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進入夢境

你的身體，已經進入睡眠狀態了。因爲這只是在做夢，問題是這不是你的夢，而是你進入了別人的夢境裏。

要不是這個聲音太熟悉，還以爲是上天給我的啓示呢。

丹蘭斯坦的聲音響徹我的腦海。在我的意識被吸進無底深淵的時候，這個聲音一直在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這個夢境可能很亂，凱特爾的記憶、想法或是願望和恐懼，都交織在一起交替出現。

就是說有可能會出現，可怕的怪物之類的東西是嗎？

額，我有點害怕怎麼辦。

我瑟縮了一下，犀利的聲音再次灌入了我的腦海。

你要做的事，就是從那裏找到凱特爾，把他帶回來。這不是簡單的事，夢裏會出現很多個凱特爾，也許每一個都像真的一樣。但其中只有一個是真的，要把那一個找出來，帶出夢境。

我怎麼知道哪個是真的？

問題是這個啓示只能聽不能問，我都快憋屈死了，這種感覺就好像剪刀只能用一邊一樣。

睜不開眼睛。

身體已經不歸我支配，只剩下意識在翻來滾去。這時候，彷彿看穿了我的心事，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那得靠你自己的判斷。

哪有這麼不負責任的回答啊！

正在我吐出滿腔不滿情緒的時候，丹蘭斯坦又補了一句，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你不是他女兒嗎？

靠……

很遺憾，我竟然無言以對。

我完蛋了。

再也聽不到，丹蘭斯坦的聲音了。我的身體像是浮在水面上一樣，壓在我身上那種無形的力量，也逐漸鬆弛了下來。

哇啊啊啊，太可愛了！！

剛剛甦醒過來，好不容易站起身，第一個感覺竟然是冷。

話說回來，也不過幾十年……

什麼都沒想就一路跟着這兩個人走，我們最終走到了一個陌生的宮殿，結果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大堆人來，我淪陷在人羣中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成了侍女。

我一時接受不了現實，一時之間淪爲侍女先不論，問題在這個小鬼身上。

大概是感覺到我炙熱的視線，爸爸回了下頭，向我投來鄙視的目光。

“啊，好冷。”

不知不覺就跟上去了，不過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嗨，小朋友？”

怎麼會這麼可愛啊！！

我還沉浸在繁雜的苦惱之中，只見一侍女蓮步緩移走到我面前，正把我嚇了一跳。

這位侍女什麼話都沒有說，但只要看到她遞給我的盤子，我就知道我該做什麼了。

視線自動轉到發出聲音的方向，這不是我說的呀。

皇宮的面貌，卻和我知道的完全不一樣，尤其是爸爸住的這個犄角旮旯的小宮殿。

咦，你問我嗎？其實你可以當作沒看見我，沒關係的。

應該沒弄錯吧？

就算是真的也是個問題，我該怎麼說服他跟我走呢。

“……阿西西。”

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而且，這些侍女們的印象好模糊，就像泥捏的人一樣，看不清她們們的臉，以及那些臉上的表情。

爸、爸爸？

小不點兒，沒見姐姐在笑嗎？你也笑一笑好不好？

感覺不太好。

恐怕我現在已經被他當成怪人了，如果我這時候再一臉羞澀地說‘爸爸，我們差不多就回去了好不好？’的話——

最重要的是，離熙社園太遠了。

我倒是不討厭這樣的風景，問題是我的愛好跟這件事完全沒有關係。

不過看這個氣氛，好像沒那麼容易開口。

冬季樹真美，即使不是真實的。

額，這種狀況要怎麼辦纔好？萬一就這麼被當成身份不明的人，絕對會被趕出去的。被趕出去的話，還算處罰裏比較輕的呢。

“額，那個，我是……”

“新來的侍女。”

不過……

哈哈，姐姐我是人哦。

總之先起來看看吧。

到別的地方去看看吧。

額……

好像鬼一樣……

我環抱着手臂瑟瑟發抖，纔剛踏出一步，就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一個小孩突然竄到我面前。

也許是因爲捨不得離開吧。連我自己都弄不清我心裏在想什麼。

不知何時出現的陌生的聲音，嚇得我差點叫出聲。明明是個大活人，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哎呦，太可愛了。

我愣愣地看着爸爸，可小鬼別說是看，連瞥都沒有瞥我一眼。不過至少他的話起了作用，侍女毫不懷疑地向我召喚。

“小，簡直太小了。”

迷迷糊糊就被帶到這兒來了，可我還要找爸爸呢。呃，雖然找到了小時候的爸爸，可我還是滿腔苦惱。

“那個姑娘是誰呀？”

不用細緻到這種程度，好不好！

這就是爸爸？真的？沒開玩笑？不是騙人的吧？

那位長得像莎蓮娜的侍女長衝我微微一笑。唯有這個人的容貌，和她慈祥的微笑我看得清清楚楚，讓我不小心感嘆了一聲。

“……”

好不容易走到餐廳，我再次意識到我至今爲止，過的都是多麼奢華、舒適的生活。怎麼連餐廳都這麼小？巴掌大的小宮殿，還有巴掌大的小餐廳。

不過有點奇怪，一般而言服侍皇族用膳的，都是貼身的高級侍女的工作纔對。

從來沒有想象過，有一天我竟然會看到這麼小、這麼可愛地爸爸。雖然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顧往前走，可我的視線已經固定在爸爸身上，怎麼也移不開。

“是嗎？那你也過來吧。”

“快坐下，用晚膳吧。”

咦，這……？

剛要帶走小孩的侍女，突然把視線轉移到我身上。

真的，真的出現了！！

“咦？”

這種感覺好熟悉，熟悉得讓我有點傷心，怎麼感覺這種情況以前也有過。

感覺他絕對會大喊‘哇，原來真的是瘋子，再見！”的樣子。雖然我的想象，好像有點太具象了……

目測爲侍女的女子抓住了孩子的肩膀。孩子似乎對此很熟悉，點點頭乖乖轉過身去。

“該怎麼找爸爸呢？”

每當這樣寒冷的冬天，看到冬季樹，第一個想到的總是我的黑騎士，就像某種既定的規則一樣。也許是因爲第一次在這裏見到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嗎？靠在這棵冬季樹下無聲哭泣的男子的殘影，隱隱約約地留在我的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

還在思考，這個小孩就是我爸爸的可能性，有多少的我瞬間慌了。

“您洗漱過了嗎？”

不止是宮殿這麼小，連侍奉爸爸的侍女人數也不多。說得好聽一點是簡樸，老實說根本就是寒酸嘛。好歹是皇子，怎麼就這麼點兒人服侍他？

好像沉睡了好久一樣，醒來的瞬間，疲勞感晃得我頭暈眼花。身上像是掛着千斤墜一樣沉重。難道要拖着這副身體去找爸爸嗎？就算不是真正的肉體，這也太難受了。

想立刻衝上去，捏捏他的臉頰，仔細瞧瞧看看，咬咬抱抱，揉進懷裏狠狠地疼愛一番……可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現在只是一個侍女。

看這一路的風景和各種狀況，我大概可以猜到，我現在看到的夢境應該是幾十年前的奧格利皇宮。

媽呀！還以爲見鬼了呢。

不過幸好我跟侍女們共處了十多年，她們的儀態舉止再清楚不過了。啊，不過我自然流露出來的，高貴氣質那就沒有辦法了。

難道是，爸爸？

這是爸爸的晚餐嗎？

這和現實中簡直一模一樣。

可爸爸的宮殿真的小得可以，而且還在這麼不起眼的角落裏，要是沒有人特意找來，恐怕連路過的人都沒有。

不是做夢嗎？用不用這麼真實啊？

總之，要先把這盤料理端到餐廳裏去。

嗯？

我好不容易按下受驚的小心臟，再看向那個孩子，我又嚇了一大跳。

過了一會兒，小皇子走進了餐廳，我一不小心就看出神了。

不是說只是入睡的狀態嗎？當壓住我身體的力量全部消失，終於睜開了眼睛，我的心情很是悽慘。

“您在那裏做什麼呀？快進來呀，皇子殿下。”

雪白的樹枝，覆着一層白色的積雪，美得耀眼。

沒想到有這麼一天，我嘴裏會說出這樣的話。

要不是丹蘭斯坦提前告知，這差點以爲這是現實世界了。

我試圖跟他套套近乎，可是顯然對他沒什麼用。喂喂，你那是什麼表情？

“啊，是。”

“……怎麼辦呢。”

看起來也就五歲左右，不過他的樣子真的好眼熟。莫非？不，我只是說萬一，莫非，難道……

“啊？是。”

“額，太冷了不想動啊……”

一對上他的視線我就幾乎下意識地打了聲招呼，可小孩看想我的表情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甚至有一點戒備。好像是在問你是什麼東西一樣的眼神。

“嗯。”

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真的爸爸？

聽到侍女長的命令，我放下盤子，就跟其他的侍女一起，侍立在牆邊。

不行，絕對不可以！

她說皇子殿下，那個小孩？

“先留下來看看情況吧。”

不過等一下，我好像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稱呼？皇子殿下？

“放這兒吧。”

出現在夢裏的景象居然是大冬天，奧格利的冬天，和我記憶中的景色太相似了。

這都是什麼神展開？

那也得小心一點，裝得老實一點。

姑且知道這裏是夢境了，可一開始就碰到難關。被白雪覆蓋的庭院裏一個人都沒有，好像整個冬天都被深埋在雪下。

額，突然覺得好悲傷，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嗚嗚，我就是一個侍女！

可是真的太可愛了。唉，要是能夠生下這種兒子，我恨不得隨便抓個人過來結婚。

爸爸突然間變小了，連感覺都不一樣了。怎麼看都不是什麼討喜的性格，不過也許是他長得太可愛，感覺沒有什麼不能原諒的。

額啊，好可愛！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啊？

真是可愛得讓人難以置信。

爸爸小時候，簡直跟我想象得完全相反。還以爲是更兇惡更討人厭的樣子呢，怎麼感覺比雙胞胎小時候還可愛。

不愧是和我一脈相傳的血統！從小就這麼與衆不同！

怎麼辦？連喫東西的樣子都這麼可愛！

細嚼慢嚥的，喫得好秀氣。我偷看的視線越來越露骨，讓爸爸都忍不住轉過頭朝這裏看。

嚇！“……”

幸好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嚇得我心臟錯拍了一下……

唉~

明明爸爸就在眼前，可我竟然不能叫爸爸！

說多了都是淚。這頓晚餐，終於在我無聲的哀嚎中，平安結束了。

可是……

“睡不着。”

收拾完餐廳，回到被分配到的侍女房間，我卻遭遇了下一個問題。也許是因爲我知道這裏是夢境之中，根本就睡不着覺，甚至一點也沒有疲勞，連一點勞動過後的感覺都沒有。

“這個時間到處走一定很奇怪吧。”

可是睡都睡不着，總不能就這麼幹晾在房間裏。

最後，我披上一件外衣，決定在凱特爾這個小小的宮殿裏逛一逛。萬一被發現了，就說找不到洗手間好了。

還以爲能充實這一夜的時光呢，結果就這麼結束了。

真的好小啊。

“怎麼這麼小。”

寧靜的宮殿內，聽得到的只有我的腳步聲。

明明只是閒庭漫步般的速度，已經看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