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現在塔烏沉浸在類似於慶典的氛圍中。

他們終於要告別不見天日的生活了。他們擊退了坦加和帕萊斯德，用自己的力量守護了自己的生活和同伴。

今後，德爾菲尼亞以外的兩國侵入自己的領地的話，可以堂堂正正的發起抗議。

他們等待着去寇拉爾開慶功會的頭目們歸來，首先是東邊的貝諾亞氣氛高漲。

然後今天是西邊的阿桑的祝宴。

「什麼。這麼說，你拒絕國王大人給你在城內設置宅邸的好意了嗎？」

冒冒失失突然高聲嚷道的是茲路的前頭目安格斯。這是個身材肥胖滿面紅光的老人。

他身旁阿迪魯弗的帕嘉大聲笑了起來。

「你不用客氣接受了多好。」

這個人身材健壯高大。看起來已經有些醉了，精悍的臉上滿臉通紅。

吉爾也單手舉着酒杯苦笑着。

塔烏佔主要地位的人都聚集在這裏。有像安格斯這樣的前任頭目，有現在肩負着整個村子的人。

「現在吉爾就是塔烏領的領主大人了呀。」

「國王大人也是很用心呀。這樣就很像樣子了。」

國內的大領主們都會經常往來於寇拉爾和自己的領地間。

他們在自己的領地上，便是領地的「主人」，在王宮的時候，就是國王的「臣下」。

不過能進入王宮的都是有一定家業的大領主或者小領主，像格拉哈姆卿這樣，在某位領主下面服務的地主就不包括在內。

所以，在城內擁有宅邸是這個人的地位，和國王對其信賴程度的證明。

國王也爲了感謝成爲大領主的吉爾，準備了跟他身份相應的待遇。

但是，吉爾卻說，山賊有宅邸是件非常滑稽的事情，回絕了。

「別開玩笑了！」

不加打理的茶色長髮看起來用梳子梳也弄不好了。頭上包着繡有刺繡的紅布，這可以說是全身上下唯一一處打扮了。

伊文個人非常感謝凡妮莎，但是要讓他「做女婿」的話，就有些不合適了。

「你心情看起來很好呀，凡妮莎。」

「什麼事情呀？」

「吉爾！你聽好！這個年輕人說要違反約定！他明明答應要娶我女兒了！」

結果，東邊來的男人們追着逃走的伊文，接連出發，而凡妮莎也帶着羅姆的男人們出發了，其他的西部頭目們也破罐子破摔一起行動了起來，他們匯合成一股大軍，向國王的處刑場前進。

伊文看着他們的樣子自言自語道。

伊文很傷腦筋。

他是貝諾亞的副頭目，也是國王的親衛隊隊長，肯定很受女孩子歡迎。

「正好那裏有個庫房空着。你快把該乾的事情幹了。」

「話說回來，這段時間，你考慮過了嗎？」

「別裝傻了。你被抓到這裏庫房裏的時候的事情啊。作爲讓你逃跑的回報，我不是讓你娶我的女兒嗎？」

伊文自暴自棄仰天長嘆。

從他的牢騷中就能聽出來，他是一個人。

還沒等伊文說話，凡妮莎先開口說道。

「終於抓住你了。美男子。」

但是，他沒想到凡妮莎是認真的。

不過，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是吉爾也喝了不少。他表情認真的說道。

她支開兩名看守，準備好馬，切斷了綁住伊文的繩子。

「艾比一定會是個好妻子。你真幸運。」

「真是的……這個孩子。真是死到臨頭還嘴硬。你是男人吧！！」

想要擺脫的話必須認真抵抗纔行，但是對方現在喝醉了。而且，她還是一個村子的頭目。

王妃也趕到了現場。因爲巴魯也下定決心展開行動，成功就出了國王，德爾菲尼亞大獲全勝。塔烏也立了大功。

那是渥爾即將被處刑之時的事情。

「哪裏。我看中的是你。」

「不行，我拒絕。」

「是啊。男人既然說了，就要負起責任娶了人家。」

凡妮莎將拼命反抗的伊文硬拖進會議廳，用整個村子都能聽見的大嗓門高聲喊道。

她會追隨母親一起上戰場。既能使劍也能拉弓。在騎射方面水平不輸男人。

「我總想在你身上賭一次試試。」凡妮莎輕描淡寫的說道。

沒法反抗。

在那種狀況下，她居然真的敢賭在伊文身上。

凡妮莎站在伊文背後，雙手從他手臂下穿過，封住他的行動，用力往後拉去。

伊文有些慌亂。

「……真的嗎？」

村子到處都能聽到音樂和歌聲。

「好吧。」

「如果平安將國王大人救出來的話，你就娶了我的女兒吧。」

「我可不願意這麼拘泥於形式。這樣的話，帕嘉。不如你代替我去吧。」

「你看。大家都這麼說。」

此時，話題的主要人物凡妮莎的女兒，艾比像一陣風一樣跳了進來。

衆人一起笑了起來。

就算伊文焦急的反抗着，也無法將凡妮莎的手臂從自己身上甩開。

伊文因爲比思切斯的指示被綁了起來，放在庫房中，就在他咬牙切齒的時候，凡妮莎幫了他。

這隻手抓住伊文的脖子勒緊，接着將沉甸甸的身體整個靠了過來。

雖然身爲女人，但她也是將羅姆團結在一起的頭目，下定主意就會去做。

凡妮莎是個很有氣概的女頭目，她的女兒也不遜色。

但是村裏的女孩子都很講究品行，不會因爲玩玩就跟男人交往。基本上會和交往的男人結婚。伊文因爲數次戰亂離開村子的時候，姑娘們都找到了新的對象，開始考慮自己的將來。

阿桑的村子充滿了活力。頭目們談話的會議廳的大門敞開着，女人們接連送來料理和酒。

凡妮莎笑了起來，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樣點了點頭。

「我的孩子還只有十八歲。就算你是個好男人，也不能讓她嫁給四十歲的男人。」

「明白了。我明白了。等你酒醒了之後，我好好跟你談談。今天就饒了我吧。」

「那是當然的。很少有讓人這麼高興的事。」

雖然臉上滿是醉意，但是她的眼神卻很認真。

伊文慌忙說道。

那時，她確實說過。

「……真好，這麼熱情。」

她完全不聽別人說話。

羅姆的女頭目滿臉醉意，說的話也有些含糊不清。

實在難以相信，這是長年以來將隱祕生活當作信條的塔烏村莊。這是個充滿熱鬧歡笑的夜晚。

「媽媽！別說傻話了！」

她穿着皮革制的上衣，繫着皮帶，腰間插着厚刃刀，長褲長靴。

所以，對於伊文來說凡妮莎是恩人。

雖然現在的季節到了晚上會有些冷，但是兩個人在一起的話，似乎就感覺不到寒冷。

「這太過分了吧。」

如果只是放他走了，那可能只是一時興起。但是，如果帶着同伴進行援助，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不行。不能讓你跑了。」

這是個女人的聲音。而且帶着很濃的酒氣。

「稍、稍微等一下。確實，你確實那麼說了。但是我以爲只是隨口一說……」

另一方面，會議廳中的頭目們也都喝醉了。每個都是滿臉通紅。此時剛好上了一道好菜。

有鼓足全身勇氣送出髮飾或者手飾的年輕人。接過禮物的姑娘如果將其帶在身上的話，那就是接受了對方。

「我沒答應過！」

而且，凡妮莎的預測是正確的。

「這有什麼好爲難的。艾比是個好姑娘呀。我都想替你娶她。」

他本來以爲，那是對於恐怕不能活着回來的自己的安慰，也是嘲笑。

「吉爾！你也說點什麼！」

「你想對我的女兒下手，還想到處尋花問柳嗎？就算你是吉爾養大的，你覺得我能允許你做這麼胡來的事情嗎？」

而滿腦子都想着儘快趕到格鬥場的伊文，並沒有仔細思考，就回答道。

這下吉爾也只能苦笑了。

被當成下酒菜的伊文衝着看起來還有些正常，彷彿是自己親生父親的頭目哭訴起來。

大家都很高興，大聲笑着，歡呼起鬨着。

「等等，等一下！」

就在伊文思考，到底誰能安慰孤身一人的自己時，突然從黑暗中伸出了一隻手。

伊文很想說，不，把她叫出來我可不好辦，可是羅姆的女頭目卻說出了更可怕的話。

「凡妮莎！！」

伊文有些爲難的撓了撓頭。

女頭目死死的盯着伊文。

伊文苦笑着，想將這隻手拉下來。

她用有些奇怪的語調繼續說道。

不用說，這下凡妮莎更高興了。

「我要是那麼做了，不就真的得跟你的女兒結婚了嗎！」

那個時候就算讓她娶四十歲的凡妮莎，他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回答。當時的狀況就是那麼緊迫。

這真是比喝醉的男人還惡劣。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沒有，不是那麼回事。」

「那個孩子也到年齡了，沒什麼男人緣。還是說你對我的女兒有什麼不滿？」

他非常焦急的想要推開凡妮莎。

想一想就明白。對喝醉的人說這種話是自殺。

「是啊。讓身爲母親的我來說可能不太好。但是她可是個好孩子。很有姿色，性格也好……你稍微等一下。我現在就把她叫出來。」

「我當時就很看重你了。真是看對了。所以，你跟我的女兒一起，繼承羅姆。」

畢竟這是能鎮壓住狂躁的野馬，輕鬆操縱長刀的手臂。

「我可不幹！」

「那個，凡妮莎。多虧了你，我和塔烏都得救了。真的。對於國王來說，你可是恩人。德爾菲尼亞不會小看塔烏了。你的眼光真的非常準。這就足夠了吧？」

這種時候，經常會出現藏身在熱鬧的陰影裏，祕密約會的男女。各個陰暗的角落中，到處都能看到親近的並排坐下，親切的說着悄悄話的年輕戀人們的身影。

「那是當然的呀。」

「不要瞞着我隨便給我決定結婚對象，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被女兒斥責的凡妮莎有些不好意思。

她還抱着被她抓住不放的伊文的脖子，有些鬧彆扭的說道。

「——爲什麼呀。這個人你不喜歡嗎？這可是個不錯的男人呀？我要是再年輕個十歲的話，可就下手啦？他將來很有希望的呀？」

她的女兒像炸毛的山貓一樣。

她二話不說將伊文從母親手裏搶了下來。

藍色的眼睛中滿是怒火。

「你不要陪母親開這種無聊的完笑！」

「……我怎麼反抗喝醉的人呀。我才覺得麻煩呢。」

伊文疲憊的回答道。

之前他一直乖乖的被擺弄，逃離了凡妮莎的魔爪（？）之後，他用肩膀頂了頂艾比的後背，往後退去。

「那個，凡妮莎。讓兩個當事人自己聊聊吧。這種時候跟父母的意見比起來，本人的意見更重要吧，對吧？」

說完這些，伊文和艾比慌忙逃了出來。

背後響起了鬨堂大笑。

「……真是的。他們喝得太多了。」

伊文有些懊惱的摸了摸滿頭金髮。

這種時候不喝酒真是喫虧。

他們來到沒什麼人煙的村外，艾比衝着伊文說道。

「對不起。我媽媽做了傻事。」

出乎意料的，艾比老實的道了歉。

吉爾提到了凡妮莎死去丈夫的名字，她高聲笑了起來，很有氣勢的拍着吉爾的肩膀。

她輕聲說完便轉過了身。

吉爾有些喫驚的望着凡妮莎。

「真的嗎？」

看起來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們並不是不適合做頭目。

這件事他們本人和村裏的人都接收。

「我是認真的。」

「哎呀哎呀。他本人會說什麼呀……」

「我只是經常被不同的人吸引而已。不，實際上，如果沒有荷魯斯的話，我本來還想追求你呢？」

「你喝太多了，凡妮。」

「還沒有你着迷。」

「確實如此。村子裏的人不會同意的。」

「你不用在意。那是母親的壞毛病。特別是喝了酒之後，就會這樣。她總是說，想給我找一個能把村子交付出去的人當女婿。」

「所以，我想讓自己看中人成爲下一任的頭目。並不是說我們那裏的年輕人不好。但是就是還差一點點。還沒有那個孩子那麼好。」

只是說還有比他們更合適的人選。

「……」

「沒有。」

但是，也有很多問題。這種情況下，也可能會讓有害的人物立於頂點之上。

「別裝傻了。要給那個孩子嗎？」

「這種事情，太奇怪了。」

「把那個男人讓給我吧？」

「那個男人的話，我能放心的交給他。羅姆的村莊也好，艾比也好。」

「並不討厭……」

「那個孩子跟你年輕的時候一摸一樣。——一定會成爲一個傑出的頭目的。」

「因爲我是獨生女。所以母親不管是什麼人，都想認成女婿。」

「我還以爲你會說什麼呢……討厭，你這個人。你明明沒有這個心思。」

「我明白了。是我不好。你才只有十八歲。不用着急。到時候肯定會找到好男人的。」

「真遺憾。你明明這麼可愛。」

吉爾再次苦笑了起來。

「讓你這麼小看可不行。貝諾亞是塔烏最大規模的村莊。除了他以外還有很多有前途的人。」

伊文聳了聳肩。

貝諾亞的頭目高聲笑了起來，但是在一片喧囂中，其他人並沒有聽到。

「你說伊文嗎？」

伊文半開玩笑的問道，艾比有些猶豫的回答道。

艾比抬頭看着伊文，微微笑了笑。

另一方面，在會議廳，凡妮莎也加入了酒宴。

「那麼……」

她似乎是從別人那裏聽說母親把伊文拉走了，就趕了過去。

她用有些溼潤的眼睛望着對方。

「我明白了。我跟他說說看。不過你不要抱有期待。」

「只要是男人誰都行嗎？」

「我要跟我母親說了。說你對我有意思。這樣的話，我母親肯定會特別高興興奮的跑到貝諾亞，把你搶過來。」

「沒有想要跟他在一起的男人？」

「大家都很仰慕母親，所以她繼承了父親成爲了頭目。用父子，丈母孃女婿這種理由選頭目，是不對的。」

艾比有些生氣的瞪着伊文。

吉爾緩緩的說道。

「哈哈。想找下一任的頭目嗎？」

「只要是在母親眼裏是個好男人的話。」

雖然非常單純，也相應的很困難。

「對不起。做這種不像樣的約定。我沒想到她會當真……」

「……」

在茲路村中，繼承安格斯位置的是完全不相關的布朗。

「貝諾亞要讓給誰？」

村裏爲了從其他村子趕來的客人準備了宿舍。她往那邊走去了。

伊文完全投降，舉起兩隻手。

艾比搖了搖頭。

其二便是「得到大家的支持」。

安格斯的三個兒子都沒有被選中。

她有着擅長騎馬的高挑身材，經常從事體力勞動而鍛煉出來的年輕豐滿的身體。

「我知道。」

他們每次喝光杯中的酒就會響起一片歡呼聲，甚至有人開始下注，看哪邊會贏。

「爲了什麼？」

伊文表情複雜的撓了撓頭。總是，還是得把該說的話說完。

「那是當然了。看到有前途的年輕人，每個頭目都會這麼做的。」

途中經過廣場的時候，那裏有很多同齡的年輕男子在載歌載舞，但是她看都沒看一眼。

要是說她長得不可愛，那肯定是騙人。不過要娶她，還是有些爲難。

塔烏的人討厭被血統支配。

在塔烏的村落中，要選擇能讓人們團結起來的人，主要有兩個基準。

凡妮莎臉含笑意，伸出空酒杯，吉爾默默的往杯裏倒滿了山葡萄酒。

在同一個會議廳的科尼森和帕嘉的比試還在繼續。吉爾大概看了一眼，兩人已經喝光了數十個酒瓶子。

「我也是這麼想的。」

之前見面的時候，她還不是這麼倔強的樣子，但是她畢竟還是個年輕姑娘。根據當時的心情不同，有時非常老實，有時又很挑剔。

「你現在還沒有隱居的打算吧？我是個女人。作爲頭目讓大家團結起來，還能再做五年……最多差不多也就十年吧。」

「如果不是真正的塔烏的男人，我不會跟他結婚的。」

「我只是想自己親眼確認一下，選擇我自己能接受的繼承人。」

「怎麼突然說起這麼沒情趣的話了。」

這並不是單純口頭上的安慰。他是真心這麼想的，但是艾比的表情卻沒什麼神采。

「你差不多也該找個新男人了吧。一直當個寡婦也太浪費了。」

「啊？」

「那個孩子剛到塔烏的時候，你不就很疼愛他嗎？」

「嗯，真的。」

艾比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僵硬。

「只要你同意了，接下來由我來說服他。」

「你還真是迷上他了呀？」

「在羅姆明明也有很多優秀的人，你，討厭男人嗎？」

「——想要喝到什麼時候呀。」

雖然他們並沒有完全否定世襲。世襲在避免發生混亂上很有效果。在避免爭奪家業時也很有效果。如果頭目的兒子是合格的人物，肯定會順利的被選爲下一任頭目。

凡妮莎點了點頭，開心的繼續說道。

女頭目的臉頰因爲醉酒有些紅潤，但是眼神卻很認真。

不知道是不是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她一口氣將酒全部喝完。接着收起笑容，有些沉靜的說道。

「我不會結婚的。」

「除了他還有誰。」

「怎麼？」

「吉爾。」

杜嘉的科尼森和阿迪魯弗的帕嘉滿臉通紅的在拼酒。兩個人的樣子都有些奇怪了，但還不肯放棄勝負。他們接連喝光了幾個杯子，不管要求一旁倒酒的女人繼續倒酒。

「你還是像之前那樣是個好男人。」

「別說傻話了。事到如今，我怎麼能再拖來一個丈夫以外的男人呢。我已經不需要男人了。你倒是一直單身。」

其一，是這個人有着優秀的器量。

凡妮莎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凡妮。羅姆的女豪傑可不能說這麼泄氣的話。」

凡妮莎並沒有參加這場賭博。她跟在一旁參觀的吉爾一起，互相爲對方倒酒，繼續喝酒。

發育豐滿的嬌嫩的肉體，加上稍微有些年幼的圓臉。細長清秀的眼睛和圓潤的嘴脣彷彿小孩子一樣。

吉爾低聲笑了起來。

「真是的。那我就先失禮了。」

說這些話的凡妮莎自己也喝光了五瓶。

雖然腳步有些搖晃，但她心情很好，自己走了出去。

吉爾也站了起來。雖然門開着，但屋裏還是充滿了酒氣。

他往外走出了一步，晚秋夜晚的空氣很清爽舒服。

山上的季節會早一些。

雖然現在很適合醒酒，但是到了清晨就已經相當冷了。

廣場到處都躺着擺成大字的男人們。不知道是什麼人先把他叫醒，還是被自己的噴嚏凍醒。

不過，塔烏的男人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就搞壞身體。這種天氣還不用擔心會凍死。

持續了一整晚的熱鬧氣氛也漸漸消散，村子差不多也要進入夢鄉了。四處的瀰漫着慶典結束後的寂寥和慵懶感覺。

貝諾亞的頭目慢慢披上外套，靜靜地走在村子裏。

吉爾在自己村子裏的時候，身邊經常圍繞着大批的部下。既然是立於他人之上的身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他不太喜歡被人服侍。

他更喜歡像這樣一個人散步。

整個村子被含着冷氣的白霧包裹着。

其中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吉爾笑着說道。

「喂，美男子。」

這是半開玩笑的語氣。

「怎麼了。明明這麼受歡迎，還一個人散步嗎？」

「別開玩笑了。剛剛一直都在那裏喝酒。別的人都睡了，正要回去。」

「——不把他們叫起來嗎？」

阿桑的頭目聳了聳肩。

「你還有別的要說的話嗎？」伊文說道。

「你這傢伙……」

伊文也沒有詢問吉爾和自己的雙親是什麼關係。

「這樣啊……」

吉爾饒有興趣的摸了摸長滿鬍子的下巴。

吉爾的頭髮都豎了起來，可怕的沉吟道，但是他並沒有生氣。他只是野蠻的敲打着對方彷彿肌肉盔甲的身體。

「故友？什麼意思？」

他的表情非常恐怖，聲音中有着讓人不容分說的氣魄。

大頭目吉爾啞口無言。

伊文有些焦急。他感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甚至讓說出這句話的伊文感到有些驚慌失措。

伊文深深嘆了口氣，撓了撓頭髮。

他用難以形容的表情望着伊文的臉。

雖然這句話有些自暴自棄，但是吉爾一臉茫然歪着頭問道。

「所以說！你太高看我了。就算我是你故友的孩子，父親是父親，我是我！？」

是寄給伊文的，內容是有事情要跟你商量，請來一趟。

吉爾似乎毫不在意。他依然出聲笑了起來。

「什麼呀。原來是你們呀。我還想呢，要是男女幽會的話，這兩個人都太高大了。女人呢？被甩了嗎？」

如果是平時的比思切斯的話肯定一動不動吧，但是現在他腳底下不太穩當。

他似乎覺得很有意思。

那是無法形容的嚴厲笑聲。

「……真是的。所以說你們這些中年人做的事情都是這麼陰險。」

伊文用質問的語氣說道。

原本根本沒必要這麼麻煩。

他有些可笑的搖晃着，但沒有倒下，只是開心的笑着。

「人家睡得正香呢，用不着打擾吧。」

只要這個男人跟凡妮說，那是我的人，放棄吧，這一句話就夠了。

伊文有些生氣的瞪着吉爾。

伊文平靜的說道。

「——你是誰的孩子？」

他之前說過，父親和母親都已經死了。

「……你是怎麼回答的？」

伊文用力咂了一下舌頭。

「不能當成沒聽到啊。說說吧。」

「她想讓你成爲艾比的丈夫，將來成爲羅姆的頭目，我覺得挺合理的。」

吉爾忍不住笑了起來。

「爲什麼要生我的氣啊？我只不過是很久之前聽麥奇說的。」

「凡妮看起來是認真的。」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可以嗎？」

說完這些，比思切斯笑着消失在白霧中。

轉天午後，國王的書信寄到了阿桑。

「你有兄弟嗎？」

「國王大人的親衛隊長雖然也不錯，不過你差不多也該認真起來，考慮在村裏安頓下來了吧？塔烏將來也會成爲出色的領地。人員來往繁多。誰也不會馬上要求你。不過，肩負着村子也不是什麼壞事。」

「啊！？」

「——你真是不可愛。」

「我要提前告訴你，如果要拒絕的話，就要有相應的覺悟。凡妮可是很可怕的。她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看中的男人。之前的荷魯斯就是這樣。凡妮看中了他，他臉色鐵青的到處逃跑，結果，還是被抓住了。」

伊文藍色的眼睛不可思議的眨了眨，接着乖乖跟了過來。

「你不知道嗎？」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吉爾的目光停留在伊文的臉上，聲音低沉的擠出一句話。

「我是格奧爾格和碧安卡的孩子……」

真沒辦法呀，他搖了搖頭。

這又是開玩笑的語氣。

這句話給了吉爾非常大的影響。

吉爾單刀直入的說道。

「嗯，布朗也成爲了茲路的頭目。這也不是什麼壞事。你不如下定決心去試試。」

伊文小聲嘟囔道。

「這個年輕人的雙親的名字是格奧爾格和碧安卡，父親在斯夏郊外做木雕，一隻腿是假肢，僅此而已。不過，聽到這裏，我就能猜到這就是你說過的那個格奧爾格了吧。而且，這個年輕人，外表這個樣子。肯定混有南國血統。不過呀，吉爾……」

這封信一度寄到貝諾亞，又被轉到了這裏。

這些吉爾是知道的。

他彷彿時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消息，死死的盯着伊文彷彿要盯出一個洞來。

伊文聳了聳肩看着吉爾。

比思切斯低聲笑了起來。

阿桑的頭目眼神有些迷糊，他看了看兩個人的臉，似乎慢慢理解了情況。

「不過到了現在也用不着擔心這些了。這個年輕人現在，是所有人都認可的貝諾亞的副頭目。——接下來就你們兩個人談談吧。」

伊文也有些喫驚。

吉爾並沒有再問其他事情。

「沒有。不，還有一件事。」吉爾說道。

「比思切斯。」

這個聲音很低沉。

「我說要看你的想法。」

「是你說的，如果我死了吉爾會傷心的，然後把我關在庫房裏！」

「你聽說這些事情，會高興嗎？因爲是舊友的朋友，所以特別關照。所以想讓他當副頭目。——人們會說這種話吧？你的感情被別人這麼暗中說三道四，也沒關係嗎？」

吉爾的好像在說，如果你想讓我幫你的話，就開口求我。

「……比思切斯。」

「所以說，別開玩笑了。」

突然有個出乎意料的聲音回答道。阿桑的頭目在白霧中突然出現。

吉爾摸着鬍鬚，嘆着氣看着伊文。

「年輕人，男人說的話是要打折扣的……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知道的事，吉爾應該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

「你問這個年輕人不就好了嗎。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就已經足夠了。

這個人似乎也是爲了醒酒纔出來的。可怕的鬍子上現在還不停的有酒滴落下來，可他看起來還不知足，手上還握着一個酒瓶子。

「不，是因爲，比思切斯他說……」

「比思切斯！」

「嗯？」

「你應該是想說可憐吧？我可能會失去自己優秀的左膀右臂。而且只要你有意的話，我本來想正式公佈讓你成爲貝諾亞的繼承人呢。」

「聽說了什麼？」

「沒有。我是獨生子。」

「有人叫我嗎？」

兩人從躺在廣場上的人之間穿過，來到樹叢旁。

這次說話的是吉爾。