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N孩談心時間
《修羅場戀人》 · 岸杯也 · 8158 字
星期四——這一天中午,頂樓依然是隻屬於他們的兩人世界。
「你怎麼了?你看起來好沒精神。今天的便當不好喫嗎?」
「沒有……不是的……」
坦白說,今天的一大,看起來情緒十分低落。
早上,早少女依慣例黏了過來,但一大卻興致缺缺,表現得一點也不像男朋友,甚至也懶得發脾氣。
約會撞期的日子即將到來——一大滿腦子都在想如何突破這個問題。
要是這些都是玩真的,自己真的劈了腿,事情就會變得簡單許多。
一大願意下跪或做任何事來補償,被衆人圍剿,遭受報應都無所謂。
結果也許會斷掉五、六根骨頭,但這都是自找的,不能怨任何人。
然而,這次雙方約會卻各有令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若取消或搞砸約會,真愛就會被迫相親。鷹奈也會無法達成在不傷害桃乃的情況下讓她放棄追求自己的願望。
爲了轉換心情,一大不斷地練習揮空拳,但仍想不出什麼好方法。
靠拳頭或飛踢就能解決人際關係的話,鷹奈就是所向無敵了。
看起來非常美味的手作便當就在眼前,但一大的筷子幾乎沒在動。
「第一次看到男朋友情緒這麼低落。連我也跟着傷腦筋起來了。」
早少女右手拿着筆記本,左手伸出食指託着下巴,陷入一陣沉思。
「平常我們都有工作,不如星期日一起出去玩,像個男女朋友一樣約會如何?要體驗戀愛的心情,光是在學校裏應該還不夠。」
「絕對不行!」
一大不禁大叫。
此時若再添一筆變成三冠王,就真的完蛋了。
「……真是的!連我都這麼沮喪,這不是讓人愈來愈擔心了嗎!」
女服務生輕輕點了一個頭,一直到她離開,真愛都在望着她。
聽到兩位好朋友這樣誇獎自己,早少女不禁羞紅了臉。
「多虧有你們,我才能夠站起來。鷹奈真的好厲害,真愛也很努力,看見你們,我就覺得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是的。我不想再當籠中鳥了。不過咖啡廳的工作一週只有二次,從平日傍晚到晚上的這段時間而已,跟已經獨當一面的早少女同學完全不能相比。」
「就跟你說難以啓齒了!」
「什麼事?快說來聽聽。」
「好一點了嗎?」
對早少女而言,鷹奈和真愛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鷹奈!真愛!好久不見了!」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是我個人的問題……」
水汪汪的大眼睛凝望着自己,明顯流露着憂慮。
真的好想逃開這一切,躲得遠遠的。
「謝謝你這麼賞臉。當初,是你們讓我下定了決心。真的很感謝你們。」
背景是女子空手道全國大賽,早少女經紀公司的前輩是場內廣播人員,她本人則在半推半就的狀況下當了前輩的助手。
放學後,早少女前往離車站有一小段距離的咖啡廳。
但一大正爲別的事情煩惱,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他。
但自己又不是一大真的女朋友,有資格這麼做嗎?
她雙手撐在地上做出跪趴的姿勢,把臉靠到一大面前,定定地望着他。
「啊,來了!喂~早少女!在這裏!」
她佇立在街頭,環視着左右。
對於一個修戀愛學分的人來說,會想知道「何謂戀人之間纔會存在的祕密?」這點確實不難理解。
就關係上來說,一大和早少女確實不是男女朋友。
雖然一大的事令人擔心,不過今天還是得如期赴約。
「雖然我們不是真的男女朋友,但一大依然是我無可取代的、非常重要的人。有什麼事情,我當然會想幫助你啊。」
隔着早少女的肩膀,一大可以看到她柔美的背部曲線和服貼的長髮。
「啊!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你怎麼了?怎麼突然這麼大聲?」
「我還是一樣不能碰機器。所以請女傭幫我錄起來。」
早少女輕拍臉頰力圖振作,然後推開了咖啡廳的門。黃銅製的門鈴發出了清脆悅耳的鈴聲。
「不是。是別的事情。要跟老朋友見面。」
只見她甜甜一笑,伸出食指推了一下一大的鼻子。
一個是名門繼承人。
「不用擔心我,放心去吧。雖然不是真的沒事,但其實也沒那麼嚴重。」
「哈哈哈!你這樣誇獎我會不好意思的。我會的也只有空手道而已啦。再說,受到鼓勵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我跟志束阿姨說有一位年紀相同的朋友是一位專職藝人,告訴她我也想向她看齊,才成功說服她讓我去打工的。」
「來來來!快坐下!坐這裏!」
也許是因爲各自有苦衷而沒什麼交心朋友,所以她們很快便一拍即合。
即使無法常常見面,這份友誼也絕對不會因此而動搖。
「專業的就是不一樣,真的好細心。得好好跟人家學習了……」
在大賽中擊敗各方強敵,以壓倒性的實力獲得冠軍的人便是鷹奈。
「咦?真愛,你能用錄影機?那不是白天的節目嗎?」
「原本有工作?」
早少女又拿出了自動鉛筆和筆記本。
以主辦單位身分代表頒發獎盃的,則是國中三年級的真愛。
雖然很感謝早少女的心意,但這畢竟是兩回事。絕對不能找她商量。
「我們一直在等你呢。」
「……是我多心了嗎?」
但同時假扮多人男朋友加上約會撞期這種罕見的狀況,真的能當作學習參考嗎?
「年紀相同不說,人家可是資深藝人哩。」
在前往咖啡廳的途中,她突然感覺到昨天那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噁心視線,但很快就消失了。
約好要見面的朋友放一邊、男朋友擺第一嗎?即使本人不願意,還是要逼他說出來,盡全力幫助他?
早少女突然整個人壓在一大身上,抱住了他。
另一個則是身懷祕密的藝人。
「……既然他不肯說,也沒辦法了……」
「——開玩笑的。」
真愛謙虛害羞地說道,但看得出來她對這份工作十分自豪。
被早少女抱住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
「對喔,你說開始打工了,是服務生嗎?」
「……是嗎……」
「男朋友有煩惱,女朋友當然要幫忙分擔。看到一大這樣,我真的很不忍心丟下你不管。」
「呃……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真的沒事……」
「看你的反應,不可能只是這樣而已。說真的,到底怎麼了?」
就在早少女滿臉通紅低下頭來的時候,女服務生送來了冰咖啡。這名服務生先在桌上放了一塊杯墊,然後靜靜地將咖啡擺在桌上。咖啡表面僅微微掀起一陣褐色的波紋。
然而,早少女卻跟一大分享了工作的祕密。爲了她的戀愛學分,兩人開始假裝交往。
鷹奈趕緊雙手合十,向早少女道歉。
轉身輕輕點頭打招呼的,則是一名頭髮剪得相當整齊的黑長髮少女。
換句話說,只要找到解決方案,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所以這兩人已經不是毫無關係,也不是同班同學,是非常特別的存在。
要是一大在這裏,這份不安就會立刻消失了吧。
這三人的關係,不只是要好而已。
「本來想在放學後陪你出去散心的。」
「是的。從早少女同學說要回去工作的那一天起,我們有一年沒見面了。我一直有在看『趣味大實驗』喔。」
「呃……星期日有事走不開。只是這樣而已。」
「謝謝你們……」
「呃……有些事就是因爲對方是女朋友,纔會變得難以啓齒。」
啪!
一個是最強的空手道天才。
鷹奈一邊用吸管喝着柳橙汁,一邊對真愛說道。
真的好希望他坦白一切,全部說出來。
接着,也許是爲了幫一大打氣。
三人認識的過程,必須回溯到國中時代。
「那就聽你的囉。快打起精神來吧。再這樣下去,我很難跟你裝親熱的。」
「我也只是繼承父母的衣鉢而已。早少女同學纔是真正了不起。」
這一招太嚇人,喉嚨完全啞掉了。
這一點,的確是無庸置疑的。
「這……這是幹嘛?」
「真的好久沒聚在一起了。大概一年沒見面了吧?」
「這樣不是叫我更擔心嗎!」
真正的戀人,這時候會怎麼做呢?
「我非常感激你,所以真的很想幫忙。一大是重要的夥伴,而不是假男朋友。這份心意毫無虛假,絕對不是演出來的。」
「……嗯,是啊……」
「請慢用。」
鷹奈拍了拍旁邊的位子,示意早少女過來坐在自己旁邊。早少女興沖沖地快步走到椅子坐下,然後點了一杯冰咖啡。
接着,她露出笑容,拉開了身體。
臉部轉向另一邊的一大,從眼角余光中看見早少女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彷彿泄了氣的皮球。
在裏面的包廂用力揮着手的,是一名嬌小的馬尾女孩。
她拿起紅茶輕輕搖晃杯子,嗅聞紅茶散發出來的香味。
「如果是真的女朋友就算了,但對假的女朋友而言應該沒什麼難以啓齒的吧?」
這不是心情的問題。而是得設法解決眼前大麻煩的難題。
原本相當煩惱的腦袋,突然一陣腦充血。
「但是,我真的不能說。」
「真見外。」
即使都是真的女朋友,兩條船撞在一起這種事還是一樣嚴重,絕對不能告訴剩下的那條船(?)。總之不管是真是假,狀況都一樣荒唐誇張。(吐槽:這句太亮了)
「沒事,不要緊。我已經想開了。」
是啊。不是早就站起來了嗎。都是過去的事了。
所以纔會受鷹奈和真愛的刺激,以專攻聲優作爲第二次的起跑點。
「啊,對了。真愛在哪裏打工?」
鷹奈硬是改變了話題。她最怕說下去會沒完沒了,所以出此下策。
「現在不能說。因爲……我不想讓你們看到我笨拙的樣子。等我駕輕就熟了,一定告訴你們。」
真愛左手托住半邊臉頰,臉蛋微微染上一層粉紅色。
做這種動作卻一點都不做作,可見真愛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早少女心想。
「果然,大家還是會覺得害羞……」
她想起了一大,喃喃地說道。
「『大家』?是哪一位也這麼認爲?」
「啊……沒有啦。」
早少女連忙笑着打馬虎眼。雖然是好朋友,但也沒必要把一大的事說出來。
「呃……也許不該由我來說這句話,不過真愛能繼續打工真是太好了。聽說志束阿姨一直不肯答應?」
「是的。其實……是我告訴志束阿姨那裏有一位非常可靠的先生,她才答應的。」
真愛粉紅色的臉蛋,又更紅了。
「那個人……該不會是男朋友吧?」
早少女的身體不禁往前挪了一些。
真愛是個謹言慎行又純情的女孩。她知道真愛一向非常抗拒監護人不斷安排相親或逼婚,但那都是爲了成爲一名獨立的女性。
因此嚮往愛情或遇到真命天子這類的事情,實在不符合真愛的形象。
「嗯?鷹奈,你剛纔說了『以前』!」
她開玩笑地說要在星期天約會,但一大卻說有事走不開,看起來十分慌張。
「一直讓我們講男朋友的事情,自己卻不說話,太狡猾了。」
除此之外,早少女還有另一種體會。
此時,早少女突然想起白天的對話。
「看吧。我的直覺絕對不會出錯的。」
真愛好不容易恢復了情緒,在嘴巴前豎起纖細的食指說道。
「啊,不過我的男朋友跟真愛喜歡的人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應該很難玩得盡興吧?你說對不對?」
不是爲了炫耀,不是物化戀人。就是這麼純粹的心情,如此而已。
看到她果然中了自己的計,早少女不禁笑了。
「那……那個……還沒到那個地步……」
坐在旁邊的鷹奈,用於肘推了推早少女。
希望朋友能祝福自己,跟他在一起如此幸福的自己。
「呃……那個……其實我也有……男朋友……」
「我很確定他是唯一可以信任的男人。他跟我一樣大,總是十分鎮定,又有教養,勤快又風度翩翩……」
「比鷹奈同學還厲害,那麼那位先生的身材一定很好。若走在路上一定能一眼認出來。」
這樣的行爲,早少女完全能理解。
啊,不對。
「?」
「你們在哪裏認識的?」
他不是真的男朋友。
早少女是天生的演員,真愛是守禮端莊的大小姐。鷹奈則完全不同,有什麼事就會立刻表現在臉上。
用力吸了一口送上來的蔬菜果汁後,鷹奈說了:
「喔!跟你很相配嘛!能讓志束阿姨點頭,可見這個人真的很厲害。他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
「咦?」
「『還沒』?所以你喜歡他囉?」
「真巧,我也會在同一天將他介紹給志束阿姨呢。所以應該不會遇到你們。」
只見她滿臉通紅,忙亂地揮動着雙手。
雖然早少女不懂愛情爲何物——也許只是她自己這麼認爲,但看到好朋友這麼開心,她也忍不住跟着興奮起來。
雖然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但還是有點開心。
那就是,這麼說也許很虛榮,但還是想告訴別人自己是有男朋友的心情。
一有開心的事就希望能跟別人一起分享,這是人之常情。
說出來了。
「沒……沒那麼誇張啦……身材普通而已!不是什麼肌肉男啦!」
「其……其實這個星期天我們要約會……要是在街上看到我們,可別大聲嚷嚷喔。我會不好意思的。」
直到真愛和鷹奈出聲,早少女才知道自己一直在發呆。
「自己這麼說是有點那個,不過那傢伙看到別人有難,都會很熱心地幫忙。」
是因爲研究有了成果,纔能有這番體會的。
「我……我不是完全沒興趣,只是因爲以前一直遇不到好男人。小姐!我要蔬菜果汁和三明治!」
「無法加入話題的人,表情通常會很落寞或很懊惱。我在學校常常被這樣說~所以非常能理解。」
「你有事瞞着我們,對吧?」
鷹奈趕緊捂住嘴巴,但木已成舟,說出來的話再也收不回來。
這叫包夾嗎?還是圍攻?
因爲一大,自己終於能體會這種感覺了。
「你一直在偷笑喔?」
尤其是當其他朋友也有男朋友的時候。
雖然比她高一個頭,但這樣的身高並不算高大。早少女立刻想起了一大。
「這樣啊……這次雖然不能見面很可惜,不過等哪天有空的時候,我們六個人一起約會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明明可以不用說出來,但鷹奈卻自己招供了一切,嘴角還流露着笑意。
「咦?咦咦?」
「等……等一下!什麼時候我也有男朋友了?」
「果然是這樣。」
「看你望着我們的表情就瞭解了。」
原來,這並不是爲了充場面。
鷹奈滿臉害羞的笑容,食指不停畫着小圈圈。
「啊?咦?我說了什麼嗎?」
「我也聽到了,鷹奈同學確實說了這兩個字。你現在有對象,對不對?」
「早少女同學應該知道我連相機都不能碰吧。況且我們還沒要好到那種程度。」
「這……這是祕密。」
「你們在哪裏認識的?學校不太可能,是你爸爸的徒弟嗎?」
看到鷹奈對這類話題有興趣,也令早少女有點意外。
一大的心情,一直否定至今的疑問,全在此時有了答案。
怎麼聽起來怪怪的,早少女不禁歪起頭來。
「跟我認識的那位先生差不多高呢。比鷹奈同學還厲害,一定累積了不少修行經驗吧?」
「啊!該不會星期天你們也要約會吧?」
「不錯喔。嗯,這種人比輕浮的帥哥好多了。」
「怎麼?你不相信我?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他真的很厲害!」
真愛似乎也很高興。
但有一點絕對不能講明白。這個人其實是爲了磨練工作技巧而騙來的假男友。
「所以你們一起上學囉。」
對面的真愛一邊微笑,一邊把臉靠了過來。
興致勃勃的鷹奈,也拉長了身體。
鷹奈和真愛,同時發出了驚呼聲。
「所以不是道場的人囉?」

鷹奈趕緊加點了食物,好掩飾害羞。
還有,一大所說的事情。
「啊~我也沒有。他不喜歡照相。」
現在,早少女終於能稍微瞭解她們的心情了。
咻!
「就是說嘛。我們是好朋友吧?」
鷹奈說道。深有同感的三人,一起點了點頭。
她理想中的男友,是「比自己厲害,在危險時刻能保護自己」的男人。
這麼高的門檻,簡直就像跨欄跑道上插滿了撐高跳的竿子。
「不是的。我不是在懷疑你。只是無法想像比你厲害的人會是什麼樣子。欸,你們有沒有對方的照片?」
「他……他也很普通。長得不夠帥也不夠厲害,但非常細心誠實……我們是在學校認識的。」
鷹奈和真愛一人一邊抓住真愛,興奮地搖着她的手說道。
「鷹奈同學才叫人意外呢。我還以爲你對這種事情沒興趣。」
有一個喜歡的人。對自己而言充滿魅力的人。好想讓好朋友知道對方是這麼棒的一個人,知道他有多好。
鷹奈朝早少女問道,三明治將她的臉頰撐得鼓鼓的。
真愛提出了大膽的建議。
「快告訴我們。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早少女同學有問題喔。」
「哪……哪有!那個人……不算男朋友啦……」
「好可惜。真想看看你們喜歡的人長什麼樣子。」
「早少女同學,你怎麼了?」
「很可惜,那天我沒事做。他有事不能陪我。既然沒工作,我應該會在家發呆偷懶一整天。」
鷹奈伸手在頭上比了兩下,表示大概有這麼高。
「好棒的對象喔。其實我喜歡的人也很熱心。面對無理的要求都不會面有難色,總是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早少女是聲音和語言的專家。絕對不會遺漏任何微妙的語氣或用詞變化。
早少女立刻即興演出轉移了話題。聽到這句話,兩人都搖搖頭。
「徒弟怎麼可能贏過我。纔不是那些傢伙!」
「是……是啊!他不多話,說起話來酷酷的……」
「啊,我的男朋友——」
我的男朋友,很擅長規劃約會路線。
早少女還沒開口,心裏卻突然亮起了黃燈。
這種不對勁的感覺,絕對不是憑空而來。
硬要說的話,算是演員的直覺。
長相和身材都很普通。
真愛平日在咖啡廳打工,每週二次。這班表,好像在哪裏聽過?
她知道鷹奈住在哪裏。這住址,是不是在哪裏看過極爲類似的東西?
還有,在電話中聽到的兩種極爲不自然的語氣。
也許,這只是巧合。
但是,這些狀況都符合了所有的條件。
要符合真愛和鷹奈的條件確實很困難,但若只是裝裝樣子,也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
如果對方是個細心體貼、擅於收集資料,待人處事都相當圓滑的人的話。
「你怎麼了?」
看見早少女突然停了下來,鷹奈不禁開口問道。
坐在對面的真愛也在望着自己,看起來十分擔心。
「沒……沒事。在想事情。我先走了。」
早少女連忙掩飾自己的心情,站了起來。
「怎麼突然要離開了?」
「我忘了預錄前輩的節目,工作上學習用的。不看不行。」
要是她們理想中的伴侶另有其人,那就再好不過了。
因爲腦筋動得快,能體會對方的難處,願意伸出援手。
啊,不對。真的是這樣的話,又有點奇怪。
現在,音樂已經來到了第三首的慢歌。
「……只好跟本人確認了。」
真的好難理解。這種角色,她從未演過。
沒有極端的興趣,可以提供一般男人的想法作爲參考。
此時的早少女已經整個人坐了起來,緊緊抱着枕頭。
「嗯,謝謝。希望你們兩個約會順利,加油喔!」
「呼……」
安全性和隔音效果,是早少女找房子的時候首要的重點。
早少女一邊爲她們加油打氣,心裏卻充滿了歉意。
這麼一來,早少女就能高枕無憂地跟一大繼續談戀愛——一場虛假的戀愛。
這種感覺,只是類似一起演過愛情戲的男主角卻跟別的女演員合作的心情而已。
「什麼誠實!如果事情跟我想的一樣,那傢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她隨便想了一個理由,如此告訴疑惑的鷹奈。
早少女在牀上轉了半圈,抱住枕頭。
這張CD,是她夢想中的聲優的第二張專輯。
會注意到他,就像她曾經跟他說過的——
當然,早少女已經在愛用的電腦中做了備份。手機還留着檔案,是爲了隨時都能觀賞。
早少女立刻否決了這個可能性。
音量有點大,但絕對不會傳出去。
對,這纔是真正的理由。
以沉穩的中間色調爲裝潢重點的套房。牆壁上貼了幾張女聲優和動畫電影的海報。這裏,就是早少女的城堡。
是因爲自己看走眼,居然選擇了一個看似誠實其實是個大騙子的男人。
想將假男朋友佔爲己有?未免太蠢了吧。
「好不容易能跟早少女同學見面,真是太可惜了。路上請小心。」
這種聯想,實在毫無意義。
要是這三人都讀同一所學校,他的惡行就會立刻被揭穿,引來一場戰爭。但如果其中兩人是兒時玩伴和打工同事,所處的環境完全不同,就很難被發現了。
星川早少女會這麼生氣,絕對不是因爲嫉妒。
沒錯,這就對了。
更可惡的是,他還利用她們的身分背景。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個在背後玩弄女人的超級大壞蛋,這段影片要怎麼解釋?
接着,音樂剛好在此時變成了搖滾快歌,彷彿說好了似的。
然而,真實的他卻更細心體貼,更誠實不做作——
影片中的主角,正是高呼「我要馬子」,一邊在地上打滾的一大。
鷹奈和真愛的男朋友,還有早少女的假男朋友。假如這三個人都是同一人,就不只是劈腿,而是腳踏三條船。
回到公寓解除門禁鎖,和熟悉的警衛打聲招呼後,早少女回到了住處。
更不可原諒的是,這個混蛋還欺騙了自己的好朋友。
她拿出手機,播放了其中一段影片。
「不——對———」
對好朋友說謊,心真的好痛。
是啊,一大的確是個好人。
再說,用膝蓋想也知道,真愛和鷹奈的男朋友怎麼可能會是一大。
「再說我幹嘛在意這種事情?又不是真的女朋友!我只是爲了提升演技跟他假扮男女朋友而已!」
「……可惡的傢伙!男人果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早少女雙手一撐,上半身從牀上彈跳起來。
真愛和鷹奈的「男朋友」是一大,只不過是自己的想像。
一個是出身良好、氣質出衆的打工同事。另一個是可靠的英雄。
啪!
這是一首情歌。訴說心意無法傳達、既無奈又悲傷的情歌。
條件會符合,只是巧合而己。
「難道我在嫉妒?不,不可能!」
換上居家服後,早少女整個人往牀上重重一摔,然後播放了她最喜歡的CD。
是憤怒?焦慮?還是不安?
混亂的思緒如漩渦般持續打轉,連穿透力十足的歌聲也無法進入腦中,直接從左耳出去、右耳出來。
明明沒有具體的證據,但疑惑卻如烏雲般盤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