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黑熊侯爵領的將軍，對主君徹底失望」

——數小時前，黑熊侯爵領——

「澤內爾斯大人！魔物正從山嶽地帶湧來！！」

卡納爾將軍向黑熊侯澤內爾斯報告道。

卡納爾單膝跪地，大口喘着氣。

他是從戰場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敵軍勢大，士兵們正陷入苦戰！」

卡納爾向主君行了一禮，高聲稟報。

「澤內爾斯大人！懇請您親自出徵，用您的聲音鼓舞將士們吧！！」

「…………」

「澤內爾斯大人!? 」

「吵死了！！我爲何非要插手那種事!? 」

黑熊侯澤內爾斯將盛着酒的器皿砸了過去。

酒器砸在卡納爾將軍的肩上，酒水飛濺到地毯上。

「討伐魔物是灰狼侯爵領的職責！我父親的時代是這樣，祖父的時代也是這樣！憑什麼要我插手討伐魔物這種事！！」

「您在說什麼啊!? 澤內爾斯大人！！」

卡納爾將軍沒有擦拭濺到臉上的酒，繼續高聲說道。

這已經是第三次報告魔物來襲了。

前兩次都派了使者。

但黑熊侯一直閉門不出，拒絕接見。

所以身爲將軍的卡納爾纔會將前線交給部下，親自趕來。

「更別說向王都求援了，那絕無可能！！黑熊侯可是受命管理灰狼的！！要是灰狼擅作主張導致情況有變……我豈不是要被追究管理責任！！你是想讓我蒙羞嗎！！」

「囉嗦！！」

正因如此纔會陷入苦戰，甚至出現了犧牲者。

其中的緣由不得而知。

「無論如何，都不能向其他領地請求支援，是嗎……？」

他只是望着牆上歷代黑熊侯的肖像畫，自顧自地飲酒。

卡納爾不由得站起身來，大吼道。

治理着這片土地的澤內爾斯，曾是位值得尊敬的主君。

「我不懂什麼!? 」

「閉嘴，卡納爾。」

被他銳利的目光所迫，澤內爾斯不禁向後仰去。

「請您以對等的立場，向灰狼請求援軍！您要爲至今的無禮致歉，並承諾今後將歡迎灰狼的士兵，爲他們的功勞支付相應的報酬。如此一來，灰狼侯或許會願意出兵。」

卡納爾帶着怒氣，言辭也變得強硬起來。

「請您以澤內爾斯大人的名義，向灰狼侯遞交文書！就寫『黑熊領遇襲，責任在於灰狼侯。因此，灰狼侯有出兵的義務』。請您下令吧！」

情況應該已經傳達給他了。

他已經忍無可忍了。

身爲將軍的卡納爾一旦受傷，軍隊就無人指揮了。

「你這傢伙什麼都不懂！！」

對卡納爾而言，澤內爾斯曾是位值得尊敬的主君。

「士兵們此刻仍在浴血奮戰啊！！一旦防線被他們突破，魔物就會湧入城鎮。我們必須在此之前採取行動！！連這點道理您都想不明白嗎，您啊！！」

「正是爲了提升士氣，爲了與魔物戰鬥啊——」

卡納爾直視着自己的主君。

黑熊領是片富饒的土地。

大海——雖偶有風浪，卻能帶來豐厚的漁獲。

卡納爾加重了語氣，

「錯的是灰狼。我憑什麼要對等地對待那幫傢伙！！」

「錯的明明是那幫翫忽職守的灰狼之輩！！」

「我說了我沒錯！！」

「向王都說明事情的原委，請求借兵。情況允許的話，甚至可以請求他們派遣『不死兵』！」

他曾對部下的失敗寬宏大量，對領民也和藹可親。

他應該是明白了這一點。

現在，提升士兵們的士氣是當務之急。

「你竟敢用這種口氣對侯爵說話！！」

即便詢問黑熊侯，他也只是笑而不語。

「士兵們正在拼死奮戰。只要澤內爾斯大人您能親臨陣前激勵一句，將士們的士氣就一定會高漲。如此一來，我們必能擊退魔物。澤內爾斯大人，您是擁有那份力量的！」

士兵們陷入苦戰也並非沒有緣由。

「向灰狼求援!? 要是那麼做，豈不成了其他侯爵家的笑柄！向灰狼屈膝的事實將永遠無法抹去！黑熊侯爵家會被其他侯爵看扁……序列或許會降到第四位。我怎能忍受那樣的屈辱！！」

他徑直走向卡納爾——卻在即將揮下時，停住了手。

因此，黑熊領的士兵們缺乏與大型魔物戰鬥的經驗。

「現在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爲了守護黑熊侯爵領——」

（——這個人，已經沒救了。）

南方山嶽地帶出現魔物大軍，我方士兵正節節敗退。

「那就向王都請求援軍吧！」

無處發泄怒火的澤內爾斯，將椅子狠狠砸向了書架。

然而，澤內爾斯卻看都不看卡納爾一眼。

「那麼！！」

不僅如此，士兵們的士氣也在不斷下滑，再這樣下去戰線就要崩潰了。

卡納爾再也顧不上對主君的敬意，一拳砸在了地板上。

「錯的是灰狼侯和他女兒艾莉西亞！我沒有錯！！」

大概是想起了卡納爾接下來還要返回前線吧。

爲此，必須由黑熊侯澤內爾斯親赴戰場，激勵士兵們纔行。

「你是明知辦不到還故意這麼說嗎！你這傢伙！！」

到那時，魔物大軍想必會一口氣湧入城鎮。

澤內爾斯雙目倒豎，雙手猛地一拍桌子。

「…………遵命，澤內爾斯大人。」

「那麼，就請您向灰狼領派遣使者！」

卡納爾低着頭答道。

「討伐山嶽地帶的魔物是灰狼的職責！自古以來皆是如此！錯的是那幫翫忽職守的傢伙！該被問責的是他們！憑什麼要我親赴戰場!? 」

澤內爾斯聲音扭曲地回應道。

「您也該適可而止了！！」

領地內平原廣闊，農作物也產量頗豐。

至今爲止，黑熊領的士兵所對付的，都只是一些弱小的魔物。

「你的無禮暫且不究。回前線去！在將魔物全部討伐之前，不許再來見我！！」

澤內爾斯舉起了椅子。

「澤內爾斯大人!? 」

（……可僅僅因爲一個差錯，就變成了這樣嗎。）

黑熊侯爵領之所以富饒，是因爲魔物稀少。

其原因——從澤內爾斯一味指責灰狼侯的態度便可推知。恐怕，黑熊侯通過某種手段，將魔物都推給了灰狼領吧。

卡納爾從曾與澤內爾斯一同前往灰狼領的士兵那裏聽說了情況。

他知道灰狼領築起了巨大的防壁，也知道『不死兵』已經倒戈相向。

魔物亦有智慧，避開防守堅固的灰狼領是理所當然的。

魔物開始出現在黑熊領，想必就是因此。

情況早已改變。

那麼澤內爾斯本應制定新的對策。

號召領民擴充兵力，在南方山嶽地帶修築堡壘或防壁便好。

哪怕只是簡單的柵欄或土牆也好。

只要有那些，應該就能拖住魔物的腳步。

與魔物的戰鬥，也應該會輕鬆許多。

然而，澤內爾斯什麼都沒做。

甚至連卡納爾和其他將軍們的進言也置若罔聞。

這才招致了今日的局面。

（那位大人，只懂得重複過去的套路。情況稍有變化，便束手無策。我的主君……竟是這樣的人嗎。）

侯爵不負責任，面對變化也無動於衷。

而且，部下們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侯爵。

事實上，除了卡納爾之外，再沒有其他將軍前來報告。

馬車裏迴響着這樣的聲音。

——他們只是自願留在灰狼領而已。

真不知道這樣的組織究竟是如何維持到今天的。

灰狼侯雷森親自作爲使者前往王都，此舉意味着灰狼侯爵家並無與王家爲敵之意。

黑熊領之所以能對灰狼領佔據優勢，全因有初代大王的魔法道具。而黑熊侯，正是從王家那裏受託，擁有操控那份力量的權力。

所以纔對灰狼設下魔法道具，然後置之不理。

那不是雷森的聲音。

但是，灰狼的封印已經解開了。

灰狼領的人能夠操控初代大王的魔法道具。

——王都和其他四大侯爵並非在迫害灰狼。

考慮到歷代黑熊侯對灰狼領犯下的罪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卻被彈開了。

已經沒有解決的辦法了。

他神情溫和地說道：『爲向王都進獻貢品，特此取道黑熊領』。

雷森的馬車正被魔法防壁守護着。

「這是命令。回到你的崗位，去討伐魔物，卡納爾將軍。」

他們用『我們一直都將灰狼侯爵家正當對待，只是他們自己不願離開領地罷了』這樣的話語，將一切正當化。

「……只要澤內爾斯侯向雷森侯低頭，或許還能借到灰狼的兵力……可是……」

而黑熊侯，是唯一不可能與灰狼侯聯手的人。

這便是王家與四大侯爵的表面說辭。

「輪得到你管嗎！」

「——不許靠近王的朋友——」

任何能將他們拉攏爲盟友的侯爵家，都將獲得凌駕於他人的力量。

恐怕是有強大的魔法師與他同乘。

正因如此，黑熊領的勢力今後必將大幅削弱。

澤內爾斯若是知道了雷森的動向，毫無疑問會派兵前去。

黑熊領的人沒有理由阻止灰狼侯。

黑熊領的人無權阻止。

馬車的周圍存在着魔法防壁。

雷森恐怕是打算去向王家說明情況。

這個事實讓卡納爾將軍臉色發青。

「是嗎。」

若是雷森拜訪他們，提出建立合作關係，又會如何？

而當這份優勢崩潰之時，便陷入了最糟糕的境地。

（……我們究竟做了何等愚蠢的事情。）

所以才能蔑視灰狼，將魔物轉嫁給他們。

「遵命，澤內爾斯侯。」

這是爲了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請容我最後請教一件事，澤內爾斯大人。」

卡納爾感到自己對主君的敬意正煙消雲散，他靜靜地開了口。

不久，馬車停下，灰狼侯雷森現身了。

有件事，他沒有告訴自己的主君。

他們大概是害怕報告現狀，會觸怒澤內爾斯吧。

「——放下武器——」

卡納爾將軍行了一禮，隨即退出房間。

向王都進獻貢品是侯爵的正當權利。雖然沒有灰狼侯此舉的記錄，但那只是因爲通往外界的道路被『不死兵』封鎖了，此行本身並未被禁止。

「……乞求原諒……只有這一條路了嗎。」

不僅如此，王都還有其他四大侯爵的辦事機構。

趕在黑熊侯澤內爾斯做出顛倒黑白的報告之前，將正確的情報傳達過去。

「——無禮之徒——」

那就是，灰狼侯雷森·格雷沃夫正在黑熊領的道路上前進。

然後抓住灰狼侯雷森，去要挾艾莉西亞·格雷沃夫：『若惜你父之命，便交出兵來』。

這樣的未來，已然清晰可見。

黑熊領的士兵們本想靠近雷森的馬車詢問情況。

卡納爾已經從士兵那裏收到了報告。

「不過，那種事根本不可能辦到。」

誰都不願承認自己是加害者。

王家和四大侯爵都以爲這種狀態會永遠持續下去。

能做的，唯有屈膝乞求原諒而已。

「澤內爾斯大人，您接下來有何打算？」

恐怕，四大侯爵的序列將因此天翻地覆。

他會就這樣前往王都，報告他們已經解放的事實吧。

沒有將雷森的事告訴澤內爾斯，是卡納爾自己的判斷。

卡納爾將軍下定了決心。

去見灰狼侯雷森。爲至今爲止的一切謝罪，並向他求助。

雷森正在黑熊領的道路上前進。

只要能請他寫下一紙文書，再將它送到灰狼領，或許就能借到援兵。

只需要借幾具『不死兵』就夠了。

僅憑這些，與魔物的戰鬥就會輕鬆許多，黑熊領的民衆也能得救。

當然，這會觸怒黑熊侯澤內爾斯吧。

但是，總比領地被魔物蹂躪要好。

如果只需我一人受罰就能了事……那便足矣。

「備馬！我卡納爾將軍要前往大道，請求面見灰狼侯！」

就這樣，卡納爾將軍策馬向着沿海的道路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