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黑熊侯爵，狼狽逃回」

「爲、爲什麼『不死兵』會把武器對着我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黑熊侯澤內爾斯大叫道。

「收起長槍，『不死兵』!? 沒看到這個吊墜嗎!? 我可是黑熊侯澤內爾斯·布萊克貝爾！服從我的命令！！」

「——家主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爲什麼『不死兵』會攻擊我們!? 」

「——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啊！！」

澤內爾斯和護衛士兵們開始發抖。

『嗚吼……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咚！咚咚！！

『嗚吼！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死兵』一邊跺着地面，一邊發出咆哮。

它們發出威嚇的吼聲，彷彿澤內爾斯的存在本身就令其不快。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死兵』出故障了嗎!? 」

「您在說什麼奇怪的話呢，澤內爾斯侯。」

回答的，是站在艾莉西亞身前那個戴着頭盔的士兵。

「不是您自己說的嗎？『『不死兵』絕不會犯錯。懷疑『不死兵』的行動，就等同於背叛王家』。」

「……唔。」

「既然那『不死兵』將槍口對準了您，不就證明了錯的是您嗎？」

「你、你是什麼人！！區區一個士兵！！」

「我不是士兵。我是『門番』。」

「作爲灰狼侯代行，我也有話要對黑熊侯說。」

——她寧死不從。

看到這一幕，澤內爾斯的臉上血色盡失。

「……怎麼會！這種事……」

王家的魔法道具，只有繼承了王室血脈的人才能操控。

「能操控王家魔法道具的，只有繼承王室血脈之人，以及擁有王位繼承權之人。這便是這個國家的規矩。我說錯了嗎？」

冷汗滑下澤內爾斯的脊背，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艾莉西亞·格雷沃夫絕不會屈服於自己。

「唔……唔唔唔唔唔！！」

看到那表情的瞬間，澤內爾斯明白了。

「我叫航也·綾垣。我與您曾在王宮見過一面。啊，我命令『不死兵』，暫時收起長槍。我想和澤內爾斯侯談談。」

這裏只有敵人。

異世界的少年繼續說道。

他無法相信，就在剛纔，自己還因被『不死兵』簇擁而感到安心。

「事實是，『不死兵』正聽從我的命令。」

它們舉起長槍，將槍尖對準了黑熊領的一行人。

不知不覺間，艾莉西亞正用冰冷的眼神注視着澤內爾斯。

彷彿被航也·綾垣的視線所震懾，澤內爾斯一行人又向後退去。

「騙人！騙人，都是騙人的！你怎麼可能繼承了蘭德菲亞王家的血脈！！」

前方是十具『不死兵』，後方是堅固的石壁。

航也·綾垣說道。

「我曾在原來的世界裏聽人說過。『你繼承了高貴之人的血脈』。」

他們的後背撞上了堅硬的東西。

「這我也不知道。我只聽說過自己『繼承了高貴的血脈』而已。」

他們的背後，是高聳入雲的巨大石牆。

「你說什麼!? 」

他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唔。」

他的體型略顯消瘦，但那充滿意志的眼神，正毫不示弱地回敬着澤內爾斯。

「不可能！胡說八道！！那是什麼東西!? 」

「正如你所說，我的職業是『門番』。」

「……唔唔。」

「爲、爲什麼『不死兵』會聽你的!? 你的職業應該是『門番』纔對！！怎麼會——」

是在舉行異世界召喚的時候。

澤內爾斯已是無路可逃。

他意識到，她正是帶着如此的覺悟，才站在這裏的。

露出來的是一張黑髮青年的臉。

「我，將追隨航也·綾垣大人。」

『不死兵』遵從異世界少年的話語，排成了一列。

「對此你又作何解釋呢？澤內爾斯侯。」

彷彿在向這位異世界人表達敬意。

響應航也·綾垣的聲音，『不死兵』豎起了長槍。

那是澤內爾斯下令『摧毀』的牆壁。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您所見，澤內爾斯侯。」

航也·綾垣用銳利的視線回敬着澤內爾斯。

他記得自己曾在王宮裏指着這個人，放聲嘲笑過。

「沒錯！你可是異世界人！不可能繼承王室的血脈……」

「我以航也·綾垣之名下令！『不死兵』，排成一列，向黑熊侯展示你們的力量！！」

士兵摘下了頭盔。

「但是，蘭德菲亞王家一直在從異世界召喚人類，這說明王家掌握着連接異世界的手段。既然如此，有這個世界的人去了異世界，也不足爲奇吧？」

親眼目睹這番光景，澤內爾斯嘶吼起來。

澤內爾斯對這張臉有印象。

「唯一確鑿的，只有『不死兵』聽從我命令這個事實。至於如何解讀，是你的自由。但是……你對我所侍奉的灰狼侯爵及其女兒艾莉西亞小姐無禮至極。而我，正是奉王家之命前來侍奉灰狼侯爵家的人。」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想起了一件事。」

而現在，『不死兵』正聽從着航也·綾垣的命令。

『『『吼啊啊啊啊！！』』』

「這不就意味着，我是『穿過異世界之門的子孫』嗎？」

「這張臉！你是那個異世界人……那個『門番』……」

艾莉西亞·格雷沃夫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宣告道。

「我已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義。我將與航也·綾垣大人一同守護這片灰狼侯爵領，絕不接受黑熊侯爵家的干涉。我將與航也大人攜手，將這片土地變爲豐饒之鄉。」

「胡說！這是背叛王家——」

「『不死兵』只聽從蘭德菲亞王家之人的命令。而灰狼侯爵領的『不死兵』正聽從航也大人的命令。那麼，航也大人不就可以說是王家之人嗎？」

艾莉西亞說道。

那語氣，彷彿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既然如此，爲何追隨航也大人會是背叛王家呢？」

「那……那是……但是……」

「『不死兵』是正確的，『不死兵』會討伐惡人，『不死兵』代行王家的意志。不是這樣嗎？」

艾莉西亞口中說出的，是讚美『不死兵』的言辭。

這也是歷代黑熊侯用來威脅灰狼領民衆的話語。

而今，這番話語化作利刃，反過來刺向了澤內爾斯自己。

「艾莉西亞大人說得沒錯。」

異世界人航也·綾垣如此宣告。

「我們無意與王家或其他侯爵家爲敵，應對魔王復活的準備也會繼續。但是，我們沒有必要接受其他領地的干涉。灰狼領的未來，將由灰狼的領主與人民自己決定。僅此而已。」

「…………唔。」

黑熊侯發出一聲呻吟。

灰狼領已然不再聽命於黑熊侯。

這意味着，受王家之命管理灰狼的黑熊侯，已經徹底失職。

（我……究竟是哪裏走錯了……？）

「…………唔……唔唔唔唔唔！」

「…………唔……唔唔。」

『不死兵』襲擊澤內爾斯一行的可能性相當高。

王家賜予的『王家紋章吊墜』，已經交給了艾莉西亞。

「混賬！混賬混賬混賬！！」

他沒有拒絕的選項。

澤內爾斯不由得對着左右的士兵咆哮起來。

馬車中，澤內爾斯正在咆哮。

穿過領地邊界的過程驚險萬分。

至今爲止都管用，所以今後也一定管用……士兵們只能如此相信，繼續揮舞着『軍旗』。

（我……爲什麼會來到這麼危險的地方!? ）

就算高舉那面旗，『不死兵』想必也不會有絲毫攻擊的遲疑。

澤內爾斯掌握着他們的生殺大權。

如今的澤內爾斯，已是毫無力量。

既然『不死兵』已在那異世界人的支配之下，它便發揮不出任何作用。

即便如此，士兵們之所以還在揮舞着『軍旗』，也只是因爲別無他法。

自己不過是仗着王家的權威罷了。

那是用以命令『不死兵』和『項圈』的道具。

意識到這一點的澤內爾斯，只能在恐懼中瑟瑟發抖。

只要澤內爾斯一句話，『不死兵』便會行動，雷森和艾莉西亞的『項圈』便會噴出火焰。

他手中握着王家賜予的王家紋章吊墜。

一劍，一箭，便可要了他的性命。

澤內爾斯企圖用『不死兵』這件武器殺害領民。

但就算還在手中也毫無意義。

「你對艾莉西亞小姐提出了無理要求，還命令『不死兵』企圖殺害灰狼領的領民。這已是明確的敵對行爲，是揮舞武器企圖殺人的行徑。」

「我有一言，要對澤內爾斯侯說。請交出那枚用於命令魔法道具的吊墜。那東西想必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吧？」

所以，他才以爲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擺佈灰狼領的人。

「爲什麼把本侯帶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 你們還有身爲護衛的自覺嗎!? 這羣……飯桶！！」

『不死兵』的長槍只需一揮，抑或堡壘裏的士兵只需射出一箭，澤內爾斯的性命便會終結。

王室成員擁有魔法道具的管理權限，可以設定道具不聽從澤內爾斯的指示。正因如此，『不死兵』才成了他的敵人，『項圈』的威脅也隨之失效。

黑髮少年——航也·綾垣說道。

唯一明白的，只有違抗便會被殺這一事實。

那東西只對『王家所支配的「不死兵」』有效。

一旦如此，斷無生還的可能。

灰狼領與黑熊領之間，配置着十具『不死兵』。

——數小時後，灰狼領與黑熊領的邊界——

「你們……爲什麼不攔着我!? 」

但是，這裏卻有一位繼承了王室血脈之人。

「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在文書上署名。『黑熊侯承認企圖攻擊領民。作爲懲罰，承諾永不干涉灰狼侯爵領』。之後，我們會將您護送至官道。」

帶有紋章的『黑熊侯爵軍旗』也是一樣。

黑熊侯澤內爾斯在屈辱中顫抖着，最終還是在文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根本就沒必要來灰狼侯爵領。

正是這份恐懼，驅使着澤內爾斯一行人拼命趕路。

應該認爲，所有的『不死兵』都已被航也·綾垣所支配。

他想不明白。

黑熊侯澤內爾斯發出一聲低吼……然後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航也·綾垣向澤內爾斯宣告了此事。

澤內爾斯正身處灰狼堡壘的正前方。

然而，它們被設定爲不攻擊高舉黑熊領軍旗者，早已是過去的事了。

大吼大叫的澤內爾斯，並未意識到。

所以要收繳他的武器——那枚擁有魔法道具命令權的吊墜。

可爲什麼，自己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呢……

「領主有權與傷害領民之人戰鬥。是就地正法，還是收繳武器、將其驅逐……澤內爾斯侯，你希望是哪一種？」

自己領地的魔物，交給士兵處理就好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在進入黑熊領之前，澤內爾斯一直都在持續地發出悲鳴。

然而結果，『不死兵』並沒有襲來。

它們只是像以前一樣，靜候在官道一旁。

在馬車裏一直抱頭蹲防的澤內爾斯，直到看不見『不死兵』後才抬起了臉。

然後——

「是在耍我嗎？光嚇唬人很有趣嗎！看不起人很有趣嗎！」

——他不停地叫喊着這樣的話。

他因恐懼與混亂而抓撓着頭髮，同時對着士兵們大發雷霆。

就這樣，他們與在官道上待命的部隊會合了。

「把將軍卡納爾和異世界人齋藤叫來！」

抵達營地後，澤內爾斯召來了將軍卡納爾和異世界人齋藤。

卡納爾是軍事總負責人。

他既是強大的戰士，也是深受士兵們愛戴的品格高尚之人。

但同時，他也是個會勸諫澤內爾斯、愛多管閒事的傢伙。

所以澤內爾斯才讓他留在官道上待命。

而把異世界人齋藤叫來，則是爲了恐嚇他。

他認爲只要用『膽敢違抗，就把你送到灰狼領去』這樣的話來威脅，齋藤就會對自己更加唯命是從。

「……我問你，異世界人齋藤。」

將兩人叫到馬車旁後，澤內爾斯開口說道。

一旦他們發起攻擊，首當其衝的便是黑熊領。

「同爲異世界人，你爲何會不知曉!? 」

而且灰狼領有堅固的防壁守護，就連魔物都會繞道而行。

至今爲止，魔物以及魔王復活時的風險，都由灰狼領一力承擔。

黑熊侯澤內爾斯對周圍的聲音充耳不聞，就這樣返回了府邸。

澤內爾斯完全不反省自己，只是大吼道。

「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才第一次見到的人。而且他的職業是『門番』，並不是什麼需要我特意去打交道的人物……」

灰狼不僅支配了『不死兵』，還對黑熊侯懷有敵意。

「萬、萬分抱歉。」

但今後不同了。

「是、是的。我可是二十多歲就當上管理崗助理的人。」

「就因爲這個，我才蒙受了奇恥大辱！難道你的主君淪爲笑柄，你也無動於衷嗎!? 」

「可是……那樣一來，不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告我侯爵家無能嗎。」

「侯爵大人！」

「確實，或許如此。」

澤內爾斯鑽進了馬車。

「同爲異世界人，爲什麼就沒想過要互相幫助呢？」

「夠了！比起那個，現在要考慮今後的事！既然『不死兵』已經成了灰狼侯爵的同夥，眼下處境最危險的，便是我黑熊領了！」

「那麼，是否應立刻派出使者？」

澤內爾斯狠狠地瞪着將軍卡納爾。

「所有人都會指着我澤內爾斯恥笑的！！王家的人是這樣，其他侯爵也一樣！你是想讓你的主君蒙羞嗎!? 」

「怎、怎麼會……」

「黑熊侯爵家受命管理灰狼。結果呢？不僅沒察覺到灰狼領的動向，還被奪走了王家御賜的王家紋章吊墜，甚至被迫立下不再敵對的誓言！你讓我把這些事稟報王家!? 那不就成了天大的笑柄了嗎！！」

卡納爾和齋藤呼喊着。

「——咿、咿！」

「啊啊……我再也不想管灰狼領的任何事了！」

然而，馬車的車窗再也沒有打開。

「灰狼之人已將『不死兵』據爲己有，這是將偉大的初代王阿爾凱恩大人的魔法道具挪作他用。將此事稟報王家，想必他們會出手處理吧？」

「…………哈？」

「可是，再這樣下去……」

「回府！灰狼領的事，你們自己處理！！」

「我記得，你是個優秀的人才，對吧？」

開口的是將軍卡納爾。

從今往後，必須由黑熊侯爵家來負責應對魔王了。

「是嗎。那麼，你可知道那個異世界人航也·綾垣，繼承了蘭德菲亞王家的血脈？」

「侯爵大人!? 」

「就是你這種態度，才讓他與我們爲敵的不是嗎!? 」

「屬下明白情況了。那麼，向王家稟報如何？」

「不、不，我不知道！他有王家的血脈？這種事我完全……」

如此一來，復活的魔王最先下手的目標也將是黑熊領。

齋藤目瞪口呆地張開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