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乌云笼罩
《我们是优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阳一 · 9462 字
「呼啊……啊~睡得真好……」
悠马从床上起身伸了个懒腰,睡在旁边的人也跟着扭动身体。
「嗯……啊唔~」
「哎呀,抱歉抱歉,姬子。吵醒你了吗?」
「……呼、呼……」
「呼,好险……」
姬子发出平稳的呼吸声,悠马松了口气,眯起眼睛看着从窗帘缝隙间洒落的和煦晨光,露出爽朗的笑容喃喃自语。
「为什么姬子会睡在我旁边?」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也难怪悠马会感到混乱。
「等等等、等一下……冷、冷静点!深呼吸,吸、吸、呼……我才不会生小孩啦!」
悠马流畅地自问自答后,用混乱的思绪拼命思考。为什么姬子会睡在自己旁边?昨晚是怎么睡着的?自己没有犯下什么真的需要拉梅兹呼吸法的错误吧?
睡着的姬子身上穿的不是制服也不是睡衣,而是便服。也就是说,她不是昨晚就睡在这里,而是早上才来的。
不过——
「喂,姬子……等、喂、喂喂……」
上衣的领口处敞开,露出清凉的锁骨,可爱的格子迷你裙下是裸露的双腿。平时绑成双马尾的头发放了下来,柔顺的长发散发出一股让人忍不住想摸的飘逸感,酝酿出与平时不同的成熟氛围。
整体而言,这身打扮的裸露度偏高,显得有些煽情。悠马虽然迟钝又神经大条,却有着纯情的一面,因此他无法直视姬子。
「裙子都掀起来了,会被看到啦……真是的,没、没办法……」
悠马自言自语地试图冷静下来,准备帮姬子把掀起来的裙子拉好。他纯粹是出于善意才这么做——但仿佛算准了这个瞬间,房门发出巨响打开。
「荒鞍同学,早安!打扰了!」
冲进悠马房间的是朱里。她露出无畏的笑容,用指尖「叩」地推了推红框眼镜。

「什么,真的假的?趁其他人还没来之前……快点!」
激动的悠马拖着朱里,脚步没有停下来,然而——变化突然造访。
「……也就是说,老妈把早上在我家门口徘徊的姬子带进家里了。」
「呵,是不是出乎意料?今天是假日,我猜姬子可能会去你家,所以就先一步过来了!」
「喂~~又带新的女孩子回家?呼哇~~!什么嘛~~你到底想开多大的后宫啊!你这个色魔!呀呼~~!」
悠马露出微妙的表情,遥望远方喃喃说道:
「如果是哥哥的话,我无所谓……唔唔……」
「等等,所以你们就睡在同一张床上?再、再怎么说,你也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吧!别看荒鞍同学这样,他也是个男孩子耶!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啊呜……」
「所以是柳叶鱼女吗?那家伙现在在这附近吗?」
「我这么问她,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也不太清楚~~」
「才不是……都是那些笨蛋害的,我的小妹都快哭了……」
「他们……应该说,他们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仔细想想,他们也没理由找我们麻烦……」
悠马摸了摸姬子的头,姬子也开心地笑了。
「啊~~呜~~……这个嘛……」
「真是的,谁叫你不听人说话。」
姬子的问题有点太夸张了——但悠马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
「……呃,我说啊,班长。」
看到姬子沮丧得像世界末日来临一样,悠马也忍不住怒火中烧。
「我昨天打电话给她,她说今天要跟兔山先生一起出门~~」
「所以这次真的要去可丽饼店吗?」
「哼!我要打飞他们!」
「等等,荒鞍同学,你要做什么!」
「你就是不会看场合说话啊。真希望你对自己的事也能这么敏锐。」
可丽饼店周围瞬间变得空荡荡。
「啊?喂,班长?」
「梦、梦话等睡着了再说啦~~!」
「因、因为……话说回来,你也不用跟她一起睡吧!」
初次见面也用『朱里』来称呼,似乎是神奈的信条。先不管这个,朱里因为事情没有误会而松了口气,悠马则在她身旁单手抚摸着疼痛的脸颊。
关于这次的事件是场误会,悠马的母亲神奈帮忙证明了。
看到姬子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悠马的怒气更是沸腾到极点。
看到把事情搞得更复杂的罪魁祸首神奈一脸开心的模样,悠马只能深深叹气。
「真是的~~我还以为会变成修罗场,吓得冷汗直流呢。虽然是我儿子,但你也太罪恶深重了!」
「我们去救他们吧~~~~!」
悠马只能乖乖承受朱里蛮不讲理的巴掌。
「不可原谅!我现在就去把他们打飞!」
「哦,是哦,这样啊……」
悠马作势要冲出去,朱里连忙叫住他,他头也不回地回答: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告诉他们被盯上了吗?」
「之前总是被莫名其妙的家伙妨碍……被这样吊胃口,我反而更好奇那间可丽饼店的口味了。」
姬子突然从旁插嘴。
悠马大喊着冲了出去,姬子也连忙跟上。
「欸、欸嘿嘿……怎、怎么会,好害羞哦。」
「呃……该怎么说呢,我醒来时姬子已经……」
「……你昨天背着瘫软的姬子,直接把她带回自己家吗?」
「…………」
「……那些笨蛋到底是什么人?」
悠马疑惑地歪头,从后面抱住他的朱里喃喃自语,试图找出答案。
「姬子可以保证,那间店的可丽饼超级好吃!请哥哥放心!」
「你明明默许了,现在说这什么话。」
「喂!好像在那边!」
「不要把人讲得好像不会看场合说话一样!」
「看来我们比那两个笨蛋先找到人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么做的话,不就糟蹋了他们的约会吗?」
悠马有点受到打击,朱里又问了一次:
「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真是的~~你们两个快醒醒!」
「啊,柳叶鱼小姐的话~~」
「肮脏?」
朱里看着在悠马身旁呼呼大睡的姬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悠马虽然想辩解,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姬子绽放出如花的笑靥,脚步也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
朱里没什么自信地安抚悠马,接着换姬子用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着他。
她的低喃似乎没有传进悠马和姬子耳中。
悠马指着前方——不知为何,有超过十名不良少年在店家周围徘徊,用凶恶的眼神瞪着四周,却没有特别点可丽饼来吃。看到他们摆明在埋伏的行径,悠马忍不住大吼:
「大哥,为了姬子……哈、哈呜~~」
「……?荒、荒鞍同学竟然会顾虑到这种事……!」
「好受伤!」
「……所以是约会吗?」
「…………」
「而且他们偏偏把防卫线设在可丽饼店!根本妨碍营业!他们跟可丽饼有仇吗?」
「你听我说!就说这是误会了!我醒来时,姬子已经……」
悠马大步向前,朱里从后面抱住他,试图阻止。
姬子半梦半醒地将长发绑成双马尾,如此回应。朱里看起来相当忙碌,气愤地抱怨着,这时神奈也开始对悠马出言调侃。
「我被带到哥哥的房间……可是哥哥还在睡,我觉得叫醒他不太好……一直看着他的睡脸,姬子也想睡了……」
「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错。」
先不论朱里,姬子似乎是抱着这个打算才来邀悠马的。悠马一行人甩开情绪过于亢奋的神奈,离开家门,三人并肩缓缓走着。
「冷、冷静点,荒鞍同学。这应该只是巧合……大概吧。」
「可恶,那群白痴……为什么、为什么……!」
悠马一行人来到目的地附近,躲起来观察可丽饼店的状况。
「对啊。朱里来的时候,是再晚一点的事了。」
「好、好的!我不会让他们妨碍两位的!」
「……这算是误会吗?」
悠马勾起嘴角,心想「这样正好」,朱里却一脸疑惑地问:
「然后你们共度了一夜?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幽会吗?」
「为、为了可丽饼做到这种地步?你就这么想吃吗?」
悠马点点头,喘了口气后说:
「姬子好像还没来呢。呵呵,早起果然是值得的。竟然敢丢下我,抢先一步……」
「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可丽饼啊……唉……」
朱里缓缓追上渐行渐远的两人,叹着气喃喃自语:
「……总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
「你这个老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亢奋……?」
「大哥……姬子我们再也吃不到可丽饼了吗……?」
「……不会啊,我反而……」
「咦?大、大哥……?」
悠马他们再次躲进暗处,观察萌和翔的动向。
「这还用问吗,委员长……我要把那些家伙全部打飞……然后去买可丽饼!」
一个看起来脑袋不好的男人指着其他方向大喊,聚集在可丽饼店周围的集团便同时往那个方向移动。
「啰嗦!差劲!肮脏!」
「等、等一下,荒鞍同学!姬子也快阻止他!」
然而,只有朱里一个人看起来很消极。
「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姬子去哪里都可以……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机会去可丽饼店,所以今天一定要去……难道哥哥不喜欢吗……?」
「啊……那、那就好。」
姬子用指尖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穿上脱在地上的过膝袜,一边说明事情经过。
「所以呢?要怎么办?」
「哼,这还用问吗……哦!」
这时,悠马发现刚才那群男人出现在萌和翔的行进方向上。
他们似乎也发现了萌和翔,正在面面相觑地商量着什么。
「喂,找到了!我们躲在这附近,发动奇袭吧!」
「好啊!嘿嘿嘿……放马过来啊!」
他们躲了起来——完全没发现悠马就站在他们身后。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放马过来了哦?」
「咦?」
悠马先是笑嘻嘻地看着突然被搭话而愣住的男人们——接着突然皱紧眉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咕噜哦哦哦……(用前所未有的卷舌音)你们这些家伙……少做这种不识相的事,一群蠢女人……」
「咿、咿咿咿……?你、你突然在说什么……」
「你们想被马踹死吗……?不然的话,你们这些家伙……」
悠马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罗刹也会吓得脸色发青——而发出这道声音的本人——眼神更是异样地闪闪发光。
「本大爷会亲自把你们身上大大小小的洞都挖出来,从里面掏些恶心的东西出来哦,白痴~~?」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这是什么诅咒吗?」
「不、不要……我不想死啊啊啊!」
悠马一把揪住吓得发抖的男人们,将他们拉到暗处。
「?」
萌不安地问,翔停顿了一下后回答:
「是、是吗?那这个给你!」
「喂,你们几个。」
「……?兔、兔山,怎么了?」
「大哥~~辛苦你了~~」
「啊?那当然……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悠马迅速冲了出去,开始下一项工作。结果,悠马他们之后也一直维持这个状态,抢先一步挡在萌和翔的前方,排除所有妨碍两人的家伙。
「哦哦!我马上过去!」
「为了你,我不怕变成蒲烧!这句台词,真棒……」
「……啊,我在说什么啊,啊哈哈……」
「啊,嗯、嗯!……!好、好好吃哦,银针鱼小姐!」
「咦?那个、呃……抱、抱歉!再说一次!我刚才没听清楚……」
「咦?」
「就是说啊!最后那一幕,鳗鱼其实是穴子鱼的真相大逆转,我完全没发现,吓了一大跳呢!」
「咿、咿咿咿咿!遵、遵命!」
悠马蓄势待发——看准时机,充满威严地说:
「…………」
「啊,嗯……我好像听到奇怪的叫声……是、是我听错了吗?」
「对穴子鱼捞夫的女主角有好感的兔子,说自己不是鳗鱼……干脆地退出,这一幕……那条鳗鱼,其实也是穴子鱼呢……」
两人凝视着彼此,脸不约而同地凑近——可惜萌似乎回过神来,急忙退开。
「嗯,是啊……真是的。嘿咻。」
「咦?真的吗?我、我很高兴哦!」
明明身在热闹的街上,却仿佛时间静止般,寂静降临。萌低头看着重叠的两只手,颤抖的嘴唇微微动着。
悠马他们再也无法压抑高涨的情绪,这次真的逃离了现场。
「不会,没这回事。因为看起来很好吃……」
「我还以为他也是女生呢……」
「呼……差不多都解决了吧。」
「我会把你们一个个揍飞……!懂吗?」
「有什么意见的话,就去找不良少年中的不良少年——本大爷荒鞍悠马大人说啊……」
「咦?可、可是……」
萌满脸通红地别过头,翔也一样红了脸颊。悠马他们看着这样的两人——
「真的好累人哦……不过,这样应该暂时没问题了吧。」
「嘿嘿嘿……」
「是、是吗?啊哈……好害羞哦!」
「所以啊,柳叶鱼女已经名花有主了。就算你们打倒柳叶鱼女,也没有意义、没有用处、没有价值。听懂了就去告诉其他蠢蛋。」
「这、这是怎样……看着他们……」
「是、是吗?嘿、嘿嘿……果然好开心……谢谢你。」
「……要、要……」
「啊,蓝、蓝王鱼小姐……」
「是、是哦……你的言行举止还是老样子,完全不像不良少年呢……」
「……银针鱼……小姐……?」
两人面红耳赤地相视而笑,就算被说是情侣也不奇怪。悠马他们看着他们,似乎再也忍不住了。
「嗯、嗯……没想到在最终决战中,兔子会成为伙伴呢。」
「喂,你们几个……听好了。那个柳叶鱼女啊,是输给旁边那个男人之后,才变成他的女朋友的。」
「咦!她、她居然会看上那种货色?」
两人的手重叠在一起。
「是、是吗?嘿、嘿嘿……」
「而且,最让我高兴的是……这是你努力为我做的。」
至于翔和萌——他们坐在休息用的长椅上,似乎在谈笑。
姬子露出羞赧的笑容,悠马则摸了摸她的头。一旁的朱里用有些疲惫的表情低喃:
「哇、哇……比之前更好吃了!」
「……撤、撤退!捂住耳朵逃走吧!」
「咦?哇哇,哪里?」
「……啊!这、这是那个,一时冲动!」
深受打击的悠马跪在地上,趴着大喊。
「……那、那个,兔山,你肚子饿不饿?我、我做了便当……」
「……翔……兔山……」
悠马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他们便吓得缩成一团。
悠马瞪着刚才拖过来的男人们,警告他们:
现场吵闹到连翔和萌都没发现。
萌差点弄掉果汁,翔连忙接住——就在这时——
顺带一提,悠马他们在追上两人时,也看了那部电影。
话说回来,翔和萌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享受约会。
看来他们完全被两人散发的青涩气息击倒了。
两人散发的哀怨气息越来越重。
「可丽饼店关门了~~!」
「……兔、兔山,快、快吃便当吧!来,快点!」
「公、公主子……也、也看不下去了……」
「哎呀,那条鳗鱼的动作,又很精彩……啊。」
「呜哦啊啊啊!(喂,你们几个,我可是会把你们揍到不成人形哦。)」
「总、总觉得姬子的胸口好痛……」
悠马一脸神清气爽地擦着汗,姬子从旁递出一罐果汁。
「大哥~~!前面又出现一群怪人,挡在他们两个的去路上了~~!」
「兔、兔山,那部电影好好看哦!呃……是鳗鱼去东京拯救世界的故事!」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后,悠马将喝完的空罐丢进垃圾桶——然而……
「啊,柳叶鱼小姐!」
看来这边的评价也很高。
「那条鳗鱼,是男人呢……没想到会在那个场面,自己跳进火里。」
男人们还想说些什么,悠马毫不留情地瞪了他们一眼。
「不、不行了。继续待在这里,我会疯掉……」
看来萌和翔没有注意到,直接走过去了。
「这里,别动……嘿嘿,拿掉了。你真像小孩子。啊嗯。」
悠马一脸愤怒地对废话连篇的男人们说:
「没、没没、没事!什、什么事都没有!」
「该、该道谢的是我……啊哈哈!」
「咦?应该是你听错了吧?我什么都没听到。」
悠马他们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
「走、走吧……再继续看下去就太不识相了……」
「对对对!我忍不住说溜嘴了!」
「哦,姬子,你很机灵嘛。谢啦。」
「啊……」
「真是的,荒鞍同学你在干嘛啊。真拿你没办法——呃,你马上去捡回来了?」
「就、就说没事了!笨蛋!」
「啊,兔山……你嘴巴沾到饭了。」
「……咦?要?」
「是、是吗……可是,我只会做一样的菜色……不会腻吗?」

「咿咿咿咿!」
「真、真是的……这种焦躁的感觉是什么啊……啊啊,讨厌……」
「即使如此,她还是继续叫他鳗鱼,穴子鱼捞夫的女主角……」
「糟糕,没丢进去。」
「啊?听不懂啦!」
悠马目送他们夹着尾巴逃走后,姬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完全忘了这回事,到了这个时间才想起来……毕竟是摊贩,打烊得也早……啊哈哈。」
朱里远远眺望着逐渐西沉的夕阳,自嘲地笑了笑。
三人当中,最沮丧的果然还是姬子。
「啊唔唔~~……」
姬子明显很失落,朱里伤脑筋地安慰她。
「好、好了啦,可丽饼下次再吃就好了吧。」
「啊唔……可是,要是下次又被妨碍的话……」
「……唔。」
这并非不可能。姬子哭丧着声音,对退缩的朱里继续说:
「姬子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跟大家一起吃可丽饼了……」
「……怎么可能啊,白痴。你也太夸张了。」
悠马站起身,威风凛凛地双手环胸,挺起胸膛。
「今天不行的话,明天再来;明天不行的话,后天再来。只要再来就好啦。」
「可、可是……照这个样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要等多久都无所谓吧。」
「咦?」
姬子瞪大眼睛,歪头表示不解。悠马将手放在她的头上。
「反正我们又不会分开,用不着着急。只要我们之后天天来,或是来好几次,总有一天能吃到吧……我说的不对吗?我有说错什么吗?」
「啊……没、没有!你没有说错!」
「对吧……?」
他捏起那样东西,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张有点老旧的照片。
在为数众多的照片中,这张女飞车族们齐聚一堂的照片,特别吸引幼年悠马的目光。每个人都仿佛在世界的正中央哈哈大笑,不受任何事物束缚,自由奔放。照片的中央下方,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姬子开心地笑了,朱里也苦笑着靠过来。
——我们有接近理想中的不良少年吗——
悠马叹了口气——再次心想。
「今天是星期六啊……课只上到中午,今天也许可以去吃可丽饼……」
悠马用力摸了摸姬子的头,她眯起眼睛问道:
悠马不会背叛伙伴,不会放弃这份连结。
「……嘿嘿。」
「对吧?这样就好。不需要想得太复杂。」
「……吵死了……」
「是的!大哥是特别的,但跟朱里学姐他们……跟不良少年伙伴们一起玩,也很好玩!」
「别在意,小事一桩。」
悠马像平常一样摸着姬子的头,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姬子……虽然我还不太懂『不良』是什么意思。」
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悠马连忙把照片放回原位。
「……真是的。」
他像在反刍刚才对姬子说的话,又说了一次。
「干嘛啊,突然这样……你有什么意见吗?」
「啊?什么啊,是纸……?啊!」
「……那个,我们不会轻易分开吧……我们是伙伴吧?」
悠马自己试着回想同伴们的脸,排在一起,忍不住觉得他们和一般社会认知的不良少年形象实在差得远了。
姬子如此宣言,露出一如往常的灿烂笑容。
「哦,有了有了。真是的,老妈也藏得太隐密了吧……嗯?」
神奈为了湮灭证据,几乎把所有照片都烧光了,但唯独这张照片她舍不得丢,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
「嗯,再见。快点回家吧。」
「是吗?那就好。」
「发夹、发夹……到底在哪里啊,真是的。」
『我们绝对不会背叛同伴!』
「可以去二楼的寝室帮我拿发夹吗?应该在我化妆台的抽屉里。」
姬子忸忸怩怩,羞红了脸,接着说:
姬子傻笑着,抬眸仰望悠马。
悠马送朱里回家后,直接送姬子回家。
翌日早晨,悠马悠哉地打着呵欠,独自上学。
「你不要大吼大叫的啦!会害邻居以为我们家怎么了!」
「咦……什么啊,真麻烦。不要偷懒,自己去拿啦。」
「是!明天见,大哥!」
时间一定——多得是。
「呜哦?糟糕糟糕!」
因为悠马自己也由衷觉得——
不过——不过,如果要问这种感觉是否不好——他可以断言,绝对没有这回事。
和煦的阳光、麻雀的叫声,万里无云的晴天,甚至让人觉得仿佛在呢喃着不会发生任何坏事。
姬子用力挥手,悠马也轻轻挥手回应。来到转角处,确认姬子已经进屋后,悠马仰望夜空,眯起眼睛。
可是,这样也无所谓——悠马也这么觉得。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们就是不良少年。悠马鲜明地想象着半数以上的同伴抱怨的表情,仍然不退让。
「啊——烦死了——!我马上下去!你给我等一下!」
萌突然大吼,瞪着悠马,让悠马也不由得困惑。
「……!是、是的!」
「先不管什么不良少年,我也不讨厌跟朋友……跟伙伴在一起哦。」
悠马拿起发夹时,手指碰到了收在抽屉深处的某样东西。
「喂——!阿悠,你还没好吗——?」
姬子的笑容比照亮黑夜的月光更加鲜明灿烂。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啊!小心我揍你哦!」
「姬子……能遇见大哥,真是太好了!」
「啊……嘿嘿,姬子跟大哥也有羁绊吧?」
朱里和翔他们一定不会点头。萌大概会生气地说:「我才不是不良少女。」姬子可能会开心地微笑,表示肯定。如果问真理亚,可以想见她一定会先说教,然后赏自己一记薙刀。
悠马苦笑着,仔细端详这张对他来说也充满回忆——甚至可以说是他立志当不良少年的动机的照片。
「啊?」
「啧,莫名其妙。真是的,每个人都不听人说话……」
「哦呵呵呵,阿悠,快点下来哦~」
悠马在自己的行进方向上,发现低着头呆立在原地的萌。
悠马说得没错。今天不行的话,就明天;明天不行的话,就后天。只要再来就好。不管往后延多久,他们都不会轻易分开。总有一天,大家能笑着一起吃可丽饼。
「废话,不良少年才没那么无情呢!」
「……羁绊啊。」
「呼啊……天气真好啊,喂……」
「悠~~可以来一下吗?」
「是,包在我身上。」
悠马默默地看着照片——
「…………」
「少装蒜了!闭嘴!」
「啊,朱里学姐……嘿嘿。」
「嘿嘿、嘿嘿嘿……」
悠马无法违抗神奈低沉的嗓音,连忙起身。
——他们都是我的伙伴——
「我说你吵死了!你这混账!」
「这就是所谓的不良少年。我们拥有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跟伙伴们一起欢笑的羁绊。」
「哦,是吗?不过,不只是跟我吧?」
重新说出口后,他感觉脸颊发烫,有点难为情,心情变得很奇妙。虽然是自己说的话,悠马还是害臊地用指尖搔了搔脸颊。
「是的!太好了!」
他来到父母寝室的化妆台前,却找不到要找的东西。
「啊?你说什么?」
回家吃完晚餐后,神奈突然叫住悠马。
「谢谢大哥,每次都麻烦你了!」
夜空中的星辰与月亮,在万里无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与伙伴们的身影重叠——悠马又觉得有点难为情。
悠马露出爽朗的笑容,光明正大地说:
「哦,柳叶鱼女,你也起得真早啊。哦?怎么啦,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
「下次也邀狮子谷同学和兔山同学吧。他们也是我们的伙伴,只要他们不觉得困扰的话。」
那是悠马小时候看过一次的照片——拍下了神奈还在混太妹时代的模样。
——和伙伴在一起很开心——
「哈,你在说什么啊,那还用说吗?」
然而,和平的预感立刻遭到无情地摧毁。
悠马悠哉地自言自语,深信今天也会继续过着平稳的日子。
他自言自语,眺望着夜空踏上归途。
「是啊,这不是当然的吗?」
他自言自语,打开化妆台的抽屉——终于找到了发夹。
「那么,晚安,大哥。回家路上小心哦!」
「居然藏在这种地方……真是的。」
「嗯?那是……柳叶鱼女吗?」
「这是……」
「阿悠——!快点下来——!」
「好!下次大家一起去!」
这是悠马从小到大,一次也不曾忘记的话——是他坚定不移的信念。
「……就是这么回事吧。」
姬子踩着轻快的步伐,脸颊染上红晕,跑向家门。
「嗯,明天……见。」
「可是能像这样跟大哥在一起,我好开心。总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轻飘飘的……嘿嘿,我没办法形容。」
「叫你闭嘴,混账!」
「噗?」
萌以非比寻常的力道殴打悠马的左脸颊,悠马踉跄地后退。
「你、你这家伙,突然做什么……」
「你对兔山……你对兔山做了那种事……!」
「……翔?」
悠马完全没有印象,但现在的萌看起来不像能沟通。
即使如此,悠马还是想问出原因,他开口叫道:
「喂,给我说明清楚!翔到底怎么了……」
「开什么玩笑!你这种混账家伙,不准叫他的名字!」
「咕啊……!」
不管悠马怎么叫喊,怎么想问出原因,现在的萌都完全听不进去。
「你竟然……你竟然把兔山伤成那样……!」
「……啊?伤成那样?喂,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对伙伴出手——」
「伙伴……?开什么玩笑……我从来没承认你是兔山的伙伴!」
「什……!你这家伙,给我收回……噗!」
悠马的声音传不进萌的耳里。
「你这种人,才不是伙伴……!我、我对你这种人……!」
与万里无云的晴天相反——
「绝对、绝对……!不承认你!」
——乌云在看不见的地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