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来访者
《我们是优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阳一 · 5181 字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白嫩的手懒洋洋地伸向连续发出刺耳电子音效的数位时钟。电子音效总算停住后,缩在床上的棉被团蠢动起来。
「呼啊……嗯唔,嗯……?」
真理亚从盖着的棉被缝隙间探出头,眯起眼睛看着从窗帘缝隙间射进来的阳光,同时查看时钟的时间。
「嗯唔……还这么早……真是的。」
真理亚口齿不清地抱怨,再度盖上棉被。同时——「对了,今天我好像是值日生?」——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掠过。
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止的寂静来临后——
「呀、呀啊啊啊!会、会迟到!」
真理亚掀开棉被跳起来,开始打理仪容。
「真、真是的!我明明应该设更早一点的说……太过分了!」
如果时钟有意志,多半会愤慨地表示:「其实我在你起床前就响了两次左右哦。」——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惊慌失措的她大概听不进去吧。
「我、我得赶快……!」
她自言自语着,就这么顺势冲出自己的房间,跑下楼梯。
穿过客厅时,和正透过无线电话和人说话的母亲擦身而过。
「哎呀,这样啊。那孩子要过来……哎呀?」
真理亚的母亲以悠哉的口气,对在玄关前慌忙穿鞋的真理亚说:
「真理亚,早安。刚刚朋友打电话来——」
「妈,我出门了~~!」
「哎呀呀?真理亚,早餐呢~~?」
真理亚背对母亲悠哉的喊声,跑着离开了——
「呜哦!喂、喂喂……」
「你不是清醒得很吗!根本不需要荒鞍同学帮忙吧!」
「嘿,你再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啊。一大早就有事要忙的只有我,你没必要勉强自己起床哦。」
「——喝啊啊啊啊啊!」
——看来会被从远方跑来的东云朱里破坏殆尽。
睡眼惺忪的姬子靠在悠马身上,发出甜腻的嗓音。
「呀!朱、朱里!」
「大哥……太了不起了!责任感简直可以进入殿堂了!」
朱里以几乎要撞飞两人的气势,闯进悠马和姬子之间。
「呵呵呵,没关系的,悠马同学。我明白……马上就会结束的。」
「哈呜……竟然被哥哥逼迫,真理亚姐姐好羡慕……!」
迟钝男荒鞍悠马吓得直发抖。
「啦、啦、啦♪嘿嘿嘿……♪」
「姬子,你也是……不要一大早就拼命进攻啦!真是的,一点都不能大意……你稍微有点羞耻心吧!」
「悠马同学,你还是老样子,老是粘着我以外的人……!真是的,受不了……!请你适可而止~~~~!」
「不,我不是在玩……啊,不对,你说得对!不好意思,真理亚,我是值日生。所以,要扁人就等下次……等等,怎么好像以扁人为前提,太奇怪了吧?」
「我哪知道。而且你到底在气什么,我根本搞不懂。还有,别再『唔~~』了。」
「是说,以不良少年为目标的人,还有实质上的太妹首领,竟然会为了值日生的工作认真早起……不过对这两个人来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悠马虽然惊慌失措,但尽管被薙刀指着,他还是勇敢地走向真理亚。
「喂喂,你不是想睡觉吗?既然已经没事了,就放开我吧。」
「不良少年绝对不会翘班……笔记笔记。」
「哈哈,什么跟什么啊?」
「啊,喂、喂,姬子。」
「啊、啊呜呜!才、才没有!姬子很困!呼噜呼噜~~!」
「委员长好可怕!」
「明白了个头!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谁要享用你啊——!」
「喂,班长,冷静点……我们只是跟平常一样而已。」
不过朱里说得没错。姬子看起来也完全清醒了,事到如今才想掩饰也太迟了。
「身、身为悠马同学的青梅竹马,这也是我的宿命……我明白了!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来、来吧……请尽情享用!」
看来在上学路上埋伏悠马的舍妹花咲姬子也一样。
「朱里同学,你突然这样好过分!姬子只是牵着哥哥的手而已~~……」
「真的想睡的孩子才不会大喊『呼噜呼噜~~』啦!」
「没关系的,马上就会结束。只要一点点就好!(是指薙刀哦?)」
没错,就是悠马的青梅竹马——但对方并不是青梅竹马这种甜美词汇所能形容的简单人物。她散发着漆黑的气场,手持竹制的薙刀,毫不吝惜地以愤怒的眼神瞪着这边。没错,她就是——
两人的反应微妙地偏移了焦点,而且也没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完、完全无法信任的台词!应该说,这不是自称《圣母》的人该说的话吧!」
五月的阳光明媚,直到进入梅雨季的中旬前,都会持续这种好天气。这正是无可取代的平稳日常——
「荒鞍同学,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吧?你昨天不是说有值日生的工作要做吗?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这么早来学校,赶快去吧?」
「啊?姬子,你没头没脑在说什么啊?」
悠马被迫放开姬子,说出这句问候,朱里则回以冰冷的视线和话语。
真是的,一大早就遇到这种怪事——但气氛还是一样祥和。
悠马正想说「是什么意思」——就察觉到她的存在。
「抓住我吧。要是你昏倒在路上,我也会很伤脑筋。」
悠马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用指尖搔了搔鼻头,将手轻轻放在姬子头上。
「啊、啊呜……因、因为姬子很困嘛……想说这样就不会睡着……」
「结束的是我的小命吗!? 等一下等一下!真的没时间了,我得快点去学校!」
「啊,对哦。我也有值日生的工作要做……真可惜,悠马同学,要处罚你只能等之后了……」
他抵抗的动机是值日生。虽然自称不良少年也很莫名其妙,但当他为了不被殴打而按住真理亚的双臂时——她的脸瞬间涨红。
姬子又记下有点错误的不良少年观,抬起头来,眼神闪闪发亮。
「啊呜……可是我想跟哥哥一起上学嘛……」
「呼喵……大、大哥,早安……」
「嗯……这样啊。」
「喵呼……呼……」
「你们在~~……做什么啊啊啊~~~~!」
毕竟对不良同伴(?)太冷淡也不好——悠马并不排斥,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姬子原本昏昏欲睡的模样就像假的一样,双眼闪闪发亮,双手环住悠马的左手。
「姬子……一辈子都要追随大哥!」
「呼啊……哦啊~~呼~~」
「大、大哥~~!」
「班长的坏话像机关枪一样!真亏你能一口气说完耶!」

——名为真理亚的修罗。
朱里的不悦程度非比寻常,但有个少女也不甘示弱地愤慨起来。
天气这么好,会想睡懒觉也是人之常情。要压下来袭的睡魔,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啊呜……我太早起了……」
「哦,姬子……你也一脸爱困啊。」
两人一大早就扰人安宁——但姬子和朱里不知为何,露出嫉妒的表情。
虽然对话本身完全让人摸不着头绪,但双方似乎成功沟通了。悠马浑身发抖地往后退,真理亚则步步逼近。
「呜呜,哥哥……」
「不,我听不懂……呜恶~~!」
「哼,什么青梅竹马啊。那种关系根本无关紧要!」
虽然她愤慨起来缺乏魄力,但这样有办法对抗这个暴躁的班长吗?
「唉……真是的。」
一大早就要上学,不管是谁都会觉得麻烦吧——荒鞍悠马在晴空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这么想。
「Yes……I can(真理亚专用翻译・我要……杀了你)」
「咦!我、我还是好困哦!呼、呼……」
瞬间——悠马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杀气,不禁寒毛直竖。杀气的主人——不出所料,是真理亚。
「嘿,小事一桩啦。」
好了,先不管这些——悠马也发现差不多该阻止朱里了。
「……那、那个,真理亚,该怎么说,我今天是值日生,得快点去学校……好吗?」
「啊?后面的那个人……」
「不,一点也不可惜。还有之后也拜托不要。算我求你了,别再用处罚这种理由使用暴力了,可以换个方向思考吗?」
「唔……!我不能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身为不良少年……为了尽到值日生的职责——!」
「荒鞍同学才是,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啊。这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办?要从哪里把荒鞍同学扯下来?」
「哈!跟平常一样?啊~~真的是这样呢……你这个冒牌混混迟钝男,每次都这样,完全不懂别人的心情,真是了不起呢,去死吧。」
「唔哦哦,委员长!你、你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啊!」
「哼,自作自受……你后面的那个人,心情好像也很差哦?」
悠马被姬子冷不防地抱住一只手臂,吓了一跳,但看到姬子开心的模样,他也无法责备她。虽然每次都是这样,但他真是个宠小妹的哥哥。
「嘿,真是的……算了——啊!」
悠马对自己说的话产生疑问,但真理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拍了下手。
「不,你在说什么啊!? 我只是拼命不想被你打而已!」
姬子担心悠马,朱里则摇着头从旁介入。
看着他们,朱里藏不住脸上的微妙表情。
「喂喂……真是的,拿你没办法耶。」
悠马战战兢兢,真理亚则可爱地鼓起脸颊。
「呜咿咿咿……(意译:不行了……完蛋了……)」
「呀!悠、悠马同学……!在、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大胆!? 」
「姬子……好困哦,我一个人可能没办法好好走路……」
「……嗨,真理亚小姐,早安啊(意译・你好)?」
悠马虽然嘴上抱怨,还是将左手伸向姬子。
「真拿你没办法。」悠马不禁失笑,继续让姬子抓着自己的左手。
「咦……?好、好的!哥哥……谢谢你!」
「唔~~那我这股怒气要发泄在哪里才好呢?」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啊啊啊!」
孤军奋战的悠马高声大喊后——
「不准用脏手——碰玛莉亚!」
一道凛然的嗓音响彻早晨的上学路。
「啊?什……什么?」
悠马等人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有着大海般深邃的蓝色眼眸,眉清目秀的美男子站在那里。他操着一口生硬的日语,还有一头金发,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后脑勺的头发剪成整齐的短发,但浏海留得较长,微微遮住了左眼。右手拿着一根长棒状的物体,外面还缠着布。
从他和悠马一样穿着男生制服这点来看,可以判断他是吾流之丘高中的学生——但至少对悠马来说,他是个陌生的面孔。
然而,真理亚似乎认识他。
「啊,你该不会是……亚丹尔先生!? 」
「?喂,真理亚……你认识他吗?」
「是、是啊。可是,亚丹尔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理亚说着,看向名为亚丹尔的少年——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悠马。
「唔……没想到之前陪在玛莉亚身边的,竟然是这种家伙……!」
「啊?你这家伙是怎样……你叫亚丹尔是吧?你认识我吗?」
「吵死了!你这种自称不良少年的男人,不准随便叫我的名字!」
亚丹尔激动地大吼,接着指向悠马。
「芦原悠马……你这种人,根本保护不了玛莉亚!」
「喂喂,你突然在说什……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她的骑士——是我!」
亚丹尔打断悠马的话,自称骑士的同时,他拿在手上的武器现出了真面目。从布底下出现的,是一把有着华丽装饰的单刃长剑——剑柄上覆盖着比一般尺寸更大的手指护甲。
「————!? 好、好险!」
「悠、悠马同学……亚丹尔先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可以打架哦!? 」
「……咦?」
他举起手中的军刀,竟然用手指护甲的部分殴打悠马的脸——几乎毫无抵抗的悠马,只能直接倒地。
悠马如自己所说,昏了过去,姬子的眼角泛起泪光。
「大、大哥……振作点、振作点啊!」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朱里茫然的疑问。
「啧,骑士又怎样?是说,你真的要打吗?我先说,我可没输过混混。要收手就趁现在——」
「看招——唔!」
「呼……喝啊啊啊!」
悠马举起拳头反击——失去平衡的亚丹尔抬头瞪着他。
赢不了女人,但不会输给男人——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悠马,现在却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打倒在地。她无法掌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突然出现的少年带着敌意打倒了悠马——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那是军刀——但即使看到军刀,悠马也没有退缩。
「悠马同学……请等一下!亚丹尔先生也是……」
「……来,走吧,真理亚。」
「……咦、咦……大、大哥!」
「唔、唔呃呃……姬、姬子,我、我已经……昏倒。」
「……怎么、会……」
「!」
在真理亚出声制止前,回过神的亚丹尔便动了起来——
看到悠马倒地,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姬子终于冲了出去。
刹那间,亚丹尔在眨眼之间拉近距离,挥下军刀——但悠马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俯视着他。
倒在地上的悠马自不用说,朱里和姬子——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与他对峙的亚丹尔也一样动弹不得,这时真理亚的声音介入两人之间。
「啊——唔、唔呃呃呃!」
目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朱里也呆站在原地,只能愣愣地低喃。
「咦?亚、亚丹尔先生,那个——?」
「真理亚——既然我来了,就不会再让这种男人接近你。」
她让悠马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担心地盯着他的脸。
亚丹尔有些强硬地牵起真理亚的手,就这样拉着她说道:
「啊,等一下,亚丹尔先生……悠马同学他!」
「什么——竟然躲开了我的剑!? 」
「荒鞍同学……竟然输给男生……」
「真理亚的骑士——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真理亚不需要那种男人……!」
亚丹尔抛下这句话,语气中带着更加强烈的意志——然后便带着真理亚离开了。
「……!大、大哥……!」
「你这家伙……我可不管你会不会后悔!」
两人视线交错的瞬间——悠马的身体仿佛被定住般,动弹不得。
「唔——!」
似乎认识亚丹尔的真理亚,质问他的行为。然而被质问的本人却毫无愧疚之意,与真理亚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