼神有够凶恶,又不可爱,你不要吗?」
「哦哦……给你。你想要这个吧?」
「……?那、那个,悠马同学……怎么了吗?悠、悠马同学——?」
「……那、那个,悠马……我、那个……」
——真理亚鼓起勇气——相对地,悠马的回答则是轻描淡写,但十分明确。
「之前也说过了,而且说过好几次了吧。我不会对伙伴见死不救啦。交给我吧……就算你感到不安,差点跌倒,我也会救你的。」
「哈哇?是、是……什么事?」
不知在喃喃自语什么的真理亚——高高举起薙刀——
「这样啊……那你要去店里拿吗?」
「咦……咦!可、可是,这是悠马同学拿到的奖品……可、可以吗?」
「哦哦?……什么啦,有话想说就直说啊。」
虽然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有超能力,但总之焦躁不已的朱里,转向似乎还在思考的悠马。
不管怎么想——都只想到一个。真理亚总是带着的薙刀。就算想甩开,脑中还是充满薙刀,连同一些心灵创伤——总觉得,脑中已经变得很讨厌了。
真理亚依依不舍地放开悠马的袖子,一脸不安地走向包裹。她离开后——朱里对悠马提出疑问。
「喂~真理亚,怎么样~?有稍微恢复平常的强势吗~?嘿嘿,开玩笑的啦。你不可能突然恢复吧……喂~真理亚~……真理亚?」
「不、不用,平常都是直接寄回家里的……那、那个,悠马?」
「哦、哦哦?……你明明不擅长英文,却很努力嘛……」
悠马他们来到一栋两层楼的漂亮独栋住宅——真理亚家。玄关旁边放着一个用布包着的长形物体,那恐怕就是已经送洗完毕的薙刀吧。
「什么啦……还有什么事吗?」
「……悠、悠马同学……我、我……!」
「我……总觉得,那个,心跳得好快……啊、啊呜……总、总觉得,没办法好好表达……呵呵呵。」
真理亚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拿起薙刀——明明只是拿起薙刀而已,又不会发生什么事,她到底在装模作样什么——悠马对这样的真理亚说道:
「……没、没事……悠马真迟钝。」
「咦——悠、悠马?」
「欸、欸唔?没、没有啦,姬子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啊、啊呜啊呜。」
「呵呵,是啊……悠马同学果然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呢……总是像这样帮助软弱的我……然、然后,那个,如果可以的话,那个……」
「啊啊,总觉得视野变得开阔了……呵呵呵,我真是的,居然让你们看到我懦弱难堪的一面……真是丢脸呢☆」
「「……总觉得~~……」」
「——日——影~~~~……你在做什么啦——!」
「呀……呃、呃,荒鞍同学……?」
真理亚腼腆起来——悠马也一样,忍不住脸红。真理亚双手拿着眼神凶恶的小布偶,拿到脸旁——歪着头,露出和缓的微笑。
真理亚立刻端正姿势,悠马以认真的表情对她说:
「我想要……请、请给我!拜托你!」
(……呃,咦……?咦……只有一个,不是吗……?)
真理亚扑向悠马递出的钥匙圈,一把抢了过去——这种东西有什么好高兴的?悠马歪头纳闷,真理亚则一脸陶醉地喃喃说道:
「……以前……小时候吗?」
「唔……我听别人说圣同学去商店街买东西,好像是去当茶道社的帮手,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微妙——非常微妙的话题。不过,在旁边听着的姬子,不管这些,关心起悠马。
就算摇晃他的身体——悠马也完全没有反应。就在真理亚为了叫他而把脸凑近的瞬间——
朱里气势汹汹地逼近,但悠马依然沉默——才这么想,他突然猛地抬起头。
「哦,班长……啊啊,姬子,我没事……那么,真理亚啊。」
「……来,真理亚——薙刀送回来了哦。你一直很不安吧?来——别客气,去拿吧。」
这时,朱里也注意到了——她直接说出答案。
「是……我跟在悠马同学后面到处跑,很久以前……那时候,你好像常常像这样,听我任性的要求……」
「!没、没这回事!那个……总觉得跟悠马同学很像!」
「……总觉得,这样……好像会想起以前的事呢……」
「?什、什么啊……喂——?」
悠马搔了搔头,坦率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不过,懦弱的你,老实说——还满可爱的哦?」
「……什么?悠马同学……你刚才说什么?」
「……咦……」
真理亚释放出仿佛能冻结空气的杀气——恶狠狠地瞪着悠马。
「悠马同学……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一点都不可爱——而且,你也不喜欢……?」
「……呃,等……等一下,喂……等一下,再怎么说,你的沸点也太低了吧!? 怎么了!? 隔了一天没拿薙刀,还没抓到感觉吗!? 」
「悠马同学,请你不要转移话题!我要——处罚你哦!? 」
「……咿!? 就、就是这个!就是这种地方!不,应该说,不管有没有拿薙刀,都一样啦!你该改掉那种习惯,别一看到我,就马上想扁我——!」
「多说无益——我不会原谅你的~~~!」
「等……我根本没机会说话!呜哇啊啊,真理亚又变回平常的样子了!」
虽然是悠马自己要求真理亚变回平常的样子,但他马上就后悔了——姬子和朱里也追在追着悠马跑的真理亚身后。
「唉……总觉得最近这种场面很常见呢……」
「欸嘿嘿……这就表示我们跟平常一样呢♪」
「……姬子真是乐观……真想向你学习。」
朱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姬子则笑嘻嘻地追在后头——然后……
「……悠马……」
真理亚高举着薙刀,追着悠马跑——同时喃喃自语。
「……在我懦弱的时候,悠马……对我非常温柔……就像以前一样,非常关心我……」
真理亚幸福地呵呵笑着,轻轻握紧悠马在夹娃娃机赢给她的布偶——那个布偶长得有点像眼神凶恶的某人。
她脸颊微微泛红,如此喃喃自语。
追着追着,被追着追着的光景——要说跟平常一样,也确实如此。
「——不过,现在要先教训他~!悠马,你别跑~!」
「呜哦哦,我才不会让你得逞~!把薙刀放下~!」
然后,她心想『如果他能像那样温柔地对待我——』
「……偶尔忘记薙刀的存在……或许也不错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