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回來了

第三回goodbye,mr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個，很長、很久遠的夢裏醒過來一般。

一個很悲傷，很可怕的夢。

但我認爲，把它稱之爲噩夢的話，又有些不妥。

也許是睡夢中流過淚，我的眼角到現在還是溼的。但這種眼角溼潤的感覺，倒讓我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已經醒了。

我真的，回來了。不知夢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自己那麼傷心，醒過來後記憶一片模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爸爸和我一起回來了。

“您好點了嗎？”

“嗯。”

彷彿身體裏面，連最後一絲一毫的力氣都耗盡了，我現在連一個手指都動不了。

一琳擔憂地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還好，沒發燒。”

那種事，我自己也知道啦。我的症狀只是類似輕微的脫水，雖然算不上好，但好在也沒有多糟糕。

“你就是這樣，跑到陛下那裏去的？”

一琳無耐地咂舌。

一睜開眼睛，我就瘋了似的跑到凱特爾房間，着實把服侍我的那些侍女們嚇了個半死。

以後不會這樣了嘛。我只是急切地，想確認爸爸有沒有醒過來。

我只是想自己親眼去確認一下！

我只是去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跟爸爸說上話，就被莎蓮娜抓住，一路拖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去了。

隨之接踵而至的，就是莎蓮娜那連綿不絕的嘮叨。

莎蓮娜暴風般席捲而來的嘮叨，可真是太嚇人了。要不是因爲我剛剛甦醒，身體還很虛弱，恐怕她這一晚上都不可能會放過我。

回到她溫暖慈祥的懷抱裏。

話是沒錯，我能學的人也就只剩下媽媽了。

原來如此。

氣氛不錯的時候，被一琳潑了一盆冷水，我一下就蔫了。

莎蓮娜瞪大了眼睛，她被我一時的莫名其妙驚住了。她的樣子真好笑，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一見我的微笑，媽媽也露出了笑容。

雖然從來沒有說出口，但我一直都知道，正是因爲莎蓮娜一直不懈地努力，我和凱特爾纔能有這麼融洽的關係。我們都知道，莎蓮娜爲了維繫我們的關係付出了太多。

“纔不是這樣。”

“真的嗎？”

“但是，我們一點也不像啊。”她在胡說什麼？

對哦，我忘了。

剛剛被我硬塞進嘴裏的湯匙，無力地掉了出來。這個問題我似乎從來沒想過，突然間胃口全無。

“我們的公主殿下，真的很像莎蓮娜夫人啊。”

只要一琳不說這種話，她還是個挺不錯的人。

也是，這丫頭從小就用八百度近視的眼神看我，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啊，除了爸爸。

我又不是故意，讓你們操心的。

我握住她長了少許皺紋的手，再次堅定地搖了搖頭。

這孩子這是怎麼了。雖然她沒有說我們樣貌上到底哪裏像，可她自己說完又自己表示同意的樣子，真不愧是我認識的那個一琳。

眼前的一琳服侍我用膳，這個場景讓人覺得熟悉又陌生。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琳一眼，等嚥下口中的濃湯，我又抬眼看了一眼一琳。

“嗯，我知道了。”

我清楚地知道，我一點都不像莎蓮娜，更加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好啦，現在您和陛下都回來了，您也該管管莎蓮娜夫人了。雖然夫人什麼話也沒有說，不過這段時間她應該很傷心纔對。”

人的味覺也會退化的吧？我能把這些嚥下去，就已經很不錯了。

好久沒有看到我，一琳激動得連眼神都不好使了嗎？

可是莎蓮娜一離開我，等待已久的一琳又進來了。

然後，她像往常一樣，溫柔的回應着我。

“我知道。”

“請不要太介意了，莎蓮娜夫人會一直站在公主殿下這一邊的。”

“我回來了。”

“不過你也知道，我不能讓爸爸就這麼離開我呀。我知道我很任性，可是……”

“當然是爲了，陪伴傷心欲絕的莎蓮娜夫人，一起照顧公主殿下您啊。”

我真是狡猾，明知道媽媽一定會原諒我。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她都已經當媽媽了，不好好在家看孩子，怎麼還待在皇宮裏呢？即使一琳的孩子年紀不算太小，但也依然離不開媽媽的照顧。

“嗯。”

之前覺得那麼理所當然，今天卻感覺格外溫暖。

“莎蓮娜這個目標，對我來說也未免太高了吧。”

不過那也太離譜了，怎麼能拿我跟媽媽比呢！

莎蓮娜欠身，注視着我的眼睛。莎蓮娜用她那溫暖的手握着我的手，我更加愧疚得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我忍住了，想再次湧出來眼淚。

“那也是啊，這都搞成什麼樣了！公主殿下真是太讓人操心了！”

好吧，我就知道她們要給我喫這個。

“嗯。”

“可是一琳，你怎麼還在這兒？”雖然現在好像不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候。

一琳的胡鬧，反而讓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原來有人在耳邊嘰嘰喳喳，還是挺有用的，一琳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如果沒有媽媽，我怎麼會有現在這種安穩的人生呢？

雖然這樣做有些無恥，可我想得到寬恕的心是真誠的。隨着年齡慢慢長大，唯有在媽媽面前，我永遠是個小孩子。

看到我立刻黑下來的臉，一琳呵呵一笑離開了房間。我怎麼感覺，她結婚之後越來越滑頭了？

我拿起了湯匙舀起濃湯，幻想着自己可以快些喫上好的飯菜。雖然手上還是沒什麼力氣，倒也不至於連湯匙都拿不起來。

“媽媽，對不起。”

“要不是媽媽，我怎麼會變成這麼有勇氣的人呢。”

一琳是什麼時候，長成像這樣成熟的知心姐姐了呢，她小時候可是個十足的小傻瓜呢！

“沒有，挺好喫的。”

“不合您的胃口嗎？”

我不管怎樣都是不孝啊。

“那，媽媽現在怎麼樣了？”

一琳似乎早就猜到我會這麼問，她輕嘆一口氣，雙手捧住了我的臉。

勉強嚥下幾口之後，我突然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

我還在原地踏步的時候，一琳已經撇下我，慢慢成熟起來了。這種差距讓我覺得好陌生。

幸好沒有被她念一夜，只是看到莎蓮娜一臉的難過，讓人有些過意不去。

我默默地繼續喝着濃湯，莎蓮娜已經拿着預備給我換的衣服，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着。用熟悉的姿勢，也是我熟悉的那份體貼。

在我睡着的時候，一定也是媽媽在照顧我吧。一想到這兒，我突然覺得鼻子好酸。

“不，你們真的很像，你們一樣地親切和藹，又是一樣地果斷嚴格。”

“哎呦，我的公主殿下，真乖！”

瞬間嘴裏微微有些泛苦，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些天我一心一意的只顧擔心爸爸，卻沒有想到媽媽也會爲我擔心。一想到這兒，我的心突然好疼。

看着我的笑容，緊盯着我的一琳突然發出了感嘆。

看着一臉落寞的莎蓮娜，我堅定地搖了搖頭。我能有這樣的勇氣，都是因爲有莎蓮娜。要不是有媽媽在背後支持我，我又怎麼敢做出這麼衝動的事呢。

“現在沒事了。那是當然了，唯一的女兒平安回來了嘛。”

“不是沒收嘛。”

可是我總感覺，莎蓮娜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但我沒有再提出任何的異議。

“歡迎回來。”

這一定是受她老公的影響，我突然開始懷疑她會不會嫁錯了人。

一琳嚴肅地搖了搖頭，駁回了我的抗議。她的態度看起來太堅決，不知不覺我竟然被她說服了。

不準再把我當成小孩子！

啊……

“我都知道，公主殿下。我是在生自己的氣，我居然一點忙都忙不上。我想着哪怕自己能幫上一點忙也好，可最終，只能讓公主殿下一個人面對。”

莎蓮娜默默地拂過我的髮絲。

雖然還有詩露菲、費爾德，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在我身邊，但要論在一起度過的時間，他們全部加起來都比不上一個莎蓮娜。

我呵呵一笑，一琳還在直直地盯着我看。雖然她的視線稱得上十分無禮，但我並不討厭這樣的一琳。看了好一會兒，一琳忽然笑了。

我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有一句話沒有說。我默默地用力握住了這隻溫暖的手，看到她脣邊漾起慈祥的微笑，感受到她的體溫溫暖着我，我才真正意識到，我回來了。

剛埋怨了幾句的一琳，在看到我陰鬱的表情之後，慌忙裝起高興來了。她那特意裝出來的明快的聲音，很快便響徹了整個房間。

哎呦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這大概就叫近朱者赤吧？因爲您，從小就在莎蓮娜夫人身邊長大的。”

一琳做了個鬼臉，我勉強笑了一下，輕輕點點頭。雖然她的努力未必能疏導我的心結，但至少讓我感覺輕鬆了一點。

好吧，我還跟你爭什麼呀，你說像就像嘍。

算了，她本人覺得幸福就好了。

“看您這張臉啊！您說這可怎麼好，怎麼好！我們還以爲要爲您收屍了呢！”

不過爸爸就是我的反面教材了，如果按照爸爸的意思，我恐怕一輩子也變不成莎蓮娜那樣的淑女。

莎蓮娜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身邊，我的反應太過強烈，她被我嚇到了。

我的言行舉止，怎麼敢跟她相提並論啊。

“擔心爸爸固然好，偶爾也要想想媽媽好不好，公主殿下？”

“不要擺出這種表情嘛！笑一笑！公主殿下還是笑的時候最好看了。”

雖然我的語氣完全不像是好喫的樣子，不過媽媽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

見我拿着湯匙呆呆地看着媽媽，莎蓮娜似乎嚇了一跳，她低下了身子湊到我眼前。聞到熟悉的體香，額頭感到溫柔的氣息，我的心不由地融化了。

一琳一走，我突然覺得肚子好餓。所以還是喫飯吧。

一琳連連點頭，不住地發出‘嗯嗯，沒錯，就是這樣’之類的附和。

到現在纔想起來跟您道歉。

“您怎麼了？”

這些感激之情，該怎麼用語言來形容呢？

一琳端來我的膳食。許久沒有喫飯的我，現在能喫的也只有濃湯什麼的了。

我也被嚇到了，媽媽。

太久沒有喫東西，我的味蕾恐怕還要恢復一段時間，這個時候喫什麼都會覺得沒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