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遭遇刺杀

“终于见到你了。”

我记起了自己前世的死，白色的刀，红色的帽衫，还有那毫不留情的刺杀。难道我又要像那时一样，被莫名其妙地杀害吗？

想哭，却哭不出来，我已经被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原来在极度恐惧中，人会被吓到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快哭出来吧！我知道只要我一哭，凯特尔准会出来救我，只要我能哭声出来，在隔壁房间的爸爸就一定会来救我……可是，可是已经完全被吓懵的我，此时只能颤抖着身体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虽然很抱歉，但我必须杀了你。”

男人举起了手，我吓得就势闭上了眼睛。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我不能、也不想死得这么简单。

难道又要我重蹈覆辙？好不容易才熬到可以坐起来，为什么又要毫无意义的死掉？

我把两只冰凉的手握成拳头，紧咬嘴唇，内心呐喊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我想自己紧闭双唇，等死的样子一定很悲凉。

可等待了很久，刀也没有落下来。我忍住内心的恐惧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咳！”

咦……怎么？

刺客正急于刺下手中的刀，却被突然飞来的什么东西挡下了，那东西打在了他的手臂上。只见他紧按着自己的胳膊，发出痛苦的惨叫。原来，飞来的竟是一把短剑。

仓啷……

耳边传来了什么被拔出的声音，我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了护栏上，抬起头，亲眼见证即将发生的事。

凯特尔举着佩剑出现在我面前，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出现的。他拔剑的姿势与挥剑的姿态，看起来都那么的无懈可击。瞬间，刺客就被刺穿了喉，鲜血四处喷溅。鲜红的带着体温的液体，也溅到了我的脸上，从温热变为冰凉。

嗯？

凯特尔抬起头，眼中满含杀气，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可怕。

“你……是怎么进入皇宫的？”

政务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群人涌了进来。凯特尔挥剑甩下剑上的血，血液滴落的声音宛如在下达着命令。

哇，是骑士耶。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近卫队，还有近卫队长呢。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大叔。哇，大叔，你就是近卫队长吧，其他人的气场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耶！很好，我很满意。

我以为自己会再次变成一具冷尸。失望和绝望的双重打击下，我想手指苍天大声质问：老天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让我差一点又一次死于非命？委屈、不满和愤怒充斥着我的脑海。重生也就算了，居然投胎成了暴君的独生女，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倒霉的人喝凉水都塞牙缝吗？

我转头看向凯特尔，只见他看近卫队长走单膝跪在他面前的样子，仿佛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眼底满是浓浓的笑意。

冷酷地下达命令之后，凯特尔气定神闲地踩过尸体，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很感激他，感激他能够回应我内心的呼唤前来拯救我，感激得无以言表。虽然你是个疯子，但好歹是我的亲爸爸，好吧，看在你救了我一条小命的份上，我承认你是我爸爸了！。

“是，陛下。”近卫队长深深一低头，向皇帝行礼。随即站起身，恭顺地双手接下凯特尔递过来的剑。

“把尸体处理掉。”

“怎么办？身体都在发冷！”

莎莲娜明显也不是很想把我交出去，但碍于对方是疯子皇帝，最终只好妥协了。呜呜，可怜的莎莲娜，太过分了，你又一次背叛了我，把我交给了凯特尔。

难道你以为会是甜的吗？好不容易对你有所改观，可你非要多此一举，不是平白找骂是什么？！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忍你这最后一次好了。

“是，陛下。”莎莲娜点了点头，应承了皇帝的吩咐。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愤怒。

莎莲娜抱着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让人心生怜意。莎莲娜的不安情绪终于还是影响到了我。之前的生死一线，我没有时间过多感触，完全是懵的。可现在却不同了，瞧着莎莲娜因为担心我而久久不能平息的颤抖，我也有些后怕。她滚烫的肌肤贴着我的脸，身体的颤抖让人心疼。虽然她不是亲历者，但她受到的惊吓好像更甚于我。我开始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后怕笼罩着。

“查不到，你就去死吧。”

莎莲娜爱怜地唤着我，我才发觉自己还活着，终于才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泪水决堤而下。含在眼眶的泪水让我的眼睛发热，喉咙也开始哽咽。原来在我的大脑传达恐惧之前，我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我哭的肆无忌惮，直到把满腔的委屈全都哭出来，才止住了泪水。

其实，跟满眼猩红的鲜血比起来，那散发着寒光的刀刃更让人无法直视。除非我真的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否则说什么不害怕不恐惧，都是骗人的。前世的记忆与这次的经历不断地在我脑海里交织，搅得我心神不宁，久久无法平静。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是个一直让我生厌的地方。”凯特尔轻蔑地冷笑。

哭过之后，我现在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不再抽泣了。只是两眼发热，所以总想用手去揉。可每每刚要举起手揉，总被莎莲娜拦住，我有些不满地哼哼着。

哗——

“小孩子什么时候能才开始记事？”

现在我还是满腔的委屈，还有……啊，是不是刚才我哭得太久，没力气了？

“不过我好像并不应该有什么客人才对啊。”

刀就要刺下的时候，虽然知道死亡的阴影正在慢慢逼近，但我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祈求，祈求有人能来救救我。就像那时候一样，大声喊着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额……你说啥？我刚刚是听到了什么？我仰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我肯定是幻听了，他怎么会要跟我一起睡呢？哈哈~一定是我幻听了。

莎莲娜焦急的声音透着不安。虽然多少有些无法理解她为何会这样，但我仍旧感激她，她的关心，给了我温暖。

我抬起头，瞧见他为了给我擦拭眼角的泪水，轻柔的手正划过我的脸颊。我看到他的指尖沾上了透明的泪珠，顿感异样。突然，凯特尔将手指凑到嘴边，伸出殷红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

剑轻轻地滑过，脖子上立即出现了一条细细的伤口，渗出一条红色的线，瞬间让我回忆起了刚才那阵布满整个房间的浓重血腥味。

“影响……”

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双眼睛里弥漫的杀气，不过是他的过去所残留的阴影，只因这个人一直活在刀光剑影中，抱着与其被杀，不如让别人先死的心态，不得已才竖起了一道保护层罢了。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我清楚地记得，凯特尔毫不犹豫挥刀砍下时的目光，那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眼神。至少不是现在他的眼神。

“就知道一直哭。”一对猩红色的眼睛从高处看着我。

我的整个鼻腔被血腥味充斥着，那味道令人精神恍惚，我不禁皱起了自己的整张小脸。凯特尔轻笑着，抱起了愁眉苦脸的我。

我看到莎莲娜指尖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冷得像块冰。原本小孩的体温就比大人要高，所以我也经常会热得汗流浃背。但现在大约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吓出一身冷汗，身体变得如此冰凉。想必这一点，抱着我的莎莲娜最是清楚不过的了。

唰的一声响，尖锐的声音使我不住皱眉。

泪水渐渐模糊了我眼前的莎莲娜，而当模糊到看不见她那双碧色的眼睛时，我终于爆发了。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治臣不察之罪。”

“三天。查清楚是谁派来的。”

可是，我拼命地呼救，嘶声力竭地呼喊，却没有一个人来。

“希望你没有被吓到。如果光是这样就能吓到你的话，可就不好玩了。”他抚摸着我的脸，拭去了方才溅到我脸上的血渍。

眼泪止住后，我的视野也渐渐明朗了起来。有个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没错，就是他，他就是我爸爸---凯特尔·奥格利。

妈呀，原来不是我幻听，真的要一起睡？我被恐惧和刺激吓得发不出声音。

“亚莉莲娜暂时跟我一起睡。”

莎莲娜的安慰，让我渐渐恢复了神智。我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证明自己还活着。

近卫队长努力保持着冷静的表情，但明显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他单膝跪地，行骑士礼，恭敬地等待凯特尔开口下达指令。

听到我哼哼唧唧的声音，凯特尔有一瞬间舒缓了冷峻的表情，因为只有仅仅的一瞬间，所以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到。他举起手中的红酒轻轻啜了一口后，便将杯子放回桌上，然后缓慢地，笔直地走向近卫队长，直到快贴上他的鼻尖才停了下来。

“刚刚我的房间里……进了一位客人。”

愿来如果精神受到打击，身体会第一时间有所反应啊！

或许是我太过于伤心，哭着哭着竟然被呛到了，引得自己连连咳嗽。莎莲娜还是同往常一样用柔软的布料轻轻擦拭着我的脸，呵护我娇嫩的肌肤。她细致入微的举动总能让我倍感关怀。真的非常谢谢你，我的妈妈。果然还是妈妈对我最好，如果没有妈妈，我该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苟活？

我嘟嘟囔囔独自张合着双手，自己玩了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怪，我明明没有犯错，怎么会这么害怕呢？

“陛下。”

“公主殿下……”

接过我，他马上换了一副表情。我瞪大了红肿的双眼望向他的眼睛，之前还是阴暗、漆黑的眼眸又重新变回了红色，澄澈地眼眸中映出了我的影子。

不过我一点也不觉得凯特尔做了什么坏事，因为如果不是他，死的一定会是我。也许我才是真正的坏人吧。

影响什么？我屏住呼吸等着下面的话，可他却不再说下去了。这个糟心的玩意儿，不想说就不要说嘛，干嘛话说到一半吊人胃口！亏我还听得这么认真。

“噗嗤——”这家伙突然笑了。

凯特尔，你也觉得我很可怜，是吗？谢谢你……谢谢你同情我。

凯特尔抚摸着我柔软的头发，异常地温柔，我居然不讨厌他的触碰。

虽然他的盛世美颜还是那样耀眼，却让人生不出一丁点儿亲近之感。谁能不惧怕他那熊熊燃烧的，如火焰一般的怒气呢？那双红得刺眼的眸，这一刻居然深邃得近乎于暗黑。使得我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呃，好讨厌，这种声音。

爸爸呀，我们的关系好像没那么亲密无间吧？干嘛突然这么熟络？

他又怎么了？笑得让我有些莫名的害怕。

水，水！奶妈，我要喝水。

冰冷的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刺入了我的耳朵。原来是近卫队长的佩剑被凯特尔抽了出来。冰冷的宝剑在华美的吊灯反射下，发出令人恍惚的光芒。凯特尔像玩玩具一样挥舞了几下，随即将视线转向了近卫队长。

我好想说出这一番话，却因为嗓子发热什么都说不出来。

“把近卫队叫来。”

“回禀陛下，不好的记忆在每个孩子的成长过程当中，都会有不尽相同的影响。但当孩子长大之后就会忘记婴儿时期的经历，影响只会残留在潜意识中，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她的性格……”

好可怕，真的，真的好可怕！我当时真的怕得要死。

瞬间，凯特尔用犀利的眼神看向近卫队长。近卫队长不由地颤抖了起来。看到他这幅模样，凯特尔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嘴角挂起一丝视人命如草芥的嘲笑，瘆得让人连呼吸都忘了。

说罢，凯特尔便扔下了手中的剑。只见他刚松手，原本正在掉落的剑，居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半空中，没有一点声响，没有一抹残影。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瞬间，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所幸被斩下来的只是一截衣袖。但那散发着寒光的长剑，眨眼间就被架在了近卫队长的脖子上。

凯特尔摇着举在手里的玻璃杯，冰块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大概是哭太久了。我小声地对奶妈哼唧起来。

凯特尔转过身，走向了正把我抱在怀里的莎莲娜。他向莎莲娜伸出手，用行动命令莎莲娜将我抱给他。

“去准备吧。”

搭在额头的手，虽然有些冰凉，但还是给了我一丝温暖。然而，我的内心却很纠结。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只手刚才在我面前做了什么。刚才凯特尔用他这双白皙看似无辜的双手，毫不留情地残杀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回忆让我的哭声格外凄凉，连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悲伤。莎莲娜紧紧拥着我，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给我，安慰我。她轻拍我的背，在我耳边小声呢喃着“不要哭，公主殿下，奶妈在呢，不要怕”。她帮我拭去眼角的泪，轻轻地吻遍我的小脸。

“好咸。”

好可怕。这与我刚才的生死一线是完全不同的恐惧。刚刚那是对死亡的惧怕，现在倒有些像被校长训斥的感觉，很吓人。

这时皇宫的近卫队已经进入了房间。

听了莎莲娜的话，凯特尔一时间没有言语，只是用那种猜不透的眼神凝视着我的眼睛。我同样直视着他，默默地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哼唧。

我的身体又一次僵住了，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个男人重新在内心筑起了冰冷高墙，想隔住满园的春光，独自承受寒冷孤独。他究竟对这里有多么深的厌恶，多么强烈的蔑视，才会将自己与之冷冷隔开呢？厌恶不知何时所生，也不知如何能灭。想到这，我只觉得口干舌燥，自己也因为无法温暖他而变得焦躁不安。

你笑什么？完全不了解这家伙的笑点，真是疯子啊！

凯特尔声音冷的让人仿佛置身冰天雪地，只见近卫队长的头垂得比之前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