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立于天边
《我的她是战争妖精》 · 嬉野秋彦 · 9547 字
无论那个传说真实与否,话说人究竟有没有灵魂,这个根本性的问题就没办法说清楚。
不过,至少古代的人们是相信类似传说的。站在这片神奇的景象前,也许自然而然就会感受到严肃的氛围。
圣基尔达群岛——
人们把这里称作「世界的尽头」
迎接死亡之人的灵魂,一定会回归这里。
梦中曾一闪而过的风景,就出现在眼前。
灰色的天空和昏暗的海面给这冰冷的世界尽头染上两种颜色,菈·贝露静静地站在这里。
圣基尔达——
位于苏格兰西北方的小小岛屿,被人们称作「世界的尽头」。被指定为世界遗产的这座岛,除了被允许上岸的幸运观光客之外,只有少数几名监视员顶起巡视,实际上就是无人岛群而已。
圣基尔达群岛其中之一,希尔塔岛险峻的断崖之上,海上吹来的强风让美丽的金发随之飘舞。
听到背后接近的脚步声,菈·贝露静静地转过身。
梦中出现过的女性就站在那里。
和用手按住长长的黑发的女性对视的菈·贝露,自己移开了视线开口说道。
「…一直以来都忘记的事情,到这里来以后终于想起来了」
「这只是偶然而已」
和菈·贝露一同眺望着清冷的海面,女性回应道。
「或早或晚,你都会想起一切…忘记一切的时候尽管你是个「鞘之主」,但也不过是名为琉克丽丝·莉贝丽路的人类罢了。不过站在这里的你是「吟游诗人」——Minstrel·Of·Scotland的La Belle DameSans Merci,战争妖精和鞘之主的规则当然无法束缚住你」
「是这么一回事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和你战斗之后的记忆到现在也回忆不起来…我能记住的就只到你折断了阿尔诺尔特为止,接着就躺在床上快要死了」
菈·贝露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个并不熟悉的地名,尽管是从未到访过的土地,但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玩弄着垂在肩上的头发,兰华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柏油路,恐怕也一眼发现了闪烁着微弱磷光的足迹。
菈·贝露皱起眉头反问道。
「……」
「…那个时候你要保护的那个男人,现在在哪里?持有「书」的——应该是保护着持有「书」的战争妖精的那个男人吧?确实,名字应该叫宫本康赖好像?」
「只是单纯节省点时间罢了」
在被指定为世界遗产变成无人岛之前,有小规模以捕捞鲱鱼为业的渔夫之类的人们在此定居。为了遮挡不停吹拂的海风,在巨大岩石的阴影处建造的房子,恐怕是过去的居民遗弃的东西吧。
「不也挺好的么——说起来,之前那个眼镜君的去向呢?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菈·贝露正若无其事地从凹凸不平的岩石斜面上走下去,闻言突然驻足,回头看向艾露米拉。
「嗯」
令人胆怯的冷气和强烈的海腥味混杂其中的浓雾,如雪崩一般充斥于整个房子中。
「…偶然?」
一下子睁大眼睛的菈·贝露猛然向后看去。
拉开副驾驶车门的芭拉库里丝,蓦地发觉到朝这边走过来满脸通红的男子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感觉对小芭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发展?」
「我想大概是从这里登上了巴士」
「嗯,战斗之后,你还有呼吸,而且康赖先生也不希望你死去」
「因为喜欢,想要为他做些什么——这么回答,不知道可不可以?」
微微摇了摇头,艾露米拉加快步伐赶上了菈·贝露。
「怎么了?」
「要变得不再是战争妖精——?! 」
看着在破旧椅子上弯腰坐下的美女,菈·贝露问道。
「——」
「即便如此我也想知道,并没有想报复你的意思。大概是我被你打败了——因此得到了现在的这个「职责」,正由于我一直怀有着对「书」强烈的执念」
「说得对」
「现在就算知道也无济于事了不是吗?」
「小芭,你总是对我说东说西,今晚给人的感觉倒是有点凶啊」
时刻表的表面,有好几个旁人无法看见,闪着淡淡光芒的手印布满其上,是战争妖精们放出的磷光的残留。
「你应该也不是宫本康赖的战争妖精吧?」
「准确的说,马上就不是战争妖精了。因为了有了这种预感,我才来到此地…马上就会」
「为什么…」
「…他的话,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死亡原因应该不是被派屈克给杀掉了吧?」
「…也许是正确答案吧」
「就我个人而言是感到非常不安的」
「我确认了医院把你当做丧失记忆的重病患者收容后,我就前往爱尔兰的米斯郡了」
「宫本康赖明明死掉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你也是战争妖精的话——」
瞥了一眼女性,菈·贝露问道
艾露米拉的这番话,一下子让菈·贝露想起了遗忘在内心深处的东西。爱尔兰的米斯郡是少年时代的派屈克和祖父共同生活的地方。派屈克的祖父和宫本康赖是学者伙伴,一直在进行着战争妖精的研究。
跟着艾露米拉走进房子的菈·贝露,四处打量着形同废墟的屋内,皱起来眉头。
将宝特瓶的盖子拧紧,芭拉库里丝指着巴士时刻表。
「——看,稍微有些痕迹残留在这」
「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嗯」
芭拉库里丝盯着兰华脚上穿着的鲜红色高跟鞋,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
「——要是让兰华动手的话,都能想象到你把那些家伙打到半死也不会停手,但我们没那个时间,那帮人的「足迹」消失之前不追上去不行」
「…你现在就住在这种地方?」
「米斯郡——」
「当然,当时的派屈克还不是鞘之主,在那之前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呀~嘿~,小芭♪我借到了~」
把散乱的金发拢了拢,芭拉库里丝把男人扔到一边坐进车里。
擦了擦残留着伏特加气息的嘴唇,芭拉库里丝指着自己的脚边。
「死了…?」
「…倒也不是说不行啦,比起说不求回报地为那个男人付出,这么说更容易理解——不过」
「——」
「为什么?被别的战争妖精袭击了吗?」
艾露米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是的,那个人没有作为某人的鞘之主的素质」

看起来理所当然的,艾露米拉踏入了石制的房子。
「了解的还真是详细呢…」
「不是战争妖精…?」
「在我前往苏格兰的途中,康赖先生和那名少女一起,为了让「书」的研究有所进展,去拜访认识的学者了…请问你知道吗,名叫派屈克·赫恩的鞘之主?」
「——也就是说,沿着巴士的路线走就可以了吧,兰华?」
「是的,在那之后,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呜哇!? 」
将下巴埋入衣襟周围的毛皮中,菈·贝露转过脚。
「想成为「书」和圆环的守护者吟游诗人的话,只有被「书」所深深吸引的人才可能——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感觉上太过于巧合了,那个名叫宫本伊织的少年周围,貌似存在着复数的鞘之主和战争妖精。还是判断这回也是和同伴一起到这来的为好」
没有把轻浮男人的话听到最后,芭拉库里丝往地面一蹬腾空而起。
首先一脚踏在正面男子的脸上,凭借反作用力在空中旋转一周,横扫第二个男子的侧脸。就这样芭拉库里丝甚至一次都没有落地,就瞬间让五个男人全都昏迷了。
「呼呼…那个小孩子到处乱摸留下的是吧?」
黑发女性艾露米拉回应了菈·贝露的低语。
已经是今天最后一班巴士出发之后了。环岛周边喝的醉醺醺满嘴胡话的年轻人和上班族随处可见,尽管数量上有所不同,无论是东京还是这里都没太大差别。
「这么说来,我苏醒的时候就在格拉斯哥的医院里呢」
「…在那之后,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艾露米拉?」
「那个宫本康赖,已经不在世上了吧?」
「不是的」
孤零零地抬头看着被小小灯光照射着的巴士车次时刻表,咕咚咕咚喝着宝特瓶中伏特加的芭拉库里丝,听到逐渐接近的引擎声回头看去。
「——然而,围绕着如何使用少女和「书」这件事,两个人分道扬镳了」
「…这还有一人份,虽然很少,是其他战争妖精留下的痕迹」
「然后呢?」
「这么说的话,你为什么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给予你反击之后,我把失去记忆的你送到了苏格兰」
「那么,宫本康赖为什么会死呢?」
要打倒的敌人越多越好,对于追求战斗的芭拉库里丝来说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也不是从那开始一直住在这里…不过,这半年几乎都在这生活」
暧昧不清地回答了菈·贝露直接的问题,艾露米拉朝悬崖下面再往前的小房子走去。
「…因为事故」
从停在巴士站台前的红色小汽车上,兴高采烈的兰华挥着手从车上跳了出来。
「这不是废话吗,因为我也没准备运动鞋啊」
「啊啊…」
「咦?什么?」
「哎呀~?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啊——」
「那我们就快点出发吧」
「我已经不是战争妖精了」
闭上一只眼看着时刻表的兰华,视线上扬确认目的地。
「嗯,只要接近到某种程度的话,之后总会感觉到什么的」
「…兰华,你这样真的能开车吗?」
司空见惯的兰华,嘴角微翘笑着揶揄芭拉库里丝。
「…这倒也是」
兰华做进驾驶席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开始加速,让租来的车发动起来。
依靠导航,让车子沿着巴士的路线前进,稍微离开市街之后,天已经全黑了。
和芭拉库里丝的猜想一致,兰华像个笨蛋一样开不好车。
「呜~这一片果然是乡下啊」
「果然以日本人来看也是这样吗?」
「偶尔来这倒还好,我才不要住在这种地方啊~」
「不过,兰华你不也是出身乡下的吗?」
「所以才说啊…最讨厌乡下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正面的黑暗,兰华像是要吐一样说道。
「——完全没觉得出生的故乡有一丁点好的地方,对我来说只有讨厌的回忆」
「东京看起来也不像是给你留下好印象的感觉」
「…至少变得漂亮了,还遇见小芭了」
「这样啊」
芭拉库里丝从兰华那里听说的她的前半生——话说她也没那么大岁数——确实不能说是幸福。
不过说实话兰华对自己的容貌全部抱有自卑感。人长得并不能说那么好看,因此兰华小时候据说过的很辛苦。尽管没有听说全部经历,但根据兰华的举止,芭拉库里丝大概能想象得到。
恐怕就是双亲看见兰华现在的外表,也不能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孩子吧。
舍弃了自己原本的容貌,兰华宛若新生。至少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因此而改变。
「——呐,兰华」
「嗯?」
终于睁大了眼睛的克莉丝大声喊道。
「诶?」
「没办法之后采取这种手段,莉莉瓯妮阁下——嘿」
好像到现在才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山崎拽着还没放下东西的皋月跑出了教室。
一对上眼,常叶就马上低下头,跟莉莉瓯妮说了些没什么意义的话,慌慌张张扒了口饭,完全不像平时冷静进食的常叶。
季节正逐渐向秋天靠拢。这里比东京能够更为清楚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咦咦?」
从被褥上起身的伊织,看了一眼在旁边床上睡相糟糕的少女们之后,发现对面的被子已经漂亮的叠好了。
不过,既然有缘成为搭档,还是希望兰华能变得幸福。如果以后自己无法守护兰华的话,希望有个男人能代替自己陪在她身边。
「…唔」
克莉丝和莉莉瓯妮学着佐和双手合十,举起了筷子。
「你看,这种机会很难得对吧?而且,你自己不也是有很多想问的事情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山崎发出粗重的鼻息站在前方。看起来相当的兴奋,除了嫉妒伊织的时候,山崎会这么兴奋的时候还是很少见的——皋月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事,当然,并没有说出口。
正费劲地用手扣上衬衫的纽扣的克莉丝问道。
伊织一面安静地进食,一面盯着从早上就开始发挥旺盛食欲的克莉丝,以防她搞出什么纰漏。
「——结果,大家都是害怕寂寞的人,孤身一人活下去是不行的」
不过完全明白原因在哪的伊织,也同样低下头,感受着太阳穴附近的灼热,饭都没能像平时一样好好咀嚼。
「哈…学姐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呜咕——」
「喂,差不多该起床了」
「今天也不去学校对吧?」
「什么?」
「哦呀哦呀,早上好,小伊织,小克莉丝」
「嗯…也不是重要到那种程度的事啦」
把额头贴到冷冰冰的窗户上,芭拉库里丝叹了口气。
兰华瞥了芭拉库里丝一眼,用鼻子小声哼了哼。
在昨天吃晚饭的起居室里,已经做好了早餐的准备工作。
「不是开玩笑」
「…所以说,就是在问你到底是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去找找不是那样的男人啊——不然的话,兰华永远都得不到幸福。因为我也不可能一直陪在兰华身边」
「…怎么了?」
莉莉瓯妮已经在一旁自己更衣了。果然这方面常叶已经好好教育过她了。
「啊,伊织学弟」
「人类也好战争妖精也好都一样呀」
站在炉灶前的金森佐和,向着曾孙露出微笑。
「…男人什么的,都是像渣滓一样的家伙」
「我觉得那也挺不错的」
「…什么意思,刚才的行动?」
「——不好意思来迟了」
「谈场恋爱不是也挺好的吗?」
「…呜?」
「是现在必须要听的事情吗?」
只是想这样看着常叶的脸,果然就觉得很是难为情。
「…诽谤中伤」
「那么,那么!要玩什么好呢?」
「总之,今天就交给我好了」
「话说你呀——」
「随便你吧,不过别给人添麻烦」
「…无所谓啦,等会我去问常叶」
「就、就是这样!」
被突然变冷的空气包围,莉莉瓯妮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而抱着她的克莉丝依旧在睡梦中。
反过来看这边,总算起床的克莉丝一直揉着眼睛,呵欠连天,也不知道要换衣服。
「那就快点换衣服」
「……早上好」
「呀」
和昨晚不同,早上的餐桌种类上尽管变得朴素了,量上却没有太大差别。少女们面前炊制好的米饭盛在大碗里,鲑鱼刺身和烤好的海苔大量堆在上面。
让克莉丝站了起来,伊织强硬地把鞋子给她穿上,突然感觉的侧面的视线。转睛一看,已经着装完毕的莉莉瓯妮好像要说些什么的盯着伊织。
「就由我来陪这两个孩子好了,你就和你的曾祖母多说说话吧」
不过时不时也和坐在正面的常叶视线交汇,倒也不是特意盯着看,只是偶尔看看前面的时候对上了常叶望向这边的视线。
「肯定莉莉瓯妮肚子也饿了」
「那就之后再说,你也不想太晚吃上早饭吧」
「稍微问下可以吗?」
「……」
把缎带装饰在哼的一声撅起嘴的少女的头发上,伊织站了起来。
这天早上,到达学校的牧岛皋月最先遇到的就是山崎雅明。
搔了掻翘起来的头发,伊织戴上眼镜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用鼻子哼着歌的兰华听没听到这句低语,她什么也没说。
「真会让我费工夫——喂,给我起床」
这场战斗之后等待着的「乐园」究竟是什么样的场所,就连芭拉库里丝也无从判断。当自己启程之后,兰华的愿望真的会实现吗,实现的话她真的会幸福吗——这个也是芭拉库里丝无法晓得的。
「也是呢…那么小芭前往「乐园」的时候,希望别给我现金了,给我个男人好了」
「啊啊?! 听到了吗,莉莉瓯!? 伊织又开始对克莉丝毁谤重伤了!」
实际上,尽管没设置闹钟也比平时醒得早,原因在于无声涌入的早上的寒冷空气。
「喂,牧岛!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
「什么怎么了!倒是你不采取点什么措施吗?」
预料之中的回答。至今为止被数不清的男人背叛、践踏的兰华的话,估计也给不出预料之外的答案。
昨晚听说佐和平时独自一人做饭的时候,还以为是很平常的用电饭锅来做饭呢。特意拿出巨大的锅子来做料理,果然是为了应对克莉丝和莉莉瓯妮那异于常人的食量。
「这倒是…不过这样好么?说实话,肯定比学姐想象的还要麻烦,照顾克莉丝这件事」
「哈?突然说什么呢?在开玩笑吗?」
莉莉瓯妮向伊织深深地行了一礼,先行一步走出了房间。
「……」
旁边给味噌汤调味的常叶也回头对伊织微微一笑。
「有工夫发出睡迷糊的奇怪声音的话,还不赶快起来换衣服」
小声咳嗽一声,常叶生硬的露出笑容。
伊织毫不客气地一把抽走少女们睡觉用的被子。
「嗯!克莉丝,肚子饿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曾祖母要让所有人睡在这个房间里?小鬼们先不说」
「你这个家伙——」
「好啦好啦,饭还没吃完不能这么吵闹哟」
「没换好衣服,就要推迟早饭的时间,所以我在确认是不是重要到现在必须听你说的事情」
「呐,伊织」
自己早已换好衣服的伊织,催促克莉丝梳好自己的金发。
轻轻点了点头,伊织也开始帮忙摆桌。
「我开动~了♪」
伊织皱着眉头把克莉丝从莉莉瓯妮身上拽开,即便如此克莉丝也没醒过来。
「…饭还没吃完就说这个?再说我也不是为了玩才来这的啊」
尽管一副很勉强的样子答应下来,实际上,伊织也是有些许安心在其中。
常叶对吵闹的少女们——主要是克莉丝——进行告诫后,又对伊织开口道
「别和你自己相提并论。那个孩子要比你深思熟虑的多…顺便说,深思熟虑的意思给我自己查字典去」
「呐-呐,伊织!」
「这个时间能不迟到的赶到学校,应该只有可以拯救世界危机的超能力者了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就开始吃早餐吧」
「什、什么?你怎么了,山崎同学?」
「稍、稍微…到、到底是怎么了,山崎同学?」
「…你和宫本到底怎么样了?到底是在交往呢?还是没有在交往呢?」
「咦、咦!? 什么呀,山崎同学,你再说些什——」
「不,实际上啊!」
在走廊的窗边蹲下,音量终于降下来的山崎说道
「…你看,昨天那家伙跟学校请假了对吧?」
「嗯、嗯!」
「不过呢,我昨天回家以后,我老妈说在车站见过宫本了,在早上的时候!」
「这、这样啊?然后呢?」
和山崎一样蹲下来的皋月内心震惊,强压动摇催促着继续说下去。
「在另一边的月台上看见的,带着金发的小女孩一起,应该是宫本不会错。我老妈在宫本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不、不过伊织同学跟学校请假也说了是家里的事情——也不是说本人生病了,没什么太奇怪的吧…」
「笨蛋,接下来还有后续呢!」
「接下来?」
「不只是那个宫本,之后来了个有着长长黑发的美少女跟他汇合了,一起坐上了往东京方向的中央线」
「——」
听到这些话的瞬间,皋月的脑海中浮现出飒爽的大路常叶的姿态。山崎的母亲所目击到的,毫无疑问是伊织和常叶吧。
而恐怕山崎也根据黑长直的美少女这个标志,首先想到的就是大路常叶的名字吧。
山崎用拳头咣咣地敲着漆面地板,眉头紧锁。
「…你知道吗?常叶王子昨天开始也跟学校请假了啊」
「…昨晚、半夜想上厕所起来了、看见两个人睡在一起」
「嗯,从伊织同学的叔父那里稍微打听了一下」
「…昨晚,看到了」
昨天从巴士下车以后,常叶还没见到这片土地上除佐和以外的人。相比邻家和这里有相当的距离吧。除了走在小路上的三人,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影。
「啊…怎么,你知道理由吗?」
代替嗯嗯啊啊没说到点子上的克莉丝,莉莉瓯妮轻声开口。
「是、是你们两个人的错觉吧?」
少女们的指摘让常叶慌慌张张地捂住了脸。
「是吗?问了小皋也不知道的话那就没人能知道了」
「…算了,等宫本从东京回来以后,我在好好问个清楚。那个时候你也要一起来,牧岛!」
「哈?你这家伙也知道啊」
「我、我无、无所谓啊,真的!比起这个,老师快来了!」
「大概吧…不然老师也没理由瞒着大家吧」
耸了耸肩,月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所—以—说」
「都知道了怎么还是这么没有紧张感的表情啊,你这家伙!这、这也许是超级不得了的事情啊?宫本和常叶王子,跟学校请假两人一起——」
「你和山崎去干什么了?」
「不对哟,伊织和常叶,今天早上都很奇怪呀!」
「因、因为都是美术部的幽灵部员啊——」
暂且是把山崎给封口了,不过伊织和常叶这样继续一同休息的话,早晚别的学生会发现这件事然后引起骚动。结果,要是伊织他们没从东京回来在学校露面的话,事情就不会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咦!? 」
「为、为什么我也要?」
「常叶、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奇怪…」
「唔」
「昨晚没有下雪、我们也不是男女两人…」
「等下,白石同学——」
「……」
「——」
「没什么事情还谈的很入神不是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这个解释,莉莉瓯妮看了看小声说着什么的常叶。
「那个、就是、嗯~」
不过,常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在少女们的一旁蹲下,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洗脸。
「不过伊织和常叶关系很好所以不要紧」
「就是有了不去不行的突发状况啊,大致也能想象到吧?高龄的亲戚会这么说的话,现在突然!」
「你这家伙,部团活动的时候明明在一起,打听一下啊,去学姐家里问问啊」
猛地站起来的克莉丝,举起手中的树枝摆出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喊道
吃过早饭,常叶带着少女们走出屋子。
也许是皋月想多了,不得不觉得月美好像也开始关注伊织的事情了,难道说月美也对伊织——类似的疑念不停在脑海中回旋,也可能是皋月太过于纠结了。
「哈!? ——难道说那个,和王子的婚前旅行都已经被监护人所认可了吗?」
强硬打断对话站起来的皋月,返回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太阳还位于东方的低空,刚刚从山脊上探出头,肌肤感受到的冷空气很是清新。
「亲戚?真的吗?」
返回座位后,白石月美立刻就过来搭话
「咦!? 睡在一起?」
「什、什么…」
「莉莉瓯,之前电视上有句话说的非常好哟!」
「啊…嗯,被问了点和伊织同学有关的事,虽然让我也有点困扰就是了」
「那么,宫本那边说得通了,王子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奇怪…我吗?怎么了?」
「就说不是了!——伊织同学去拜访住的很远的亲戚了」
「学姐的事情,我也还——」
「…古田老师昨天不是没有说清楚伊织同学缺席的原因吗?」
慌张地制止了声音变大的山崎,皋月无奈之下,把自己知道事的说出一部分。
皋月现在所努力做的,是为了防止「伊织和常叶从学校请假两人出门旅行」这种传言扩散开。想着为了回避伊织被人纠缠还可以努力一下,但是想到不得不保护擅自跟着跟着同行的常叶的名誉,果然皋月心中还是五味陈杂。
「因为以前听说过父亲这边的亲戚只有叔父一个人,我想大概是母亲那边的亲戚吧。岁数相当大了,已经只有伊织同学这么一个亲人了」
更别说,昨晚两个人住在哪里,现在在哪做些什么——一开始想着这些事,就变得心不在焉。说实话,都有点开始讨厌让自己想起这种事的山崎了。
「…常叶、有点奇怪」
「喂、喂!山崎同学!声音太大了!」
摇了摇头,皋月的视线转向窗外。今天的青空也是很有秋天的感觉,一天天变冷,空气变得清新。
小声嗫嚅的常叶被莉莉瓯妮淡淡的声音吓得脖子一缩。少女面无表情地仔细抬头盯着常叶。
「那、那个…我、我也知道就是了」
「咦?嗯,没什么啊」
「不过啊,为了去串亲戚特意跟学校请假?这种事情暑假再去不就行了」
盛夏的时候一度缩短的和伊织的距离,总觉得现在又逐渐变得遥远了。
小声发着牢骚,不过一方面皋月也想着,为什么自己要拼命解释到这种地步。
「因为,关系好的男女在下雪天就会像蓑衣虫一样抱在一起,电视上演过的!克莉丝和莉莉瓯妮也是这样一起的!」
「咦?难道说,葬礼之类的,或者快到那一步之类的?」
「——呐,皋月」
对抱有深深疑心的山崎感到烦躁,皋月砰砰地拍着自己的包。
莉莉瓯妮点了点头,常叶面红耳赤,嘴唇颤抖。
「这、这倒也是啊——」
「因为,对你来说也不是事不关己吧?要是宫本真的和学姐——你懂吧?」
在学校是个名人的大路常叶,有很多狂热的女粉。大概想起了以前在流传着伊织和常叶有没有交往的流言时,伊织被班里大半的女生追问的情形,山崎听到皋月的话突然变了脸色。
「——总、总之!别说些没有根据的话比较好,山崎同学!总是臆测些奇怪的事情,是想和前辈的粉丝为敌吗?」

碰不到住在周围的人,仔细想想也还不错。常叶她们明天应该就会回东京了,没有被人看见也就不会有各种传闻,毕竟佐和以后还回继续住在这里。要是出现奇怪的流言,可是会给她添麻烦的。
「…怎么了,你们两个?」
「别、别说些乱来的话!就算是一个部的,也不能去学姐家里打扰吧!——为什么说些和露缇琪雅一样的话啊,山崎同学」
「唔」
完全不明白莉莉瓯妮目击到的场景有何意义,克莉丝拍了拍莉莉瓯妮的肩膀露出一副通情达理的表情。
「那、那个是…!」
「因为还想让宫本在这次的文化祭上出点力,要是休的时间太长就让人头疼了…嘛,在这叽叽喳喳的说也是没办法」
「嗯!那个呢!脸很红哟!发生什么啦?」
「没、没什么啊」
在流水潺潺的小河前蹲下,用树枝搅着河水,克莉丝和莉莉瓯妮在偷偷摸摸地说些什么。
「——一码归一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