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奧格利近代史

費爾德是一個好老師，至少比我想象得要好得多。雖然他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教學經驗，可是他教授的課程的確很優秀。不論是在政治、文學、歷史和宗教方面，還是在教授帝王學和處世之道方面，他都講解得非常好。但只有我一個學生，實在是一大遺憾。

可直到我長大成人，有一部分歷史卻是費爾德始終不願意教我的，那就是凱特爾繼位之前的歷史。

從巴里賽皇帝開始的暴君時代，直到伊凡皇帝被凱特爾推翻後，才建立了如今的奧格利帝國。不到半個世紀的時間裏，這片土地發生了太多讓人瞪目結舌的歷史事件。

我們家曾經亂作一團，是個歷史悠久的暴君家族。

“我能教您的歷史，是摻雜了我個人感情的歷史。因爲年份比較近，還有很多事並不明晰。雖然不知道後世將如何評價，至少在我們所處的時代，歷史是被寫成這樣的。”

費爾德十分慎重地開了頭，其實他並不需要這麼小心翼翼，我也對費爾德所說的歷史沒有什麼排斥感。

因爲那都是事實。

我的曾祖父巴里賽皇帝以十五歲的稚齡登上了皇位，直到過世爲止都在這個中部大陸到處征伐領土。雖然在他的治下奧格利得以升格爲帝國，但也留下了內政不穩的禍端，並且在他過世之後，這個弊端立刻就在下一代君王統治的時代顯現了。

年邁的皇帝死後，緊接着連皇太子也逝世了。

在失去繼承人的混亂時局中，二皇子搶奪到了皇權。

皇宮中的三位皇子向來是出了名的親厚，誰也沒想到二皇子會在那個檔口毒殺皇太子。

隨着他登上皇位，暴君巴比亞羅誕生，這個國家瞬間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皇帝撤換了中央權位所有的官吏，只要是違抗自己的人毫無例外都被他砍了腦袋，每天皇宮中響徹着數百萬人的屈死悲鳴。暴君巴比亞內羅所犯下的罪責多到無法一一列舉，其中最讓我驚愕的，就是強姦兄嫂以及強搶弟媳肆意侮辱。

“後來，這兩個可憐的女人成了暴君巴比亞內羅的奴僕，最終和其他女性一樣被虐殺在了暴君手裏。”

“額啊……”

歷史上也沒少見過這種暴君。唯一讓人喫驚地事，這麼骯髒的事，竟然就發生在距今並不久遠的幾代之前，想到這我不禁全身起滿了雞皮疙瘩。

真讓人噁心！他怎麼能披着人皮幹出這種畜生都不如的事呢？

最可怕的是，我的血管裏也殘留着這些暴君的血液。

當時我的祖父伊凡皇帝被流放在外，被處以死刑。他在不滿巴比亞內羅的暴政揭竿而起的大臣們的幫助下，成功推翻了暴君登基爲帝。他親手誅殺了自己的兄弟，以示暴君時代的結束……

可問題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費爾德明明把話說得這麼婉轉，我卻能明確地感受到他的積怨和哀憤。

“嗯，不是說得到聖物的認可，然後登上皇位的新皇帝只花了三年時間，就掌握了斐濟齊亞所有的政權嗎？”

我歪了歪頭，費爾德提出了鄭重的請求。

“伊凡皇帝的時代沒有發生過大臣犯上作亂的事，那是因爲軍權都掌握在伊凡皇帝手上。”

“是哦。”

“算是吧。”

“是的，斐濟齊亞正式向奧格利提出要求獨立。”

“謝謝你。”

“是的，看來您很清楚。”

奧格利皇宮裏有客人要來也是常有的事，我之前還沒有在意，不過看來這次的客人好像不太一樣。怪不得王室內部和宮內部的人尤其多。

“嗯，聽說有客人要來。”

我的視線越來越炙熱，費爾德倒是笑得很開心。

“真的要打仗了嗎？”

“不會，您以爲戰爭是那麼簡單的事嗎？”

我衝他嫣然一笑。

年齡大了之後，我到處都能聽到時下最新的消息。只有一點，那皇帝居然是我七歲時見過幾面的那個小鬼，這一點讓人有些不敢置信。

“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如果只有這些，費爾德就不會做出這麼爲難的表情了。他可是不管凱特爾鬧成什麼樣，都能微笑以對的偉人。

你現在是覺得很驕傲是嗎？

費爾德頭疼地直皺着眉頭，他的這副表情是隻有凱特爾拿着劍大鬧的時候我纔會看到的。此時看到，不免讓人擔憂。

“最近？”

“是的。”

“現在奧格利帝國，不是變得挺不錯的嗎？”

我的父親大人能重用如此才能的費爾德，我在心裏給了老爸一個大大的贊。

往常一樣？

費爾德重重地點了點頭。

“……”

所以，那些人到底是有多糟糕？

我忙搖搖頭，驅散了腦子裏的雜念。

以下犯上，成功也就罷了，萬一失敗，遭殃的可不只是費爾德本人，維泰博一族是要被滅門的。按照費爾德的個性，沒有十拿九穩，他不會出手。不過，這畢竟是成事在天的大事。

“現在我所施行的政策中，也包含了多數西西莉亞夫人研究出的政策。雖然生錯了時代，但她實在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費爾德點點頭接受了我的道謝，他略帶羞澀的表情，讓人看了不禁新奇。費爾德可一直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呢！

“我本來是想拒絕的。不過轉念一想，再這樣下去國家遲早會滅亡，若非要重新再選出一個皇帝，索性還不如讓熟悉的人當比較靠譜。所以我就幫了他一把。”

凱特爾這種暴戾的君主，居然還比他們強一點。

很嚴重的事嗎？

“當然，不惜戰爭。這已經相當於宣戰了。”

這麼說來，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哈弗爾了。

“他誘惑我。”

“啊……”

“軍權？”

詳細瞭解過這段歷史之後，我越發覺得費爾德實在是個了不起的宰相。要重建這個幾近崩潰的國家，應該不是他口中那些努力就可以概括的辛苦。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肯定地點點頭，費爾德露出早知如此的得意笑容。

嗯，這倒是沒錯。

“可偏偏那個皇帝做到了？”

“其實……”

“這次的協商尤爲關鍵。”

“先帝對政治完全沒有興趣。”光是沒有興趣也就算了，他乾脆撒手不管，大臣們沒有皇帝的支持，他們需要憑己力修復早已崩壞的行政體制。

媽媽，這裏有個變態！

這就是我的父親大人的偉大之處。或者說是父親大人對我偉大的愛……

“應該不止這些吧？”

我明白，根本不需要親眼看到，我就能想象到是什麼樣的狀況。

“嗯，沒什麼事吧？”

“您感覺到，最近皇宮裏突然開始忙碌了嗎？”

“獨立？”

看到我瞭然的微笑，費爾德無奈地輕嘆了一聲。他的表情讓我越來越好奇了。

“那我老爸是怎麼造反的？”

“那我爸爸是怎麼當上皇帝的？”

“公主殿下，您只需要像往常一樣……”

“您聽說斐濟齊亞統一的消息了嗎？”

尤其是深受皇帝寵愛的西西莉亞夫人，她作爲皇帝的情婦，在伊凡皇帝在位的二十多年間，一直代替皇帝掌控皇權。

“而且如此突然……”

“我只是覺得，將來我的孩子眼中看到的國家，至少不能是我看到的那樣。就這點上，我的目標已經達成了。”

費爾德幽幽地開了口。“遲早我們要對斐濟齊亞放手，但我覺得至少不是現在。斐濟齊亞的北部政權輕而易舉便拿下了南部，統一了整個國家。但我個人不希望斐濟齊亞這麼快就能統一。”

雖然費爾德上課的時候比平時沉穩了很多倍，可這種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還以爲我爸爸已經稱得上是暴君之最了，聽完了之前的歷史，才恍然大悟凱特爾並沒有那麼不堪。

“如果只是生氣就好了。”

“爸爸……很生氣吧？”

不管是我還是那對雙胞胎，我們都是無憂無慮長大的。

“戰爭？”

“這都是我，付出了許多的努力才得以造就的成果。”

“怎麼會突然有戰爭？”

前面一聽說是妖女，我立刻聯想到的是褒姒、妲己那種禍國殃民、風華絕代的妖女。

費爾德，真的很愛這個國家。

我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然而諷刺的是，正是因爲這個女人的存在，這個國家纔沒有滅亡。雖然她被稱爲絕代妖女，可她卻知道怎麼控制這些貪官污吏，所以正是她的干政才使這個搖搖欲墜的國家沒有倒下。凱特爾皇帝陛下登上皇位的時候，西西莉亞夫人的子孫獻出了伊凡皇帝賜予她的財物，對重建這個國家起到了至關重要的的作用。”

皇帝不理政務，行政體制自然不能確立，由於他過分寵愛那些善於阿諛奉承之輩，所以政府被越來越多的貪官污吏管理。這樣一來，國無安寧。而此時一國的君王卻只知道泡在女人的溫柔鄉里，不問不管天下事。

不過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小。

“是的，我的父親是當時的騎兵長官lordstable，也就是總司令官。皇帝的權威猶在，誰也不敢以下犯上。”

我不安地看着費爾德咬着嘴脣。

怎麼可能呢。

咦？怎麼感覺這個反應好像不太對勁？

“陛下就拜託您了。”

費爾德搔了搔自己的臉頰，露出苦惱的神色。

按費爾德的話說，如果放任不管也算是暴政，所以這又是另一段暴政的開始。

果然是個偉大的女人啊。

看到爲國家大事忙碌的宰相大人，我都忍不住心情沉重起來了。

我真的沒以爲會有什麼事，可我隨意的問候卻讓費爾德深鎖了眉頭。

“也就是說，她是當時社會所必要的罪惡之花。”

“他說要立刻去砍了那個傲慢的利基翁的頭，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攔住他的。”

這也許比推翻重建一個全新的國家還要困難十倍吧，可費爾德卻笑得一臉輕鬆。

我很高興能從費爾德口中聽到這樣的反問，然而頻繁的戰爭纔是奧格利的歷史，我實在無法安心。萬一我老爸堅持要打仗，費爾德也阻止不了他。

我只知道他是殺了伊凡皇帝才得以登上皇位的，我知道的僅限於此，所以我一直很好奇這其中的詳細過程。

額，怎麼說呢。

“那個。好像……一不小心就可能會有戰爭爆發了？”

“是的，就是來自斐濟齊亞使節團。”

於是我報上了自己最美麗的微笑。

我有點驚訝，雖然他從來不吝嗇誇獎，但能讓他做出這番評價，可見這個女人着實不簡單。

“最近怎麼樣？”

我默默地合上了嘴巴。

費爾德感受到了我越來越驚異的目光，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戰爭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怎麼這麼容易就爆發？

費爾德笑了。

籌備這次協商的人，理所當然就是費爾德。

費爾德干咳了幾聲。

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