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德尔菲尼亚战记》 · 茅田砂胡 · 1.2万 字
转移到新布置好的帐篷之中后,王妃在仆人的服侍下,稍微吃了些东西。
真的只是吃了一点,还不够普通人一餐的量,本来以为王妃会猛地吃光所有食物的国王也吃了一惊,他有些担心,但王妃说,现在这样就够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等再精神一些,会好好吃的。」
最后王妃慢慢喝完了一杯葡萄酒,又躺了下来。
王妃依然躺在铺在地上的毛皮上面。
虽然这里也有准备好的床,但是王妃说躺在地上更安心。
只有国王留在王妃身旁。
「我的伤,怎么说的?」
「这个嘛……这次让格道尔芬他们顶罪了。因为这种情况让王妃负伤了,那些刺客是你们派来的吗,我打算这么送出质问指责的信件。」
这是国王苦恼之后的选择。
如果说暗杀一族盯上了王妃,那只能让阵营陷入不安,还不如给他们一个愤怒的目标比较好,这是国王的判断。
「不……这是借口。对不起,你可以生气,也可以咬我。最后,就连你受伤这件事,我也在自己立场上利用了。就是这样。」
王妃微微笑了笑。
她伸出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盘腿坐在一旁的国王的膝盖。
「你做得很好。这不是有了进攻坦加的很好的借口了吗?」
王妃的声音没什么力气,但是她的语气却很认真。
国王忍不住钦佩不已。
他座正姿势说道。
「莉。我刚刚,看到你做的梦了。」
「…………」
接着她一脸认真的再次说道。
「啊,确实……」
「啊,那是骑马远足时的标志。真怀念。」
「真是的,你啊……」
「那个名字,是属于他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叫。」
最后看到的人让他有些在意。
「嗯?」
「那个名字,你绝对不能说。在我面前也是。你现在就发誓。」
虽然恢复了意识,吃了东西,但王妃依然很虚弱。脸色也不太好,声音也没什么活力。
国王摆起架子堂堂正正的说道。
「那个……那个是,你经历过的吗?」
王妃脸上露出不安和担心的神色。
国王抱起胳膊,稍微思考了一会。
「是吗?」
「我想问问你。你这么强烈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说到这里,国王歪了歪头。
「…………」
「穿过白桦林——来到开满黄色花朵的原野上……那是春天吧……有很好闻的香气。对面,并排立着三棵大树。」
「当然,在那边,我们怎么称呼对方,大家都是知道的。」
「什么?」
「你真是的,不像的话也要有个限度。」
「对了。那个人是谁?有很长黑发的,很漂亮……用另一个名字叫你——」
「不,这我不知道。你没说。」
似乎想要捂住国王的嘴。
「你就不害怕,自己也会被杀掉吗?」
「不用担心。我对于别人枕边的事没有兴趣。只看到那个场面而已。」
「我也第一次见到你父亲。确实是很杰出的狼。」
「嗯……?」
国王慌忙跳开。
「不过,你对待女人的手法,还是需要锻炼。」
这真是奇妙的感觉。
在王妃的压迫下,国王有些语无伦次的按照王妃的要求发了誓。
一边护着伤,一边扭转身体继续笑着。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如果说国王在王妃心中旅行了一趟的话,反过来也很正常。
「你去劝说别人的时候,居然说无法保证不娶其他女人做爱妾,这算什么?」
「莉。是这样吗?你在等的……是那个人吗?」
大概是因为过于激动导致的疲劳吧,王妃舒展身体,深深叹了口气。
「因为你无法行动……那个东西,那个在你体内的什么东西,代替你,想要保护你的生命,我是这么想的……」
王妃瞪大了眼睛。
王妃的视线依然没有放松。
「这种状况下还能这么说吗?不是彼此彼此吗。我也不是因为想看才看的。」
王妃非常明白,国王为什么会如此惊慌失措,但是她开玩笑一般笑着说道。
王妃似乎明白了。
王妃终于放松下来,仿佛安下心来似的叹了口气。
「在斯夏的时候倒是养了很多马和狗,但是没有碰过猛兽啊。除了你以外。」
「如果你不做国王,去驯兽就好了。」
「很大的湖。在山脚下,水很冷,很澄清仿佛能看到最深处……」
王妃露出一脸震惊的神情。
国王几乎是无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
王妃笑了起来。因为伤口还有些疼痛,所以她时而会皱起眉,但还是在笑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还有就是——看到了湖。」
「克雷纳湖。夏天我总在那里游泳。」
「你一直说,会有人来接你,可是已经快六年了。如果时间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了呢?」
「可是!!那个,除此以外……你还看见什么了?」
「那是我真正的名字。」
「我发誓不会说的。但是,我稍微有点不能理解。那只是名字吧?被别人知道会很为难吗?」
「你现在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啊。老实说,已经晚了。」
「是啊,呆在猛兽身旁一点都不会害怕。」
「那个啊,是我,又不是我。——你随意的说明其实很正确。如果我正常的话,那个东西应该是不会出现的。」
「那是他给我的名字。在没人会叫那个名字的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字的。可是,在他来接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有人知道了那个名字的话,他一定觉得很不高兴吧?」
「说不定,跟刚刚那些家伙一起,我会把你也碾碎了。」
「你看到什么了?」
隔了一会,国王依然满脸通红的逼问王妃说。
「害怕呀。非常害怕,但是你——至少你有意识的时候,我相信你是绝对不会杀我的。所以就想让你先恢复意识。」
可是,刚刚的现象,就仿佛亲身在现场体会过一样。颜色声音味道感触甚至包括那个时候的感情。
「我怎么知道。我也想问呢。」
「就是这样。我自己没有意识,但是生命有危险,身体……或者说是本能,自己做出了反应。结果就是那样。」
「我叫他什么?」
「不,也不算吧。不是这样的,也就是说,我没有看到你,我变成你了,我在你的心中旅行了一趟……该怎么说呢……那个……」
国王非常吃惊,而王妃的眼中蕴含着可怕的气魄,她再次说道。
王妃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胸口缓缓的上下起伏着。
可是,她依然用恶作剧般的眼神望着国王。
看到国王沉默了,王妃虚弱的笑了笑。
国王意外的瞪大了眼睛,微笑着说道。
「人类的话,应该有更像人类的反应啊。人类的话,会觉得我很可怕,想要疏远我,想杀了我。」
「就像是在危机时刻爆发出的潜力吧?」
「发誓!!」
「还有费尔南伯爵健康时的样子……我第一次,看到了你妈妈的脸。真是个漂亮的人。」
王妃微微笑了笑。
「看起来,我跟你的波长很合啊。」
「会说话的动物有……黑色的狼和长着翅膀的马。云上有城,还有……」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大声笑了出来,但是现在肩上的伤很碍事。
「你!!居然偷看别人的回忆——太失礼了!!」
「你听到了吗?」
因此她很可爱的轻声笑了起来。
「那为什么……?」
国王慌忙摇了摇头。
王妃的右手突然伸到国王脸前。
但是另一方面,国王却不能安心。
如果没人叫的话,名字便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在别人面前叫这个名字,那当然别人就会知道。
别人过去的事情,不管怎么去用心体会,也只能明白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实。
王妃突然狠狠的瞪向国王。
「所以,在他来之前,你什么都不能说。」
看到王妃缓缓的一个词一个词说出这些话,国王吃惊了,他皱紧眉头。
国王一脸认真的低头望着王妃。
虽然看不清脸。只是勉强记得轮廓嘴的形状,长长的黑发。
「真的不知道。我可以发誓。」
「你不是说不是你干的吗?」
「…………」
国王一瞬间惊呆了,接着顿时满脸通红。
「他要是不来呢?」
「…………」
「嗯。」
「……真的吗?」
「我也担心这一点。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我想到了几个理由,可是……」
「莉。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个意思。」
国王探出身子,慎重的说道。
「你,不能,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王妃有些茫然。
「我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不,也就是说……」
国王犹豫了。
这是自己和王妃之间,一直以来,互相都不会提起的一种默契。
不管再怎么等,那个人可能都不会来了——这句话,国王并不想说。而且,如果说了的话,可能会被切成八块。
距离再会的那一刻,也许还要更久的时间,在那之前请呆在我身边——这样的话,跟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那个,嗯。姑且不论你的心情,不,当然,我觉得那个人也在拼命找你,可是,也就是说……也不能保证肯定能再会吧?」
「…………」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的。因为卷入了什么事件,导致亲兄弟、夫妻什么的分开了,虽然他们都拼命的想寻找对方,可却未能得偿所愿……就这样过去了十年二十年。这种例子也不罕见啊。说不定,你也是……」
面对拼命组织着语言的国王。王妃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说了。」
国王仿佛被骂了的小孩一样。
王妃躺在那里,微微笑了笑。
「我啊……真的喜欢你。所以,我不想讨厌你。」
「…………」
「不,真是为难。我似乎也很喜欢你。」
「我想摸。——过来。」
在旁人眼中,两人的气氛实在是非常甜蜜,实际上很像夫妻互诉爱意的场面。
「嗯?」
「你见到他了?」
王妃望着国王,再次伸出手放在国王的膝盖上。
做出这个判断之后,国王将手放在王妃头下面,一边小心注意着不碰到她的伤口,一边将她抱了起来。
枕在国王身上的王妃,把国王当作支撑,直起身体。
这是对《自己的东西》会抱有的感情。
实际上,王妃在国王膝盖上团成一团,很舒服的哼着。
可王妃却摇了摇头。
「都是多亏了你。」
格奥尔格伯父就仿佛森林之主一样,有狼的朋友。它们喜欢伯父,跟伯父很亲,但绝不是伯父的东西。
「莉。我姑且也是个国王……」
国王苦笑着,随王妃去了。
「跟他再会之后,接下来要怎么做,到那个时候再考虑就好了。」
「是吗?」
王妃闭着眼睛笑了,右手环过国王的后背。接着这只手伸到国王脖子附近,抓住国王的头发轻轻拉扯着。
「我运气好。我也吃了一惊,不过他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完全没有进入战斗状态。」
现在不同了。王妃是用剑的能人,所以手指修长,很有力。可是跟国王的手比起来,还是很小,很可爱。
梦中见到的是红叶一般大小的孩子的手。
「啊!?」
「不要勉强自己了。你现在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现在的雪拉,跟之前跟班特亚对峙的时候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他脸颊绯红,用有些不知所措的蹒跚脚步,慢慢走了过来。
王妃高声笑了起来。
「一般的人,摸起来都笨手笨脚的。」
看到主人们这意想不到的姿势,雪拉顿时哑口无言。他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满脸通红。
这恐怕在另一种意义上让人浑身发冷吧,国王心想。
国王的手轻轻描摹着王妃纤细的脖颈,轻抚上王妃散乱头发的发际,爱抚着怀里王妃的后背。
那什么都不说就好了。
「啊……非常抱歉。打扰你们了……」
两个人有些担心的说道,但王妃却还是勉强坐在地上。
「不行啊……」
王妃微微扭动了身体,但是并没有抗拒。
绿色的眼睛不可思议的仰望着国王。
他勇猛的身体似乎猛地膨胀起来,看起来火花四溅。
雪拉点了点头。
「是啊。你这不是明白吗。」
对于少年的渥尔-格瑞克来说,这非常不可思议。也心怀不满。他觉得动物是要《饲养》的,要好好教育它们驱使它们。
「可恶……果然还是有些晕……」
突然,王妃在国王怀里低声笑了起来。
「是吗?」
「我也没想要取代你的同伴。也不想拿你跟珀拉比较。只是……」
听到这句话愤怒的不是王妃。
「嗯……」
枕头一副难以行动的表情,挠了挠鼻子。
「你的手就很舒服。」
她微微活动了身体,躺得舒服些。
正如王妃所说,王妃摸了摸乖乖坐在自己面前的雪拉的头。
「真是不错的枕头……」
这样想的话太寂寞了吧。
「特别是男人都不行。让人浑身发冷。」
国王凑到王妃脸旁,亲吻了她的眼角和脸颊,还有嘴唇。
「像这样好好的回来了。」
「你真的有驯兽的才能……」
国王雷鸣般的怒吼立刻响起。
雪拉又点了点头。
实际上,国王心里不想失去身为自己妻子的珀拉。如果她去了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会不开心。会为难。
「吵死了。枕头闭嘴。」
国王苦笑着叹了口气。
但是王妃却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不知为什么,她似乎就是很喜欢有国王在的地方,所以随心所欲的留了下来,帮助了国王。仅此而已。
「他知道我在哪。所以才奇怪。居然分开了这么久。只能是发生了什么事。」
国王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安抚一下受伤的野兽。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右手支撑起上半身,伸展身体,躺在盘腿坐在地上的国王膝盖上。
「你也一起吗?」
就好像一只特大号的猫占据了自己的膝盖一样。
「不是我。是我想起来的。这是伯父说过的话。他说,你想给我的朋友带项圈吗……」
王妃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晃动着脑袋。
「你没办法代替他,我也没办法代替珀拉。你明白吧?」
「喂,没关系吗?」
「莉!!」
可是,这个不可思议的生物至今为止,从来都不是国王的东西。
国王也缓缓摸着王妃的手。
王妃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有你呆在身边我很高兴,这是国王的想法。
它们总是飘然出现,又飘然离去。
「再躺一下比较好吧……」
就在这个时候,雪拉回来了。
「你居然没被杀了。」
与其一直将不会出现的人放在心底记挂,不如索性——国王是这么想的……
「…………」
当他说出了这种想法的时候,伯父意外的说出了非常严厉的话语。
这种想法似乎也传达到了王妃心中。她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健康的呼吸着。
「莉。饶了我吧。真是就算再漂亮,我也没有摸男人的兴趣。」
因为我不想绑住它们,所以它们才能安心的呆在我身边。对于沉默的伯父来说,这已经是最长的一句台词了。国王记得自己当吃非常吃惊。
「射我的时候还很壮实呢?」
雪拉忍不住说道。
王妃用无力垂落的左手,招了招手。
是国王。
王妃佩服的瞪大了眼睛。
国王想让他不要在意,但是王妃却睁开眼睛,笑着说。
雪拉一脸惊愕的表情呆立在原地,国王拼命忍着笑。
「可是!!」
所以不想放手,跟这种感情却有所不同。
「如果给饲料,养熟了的话,狼就不是狼了吗……」
「不要在意奇怪的地方。现在,我在这里,对吧?」
「进入你身体的是立刻能让人毙命的剧毒,那个男人……」
如果说国王是对此有什么不满,想让王妃成为自己的东西的话,那答案却是否定的。
「不要说得这么简单。要杀他是非常难的。跟干掉那种三流暗杀者完全不同。」
国王一边为王妃梳理着头发,一边轻抚着王妃露出来的左腕,然后轻吻了王妃的前额。
「有什么关系。我没死。雪拉,也没死。」
「用不着说啊!快点干掉他就好了!!」
「杀了莱娜的那个男人吗?」
「这样吗……」
「嗯?」
「你跟我一起来了吧?」
王妃不解的歪了歪头,接着笑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
「但是,那敏捷的技术,不是我能做到的。是你做的吧?」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解释那超过自己实力的表现。自己也没办法接受,但是王妃却摇了摇头。
「不是的。这是你自己做到的。我只是稍微帮了你一下。」
「可是……」
「你长期以来,一直努力修炼。来到我这里之后也没有丝毫倦怠。这一切,结出了果实。仅此而已。有进步提高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
「现在的我做不到这些的。一边和渥尔说话,一边操纵你的身体。」
国王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问道。
「现在,做不到?」
也就是说,有能做到的时候吗,但是王妃并没有回答。
她频频望向雪拉。
「魔法街的老婆婆说的也许是对的。」
「啊……?」
雪拉有些茫然,国王代替他问道。
「贤者大人说什么了?」
王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开心的笑了起来。
王妃笑了起来,跟眼前的格雷亚说道。
王妃一脸真诚。
「嗯。现在看起来是很健康的生物了。」
亲信们说,非常遗憾,昨夜应该已经被这些人拿走了。
在救王妃的时候,黑主身上也受了很多伤,但是这匹马也不让人接近。
都是身材高大的农夫。
「我不是……我不是那种……」
黑主阔步来到昨天王妃落马的地方,这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这个看着就很有力气,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握住了剑柄。他使出了浑身力气,满脸通红,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结果仍是一样的。
「根据古代神话传说,《黑暗》得到了《太阳》和《月亮》,变成了孕育生命的蓝色黑暗。——听说我的同伴就是这个《黑暗》。然后,我是《太阳》。这样的话,《月亮》在哪里呢,我还曾因此顶撞过莱一族的长老们……那些家伙回答不出来。」
「这是,这种东西要如何使用?」
「真是受了你很多照顾呢……」
她直直的望着国王,非常认真的说道。
「所以,你变漂亮了。比以前要更有活力。」
雪拉混乱的摇了摇头。
雪拉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这些话对于这个人来说真的是夸奖。不能逃。
看马人最后无可奈何的说,没办法就那样放着不管吧。
雪拉坐正了姿势问道。
「啊……变可爱了吗?」
国王看着跟王妃嬉闹的黑马,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
王妃疼爱的抚摸着朋友黑色的皮毛。
「当然是看他漂亮的翅膀了。」
「莉。」
幸好,伤口都不深。因此黑主现在也很精神。
毕竟王妃才刚刚起身,距离完全恢复还有一段差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觉得不舒服,毕竟,有可能像昨夜那样还有可疑人物出现。
「虽然你怎么说。但是在我眼中,健康自然的生物都很漂亮。例外的只有人类——和家畜了。这样的话,人类才奇怪呢。」
王妃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对雪拉说。
「我是在夸你呢。我是真的经常会想,人类之中居然还有你这样的。」
他们一点也不想依靠战神的奇迹。
接着,一个人和一头马外出散步了。
「现在……看起来不一样了吗?」
他忍不住有些畏缩,但王妃身旁的国王,却一直在微笑着。
「你也是,最开始看起来非常难吃,不过最近似乎变得很好吃了。实际上真的变好吃了。」
王妃、国王还有陆续跟来的武将们都停下了脚步,观望着他们的情况。
「那个时候,你眼中映出的我,和现在的我,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
「这种东西不可能拿不起来呀……」
「没注意到自己跟死了一样,漫无目的的到处行动,就像活着的尸体一样。」
所有人都哀求王妃不要骑马,但是王妃依然不听。
亲信们都脸色大变,说现在起来还太早了,想要阻止王妃,但是王妃却完全不听。
但是,合战之后的战场是盗贼横行的地方。那些不知来自何处的卑贱之徒会出现,从死尸身上扒走护具,抢走武器。
「那个……」
「叫格雷亚。就是用他的名字起的。很像吧?」
这种人类无法制作出来的剑,在农夫们之间,引发了一番争论。
王妃笨拙的耸了耸肩。似乎是因为伤口的影响。
「喂……」
「跟男人说,变漂亮了不太好吧。」
他们慌忙退下一步。
「不是全都这样的。」
「《黑暗》也有两种,一种是蓝色的黑暗,是会产生生命的黑暗。就好像通过人们所说的《黑夜》,到达了《海洋》一样。另一种是真正的黑暗。是不会产生任何东西的虚无黑暗。是相当于消灭一切的黑暗。」
王妃慢慢的,但是,吃完了十人份的早餐,然后去见了黑主。
「嗯,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
「这是王妃大人的东西吗?」
「我把剑丢在战场上了,要去找。」王妃这样说。
「我也这么觉得。」
对于王妃来说家畜,特别是作为食物的家畜,不算是生物。那只不过是为了人类才活着的,普通的肉而已。
「嗯。我记得。」
「其中,你看起来是最漂亮的。」
「那个……除此以外呢……?」
「变可爱了。」
但是,即便是身材勇猛的农夫用两只手握住剑柄,使出浑身力气,剑也一动不动。
「…………」
雪拉勉强站稳,微笑着低下头说道《谢谢》。
国王觉得很有意思的笑了起来。
他们都充满了斗志,这次一定要亲手阻止对方。
「人类,看起来很丑陋吗?」
「可爱了。以前,有些可怕。」
王妃说只是慢慢走走,便前往了尸横遍野的战场。
「在我原来的那个地方,月亮属于黑暗,是从属于太阳的东西。我的同伴到这里之后,一定会想见见你吧。」
「这可是马之中最厉害的名字了。意味着翱翔在天上。虽然你没有长翅膀,但是你跑起来就像在飞一样。」
「这也许是什么诅咒。」
王妃稍微考虑了一会回答道。
虽然她说的仿佛是理所当然,但是却很耀眼。
黑主看到王妃非常高兴,用脸去蹭王妃。而王妃也高兴的抱住了这位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的朋友的脖子。
「嗯?」
「…………」
马开心的鸣叫起来,回应着王妃。
在王妃身后,以国王为首,主要的武将们排成一列。
那把剑,应该有某种意志。至少它确实会选择自己的主人。
「…………」
「他们肯定无法回答呀。因为在这种地方。」
围观的人之中,有人自告奋勇,好,这次轮到我了,来到剑旁边。
转天,王妃已经痊愈起身了。
「那个格雷亚和这个格雷亚吗?是吗——很像吗?」
木偶、活着的尸体、这没什么区别。
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很迷信,他们似乎觉得有些害怕。
这里已经派出杂兵和附近的农夫来从事埋葬尸体的工作。
「一模一样呀。你明明是用我的眼睛看的,到底看到什么地方去了。」
众人都在吵闹着。
国王是经历过的。最开始,那把剑也拒绝了自己的手,怎么也拔不出来。
不只如此,他们认为,如果每次都要让那种奇迹出现的话,有辱武将的威名。
「对了莉。我在梦里看到的天马,好像也是……?」
「埋了可不行。那是我的剑。」
「之前,在布拉希亚的公爵大人宅邸……你曾问过我,我是什么。」
「你想让我怎么说?变得潇洒了,变得勇猛了,这种话我可说不出来。那是骗人的。」
「对吧。我也抱怨了一通呢。被套用到神话中,被随便赋予了这种任务,也太让人为难了。我就是我。我只会按自己的喜好活下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这明显不是雪拉期待的答案。他有些失落的垂下了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围观的王妃在马上同他们说道。
雪拉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诶!……王妃大人。」
「呜呜,太可怕了。就这么埋了吧。」
他们似乎想把落在地上的剑捡起来。
「剑是出鞘的状态丢下的。应该没人能拿起来。」王妃说。
王妃慎重的从马上下来——她身上缝了好几针,那还只是昨天的事情——走进男人们中间。
接着王妃轻松拿起了粘在地上的剑,跟吃惊的男人们说道。
「这附近有没有掉落什么剑鞘?跟这个一样很重拿不起来的剑鞘。」
男人们战战兢兢的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人说道。
「那个……刚刚,在对面,有一个东西卡在盔甲什么的里面拿不出来,可能是那个……」
「你看到了吗?」
「嗯。明明只是剑鞘,可是却特别重……可那个是短剑的剑鞘。实在没办法放进那么大的剑……」
「掉在哪了?」
「嗯。就在那边。那个树丛对面……」
说着,男人指了指挺远的地方,王妃疑惑的歪了歪头。
「迷路了吗?」
国王在马上问道。
「你要去找迷路的孩子吗?」
「不,让它过来。」
王妃一步都没有动,将剑尖指向男人手指的方向。
男人们都不知道王妃要做什么。
他们茫然的望着举起剑的王妃,和剑尖所指的方向,几个人不可思议的往剑尖的方向探出了身子。
而王妃同他们说道。
「有危险。退下。」
「诶……?」
「你要拿拿看吗?」
「真是方便的功能。」
「咦!?一点都不重!」
佐拉塔斯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他们都很怕寂寞。」
这次剑再次轮番传到武将们手中。
「哈哈,果然迷路了。」
「哦?那如果把这把剑收到别的剑鞘中,会怎么样?」
「王妃大人!?」
王妃和国王非常悠闲的看着他们。
「能给我看看吗?」
而剑鞘在来到王妃手边,包裹住锋利剑刃的瞬间,变成了大剑的形状。
「王妃大人。那个……您拿着那把剑似乎很轻松,不重吗?」
接着,他下令叫来安排此事的家臣格奥尔格,狠狠骂了他一顿。
王妃递出了剑,年轻人慌忙接了过来,接着他发疯似的叫了起来。
「王妃殿下真是有奇怪的东西呀。」
「是啊。如果你觉得是骗人的话,你也试着拔拔看!」
「真是让人头疼……」
听说王妃静养了一段时间。但是,三天后已经可以骑马到处跑了。
但是,随从们退下只剩佐拉塔斯一人之后,他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王妃笑着若无其事的说道。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哑口无言。
等雪融化之后,坦加和斯克尼亚应该就会准备开始总攻击。
「对吧?这是它的任性。不接受除我以外的人。」
帕莱斯德的出场还要更后面。
「借我看看!」
被骑着高头大马的出色骑士们如此怀疑,农夫们有些生气。
「这个刚刚真的重的拿不起来吗?」
「王妃殿下真的有战神的保佑。」
在奥隆看来,只要在自己参战之前,干掉王妃就可以了。
既然不是自己做的,那下令暗杀王妃的只能是贪得无厌的西边国王。
「我们没有骗人!对吧!?」
这下格道尔芬方面只能说不是自己做的,说没有什么证据,指责这是德尔菲尼亚对自己的侮辱和嘲弄。
她轻松地拔出了剑,放在了地面上。
「我的剑能不能也加上这种方便的功能呀?不管有多少把剑,一个剑鞘就够了。」
因为奥隆做事细致周到,因此卡姆塞方面也毫不疏忽的派去了间谍。
「实在是非常……忠诚的一对啊。」
「喂喂!停下来吧。那是王妃殿下的东西!」
卡姆塞事件中受到最大冲击的正是暗杀一族的头领法罗德伯爵。
「你说什么?」
「呀啊!」
战况上据说德尔菲尼亚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是啊!」
但是,毒箭和王妃受伤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这样的话,当然谁都拿不起来。
这件事,加上中了毒箭仍然没有丧命这一事实,他们心中都有了一种类似于强烈信仰的感想。
「呜……咦!?」
接着,虽然他从农夫手里拿过了剑,可还是有些在意。其他武将也饶有兴致的探出了身子。毕竟,他们都亲眼看到剑鞘自己飞了过来。
这个东西穿过吓了一大跳的男人们之间,像一只轻巧低飞的燕子一样,飞快地冲了过来,很有气势的撞到王妃的手边——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把剑接连传到下一位农夫手上,而每一位农夫都发出了震惊的叫喊声。
王妃在他们面前,轻轻拾起了剑,收到剑鞘之中。
佐拉塔斯自己倒了一杯血色的果实酒喝了一口,再次嘟囔道。
「不,那个……拔、拔不出来。一动也不动。」
同时,他也期待着,用不着等待暗杀一族下手,坦加就能打倒王妃。
这么听来,就连妃将军也挡不住毒箭的攻击,应该会老实一段时间。
虽然受伤了,但王妃毕竟不是那种会乖乖疗养的人,肯定会上战场。
这次,这把剑轮流传到了武将们手中,其中一个人疑惑的向农夫们询问道。
只有这件事他是绝对不愿意的。自己率领的军队,和那个怪物王妃率领的军队直接展开合战,是他无论如何都想避免的。
王妃认真的说道。
他绝对信赖的莱蒂齐亚居然接连失败,这让他非常吃惊。但是,更让他吃惊的是,毒药居然没有效果。
男人们都不禁大声叫起来,但王妃却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接着这名骑士就想要拔出这把剑,当然纹丝不动。
「什么,怎么可能!?」
「那,如果把别的剑收到剑鞘中呢?」
他们仿佛沉迷于一个非常有趣的玩具中一样,这时一名武将开口说道。
「剑会腐烂。」
这下世间的目光会同情德尔菲尼亚,而对坦加感到不快吧。
他们都瞪圆了眼睛,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方向突然有什么东西破空飞过。
在国王眼中,不只是飞过来的那一瞬间,就连剑鞘和剑身合为一体的时候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时候,如果伤势没有完全痊愈的话,暗杀一族应该也更容易下手。
「我倒是想把你结实得迟钝的心脏功能,加到别人身上。」
接着,即便是这种时候国王一个人仍然平静自若,非常感慨佩服的说道。
最后对自己力量有自信的农夫们和对自己本领很骄傲的武将们合力想要拿起剑,可剑仍然纹丝不动。
「差点死掉又如何?这样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呀。必须切切实实的让她停止呼吸……久负盛名的暗杀一族,到底在做什么!?」
国王佩服的摇了摇头。
该说时机太不好了吗,还是说得到了机会呢,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在谁眼中,这都像是坦加的企图。实际上,德尔菲尼亚方面,也发来了严厉的质问。
武将和农夫们都向王妃投去了敬畏的眼神。
那是甚至顾不上生气的神情。
「危险!」
不只如此,此时的王妃,满足的将收在剑鞘中的大剑别在腰间。
话虽如此……奥隆心想。
「怎么了?」
但是,在战斗中德尔菲尼亚的王妃居然身中毒箭。
说完这句玩笑,王妃想要骑上马的时候,一个胆大的年轻农夫开口说道。
原本,剑鞘自己从天上飞过来就已经非常超越常识了,而且更超越常识的是,飞过来的时候那确实是短剑的剑鞘。
「我的同盟者。瞄得很准,确实很准,但如果不做得再好一些的话,太让人为难了。」
而且,射箭的是伪装成德尔菲尼亚杂兵的人。
这位间谍横穿德尔菲尼亚回到奥维庸,详细描述了卡姆塞发生的事情,可是听完之后奥隆痛苦的抱住了头。
使者战战兢兢的作了报告,但是佐拉塔斯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平静的下令处分战败的武将们。
佐拉塔斯听闻国境战的情况,是两天之后了。
格道尔芬和瓦拉哈军队大败,如果仅此而已的话还好。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预料到这种结果了。
「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取消依赖了,但是一定不能失败——当然期限也不能推迟!你去转达那个神秘的暗杀一族。」
从大小来看绝对不会看错。
「剑鞘会融掉。」
不只是农夫和杂兵们,就连国王身旁的武将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可是,得知来龙去脉之后,西边的国王同样吃惊。
「首先,这把剑鞘跟剑是成对的。是别的东西不能替代的。」
不过,他如此胆怯的一面是无论如何不会表现在家臣面前的。
「刚刚确实仿佛生了根一样粘在地上!」
奥隆盛气凌人的同格奥尔格说完这番话,格奥尔格仓皇失措的退了下去。
奥隆担心的是自己和那个王妃直接对战的场面。
「这件事最后成了坦加捣的鬼,这样很好,但是本领差也要有个限度!」
包括农夫在内,全员因为这种无谓的努力而喘着粗气的时候,终于轮到王妃登场了。
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在沉思之后,伯爵来到了宅邸中的礼拜堂。
这里是供奉他们的神灵——圣灵的地方。
天花板非常高,地板上铺着有颜色的大理石,描绘出漂亮的纹样。跟其他礼拜堂不同的地方是,这里没有采光的窗户。
即便是白天,也要点蜡烛。
伯爵跪在祭坛前,开始祈祷,仿佛是在回应他,礼拜堂中发生了变化。
有着各种各样颜色的灵魂出现了。这些散发着淡蓝色或者白色光芒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
但是,伯爵想要的不是这些。
这些灵魂伯爵是可以随意操纵的。可以让他们拥有各种外形然后让他们去村里,说出想要他们说的台词,随意驱使。
这种《人偶》现在是没有用处的。
伯爵想要的是能为他解脱困惑的东西,能真正给他合适的建议的灵魂。
过去,和自已一样,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类。
在摆脱肉体的同时,飞升到了新的阶段,伴随着明确的意识留在现世中。
但是,现在,他们并没有回应伯爵的祈祷。
只有那些等待指令的灵魂漂浮在空中。
伯爵有着如雪般的银发和同样清透的银灰色瞳孔,他苦涩的叹了口气。
「真是些狡猾的人……」
他轻声挖苦着那些至高无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